锦堂归燕-第4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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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爷说的有一定的道理。”秦宜宁笑笑,将近期情况简略都说了一遍,才续道:“现在的情况已与从前不同。王爷在南方的势力壮大,南燕又换了新帝,且新帝与王爷的关系还较为亲近。这足以让人忌惮了,况且这一次我父亲又出了事,我在宫中还被那般为难过,再留下来,恐怕日后会成为王爷的掣肘。”
马氏、姚成谷一时间都有些怔愣。他们想不到,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秦宜宁若是不说,马氏都不敢想象秦宜宁在宫中竟还出了这样的事,心疼的拉着秦宜宁的手,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么一说,情况就真的很危急了。”姚成谷焦虑的一下下捻着手指,“要是依你说的这般,咱们离开京城难道不会被阻拦?能轻易走的了吗。”
“所以才要分批暗中悄然走开。”秦宜宁正色道,“若是老太爷点头,我即刻便安排精虎卫暗中护送之事,好在咱们家里人口少,目标也小,悄悄地混出城去倒也不难。”
姚成谷犹豫着点点头,不由得看了看里屋的方向。
秦宜宁也顺着姚成谷的目光看过去,恰好看到投射在地上的一个人影。
秦宜宁看得到,马氏和姚成谷自然也看到了。
马氏尴尬的脸上腾的一下就红了。
秦宜宁善解人意的没有多问,站起身来道:“外婆,这件事宜早不宜迟,拖延的久了恐会生变,若是您与老太爷答允了,我便安排起来。等咱们都转移去了南方,到了王爷的地盘上,咱们的安全就可以保障了,也可以保证自己不会成为王爷的拖累。”
马氏点点头,看向姚成谷:“我觉得宜丫头说的在理。”
姚成谷颔首道:“也好。你就安排吧身,反正咱们一家子人就这么几口,偷偷离开也不成问题。到了南方扎下了根,再挣一份家业也就是了。要紧的是活命。”
姚成谷意外的知事理,这让秦宜宁省去了不少唇舌。
既然已经定下,秦宜宁便开始暗中筹划起来。
青天盟那边也联络上了起灵护送的“闲帮”们,秦宜宁也怕冤枉了好人,暗中让惊蛰跟随这些人,发现他们果真私下里勾结了不少山贼,确定就是之前干了不少坏事的那一伙,才心安理得的利用起他们来。
与此同时,秦家和王府,都开始陆续往外分派人了。
秦家第一批离开的是二夫人和老太君几个。
秦宜宁不敢去送,怕让人看出破绽,愣是忍着没有送行,安排了小满带着人去护送。
而王府次日时,姚成谷也乔装改扮,先被两名精虎卫护送着出了城,去了城外集合的地点。
紧跟着过了两日,便是姚氏和马氏。
就这样,两家人都在陆陆续续的离开,秦府的主子们很快就走的差不多了。
距离送灵的日子越发近了。
二老爷忧虑的看着秦宜宁,道:“宜姐儿,我还是不放心,要不还是我留下吧。”
“二叔,咱们不是商议好了么,我是被紧盯着的那个,说句不好听的,您几位走了,两三天不露面不会被人发现,可我若是半天不出现,立即就会被发现的。我是最不能走的。”
秦宜宁又看向冰糖、寄云、纤云、秋露和连小粥,沉声道:“你们不要倔强,这个时候,就更要听我的安排,你们必须跟着二老爷一起走。”
冰糖摇头,“王妃,我跟着您,我会制药,我能自保的。”
“是啊王妃,我有功夫在身上,您让我留下陪您吧。”寄云焦急的脸色涨红。
其余几人也都是一样的情况,纷纷要留下来陪着秦宜宁。
秦宜宁这一次却是义正辞严的道:“你们留下,到时候穆公子还要分心再护送着你们走开,这岂不是危险?若是穆公子带着我一个,那想怎么逃就怎么逃,绝不会被人追上。”
穆静湖也点头:“我没法子一起带这么多人。”
几人都面露难色。
如果不走,他们到最后很可能会成为拖累。可是他们又真的不放心将秦宜宁自己留下。
“王妃,府里主子都走了,我们若是也走了。这府里岂不是全都是您雇用来的那群人了?这可都是山贼啊。”秋露压低了声音,“那些人咋咋呼呼,将灵堂哭的棚顶都要掀翻了,可我听着怎么都觉得不对劲,王妃您单独留下面对他们,多危险啊!”
秦宜宁无奈的笑道:“有穆公子在啊,穆公子的武功出神入化,带着我逃命绝对不成问题。况且后天就是正日子,我也不必忍耐他们太久。你们若留下了,我还要分心去安排你们的事,这才是真正的麻烦呢。”
又转而看向角落里一身素白的曹雨晴。
这也是个倔强的,连拜托她帮忙护送老太君,这一次曹雨晴都不肯了。说什么也要留下来。
曹雨晴平静的回视秦宜宁,抿着唇不发一言。
几人一时间都沉默下来,二老爷几人其实不得不承认秦宜宁分析的都对。他们虽然担心,但是他们不能保证,自己不会拖累秦宜宁。如果他们留下,真遇上什么危险了,穆静湖到底应该保护谁?还不如趁早就不要给秦宜宁添乱。
如此一来,几人也只能听从秦宜宁的安排,与二老爷一同离开了。
至此时,除了曹雨晴,王府和秦家要转移的人已经分批悄然离开了。秦宜宁将所有的精虎卫、银面暗探和府中的侍卫们都分批安排在了要离开的主子们身边。亲家人数众多,秦宜宁也不建议这些人在城外汇合,而是以现在这般分成很多个队伍,由人分开来护送去南方。
秦宜宁无奈的看向曹雨晴,“曹姨,你还不走吗?”
曹雨晴摇摇头,“你别说什么耽搁了穆公子旧人,我有自保的能力,用不着人救。既然要送灵,我自然要跟着的。”
秦宜宁已经劝了曹雨晴好几次,能想到的说法和借口都说过了,可曹雨晴一直不为所动。
正当秦宜宁焦头烂额之际,却见钟大掌柜满头大汗的赶了过来。
“王妃。”钟大掌柜神色激动,又怕让人看见,废了很大的力气才保持了面色的平静,只是一双眼过于明亮兴奋,出卖了他。
“王妃,有消息了,有消息了。”钟大掌柜压低声音,又从袖子里掏了一张字条给秦宜宁。
秦宜宁的心里咯噔一跳,一把抢过字条展开。
字条上几个熟悉的苍劲字体映入眼帘——“安,身在夕月,勿念。”
简单的一句话,秦宜宁直看了许久。
穆静湖和曹雨晴都眼巴巴的看着秦宜宁,因为秦宜宁刚才的表情是在是太过丰富了,他们从两侧也看到了字条上的字,一时间被自己脑海中的猜测震惊住了,还没有反应过来。
秦宜宁回过神,一把将字条塞给曹雨晴。
曹雨晴呆呆看着秦宜宁,泪珠挂在了浓密的羽睫上要落不落,“是,是他,他……”
秦宜宁连连点头,“别声张。这是真的。”
曹雨晴捂着嘴,将那字条紧紧的攥住,眼泪断了线的珍珠一般往下落,“他没事,他活着……”
秦宜宁见状,也禁不住掉下了眼泪。
原来父亲没死。
原来夕月的人真的赶到了!
那么李启天所知道的,什么粮草和布匹粮秣都不见了,便真的是父亲所为了?
忽然觉得李启天的这一通气也没白生。
秦宜宁思及此处,忽然破涕为笑,拉着曹雨晴道:“曹姨,这下好了,”
曹雨晴激动的连连点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连一旁的穆静湖和钟大掌柜也很动容。
几人平静了好一会儿,秦宜宁才哑声对曹雨晴道:“曹姨,现在你可以帮我的忙了吧?”
第八百二十章 爽约
第八百二十章 爽约
得知秦槐远还活着,曹雨晴暴戾的心态倏然变的平和,就像烧红的烙铁被放入了冷水里,所有的火气一下子就熄灭了,天变蓝了,世界重新有了色彩,就连空气中弥漫着的烧纸味儿,也不再让她感觉窒息了。
曹雨晴的双眼注入了神采,让秦宜宁看着便感觉到她又充满了希望。
“你说,要我帮忙什么?”
秦宜宁笑着拉住曹雨晴的手道:“曹姨,钟大掌柜的安全就拜托你了。我虽然也留了人在钟大掌柜身边,可是总没有你跟着他放心。我的所有财产经济,都是钟大掌柜在掌管,王府和秦家去了南方都指望着钟大掌柜手里的银子呢,他老人家可是太重要了,你能帮这个忙吗?”
曹雨晴犹豫的看着秦宜宁,不自禁看了看喧闹的灵堂方向,“这是举手之劳,只是我还是不放心你。”
秦宜宁笑道:“穆公子是王爷安排来保护我的,况且我的计划你也知道,留下的人多了,反而不利于计划的实施,这样其实真的是最妥当的安排。”
曹雨晴犹豫的咬了咬下唇,“好吧,我便听你的。只不过我送了钟大掌柜,就想去一趟夕月。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我到底放不下心。”
秦宜宁点了点头,道:“曹姨的行动是自由的,我自然不会阻拦,只是去夕月要经过沙漠,无人带路很危险,你到时还是联络一下青天盟的人,看看能不能利用追踪蛊,那样也能叫人放心。”
“好,你放心吧。”曹雨晴破涕为笑。
秦宜宁也笑着点头,连日来积压在心口的郁气终于散了,好像这一个喜讯,可以将她受过的所有挫折都抹去。
曹雨晴护送钟大掌柜也悄然离开了。
至此,整个秦府内剩下的,除了秦宜宁和穆静湖,以及一些不打算带去南方,等他们离开就各自返家的仆妇之外,其余的都是暂时雇佣来撑场面的“闲帮”。
次日,秦宜宁又去灵前哭了一场,又带着两个老妈妈去找了闲帮的头领。
“明日就是送灵的正日子,我怕到时场面不够热闹,而且这一次去南方,我还要同时运送不少的行李,也需要人手,你看看能不能再请一些人来帮忙?”
这人名叫鲍虎,看起来不惑之年,身材敦实还驼背,不过是个老实的农夫形象,实际上他便是凤凰山上的大当家,江湖上都称鲍二爷。
对着秦宜宁那刚刚哭过,显得越发楚楚可怜的娇柔面庞,鲍虎迷的七晕八素,要不是想着这次召集了临近两个寨子百来号弟兄一起合作来做这笔买卖,他早就把这美人儿带回去做压寨夫人了。
打着最终一定能够抱得美人归的主意,鲍虎极有耐心,憨厚笑着连连点头:“东家只管放心,这事儿就交给小的去办,保管明日的事情办的风风光光、热热闹闹的,绝对不让人看低了去。”
秦宜宁点点头,“那就好。你放心,到时赏钱少不了大家的。”
“哎呦,那我就替兄弟们多谢东家了。”
秦宜宁用帕子拭泪,随意的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向月亮门。
鲍虎看着秦宜宁离开的方向,缓慢的直起了一直佝偻的腰,嘴角扬起了一个嘲讽又志在必得的笑,回头吩咐正在帮忙哭灵的众人,“弟兄们,东家说让好好表发现,热闹些,别丢了面儿,大家都哭起来咯!”
得了吩咐,本来就哭声震天的前院更加地动山摇了。
秦宜宁安排了府里剩余的仆妇们将行李与箱笼装好,随即低声嘱咐他们:“明日我们走后,大家伙儿便可以各自散了,等再回京来,我再联系各位,这段日子在秦家辛苦各位了。”
“不辛苦,主子们待我们极好,出了这样的事谁也没办法。”
“是啊,王妃回来后,但凡有吩咐只管再寻我们。”
仆妇们七嘴八舌的说着,最后齐齐给秦宜宁行了礼。
秦宜宁与他们还了礼,给了各自赏钱,让他们退下了。
清早,天色暗淡之时,秦府门前就热闹了起来。
那些山贼们虽然行尽了坏事,可到底以此法行骗许久,仪式办的倒是风光,连阴阳先生都事先预备下了。
只是秦宜宁此时却有些焦虑。
因为今日起来后,她找不到穆静湖了!
吉时已到,又等不得,队伍马上就要启程,她不可能叫停整个仪式等穆静湖一个人,可是周围这些都是山贼,若是没有穆静湖在身边,她都不知该怎么办好。
事发突然,当真让秦宜宁措手不及,偏人都打发走了,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这是老爷去那边用的锅,东家要尽量用力气,摔碎一些,否则老爷下去了不好携带。”因秦槐远只有秦宜宁一个独女,女婿又不在身边,是以丧盆也要秦宜宁来摔。
秦宜宁压下焦虑的情绪,脸色难看的按着阴阳先生所说的,在灵车前跪下,将这些天送纸钱的瓦盆高高举起,狠狠的摔在地上。
只听得一声脆响,瓦盆被摔的稀碎,将阴阳先生和鲍虎等一众人都给吓了一跳。
想不到一个女子竟然这么大力气。
鲍虎一边挥着手提醒,一边扯开嗓子哭了起来。送灵的队伍再度哭的山呼海啸一般,热闹的启程。
鲍虎对秦宜宁道:“东家上车吧,这就走了。”
秦宜宁用沾了姜汁的帕子擦了擦眼角,串串泪珠立即落了下来。她虚弱的点着头,缓缓走向马车,眼角余光却在四处打量。
穆静湖呢?穆静湖怎么还不来!
再磨蹭,也终究是要上车,此时已是骑虎难下了。
秦宜宁所乘马车在整个车队中间,前后都有运送箱笼的板车。鲍虎的人受了雇佣,自然左右前后将整个队伍包围了起来。
有个机灵小子发现秦府的仆婢没有跟上来的,便去回给鲍虎,“二爷,这家子有点奇怪,那个娇滴滴的夫人身边一个丫鬟婆子都不带,而且府里的婆子们今儿个都不在呢。”
鲍虎牵着马走在队伍的后方,回头看了一眼关上大门的秦府,道:“不用管他们,一群下人身上能有几个钱?你且看看这队伍里有多少马车吧!这个死鬼秦大人以前是做户部尚书的,在大燕时也做过多少年官儿了,这次人死了,一家子回老家去,自然要把家底儿都带着。咱们兄弟们能把这些东西带回去,这趟就不白来。”
“可是那家里说不定还有财宝呢。”
“他娘的你是不是傻?是不是傻?哪个是西瓜哪个是芝麻你分不清啊!再说这是哪?这是京城!咱难道还能硬抢?你还想去吃牢饭吗?”
鲍虎双眼圆瞪,要不是怕被人看出端倪,早一巴掌糊过去了。
“是是是,二爷说的是,是我想岔了。”
……
秦宜宁透过车窗缝隙往外看,这下子前后左右可都是山贼了。
若是穆静湖就在自己身边,秦宜宁定然一点都不会紧张,可是穆静湖却忽然就不见了。
秦宜宁此番撤离家人的计划,最为重要的一环就是建立在穆静湖会跟随保护她,会带着她在危急时刻逃离的基础上。不论是山贼先动手,还是秋家或者李启天的人先动手,只要穆静湖在,她就能够全身而退。
现在怎么办?
秦宜宁左右看看,又往座位下面摸了摸,这马车上连个趁手的家伙事都没有,如果穆静湖不能及时赶来,她想自保,难道真的要靠簪子?
秦宜宁深呼吸了好几次,摸着袖袋里冰糖给她的小纸包才冷静下来。
车外依旧热闹,此时送灵的队伍浩浩荡荡的还没有出城,想来这些山贼也不是疯了,不会在京城地界上动手的。要动手,也要走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