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归燕-第4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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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槐远心情都好了不少,接过四处要抱抱的晗哥儿笑着道:“快进屋去吧。”
秦家人这时都已经站起身来,笑着打招呼。
昨日府中的事大家都有所耳闻,不过这是长房的私事,大家都默契的表示了尊重,并未多议论。
如今见姚成谷神色如常,马氏和姚氏却是哭过了,姚氏脸上还很可疑的肿起来一块,所有人都疑惑不已,只是碍于教养,并未当面表露。
秦槐远客气的引姚老太爷和马氏上座,与老太君挨着。
姚氏则是与孙氏、二婶等女眷们坐在了一处,所在位置正好在姚成谷和马氏的对面。
第八百九十二章 饯别宴(二)
秦槐远与二老爷、三老爷一同举杯:“难得咱们一家能够得以团圆,我们兄弟三人一同敬母亲以及两位长者一杯。”
老太君满头发丝皆已银白,穿着茶金色嵌了灰鼠毛领子的褂子,衬的她的脸色都多了几分血色。
老太君笑眯着眼,连连点头道:“好,好。”端起杯盏来与姚成谷和马氏碰杯。
长者共饮之后,秦宇、秦寒等秦家的男丁也开始轮番的敬酒,女眷们更是热闹的相互敬酒。
场面就热闹起来。
姚氏挨着孙氏,身边都是秦家的女眷,她这会子还在委屈着,脸上的表情就很不好看。
秦宜宁便笑着起身来给姚氏敬酒。
“老夫人,儿媳敬您一杯。”
姚氏抬起头,看到秦宜宁那笑眯眯的模样,她的心里就憋闷的慌。她被打的脸都肿了,这贱蹄子必定是看她的热闹来了。
姚氏想着这些,便没有端起酒盏。
秦宜宁眼神黑沉几分,在姚成谷那仿佛看好戏的眼神之下笑了笑,玩笑着道:“老夫人该不会还在生儿媳的气吧?您看,我那披风和裙子都给毁了,您就当已经惩罚过了吧。俗话说,没有舌头不碰牙,儿媳年轻,不知事,老夫人走过的桥比我走的路还多呢,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则个吧。”
她的语气娇憨,就像是与长辈撒娇的小女孩,逗的身旁不知内情的人都禁不住笑起来。
姚氏刚想张口骂回去,却察觉到有人正瞪着自己,一抬头就对上对面姚成谷那满含警告的眼神。
想起刚才姚成谷说的话,似乎是真的打定主意要将她留下来,姚氏怒意就再度被惶恐取代了,不自觉的端起了酒盏,与秦宜宁共饮一杯。
姚成谷见姚氏这次终于学乖了,悄然松了一口气,略带忐忑的看向了秦槐远,也主动的敬了一杯酒。
他主动赔罪意图太过明显,秦槐远双手举杯,在低处与姚成谷碰杯,笑着道:“姚老太爷,正如方才宜姐儿所说,这舌头就没有不碰牙齿的时候,不论怎么说,咱们都是一家人。”
姚成谷笑着连连点头。
秦槐远此时站起身,举着酒盏道:“今日,咱们一家子能够再此处团聚,背后经历过多少的波折和艰难,想必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一笔账。在这里,我提议我们全家人共饮一杯。”
“大哥,我敬你。”
“大伯父,侄儿敬您。”
二老爷、三老爷、秦寒、秦宇等人,孙氏、二夫人,寒二奶奶以及秦慧宁等女眷都站起了身,一同喝了一杯酒。
秦槐远忽然之间感慨万千。
“咱们今日聚在一起的秦家人,都是经历过九死一生的。当初此地还是大燕时,朝中风云诡谲,秦府几度成了靶子,当日那一场血案,让我们失去了很多的亲人。”
秦槐远转而对姚成谷和马氏道:“亲家老太太爷,太夫人,您二位可能不知道,当初我们秦家人因被牵连进朝堂之事中,亲家的人去了一大半,那日流出的血聚集成溪水,染红了整个秦府的地面,秦府被大火烧了一半!咱们现在所在的秦府,是宜姐儿私下里用自己的银子重新翻新过的。”
姚成谷和马氏听的心情都格外沉重。
当日秦府惹上那样是非,被害的府中血流成河。
可谁能说当日秦府的惨状,不是他们王府主子们今后的路?
他们若是留在这里,早晚有一天都会走上当日秦府的老路。
没有任何时候,姚成谷比现在更加珍惜能够与秦家结伴一起去夕月的机会。
秦槐远又道:“在此之后,秦家迁去了京城,所经历的又是一番坎坷。因我之过,秦府再度被人盯上了,当日我在北方九死一生,其艰辛不足为人道,若不是宜姐儿及时安排了人来营救,我恐怕早已殒命,丢了性命还不算,还要牵累家中人获罪。
“再后来,咱们秦府一家能够安全离开京城,宜姐儿自个儿留下来殿后,暗中将在坐的所有人都偷偷的送了出来……”
秦槐远说到此处,声音忽然有些发哽,看向秦宜宁时双眼似乎含了水光。
“宜姐儿,你是一个好孩子。为父不在时,你帮衬你二叔和三叔不少,家里许多事也靠你支撑。你为为父守护咱们家,几次三番差点牺牲自己,你付出良多,不论是金钱上,还是精力上,你默默地做了那么多事……为父心里感激你,也对不住你。”
秦宜宁眼眶一下就湿润了,赶忙起身摇头,“父亲,您说这个做什么,一家人何必说这些?”
秦槐远摇摇头,端着酒杯走到秦宜宁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而对在座之人道:“这一次,咱们所有人搬迁去的沙漠绿洲,是早年宜姐儿被鞑靼乌特金汗绑架后好容易逃脱,后来一路逃亡时发现的。
“我当日被宜姐儿手下的青天盟堂主接去绿洲小住时,也听说了当日在夕月发生过的事,宜姐儿当日所经历的的,真真是九死一生啊。但好在,一切结果都是好的。现在宜姐儿留了人在那里经营,那里的百姓到现在还认定宜姐儿是上天赐给他们的神女,而之曦是那里真正的王。所以咱们一家人迁去之后能过上贵族的生活,那也都是多亏了宜姐儿和之曦当日的因果。”
众人闻言,不由得用新奇又敬佩的眼神看着秦宜宁。
她所经历的过的远超于所有的女眷。她能力出众,甚至许多男人都及不上。
秦槐远拍拍秦宜宁的肩膀,又道:“这一次,咱们所有人都要搬走了,要留下宜姐儿和之曦两个人顶着所有的危险,为咱们这些人撑起一片天来。而咱们去平安宁静的生活,还是要受这两个孩子的当初的荫蔽。
“我这个做父亲的无能。不能保护我自己的孩子,反而让她一次次的置身于险境。不论是当初在大燕朝时宜姐儿差点就被妖后抓去吃肉,还是在大周朝被困在宫里,被太后关在慈安宫里不给饭吃不给水喝要活活饿死她……”
秦槐远语气太过悲伤,眼泪已潸然落下,在坐的所有人都不免流下了眼泪。
昭哥儿和晗哥儿被气氛感染,憋着小嘴抽搭起来,孙氏和二夫人一人抱着一个哄着,可是眼泪却掉的比孩子凶的多。
“我女儿命苦,刚出生就被人抱走了丢在山里,被好心人捡去收养才捡回一条小命,小时候不知道吃了都少苦,八岁上没有了亲人,为了躲避战乱,就独自一个人去了山里。”
秦槐远摇着头,闭上眼:“八岁的孩子啊,才八岁!她一个人活下来了,回了家,又被人骂是野人,我这个做父亲的糊涂,没有一开始就能护住她!她被我这般带累,现在又为了所有人的安全,去牺牲自己……”
秦槐远泪流满面,最后哽咽的与不成句。
花厅内一片哭声。
秦宜宁擦了擦眼泪,忙扶着秦槐远的手臂道:“父亲说这些做什么,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你命大,所有艰险都熬过去了,你宽厚,自己都忘了自己受了多少苦。可是我这个做爹的不能忘。”
“你襁褓里就被人抱走了,最后还被人说是野人,这都是我造成的,骂名却是你来背。你后来被阿娜日可汗绑架,那女人要杀你,你好容易逃了回来,可是还有人怀疑你的贞洁。
“你做错了什么?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你受了那么多苦,可还有人误解你,在骂你!这些都是为父的无能与失职引起的,我心里难受,听见人骂你,我难受!”
秦槐远素来稳重,极少有这般情绪外露的时候。他的所有心事都憋在心里,他聪明绝顶,遇上困难总能找到最妥当的办法去解决。可是越是这样的人,克制的就越多,压抑的也越多,一旦爆发出来,那样剧烈的情绪是能感染所有人的。
所有的秦家人都在掉眼泪。
就连铁石心肠的姚成谷都已热泪盈眶。
老太君和秦慧宁更是泣不成声。
秦慧宁走到秦宜宁身边,主动拉住了她的手,唇角翕动了许久,沙哑的说出了一句:“对不起。”
秦宜宁摇了摇头,脸上带笑,眼泪却不停的流下来:“没关系,这不怨你。”
秦慧宁看着秦宜宁流泪的双眼,忍不住抱住了秦宜宁。
“对不住。当日我不该那样对你。我早就,我早就知道自己做错了。”
秦宜宁笑着回抱住秦慧宁,“没关系,我早就不怪你了。当年那个情况若落在我头上,我也会有危机感的。况且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往后只要你好好的……”
“我会的,当时家里进了匪徒,我……”
秦宜宁摇了摇头,没让秦慧宁再提起当年的事,她只要心里还知道愧疚就够了。
“慧宁,我们虽然不是亲姐妹,可我们的缘分不浅,我不在的十四年,是你在父母跟前尽孝,往后余生,很有可能还要继续拜托你……”
第八百九十三章 宝藏去处
秦慧宁笑着摇头,“不,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时候老天都没能夺走你,往后你会平平安安的。将来父亲和母亲还是你来孝敬,我可是要嫁人的。”
秦宜宁被秦慧宁说的噗嗤笑了出来,眼泪却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的往下掉。
秦槐远见秦宜宁与秦慧宁这般模样,心中大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道:“咱们现在虽然又遇上了困难。可是只要全家人能够聚在一起,能够同心协力,就一定能够熬过去。就像咱们从前一样。”
“我今日说这些,不是为了别的,往后去了夕月,咱们很有可能再也不会踏上这片土地,到时候我们就剩下彼此了,所以更要团结在一起,才能更好的生存下去。来,姚老太爷,太夫人,咱们一起举杯,共同吃一杯酒。”
姚成谷和马氏被这场面感动的都掉了眼泪,此时自然都站起身来。
姚成谷与秦槐远吃了这一杯酒,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了。
秦槐远说了这一番话,调动起所有人的情绪,让秦家人能够拧成一股绳,也同样表达了自己的观念。
姚氏做的事虽然让秦家不喜,但秦槐远至少是要团结所有人的,这对于姚成谷来说就是个安全的信号,让他浑身的戒备都放松了。
今日的团圆宴,也是饯别宴,一家人聚在一起,相互敬酒,相互吐露心事,许多以前的小疙瘩,今日都给解开了。
秦宜宁与逄枭心生动容的同时,也不得不佩服秦槐远的手段,如此之后的亲家,将会更有凝聚力,将来去了夕月,至少几年之内都不会出现一盘散沙的情况。
宴后的几天,家里果真出奇的团结。只是孙氏拉着秦宜宁哭过了好几场。她一直以为秦宜宁与逄枭是有事要办,晚些再去,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有可能会成为永别。
秦宜宁安慰了孙氏许久,逄枭也一再保证一定会保护秦宜宁,加上后来郑氏带着孙家的女眷们赶了过来,孙氏的注意力才被分散开。
盛昌七年,冬月二十八。
秦槐远带领秦家、孙家、姚家的所有亲人以及仆从,在逄枭的安排之下分批秘密离开秦府,在妥善的安排之下乘楼船离开了码头,开启了秦家在夕月呼风唤雨的里程。
而秦宜宁却连去码头送行都不能。
她与逄枭的目标着实太大了,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好容易逄枭用了各种手段,才将家里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分批送了出去,总不能因为她的一时不舍,而让家人再置身于险境之中。
可是与家人和孩子们分别,就算秦宜宁还不曾丧气到认为这一别一定是生离死别,分别之痛也着实让她闷闷的好几天都不曾展颜。
逄枭知道秦宜宁的心里不痛快,他除了用心陪伴,别无他法,是以这几天他白日里去军营巡视,下午就尽量尽快赶回来,好歹是让秦宜宁心情敞亮了许多。
腊月初三这日,钟大掌柜一大早就来了秦府。
秦宜宁与逄枭刚起身,来不及用早饭,就急忙赶往前厅。
钟大掌柜笑着道:“王妃,辉川县那边有消息了。”
秦宜宁惊喜的道:“这么快?”
“是啊。廖堂主和乔堂主回来不便,安排了身边一个信得过的手下快马加鞭的来送信儿。”
“此人在何处?”
“王妃莫急,人我带来了,就在屋外呢。”
秦宜宁眼睛亮闪闪的,赶忙吩咐道:“快请进来。”
寄云屈膝行礼,快步出去请人了。
冰糖则是带着连小粥去预备茶点。
秦槐远启程当日,这三人跪在秦宜宁的面前死活不肯去夕月,秋露和纤云当时也要有样学样,还是秦宜宁将两个孩子托付给他们,他们才不得不走了。
如今府里的下人都走了。冰糖、寄云和连小粥三人要做的事就多起来。
不多时,寄云引着个中等身材的年轻小伙儿走了进来,这小伙子穿着灰蓝色的布褂子,带着毡帽,做小厮的打扮,见了秦宜宁和逄枭,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见过盟主,见过王爷。”
逄枭笑着摆摆手:“无须多礼。”
秦宜宁也笑道:“快坐吧,都是自家弟兄,又没有外人,不必讲究这些虚礼。”
“嗳。谢盟主。”那小伙子就挨着钟大掌柜坐下了。
秦宜宁先让他吃茶吃点心,这小伙子也不客气,几口就吃了两碟点心,又咕噜噜灌下去一大壶热茶。
许是屋内*静,他自己也察觉自己的行为有些太粗鲁了,挠着头笑了笑:“盟主见笑了。”
“哪里的话,这位兄弟看着眼熟,我应该如何称呼你?”
“我叫孟琴,是一直跟着乔堂主的,从前还跟着盟主护圣上回宫呢。”
“怪道我看着你这般面善。”秦宜宁笑着道,“既都是自家弟兄,我也不兜圈子了,孟琴,廖堂主让你给我带来什么消息?”
“嗳,对。”孟琴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是这么回事,前些日子管大虎和刘板二人忽然开始联络起廖堂主,廖堂主和乔堂主觉得有异常,就留了个心眼儿。这俩人当初跟着廖堂主的婆娘都在沙漠里死了,怎么可能死而复生?我们都觉得很奇怪。
“廖堂主根本就信不过他们俩,当面就将他们‘共商大计’的说法给拒绝了,不过廖堂主和乔堂主留了一手,背后用了不少的办法,咱们青天盟与这俩人既没有搭上关系,也照旧套出了可靠的消息。
“您猜怎么着?就是大燕朝昏君藏起来的那一笔银子,如今就在辉川县呢!也怪不得那老小子怎么巴巴的要去买辉川县的砍头知县当!”
逄枭和秦宜宁心内同时咯噔一跳,只不过面上依旧淡然,并未表发现任何异样。
秦宜宁笑着问:“怎么宝藏会大老远跑到辉川县去了?”
“对呀!廖堂主也纳闷呢,后来废了好大力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