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归燕-第4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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逄枭闻言,大手便在她的肩颈处按揉,触手没摸到几两肉,一层皮包骨头。
“好了,我让他们给你预备了牛乳燕窝,你吃一碗,咱们就睡觉。”逄枭疼惜的道,“今儿晚上保证不折腾你。”
前半句还很好,到后头又开始不正经了。
秦宜宁捶了逄枭一把,逄枭哈哈大笑搂着她摇晃。
这么一个大宝贝,他都不知该怎么疼她好了。
一夜好眠,次日秦宜宁照旧与逄枭在家里“养病”,且渐渐开始谢绝不多的访客。
逄枭暗地里出了一趟门,秦宜宁没有细问是出去做什么。
“王妃,王妃。”傍晚时分,冰糖一脸兴奋的道,“您知道么,昨儿忠义伯夫人跟着忠义伯入宫谢恩,结果大闹了慈安宫,将皇后娘娘都给惊扰了。”
“是吗?”秦宜宁正做昭哥儿的小衣裳,闻言饶有兴味的道,“她那个脾气,到了宫里怕是要吃亏。”
“何止。”冰糖压低声音道,“据说忠义伯夫人是去告状,说忠义伯羞辱她,新婚之夜俩人喜服都没脱。”
“这你都能听说?”秦宜宁惊讶。
冰糖赧然道:“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今儿出去采买的妇人回来说的,说是全京城都传遍了。”
寄云端着捧盒进来,正听到冰糖说的这句,“可不是么,王妃您是不知道,忠义伯那般世家出身的大人物,好容易续弦,偏又是那样个人,现在不少人在外面都在说这件事。据说忠义伯府人泼辣又无礼,冲撞了太后和皇后,后来惊动了圣上,圣上将忠义伯夫人训斥了一番,连受宠的庄嫔都吃了挂落,差一点就被降为昭仪了。”
“啧,我若是庄嫔,就算与人联姻也不会选这么一个性子的堂妹。”冰糖咂舌,“这放出去不是给自己惹起呢么。”
“庄嫔许也是个软弱性子吧?听说若不是因为庄嫔实在生的柔弱娇美,又是个与世无争的,圣上网开一面,卞家可就要丢大丑了。”
秦宜宁听着两个丫头叽叽喳喳的说话,想起卞若菡的模样,不由得摇摇头。
生活太过优渥,父母长辈又溺爱,才能宠出那样一个姑娘来。
不过这也怨不得父母,天下宠爱子女的父母多了去,也不是每个子女都歪成卞若菡这样。
秦宜宁摇摇头,这事儿她也并未放在心上。
逄枭也并未再提起此事,只管继续称病休养,原离朝堂。
如此又过两天,卞府上又有笑闻传了出来,据说卞氏回了家就被罚跪了祠堂,饭都没给吃。忠义伯也是少坐片刻就回去了,将卞氏留在了娘家,也不曾留在岳丈家用饭。
一场大婚,闹出这样不和的场面,这传言太甚,盖过了大婚当日许多版本的流言蜚语。
现在忠义伯娶了个不守规矩的泼妇已经闹的妇孺皆知。
因先前有圣上苛待功臣,欺负大英雄的传言,如今被圣上苛待的可就不只是一个忠顺亲王了。
坊间有不少人都在议论。
“忠义伯的亲事可是圣上撮合的。圣上撮合,不论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臣子都不好拒绝吧?”
“所以陆门世家那样大家族的族长,又是有爵位在身上的,竟然取了这么个泼妇。”
“难道这也是……”
有人不敢多言,可未尽之言大家都明白,这件事很容易就会联想到忠顺亲王回城时所受的苛待。
足可见圣上苛待臣子的行为并非偶然。
“据说忠顺亲王到现在还凄凄惨惨的在王府养病呢,圣上也未曾再忠顺亲王安排官职。”
“还安排官职呢?不被弹劾都不错了。着才消停了几天啊,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又有屎盆子往上扣了。”
说话的人一阵唏嘘。
这样的言论城中不是一处有,几乎处处都有人在说。
李启天很快也得到了消息。
“圣上,臣所言句句属实,外头那些无知草民的确是这般传言的。身为言官,将事实回禀圣上是臣的本分。”御书房中,一位中年官员跪在地上,义正言辞的道。
李启天自然信得过他,这人是他的心腹,多年来办事都很稳重,是虽没有平步青云,可在都察院任职一步步往上擢升也着实都凭他自己的本事。
“刘卿平身吧。”
“谢圣上。”刘御史站起身,一副刚直模样,也不看李启天的脸色继续道,“臣还有一事要启禀圣上。”
李启天揉了揉额头,“讲。”
刘御史便道,“臣发现,忠义伯在下面私自行卖官鬻爵之事以中饱私囊。其买卖的官员明码标价,甚至也有价高者得之时。譬如先前安排去往大燕旧都的钦差卢大人,便是忠义伯卖出去的官职。”
一句话仿若惊雷,真真炸的人石破天惊。
一时间御书房里安静的针落可闻,熊金水和几名小内侍听了这样的内幕,吓的喘气儿都不敢大声,悄悄地往角落里藏,生怕被圣上注意到自己。
偏生点了大炮仗的刘御史还站的像一棵松树。
李启天的脑仁儿一跳一跳的疼,“不可能。卢亭中是朕亲自安排的人,陆衡就是有再大本事,难道还能让朕对他言听计从?且不说这一个钦差,就说本朝官职,知县以上的官员任命、考绩和擢升,都是朕亲自御笔亲批过的,你说陆家卖官。难道他是给朕灌了迷魂汤才让朕答应的?”
“圣上,臣并非这个意思,但陆家卖官是不争的事实。陆家有人欺瞒圣上,也有人刻意引导圣上,才会成功的从中获利。”
刘御史想了想,又道,“臣举个实在的例子。前些日子,南方有一户商家,为了生意兴隆,想有个靠得住的官员照顾,奈何当地地方官强硬,就相想出一个法子来,买个当地的钦差。这样便可以横行无阻了。
“这户商户求到了陆家,陆家将那钦差之事办成了,谁知这商户却不肯给陆家支付说好的报仇,据说一文钱都没给陆家,还命人在陆家白吃白喝了好一阵子。
“陆家办成了事,却得不到钱,一气之下,就将那商户给折腾的关门大吉了。臣今日敢在圣上面前直言,陆家卖了个钦差,就是卢大人的那个位置,却没得到商户的报仇,灭了人家商户还不算,他们定然不甘心,必定是要将钦差之职收回才甘心的。”
李启天听的眉头紧锁,“你是说,陆家会左右着朕,让朕将卢亭中换掉?”
刘御史道:“是与不是,圣上慢慢便知晓了。”
李启天知道刘御史不是信口雌黄之人,此时就有些半信半疑起来。
四月初,赶上了官员政考。好巧不巧的,吏部正好有人上疏李启天,说是钦差南方视察民情的卢亭中视察之事应当已经完成,可以将之调回原处了,在折子上说明了缘由,请李启天的批示。
从前有许多官员的任免,就是由吏部这般上折子,李启天亲自批阅的。
今日在一看到这份折子,想到了刘御史的话,李启天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第九百二十章 如愿
李启天行事谨慎,自然不会轻易的偏听偏信什么人。但这折子上的时间太过巧合,李启天纵不想相信陆家会卖官,心里始终存疑。
别人不知道,可卢亭中出行南方,顶着着视察民情的名头,实则监视逄枭,私下里李启天还安排了其他事给他去做的。
如果卢亭中是买官鬻爵才做了钦差,这其中仔细想来就太可怕了。
李启天满心郁闷,大笔一挥,将吏部的折子驳回了。
谁知,这折子驳回了一次,不日又上了一次。
李启天再驳回,吏部又继续上,竟是为此事连上了三次折子。
李启天这时已是脸色黑沉,恶狠狠的在心里记上了陆家一笔。
好个陆衡,竟敢玩弄朕!
清明之后,逄枭的身子终于日渐好转,在回京月余的休养之后,忠顺亲王终于参加了朝会。
李启天看到逄枭上朝,站在文官一列,心里又曾几分怒气,压着火象征性的关心了两句。
外面关于他“苛待功臣”的流言才刚刚有消减,李启天着实不愿再生事端。是以关于逄枭回京后的任职,着实需得好生斟酌一番。
李启天心不在焉的听着臣子们议事,尚没想好将逄枭安排在何处,昌国公竟又站出来了。
“圣上,臣要参忠顺亲王……”
昌国公弹劾逄枭的内容乃是老生常谈了,这段时间隔几天就要弹劾上一次,每一次李启天都只说“待查”。
然而今日昌国公和言官们却仿佛约好了似的,非但连珠炮似的将从前参奏的内容说了一便。甚至有人高声道:
“忠顺亲王看似忠臣,实则宵小鼠辈,对圣上不敬,还在民间故意制造流言蜚语污蔑圣上,当真其心可诛!”
“忠顺亲王奉旨去镇守南方,此段期间南方没有生乱,只不过是完成分内之事罢了,如此他竟还敢邀功,甚至煽动人心为自己表功,无非是存心逼迫圣上给他安排更高的官职。”
“此人为了仕途,简直无所不用其极!于朝务,他并未有建树,于人品,他着实低劣可憎,如此之人,怎配留任京城?必要让他好生反省才可启用。”
此话一出,殿上一阵安静。
许多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逄枭身上。
从前逄枭称病不朝,有任何参奏也只能随他们去。如今逄枭在场,赞同逄枭的就在心里着急,想着逄枭会如何辩解,这些支持逄枭的大臣知道逄枭并不是可以任凭人捏扁挫圆的软柿子,被人诬陷,自然要开口分辨。他们也总算可以出口恶气。
可谁知,逄枭竟闭口不言,恭顺的垂首,仿佛认罪的模样。
这让所有人都大感意外,包括李启天。
也让言官们更加激动,纷纷出主意怎样惩罚逄枭。
昌国公就仿佛打了鸡血,说话像是推倒了一车核桃,中间都不带喘气儿了。
“臣附议,老臣认为,忠顺亲王所行着实配不上‘忠顺’二字,有负圣上恩典。不如让忠顺亲王好生反省,如今天下大定,辉川县也该动工,此处正缺少一位总理督办,臣以为忠顺亲王可胜任此职,让忠顺亲王督办修建皇陵以恕罪,也可让他有时间好生反省罪责。”
言官们眼神一亮,纷纷附议。
而支持逄枭的大臣们则在心里暗骂昌国公,这老不休当真毒辣,历任总理皇陵修建督办的钦差都没有好下场,昌国公是将逄枭往死路上推啊!
有些人忍不住,便站出来反驳。
“忠顺亲王乃是功臣,且才能卓绝,圣上必有重用,修建皇陵之事要忠顺亲王去做,岂不是杀鸡用牛刀?”
言官们闻言自然不服。
场面混乱起来,大臣们吵了个不可开交。唯独逄枭这个当事人还一直保持着安静。
李启天此时却是心思转动。
其实关于参奏逄枭之事,他也着实头疼,全因一开始他存了心思想看笑话,这才由得昌国公带着人瞎折腾,第一次不制止,后来也没逄枭正名,再往后想给逄枭开罪也没机会了,何况李启天心里还别扭着。
关于逄枭的任命,李启天一直发愁,他本意自然是不想再给他掌权的机会,可是外头舆论声势浩大,若是不给他职位,又会坐实他苛待忠臣的传言。
如此两难之际,昌国公提出让逄枭去做那个修建皇陵的督办钦差,这就让李启天眼前一亮了。
既可以让逄枭远离权力中心,又可以随时抓他的错处,还可以让他少在自己眼前添乱,说出去,为他修皇陵,那也是他对逄枭特别信任才会安排的,对逄枭来说也是一种光荣,简直是一举两得。
思及此处,逄枭心头便放下了一块石头。指头愉快的点着龙椅的扶手。
下面的大臣吵的依旧欢快,李启天看他们,就像是在看猴戏。
眼角余光扫到陆衡,李启天心中立即又增了个新想法。
敢将他当猴子耍,买官鬻爵左右朝廷用人,陆衡也该给些教训了。
“咳嗯。”李启天轻咳一声。
忠臣闻声怔愣了一下,随即纷纷住口,朝堂上立即恢复了安静。
李启天道:“之曦。”
“圣上。”逄枭行礼。
“辉川县的工程已停了多时,朕也的确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去做这个督办钦差,这差事朕便交给你了。”
朝堂上众臣一时间安静的针落可闻。
方才与弹劾逄枭的言官们吵的正凶的武将们义愤不平,有人便想站出来给逄枭说句话。
谁知逄枭却先一步行礼,毫无异议恭顺又惶恐的应道:“臣遵旨。谢圣上隆恩。”
李启天笑着颔首,又道,“忠义伯。”
陆衡正低着头思考李启天今日的举动,忽而被点名还愣了一下,忙站出来行礼道,“臣在。”
“辉川县的工程朕十分看重,既有忠顺亲王为总理督办,这知县的位置便交给你了。你与忠顺亲王都是朕的肱骨大臣,想必你二人必能够鼎力合作,齐心协力办好这件事。”
陆衡已经震惊的无以复加了。
自从陆门世家暗中资助李启天起事,至今十几年时间,大周朝建朝也有八年了,陆门世家一直鼎立一方,他也日渐得李启天的信任。
陆衡自信在朝勋贵之中,已经没什么人能比他更家得圣心了。
可是谁能想得到,圣上竟会忽然让他去做个辉川县小小知县,做的还是修皇陵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要知道辉川知县位子上,已经连续死了不知多少位了。
陆衡心内又是忐忑又是不服气。
可是眼角余光看到逄枭,那般霸王似的人物,如今却乖的猫儿似的,竟然毫无异议的便答应了去做那劳什子修皇陵的总理督办,足可见现在情势严峻。
他知道圣上素来忌惮逄枭。
可若是逄枭那样的都乖乖听话,他却站出来反驳,不论圣上下此旨意是出于什么考量,他都只会引的圣上更加不满。
心思千回百转,陆衡终究还是跪下行礼,“臣叩谢圣恩,臣定当竭尽全力为圣上分忧。”
“嗯。”李启天拉长音应了一声。
因这二人的顺从,李启天心情大好,也有点怕今日自己的任命会让人背后说嘴,是以李启天便加了一句,“之曦如今身体未愈,也不急着去上任,你养好了再出发不迟,皇陵之事往后便交给两位爱卿,你们二人商议着出发便是了。”
“多谢圣上,臣遵旨。”逄枭利落的行礼应下。
李启天又对陆衡表示体恤,“忠义伯乃是新婚,你便也带着家眷上任吧。”
“是,臣谢圣上恩典。”
李启天办成此事,心情越发的好了,就连散朝后回了御书房都还一直笑眯眯的。
且不说逄枭和陆衡分别回家如何安排启程。
忠顺亲王和忠义伯即将双双启程去修皇陵的事,眨眼就传遍朝野。
百姓们议论是一方面,他们毕竟远离权利斗争,对朝堂之事并不很懂。
可在朝堂中打滚儿的那些人可都将此事看在眼里。
对逄枭颇为崇拜的虎贲军中,几个主将得了此消息,人人都满脸义愤。
“想不到王爷出生入死为圣上打了那么多长仗,到头来就换的个去修皇陵的下场。”
“奶奶的!修皇陵那是个什么官儿?啊?这不是用牛刀去戳蚂蚁吗?”
“最要紧,修皇陵的官儿就没见有几个好下场的,这是要将王爷往死里整啊!”
……
众人愤愤不平,但 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