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归燕-第4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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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义伯,本王这便先回府去了,若得闲,还请忠义伯来寒舍吃杯茶。”逄枭撩起马车的门帘,笑着对并行的另一辆车拱手。
那蓝帷马车的门帘也被撩起,陆衡笑着还礼道:“一路多亏忠顺亲王照拂,待到安顿妥当,再请王爷过府吃杯薄酒。”
“一定。告辞。”
“告辞。”
两厢作别,队伍往两个不同的方向去了。
逄枭的马车缓缓停下时,秦宜宁已经撑伞在大门前等候多时,裙角上都被泥水沾染上了脏污。
逄枭一跃跳下马车,虎子立即举着伞跟上来。
“宜姐儿。”逄枭这会儿眼里心里都只剩下一个人,根本顾不上自己淋雨不淋雨,虎子在后头追的十分辛苦,冲着跟在秦宜宁身后的冰糖吐舌头。
冰糖被他逗的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秦宜宁回头看看冰糖,随即笑道:“一路上可还顺利?”又告诉虎子,“兄弟们的房间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了。让汤秀带着你们去。厨房预备了饭菜,待会儿咱们一起吃午饭。”
如此家常的问候,说明秦宜宁根本没将他们当成外人,虎子和徐渭之几人都觉得极为熨帖,有种回到家里的归属感。
汤秀便带着虎子等人去前院安置了。
秦宜宁与逄枭相携走在抄手游廊,逄枭撑着一把伞,将被风吹进游廊的雨滴遮住。
“路上可顺利吗?”
“还好。就是这雨连着下了一个月了,路上着实是难走的很。不然我们的行程还能再提前几天。”
“可不要提前,提前几天你就看不到好戏了。”
“哦?”
逄枭低头去看秦宜宁那狡黠的小模样,他们之间一直有消息传递,只不过他马上就要抵达辉川县了,也就没有再费力去探听什么,只命人提前来告诉了秦宜宁一声自己到的日子,不至于让她手忙脚乱。
这才几天没有通信,难不成她又做下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两人进了屋,婢女已经预备好了沐浴香汤。
秦宜宁遣走旁人,自己脱了外袍挽起袖子去服侍逄枭沐浴,顺带将这几日发生的事低声告诉了他。
逄枭听的乐不可支,爽朗的笑声在沐浴用的隔间中显得格外震颤人心。
被他的笑声感染,秦宜宁也禁不住露出个笑容来,“你说我做的会不会过了一些?”
“不会。那姓陆的不安好心,也活该他娶个那样破家败业的媳妇儿,哎你说他媳妇是不是傻?”逄枭转过身,健壮结实的双臂搭在浴桶边缘。
秦宜宁用木勺舀水淋在他的背上,“她不是傻,只是过于骄纵,还不适应这个环境,也不知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所以才会时而出错。”
“你呀。”逄枭大手点了下她精巧的下巴,“你就是不肯背后说任何一人的不是,就算那真是个心术不正又缺心眼儿的傻子。”
秦宜宁被逄枭那理直气壮的语气逗的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只要和逄枭在一起,不管是什么事儿似乎都难不住她,不管多无趣的事在逄枭的口中说来都那么好笑。只要见着他,她的心情就极好。
看她笑的一朵花儿似的,逄枭哪里还忍得住?站起身双手搂着她纤细柔韧的腰肢,用湿润的唇去碰触她的。
“宜姐儿,午饭晚些吃好不好?”
秦宜宁脸上羞红,轻轻地去推他的肩头,“不要了,都说好了待会儿就开饭的。再说现在大白天的。”
“反正下着雨,天色阴沉的很。”
“饥饿”中的男人难以应付,午饭的时间二人都没出去,冰糖和寄云早知道主子们见了面少不得要腻味在一起,早早就下去安排摆下了宴,给虎子、徐渭之一行人接风洗尘。
大家都极为识趣的没有多问。
次日清早,一番盥洗之后,秦宜宁与逄枭聚集了谢岳、徐渭之几个谋士在书房里密谈如今辉川县的情况。
谢岳道:“……所以王妃谎称入伙,加入了青天盟,还包下了管大虎一行人的衣食住行。现在那群人吃香的喝辣的,已经有些乐不思蜀了。”
第九百三十九章 定计
逄枭笑着看向秦宜宁,眼神中满是赞赏和爱惜,那眼神暖的能融化冬日的坚冰,看的秦宜宁一阵不自在的别开眼,理智客观的分析道:
“其实咱们也不能放心的太早。那些‘乐不思蜀’也有可能是管大虎故意表现出来的假象。我一直都没有放松警惕,出入时都在仔细注意周围有没有人跟踪,只怕管大虎让我看得到的他们六个人并不是他们全部人手。”
“你说的有理。”逄枭想了想,认真的道,“若是他们还留了人,咱们行事就要越发小心,不能打草惊蛇。”
徐渭之沉吟道:“如今咱们得知了宝藏的大致位置,距离成功就又近了一步。只是现在运送是个难题。总不能让王爷背上监守自盗的罪名吧?”
“是啊。”谢岳也点头,“王妃这些天一直在思考解决的办法,此时必定已经有了决断,不如说出来,咱们一起参详参详。”
秦宜宁笑着道:“我不过是有了一些小想法,也未必做的了数的。”
徐渭之却是笑道:“王妃不要太过自谦了,您从前每一次想出的点子都很好。您只管说出来,咱们再商议便可。”
秦宜宁想了想,点头道:“那我就在两位先生跟前班门弄斧了。”
站起身,秦宜宁踱步片刻,垂眸道:“我想的是,若是不想让王爷来承担“监守自盗”的风险,那就不如换一个人来做。我打算祸水东引,到时再坐收渔翁之利。”
秦宜宁凑近几人身边,压低声音将计划说了一遍。
逄枭惊讶的道:“你是说,你打算将宝藏的事告诉陆衡?”
“对。”秦宜宁宛然一笑。
徐渭之有些迟疑。
秦宜宁便道:“同为辉川县的官员,与其让王爷来愁如何去运送,又如何去与上峰交代,还不如借他人之手。咱们可以密切的关注忠义伯的情况。若是有任何异常,咱们再动手也不迟。”
谢岳听的连连点头,“王妃此法甚好。老朽觉得可行。”
徐渭之想了想,也明白了其中的关窍,“王妃的法子很好,只不过这其中有一些风险。”
“的确如此。”逄枭沉吟道,“这宝藏若是被陆家得了去,虽比到了上头那一位的手里要好一些,可到底是让人不能安心。”
“是。”秦宜宁赞同的道,“这法子,一则可以借他人之手,咱们只需仔细观察,便可坐收渔翁之利。二则,若是事情败露,咱们也能彻底摘出去,与这件事没有丝毫的关系,到时候上头那一位必定愤怒异常,他的怒气也不会是针对咱们。三则,此法可以省去咱们不少的事,忠义伯不是愚蠢的人,说不定咱们挠头解决不了的问题,他就有办法解决呢。”
说到最后,秦宜宁坐回方才紧挨着逄枭的位置,微微一笑,“如此片叶不沾身的好法子,我倒是觉得值得试试。”
逄枭颔首,将前后的事都思考清楚后,赞同的道:“我也觉得此法可行,大不了咱们盯紧一些,给出的反应迅速一些。”
谢岳和徐渭之低声商议了片刻,最后谢岳道:“王妃此法可以。只是要告诉忠义伯此事的方法需要讲究策略。”
“是,不能将王爷牵扯进来。”徐渭之赞同的点头。
“那不如,还是利用管大虎几人吧?”秦宜宁提议。
逄枭却是没有立即点头,“这法子很好,只是要利用管大虎去出面,你就又要乔装改扮去与他们接触。先前你不是说,自己在陆家的事上露过面吗?我担心时间久了,你的身形和说话的声音会被他们看出端倪。若是被他们知道原来与他们联系的人就是你,你一定会有生命危险。”
这问题十分严峻,每一次秦宜宁去与管大虎等人见面,以秋飞珊的身份出现时身边带着的都是含笑和紫苑两个新来的,他们虽然做事伶俐,可到底没有寄云那样好的身手,若是带了太多的人,又显得不信任对方。
是以秦宜宁乔装打扮去与管大虎等亡命徒接触,分明就是在刀尖上舔血的行为。逄枭也就是先前不在。若是逄枭在,是绝对不会允许秦宜宁去冒险的。
毕竟能狠下心来在沙漠里将自己的同伴当成干粮的人,真正为了利益发起狠来,谁也不能预料他会做什么。
谢岳想到这一点,也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后怕的道:“王爷说的有理,先前竟是我的疏忽,没有想到这一点。”
秦宜宁见他们都这般紧张,心里暖流流淌,有些事就算是冒着危险去做,为了逄枭,为了他们身后的那些人,冒险也是值得的。
“事情没有你们想的那样紧张,况且谢先生的易容术还是值得信任的。”
先前便是秦宜宁易容去冒充秋飞珊与管大虎等人接触,如今还真的不好临时换人。
逄枭便也不再纠结,笑道:“没事,大不了到时我也改扮一番,装作你身边的小厮便是了。对付这样情况,咱们夫妻二人轻车熟路。”
秦宜宁想起当初逄枭扮作纨绔怎么坑陆家那一大笔银子,不由得好笑的摇头,“那生意做不成,广通号背后的秋源清应该已经得到教训了吧?”
“那是自然。”逄枭笑道,“秋老板先前已经说了,广通号早就被陆征给收拾的彻底开不下去,他们还满世界在寻人呢。”
当初安排来的那对秦宜宁心怀不轨的掌柜,到现在还被关着呢。
闲聊片刻,紧张的气氛渐缓,秦宜宁才重新提起方才的话。
“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咱们今儿就去?”
“也好。”秦宜宁颔首道,“恰好我也几日没去看他们了,怎么说我也是要借由他们攀附上忠顺亲王妃关系的小商人,态度也要主动一些才不引人怀疑。”
逄枭被秦宜宁那无奈的语气逗的哈哈大笑,爽朗的道:“放心,这次我就当个车夫好了。没什么事我也不会去他们跟前晃,你只管尽情发挥,你的能耐我还是知道的。”
谢岳站起身活动活动手臂,笑道:“那就请王爷、王妃随着老夫来吧。”
第九百四十章 忽悠
谢岳利落的将秦宜宁依旧易容成之前的模样,就连脸上的痦子都画在了原位。逄枭则是被涂成了黑脸,弄出许多的皱纹来,变成个上了年岁身材魁梧的马车夫。
秦宜宁依旧带上紫苑和含笑两个坐上马车。
逄枭戴着斗笠披着蓑衣,叉腰站在马车前看着马车里的秦宜宁,“先前你就是带着他们俩这么去的?”
秦宜宁理了理宝蓝色的箭袖长袍,点头道:“是啊。”
逄枭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若知道你这么冒险,我一开始就不该答应你去。”他就该把她按在腿上狠狠打一顿屁股。
“就知道你会乱想,我素来都是做好完全的准备才行事的,虽然进门去接触那几人的只有我们三个。”秦宜宁双手揽住含笑和紫苑的肩头,“但是外头接应我们的人可不少。”
逄枭看了看自己身后立着的汤秀、虎子等人,想想方才已经乔装改扮成寻常百姓先一步出发的精虎卫,这才稍微舒了一口气。
“东家坐稳喽!”逄枭转身轻巧的跃上车辕挥着小鞭子赶车。
隔着一层车帘的秦宜宁咯咯的笑出声。
逄枭笑道:“待会儿你可别逗我,保不齐我就在外人面前露馅儿了。”
“我哪里逗你了?”秦宜宁冤枉的很。
逄枭笑道:“听你笑我就忍不住笑了,你还不是逗我?”
“无赖。”秦宜宁啐他。
逄枭又是哈哈大笑。
紫苑和含笑跟着秦宜宁的时间短,看到王爷和王妃隔着一层车帘打情骂俏,都羞的低垂了脸。若是换做冰糖和寄云跟着,这会子早就对着秦宜宁挤眉弄眼,怎么也要嘲笑她几句了。
马车很快就来到一座大宅门前。秦宜宁下了车,看也不看身后的“车夫”一眼,就吩咐含笑去叩门。
逄枭看着秦宜宁穿了男装显得别有一番风情的背影沉默无言的站在原地,想着回头在家也要让她这么穿,好看的紧。
不多时,就有门子来应门。
秦宜宁带着两婢女迈过门槛,快步往宅子里走去。门子则是对逄枭这个车夫笑了笑。
“嘿,大哥,要不进来坐会儿避避雨?”
逄枭想着隔着一道门行事到底不方便,不如自己进了门去,听到动静也可以迅速的赶到。
又想若是穆静湖也一道跟来,说不定一道墙根本就形不成任何障碍。可惜他赶着回去看老婆孩子了,还要个一两日才能抵达辉川。
逄枭嘿嘿笑着,做出一副粗人做派,抄手虾腰抱着马鞭子走上门廊。“那就谢谢小哥儿了。”
“有什么的,你是新来的吧?我瞧着你面生的很。”
逄枭笑着道:“我们东家手下车夫可多了。哎,这次是我运气好,轮到我了。”
门子理解的点头,邀请逄枭去门房里避雨吃茶。
秦宜宁这厢则带着婢女是一路到了前厅。
管大虎、刘板等人听说秋老板来了,早已经等在了门前。
“秋老板。”
“乔堂主。”
两厢见过礼,依着身份落了座,秦宜宁笑着问道:“这些天生意上事忙,没有亲自来府上探看乔堂主,乔堂主还请见谅。”
管大虎连连摆手,笑容可掬的道:“秋老板家大业大,事忙一些也是情有可原,不似我们兄弟几人,这些天来一直在府中叨扰,我们兄弟也有些过意不去。”
“嗳!乔堂主这么说,可就是与我见外了。咱们都是自家兄弟,小妹无才无德,能得乔堂主赏脸光临,已是天大的体面。再这样外道,小妹可要生气了。”
管大虎和刘板几个听对面这女子一口一个“小妹”的自称,心里莫名的熨帖。刘板几个的脸色就又好看了不少。
管大虎压低了声音,笑道:“秋老板这些日子可是想到了妥帖的办法?”
一听此话,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秦宜宁也同样压低了声音,严肃的道:“的确想到了一个法子。能省下咱们弟兄很多的力气。”
“哦?”管大虎沙哑的嗓音拔高,听得出他对此事极感兴趣。
秦宜宁道:“不知乔堂主可听说过昨日城中的一桩大事吗?”
“你是说王府和知县老爷府里闹出的矛盾?”管大虎颇为鄙夷的道,“那都是两家的女人在胡乱作为,平白的叫人看了笑话去。”
说完了,他才想起面前的这个也是女子,鄙夷了那良家女子,难保面前这个女财神会不会暗自生气克扣他们的用度。
是以管大虎急忙转了个话锋:“那些个庸脂俗粉,自然是与秋老板你比不得的。秋老板是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那些个庸脂俗粉,只知为男人争锋吃醋,自然被人所不耻。”
管大虎本想踩一个捧一个,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踩的也是面前这位。
秦宜宁听的在心里冷笑,是面上不动声色的自谦道:“乔堂主着实过奖了。那几位都是皇亲国戚,我不过是寻常商贾,哪里能与贵人做比?咱们还是议一议那宝藏到底要怎么不动声色片叶不沾身的运送出来吧。”
管大虎当然乐得如此,笑着道:“秋老板有了主意?”
秦宜宁点点头,凑近了将昨日他告诉逄枭的那些=,转而与管大虎说了一遍。
管大虎眼底黑沉一片,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