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归燕-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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逄枭被逗的大笑,捂着肩头的伤处高声道:“姑娘莫气,我表字之曦,你叫我姚之曦就是了。”
秦宜宁脚步不停,头也没回,似没听到一般,带着婢女上了马车疾驰而去。
逄枭在原地看着秦宜宁的马车渐渐驶入夜色渐浓的街道,这才收起笑容,又恢复了儒雅冷淡的伪装。
“近日就有劳钟大掌柜了。”
钟大掌柜笑着道:“不敢,姚公子请跟我来。”
第九十三章 踩几脚
马车上,秦宜宁脸上依旧绯红,一想到姚之曦那坏透了的模样就气的牙根痒痒,可是脑海中却总有一些画面在盘桓。
有他忽然收起怯懦,霸道的问她“我是什么人凭什么告诉你”时的模样。
有他疾步而来抓着她的手,一把握住刺向她喉咙的利箭的模样。
有他挡在她面前高大的背影。
还有他肩头被箭矢贯穿,回头对她挑着眉毛笑,一把掰断箭尾时的模样。
越是想,她就越是心有余悸。
纵然这人嘴巴坏,总喜欢戏弄她,可他不计前嫌搭救了她们的性命却是真的,否则今日她和母亲、外祖母就都要交待在仙姑观了。
“冰糖,姚公子的伤势真的不碍吧?”
冰糖道:“姚公子的伤很重,虽然那一箭贯穿没伤到筋骨,可到底失血过多,且还有那种麻痹脑子的毒在,这段日子他都会十分虚弱,伤愈之后也要好生将养一阵才行,不过于性命上我却能担保没事的。”
秦宜宁这才略放下心,道:“咱们回头去库房看看,我记得我还有一棵七十年的老参,能用就都用上吧,否则我总觉得过意不去。”
冰糖笑着点头:“姑娘放心吧,有我呢。”
“我自然信得过你的。只是,我这辈子被野马救过,被狗救过……被人救过的次数却屈指可数。养母救了襁褓之中的我,养我到八岁,只可惜我还没来得及报答她的恩情,她就已过世了。”
秦宜宁的目光落在车窗旁摇晃的流苏上,眼神却渐渐放远。
“我七岁那年,养母病重,家里的钱都用光了,当时真是走投无路,哀告无门,我都已打定主意要去卖身为奴,说什么也要救活养母。那天有个美人哥哥路过我家讨水喝,硬给了我十两银子和几十个大钱,虽然他语气很坏,可我看得出他的善意,这是第二个救我的人,我想报答他,却找不到他了。”
“而第三个,就是今天这位姚公子了。”
秦宜宁笑了一下,“虽然我遇到的人,如父亲,如外祖母,他们都是对我心存善意的,可这些都是亲人,与外人却是不同的。从前我没能力报答养母和那个美人哥哥,但现在却能报答这位姚公子,不让他落下什么病根是前提,也算不得报答。往后他若有什么事,我一定尽力就是。”
松兰和秋露都笑着点头,说到报恩,冰糖和松兰也感同身受。
冰糖道:“姑娘古道热肠,知恩图报,一定会有好报的。”
秦宜宁笑道:“好报之类的我都不想,我只求无愧无悔罢了。待会儿咱们回去开库房找药,再预备一些补品,冰糖,你明儿去给姚公子瞧病,顺道给他带去。”
“姑娘明儿不去吗?我看那姚公子很想见到你。”
秦宜宁闻言脸上一热,摇头道:“男女有别,况且家里来了一位新姨娘,还不知情况怎么样。”
一想到今日要抬进门的这位曹姨娘,秦宜宁便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母亲必然又要闹一场,还不知要如何收场。
而且曹氏来头颇大,又是皇帝做媒,又是曹国丈和皇后做靠山,虽未谋面,她倒觉得这位比家里的老太君还要大牌。
马车一路回到秦府,秦宜宁带着冰糖、松兰和秋露快步往慈孝园去。
进院门,绕影壁,过穿堂,才下台阶,就看到院子里迎新年一般挂着大红灯笼,照的慈孝园亮如白昼。正屋窗上透出明亮的光,有数人的身影投在窗上,而透出窗棂的光,也将跪在院子当中的孙氏、金妈妈和采橘的影子拉的很长。
秦宜宁快步上前,还没等走近孙氏,就听见屋内一阵欢快的笑声。
屋内的温暖热闹,与院中跪地上啜泣的孙氏那孤寂的身影形成强烈的反差,也将秦宜宁的怒火燃了起来。
“母亲,老太君罚你跪?”
孙氏抬起泪湿的双眼,一看到秦宜宁,就像受了委屈的孩子看到了家长,抽噎着道:“宜姐儿,你回来了!老太君说我,说我不贤善妒,自己下不出蛋,还不许纳妾,不肯来接曹氏的茶,我解释了,老太君却不听。慧姐儿,慧姐儿还……”说到最后,孙氏已呜咽的哭起来。
秦宜宁对老太君的势利眼早已看透了,她不用打听,都猜得到老太君想的是什么。
无非是定国公府倒了,孙氏已经没有捧着的必要,反正也不能在朝务仕途上帮衬到秦槐远。
而曹家,就算在外面骂声一片,可曹太师到底是国丈,就算已被免了官职,可他在朝中党羽甚多,关系可谓盘根错节,并非一个根基不稳的秦槐远可以比拟的。
可如今,曹氏成了御赐给秦槐远的良妾。
这世上能绑定两家关系,最牢靠的法子就是联姻。
从前纵然因为宁王和定国公府的参与,让曹太师与秦槐远有了嫌隙,可如今,秦槐远成了曹太师的女婿,那么秦槐远多了个有力的靠山不说,就是在曹太师眼里,自己也多了个贤婿,前头的事大可以冰释前嫌,反正曹太师的太师之位也是给了自家女婿,又没落在外人手里。
恐怕朝局已经再次洗牌了。
而老太君想的这些,若是站在老太君的立场上,倒也说得通。
若不趁着曹氏进门,当着曹氏的面狠劲儿的踩他们母女几脚,又如何能表发现出对曹氏的欢迎呢。
只是,这么做法,未免太没人情味了。
可这就是发现实。
莫说母亲现在没了依靠,她身为定国公的外孙女,怕也会被牵累的。
“母亲别哭了。”秦宜宁蹲下身,用袖子擦了擦孙氏的泪,将她搂在怀里,像是安抚孩子一般拍了拍她的背,在她耳畔低声道:
“母亲,您记住,咱们现在没有靠山了,一切都要靠自己,不论老太君怎么做,慧姐儿怎么做,父亲怎么选择,我与您都是绑在一起的,我是您的女儿,永远都是属于您的,我会保护您的,再不济,我也会陪着您。”
孙氏无助的连连点头。
一旁的金妈妈和采橘听到秦宜宁的话,眼泪再一次断线珠子一般簌簌往下落。
这时秦嬷嬷正好笑着与吉祥说着话掀门帘出来。
见秦宜宁回来了,忙掩好门帘快步上前来恭敬的行礼,低声道:“四姑娘,您回来了。请借一步说话。”
第九十四章 曹姨娘
“秦嬷嬷,可是老太君有何吩咐?”秦宜宁见说话的是秦嬷嬷,忙站起身来。
秦嬷嬷引着秦宜宁走到一旁的游廊,低声道:“四小姐,新来的姨娘正在屋里呢,老太君喜欢的紧,奴婢知道您是孝顺的姑娘,不过您可千万要心里有数,不要冲动了。”
一句不要冲动,包涵了太多深意。
是不要一时冲动冲撞了新姨娘?
还是不要一时冲动冲撞老太君?
再或是不要一时冲动,将老太君记恨上?
秦嬷嬷是老太君身边得力的人,她的意思,九成是老太君的意思。
怎么,老太君做出如此卸磨杀驴的龌龊事,难道还想一面欺负她母亲,一面在她这里买好?
秦宜宁唇角噙着笑,眼神却渐渐冷了。
从老太君一得知定国公府男丁斩首就将孙氏关进祠堂,还嚷着要休了她开始,她就将老太君看透了。
孙氏是秦家的长媳。与老太君的情分少说也有近三十年。
正常人,就算是养猫养狗,久了都有感情,何况对人?
可老太君对孙氏这半个女儿,就能黑得下心。
反观自己呢?
她与老太君,也才见面不到两个月。
老太君对她的好若有十分,那么五分是因父亲对她的喜爱,三分是因她外公是定国公,剩余的两分,一半是因她太师嫡女的身份,联姻必有大用。只余下一分,才是这段日子相处下来的祖孙情分。
如今定国公府倒了,她已丢了三分依仗。
她是绝不会眼看着母亲被欺负,自己还为了那么一点虚无缥缈的幸福而抛弃母亲转投阵营的。与老太君撕破脸,只是时间问题,她现在就可以当做那一分的祖孙情分已经不在了。
那么她剩下的,就只有父亲的喜爱和嫡女的身份。
只要父亲还喜爱她,她就有六分胜算,能保证自己和母亲在后宅的日子无虞。
秦宜宁是越遇上难题就越冷静的人,只呼吸之间,就已将思路理清,对着秦嬷嬷微微一笑,道:“多谢嬷嬷指点。”
秦嬷嬷看着秦宜宁那双明亮的眼睛,心里不知为何,竟有些冷飕飕的感觉。
她与年少时候的秦槐远太像了。以至于秦嬷嬷恍惚一瞬,仿佛看到曾经为了护着老太君而与人斗智斗勇的少年秦槐远。
秦嬷嬷干笑道:“这没什么的,姑娘,先请进去吧?”
“好。”秦宜宁与秦嬷嬷并肩往正屋走,问道:“秦嬷嬷,我父亲这会子在何处?”
“老爷才刚去了外院书房。”
“父亲有了新姨娘,应该很开怀吧。”
秦嬷嬷听得出秦宜宁是想借她的口知道秦槐远对此事的态度。
这件事又不是秘密,就是她现在不说,秦宜宁转身也有法子问别人,秦嬷嬷还没糊涂到连轻重都分不清,索性就做个好人。
她低声道:“老爷才刚只略坐片刻就走了。随即老太君问责了大夫人。”
也就是说,孙氏在此处罚跪,秦槐远不知道。
秦宜宁感激一笑。“多谢您了。”
“四姑娘太过客气了。”
二人在廊下站定,秦宜宁想了想,就叫了冰糖到身边来,低声在她耳畔言语几句。
冰糖立即点头道:“好,奴婢这就去。”
秦嬷嬷并不知秦宜宁安排冰糖去做什么,人家姑娘吩咐的是自己身边的人,她也管不着。便亲自撩起暖帘请秦宜宁进屋。
秦宜宁安抚的对孙氏笑了笑,随即嘱咐松兰和秋露道:“你们两个,去取三个厚实的暖垫来,再将炭盆搬来两个,老太君仁慈,即便气头上罚我母亲跪,也不可能让她大冷天晚上冒着寒风跪在冰凉的石头地面上,若真是将我母亲冻病了,老太君必要心疼的。”
“是。”松兰和秋露立即去预备厚实的暖垫,取炭盆和斗篷、手炉等物。
秦宜宁严厉的目光扫过廊下目瞪口呆的慈孝园仆婢们,冷道:“你们都是老太君身边伺候的人,怎么能曲解老太君的吩咐?这事关起门来说,众人知道是你们做奴婢的做事不动脑子,若是传了出去,老太君的名声岂不是都被你们这群人给毁了?”
秦嬷嬷心内暗自佩服秦宜宁的机智和气魄,被她威慑,与几个婢女一同行礼道:“奴婢知错了。”
秦宜宁这才满意,给了双眼晶亮满含希望看着她的孙氏一个安抚的微笑,便转身进了屋。
孙氏这厢有了厚实软垫,前方一左一右放了两个炭盆,还披上了厚实的大氅,捧着了温暖的手炉,身上暖了,心里也有了底。
金妈妈和采橘二人更是暖和的差点哭出来,心内对秦宜宁的信任和崇拜又升了一个台阶。
而秦宜宁说话并不避开人,她一席话早被屋里的人听的清清楚楚。
老太君被她指桑骂槐的话气的脸色通红。
秦宜宁进了屋,满面含笑的绕过“喜上眉梢”的插屏到了内室,美眸一转,便将室内之人看的分明。
老太君穿了身玫瑰紫的锦缎褙子,头戴同色镶红宝石的抹额,打扮的十分喜庆。
老太君身旁紧挨着坐的,是个身着浅粉妆花褙子,头戴凤钗,容貌极为明艳的少妇。她生的粉面桃腮,琼鼻樱唇,唇角微翘,不笑也似在笑,当真是杏眼含情,粉面含春,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根本不似三十岁的人。
这就是皇后的嫡姐,曹雨晴。
曹雨晴与皇后容貌上并不很像,可那一身艳骨却是如出一辙。
饶是秦宜宁同为女子,瞧见她都不免想要多看两眼。
而她在打量曹雨晴时,曹雨晴也毫不避讳的上下打量她,眼中满是惊艳。
“这位就是四小姐吧?好俊的模样!四小姐与老爷年轻时竟这般相像!”
曹雨晴像是看的痴了一般,甩开挽着她手臂的秦慧宁,起身迎了上来,抬起手似想摸上秦宜宁的脸,可才动作一半,又回过神收回手,将腕子上一对羊脂白玉的镯子褪了下来,双手捧给了秦宜宁。
“四小姐不要嫌弃,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美人一笑,皓齿明眸,着实令人不忍心拒绝。
眼看着曹雨晴这般殷勤,秦慧宁看的眼睛都直了,老太君也惊讶的很,才刚要斥责秦宜宁不懂规矩不知行礼的话,也生生吞了回去。
秦宜宁含笑望着曹氏,屈膝行了半礼,道:“曹姨娘好,姨娘一番好意,本不该推辞,只是今日姨娘进门,本该是我预备礼给姨娘才是,着实不该收姨娘的礼物。”
她是嫡女,是这府里的正牌主子!曹雨晴不过是个小小的姨娘,即便是御赐的,那也只是个妾!
妾通买卖,比寻常通房丫头身份高一点罢了,在夫人面前都要自称“婢妾”的。一个下人,有什么资格以长辈的身份见她?哪来那么大脸来给她这个嫡出小姐见面礼?
秦宜宁的话说的太重!
二夫人和三太太都紧张起来,一旁的三小姐、七小姐和八小姐都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倒是秦慧宁冷笑了一声,暗笑秦宜宁不知死活。
老太君紧张极了,沉声呵斥:“宜姐儿!你放肆!还不跪下给曹姨娘道歉!”
“跪下?道歉?”秦宜宁诧异的望向老太君,一脸无辜的道:“祖母,孙女不知何错之有,为何要道歉?难道前些日子祖母教导孙女的那些个规矩,都是假的?”
老太君一噎,还来不及说话,秦宜宁已续道:“祖母说,妾通买卖,在有些人家都是拿妾出来招待客人的,妾室的身份不过是高级了一点的奴婢。我是父亲的嫡女,祖母让我一个嫡出小姐,给一个奴婢磕头认错?您没弄错吧?”
“我,我几时说过这些!?”老太君脸色涨红,紧张的对曹雨晴陪笑道:“雨晴啊,你可不要听小孩子乱说,母亲绝无瞧不起你的意思。”
曹雨晴愣住了,美眸看向秦宜宁,眼神之中就多了许多秦宜宁看不懂的情绪,随即竟出人意料的给秦宜宁行了礼。
“是婢妾逾矩了。婢妾只是见了四小姐太过欢喜,才一时忘形,请小姐勿怪。”
“曹姨娘不必如此多礼。往后就是一家人了。”秦宜宁大度的微笑。
屋子里一时安静的呼吸声都听得见。
自曹雨晴进门,老太君就一直都捧着她,将她当个祖宗一般的供着,为了讨她的欢心,更是寻了个由头就将孙氏拉出去罚跪了。
谁料想这位“野人”小姐,回来竟不管不顾,当面就给了曹雨晴一个哑巴亏!
曹雨晴竟然也温顺乖巧的吃了这个亏!
二夫人和三太太心里也瞧不起老太君的做法,孙氏如今的悲惨境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