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归燕-第5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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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泽宇摇了摇头,送走了天子后,沉思许久,还是给逄枭写了一封信。
而逄枭收到这封信时,已是三月初了。
此时一行人驻扎在一片安静的野外,远近所在之处到处存放他们买来的粮食,还有一些甘愿追随逄枭的百姓如今正在粮草车附近巡逻。
逄枭吩咐人安排替季泽宇送信之人休息,自己将信纸仔细看了一遍,随即便眉心微蹙,面露沉思。
秦宜宁见逄枭的眉头都拧了起来,便搁下了手中热茶,担忧的问:“怎么了?是不是京城里出事了?”
逄枭忙摇头:“没有的事。是阿岚写来的信。”
秦宜宁挑眉:“定北候很少给你写信的,这一次忽然如此,必定是有什么事。”说罢歪着头看他,长发就那么顺滑的落在背后,显得整个人更为娇柔了。
逄枭被她这般眼神看的败下阵来,一面将信纸递给秦宜宁,一面低声嘟囔:“不是说有了身孕就变笨了吗?为何我家宜姐儿还是这么不好糊弄。”
秦宜宁就在他身边,自然将此话听的清清楚楚,一面看信,一面白了他一眼。
只不过待到看清内容后,她便嘲讽的笑了,失去了玩笑的心思。
“圣上这是有多恨你,竟然将这话都说到了定北候跟前。”
信上季泽宇提醒逄枭,此番千万不要回京,恐怕一回京,圣上就会不顾一切的对他下杀手。因为天子的不满和妒忌已经到了极为严重的程度。
“没有你有才华,又不肯容人,这样的人也亏的他命好,竟然还能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
逄枭被秦宜宁那认真嫌弃李启天的模样逗的噗嗤笑出来,心中的郁闷一时都烟消云散了。
“好了,有什么可生气的?原本他自从对我产生忌惮,就不可能再信任我。我做什么都是错的。再说他怀疑的也没错,证明他的脑子还不至于太蠢笨,我虽没想给他拆台,可我用来赈灾的的也到底是那笔银子。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
秦宜宁摇头,“身为帝王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贪念,这便会造成悲剧。他现在再改过自新,或许还来得及,但是我看他那模样是绝不会改变的。
逄枭无所谓的摊手:“无所谓,他即便如此,现在这般紧张的时候又能奈我何?”
秦宜宁也被逄枭的模样逗笑了。
是啊,他们做足了准备,李启天要想做什么也要看逄枭答应不答应,只不过一想到李启天所作所为,秦宜宁还是一阵憋闷。
她越来越看不惯李启天,也断定李启天死性不改,将来百姓就要遭殃。那种推翻李启天的心思也逐渐成型,端正起来。
逄枭去给季泽宇写了回信,虽然送信之人是季泽宇的亲信,可那不是逄枭的。
逄枭担信会被有心人看到,是以他回信也只是只言片语,丝毫不涉及如今朝局。
而季泽宇这里也逐渐失去了耐性。
粮草不足,所有的军兵都在饿肚子。李启天却等着眼睛想不出办法来,甚至还腆着脸让勤王大军自备两厢,就差打下欠条去借了。
季泽宇常年带兵,对于打仗之事分析的太过透彻,一些蛛丝马迹就能做出一系列判断。如果逄枭肯加入,他一定会找到办法护住了逄枭,也会将大周维持在一个安静的环境之中。可是逄枭被李启天阻拦在外,就连勤王都没想过让逄枭前来,他多言,也只会开罪天子,将来一旦逄枭被针对,他若失去圣心失去了优势,怕是到时想给逄枭说句话都不可能了。
此时的逄枭已走了六成的路,这一路上肯追随逄枭的百姓,简直出乎秦宜宁的预料。逄枭命人做了名册,以方便标注众人的年龄和家里人情况。秦宜宁的孕吐却是越来越严重了,就连吃些稀粥都会就觉得恶心的很。
冰糖用心给秦宜宁调养,穆静湖则整日跟在逄枭身边,免得他被有心算计无心。
就在此时,汤秀快步来回话:“王爷,外头有一位姓秋的姑娘求见。”
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 求和
穆静湖当即便沉下了脸,“我不见她,要见你见。”
他清秀的脸上“嫌弃”二字都快化作实质刻在脑门上。
逄枭无奈笑笑,“到底是焱哥儿的母亲,不为别的,就是为了焱哥儿也要见见她,看看是为了什么事。”
提起儿子穆静湖面上便产生几分动摇。可是秋飞珊那般算计他,利用他,欺骗他,他对秋飞珊付出了真心,秋飞珊回报给她的却是掺假的感情。
逄枭很是明白穆静湖的心思,大手轻拍了拍他的肩头,“看看她怎么说吧。无论如何她也是你儿子的母亲。”
穆静湖抿着唇,心情极压抑的跟随在逄枭身边一同离开营帐。
逄枭的队伍日渐壮大,加上运送了粮草,营地四周守卫更加森严,放眼望去,这营地就显得极为壮观。
二人屏退其余人,径直走到营地之外,远远地便见一列马车停靠在一边,头前一辆蓝幄马车帘被撩起,碧莹正往外探看,目光一触上穆静湖的,立即去推一旁的秋飞珊。
秋飞珊依旧一身男装,月白交领箭袖外披着一件貉子毛领的灰色大氅,白皙英气的面容带了三分倦意,立即抬眸看了过来。
一看到穆静湖,她的眼睛一下亮了,忙扶着碧莹的手下了车。
穆静湖是双手负在身后紧握成拳,生硬的别开眼。
秋飞珊眸色暗了下去,随即便打起精神道:“王爷一向可好?”
“劳秋老板挂念,本王很好。”逄枭语气和善。
秋飞珊水眸含情的看向穆静湖,笑着问:“你呢?近些日如何?”
“不劳挂心。”穆静湖硬邦邦的说了一句,便不耐烦起来,“有事你就说,不必在这里假惺惺的,我是个愚笨之人,比心眼儿,我永远比不过你,你若是又有什么阴谋算计大可以不必了。我与你已无瓜葛。”
秋飞珊闻言,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才笑道:“别这样说,焱哥儿如今都会叫爹了,可你不在。”
穆静湖抿唇,“即便我不在,他依旧是我儿子。他是他,你是你,我分得清楚。”
“所以你一定要与我这样?”
“你机关算尽,不是就希望我这样?”
秋飞珊仰头深吸了一口气,理智的转移了话题,“王爷此番行军粮草暂且解决了,可对抗鞑靼,到底是缺少了朝廷的粮饷。四通号的财力王爷知道,我也打算略尽绵力。”
回头指后头的车队,“那些都是我带来的粮食,即便王爷当初不肯答应与我合作,这粮食我还是给您送来了。”
逄枭不耐烦与秦宜宁外的任何一个女子多言,尤其秋飞珊这般心机深沉充满算计的。
何况她这样语气,仿佛在提醒逄枭,上一次逄枭拒绝了四通号的资助,不肯出兵对抗鞑靼与陆衡的联盟,现在不还是要灰溜溜的去勤王,甚至粮草都要自备?
这样施恩的语气令人着实不爽。
何况逄枭几时吃过这样的亏?
“秋老板有心了。”逄枭看在穆静湖的面上,自然不会当面就给秋飞珊难堪,只委婉道,“本王虽不才,自备粮草也还是够了,若秋老板想为大周朝做点事,不如将这些粮食开了粥棚,帮助百姓们暂且度过难关,也算是行好事积功德了。”
秋飞珊被噎的呆愣住了。
她想不到,都到了这个时候,逄枭竟然依旧不肯接受四通号的援手!
“王爷,你可知你回京后要面对的是什么?北冀老臣暗中效忠陆衡的有多少,这些都不必我来说了,圣上对您的忌惮也不必我来说,只说这么多兵马,如今是赶路,暂且还能支撑,可真到了战场上,粮草就由不得王爷来筹备了,到时一旦粮食上出了纰漏,难道王爷指望圣上来养活这么多人?”
秋飞珊说的也正是逄枭这几天一直在琢磨的,虽然还没找到解决的法子,逄枭却依旧硬气的很。
“这就不劳秋老板费心了。本王既然能带着这么多人来勤王,自然就有法子养活这些人。秋老板的好意本王心领了。”
秋飞珊被这般拒绝,又是当着穆静湖的面,心里着实不快,尤其在对上穆静湖那鄙夷的眼神时,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扒了衣裳一般羞耻。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穆静湖要这样对她?
眼睛一热,秋飞珊立即垂眸眨了眨眼睛,平静了心情才如常笑道:“王爷的话也有理。只是粮食就在眼前,且一旦王爷点头,日后四通号也会好生继续的资助平南军,王爷就再也不必为粮食发愁了。这样的好事难道王爷真的要拒绝?”
逄枭笑而不语。
秋飞珊险些挂不住笑容。
逄枭拱拱手道:“本王还有事,就先回去了。秋老板请自便。”
穆静湖见逄枭离开,也转身便走。
初春的冷风吹的秋飞珊打了个寒颤,看着穆静湖决然的背影,她的心就像是被人丢在冰天雪地里践踏。
碧莹咬牙扶着秋飞珊的手臂:“姑娘,姑爷这也太过分了!您千里迢迢的带着粮食来,还不是看在他的面儿上?可他却这般对您!”
秋飞珊摇摇头,抿唇道:“是我欺瞒与计算在先,我没想到他知道后会有如此大反应。”
“您辛辛苦苦装病,平白吃了多少药,为的还不是姑爷的安全?若不是想将他调离斗争的中心,远离麻烦,您至于如此吗。”碧莹气的脸色通红,跺脚道,“奴婢就没见过这么顽固的人!”
秋飞珊转回身,走到马车旁,看着自己带来那一溜车队站了许久,才惋惜又懊丧的道:
“他如今对我如此记恨,可见一开始对我抱带了多大的希望,人只有在付出真心却得不到回报时候,才会有如此大的怨恨。他是个爱憎分明又重情义的人,到底是我一开始错估了他。”
秋飞珊没说的是,那时将一切谋算在内,包括穆静湖,她当时对穆静湖的感情还不如现在这般。她是被穆静湖抢了去,被天机子胁迫着才嫁给了穆静湖的。
她为了达到目的不得已点了头,可即便做了夫妻,她的心里还是有疙瘩的。
对穆静湖的感情,是在东窗事发,他决绝的要与她断了关系时才日益强烈。她这才明白,或许自己对穆静湖早就有了感情,只是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而已。
只是,她生来就不是一个寻常的闺阁女子,她的肩头担负着隐世世家的使命,如今秋家已由暗至明,她要做的事更多,那都是祖辈世代流传下的规矩,她不能违拗,更不能将儿女私情之类的事至于她的使命之上。
“怎样才能两全……”秋飞珊白皙的手扶着马车,眉头紧紧皱起来。
穆静湖这里已与逄枭一同回了营地。
穆静湖那般沉默的模样,看在逄枭眼中也禁不住担忧。
“木头,你也不必如此的,她毕竟是你的妻子。多为焱哥儿想想,他现在还小,你还有时间考虑,可他稍大一些,懂了事,你难道还不肯回家?”
“你放心,我自有打算。”穆静湖笃定的道。
逄枭立即明白了,摇摇头道:“你想的太简单了。孩子若是想快快乐乐的成长起来,还是要在一个温暖有父母双全的环境里长大,你自幼便跟着你师父,没有过过一天正常孩子的日子,难道你希望焱哥儿也是如此?他要是跟你要娘,你怎么办?”
穆静湖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
逄枭拍拍他的肩膀:“这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木头,秋老板有自己的目的,虽然欺骗了你,可她到底是你的妻子,你若不肯原谅,你的家庭就毁了。身为兄弟,我着实不愿看到你的日子变成那样,而且中间还有我的原因。”
穆静湖摇头:“别这样说,我恨她利用我欺骗我,于你有什么相干?”
看着逄枭关切的眼神,穆静湖垂眸沉默片刻,道:“你放心吧,我会好生想想的。”
逄枭不能将穆静湖逼迫太紧,又捶了一下他肩头这才走开。
秦宜宁听了说了今日之事,反而笑了:“你放心吧,秋飞珊足智多谋,若是成心想要穆公子回心转意,她的办法多的事,穆公子是厚道人,他们早晚是会重归于好的。”
“你是说秋老板可能会用阴谋?”
“也不好说,但她的手段足够,且她也不会害穆公子,即便有阴谋手段在其中,为的也是他们一家三口,你我也不好多插手。”秦宜宁捻起一颗酸梅含在口中,腮上鼓起一个小圆包,“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穆公子是真心喜欢秋飞珊的,他们要是能和好如初对焱哥儿也是好事,你可不要多想。”
逄枭听的噗嗤笑了,指头点了一下她鼓起的脸颊:“你当我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不过秋老板这个时候带着粮食来,也着实是个巨大的诱惑了。”
秦宜宁笑道:“其实也不必太过在意过去的事,她欺骗的是穆公子,她选择不惩处害死她祖父的凶手那也是她自己的事,并不与咱们相干,与她有共同目标便合作,若不能同路便各自走开,这也没什么。只知道了她是个诡计多端之人,往后不要信任她便是了。”
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 惧怕
逄枭笑着点头,大手轻抚她的面颊,“素来知道你是个心胸豁达之人。并不会为一些小事计较。我先前还担忧你记恨秋老板,再不想与她来往呢。”
“不与她来往也没什么,可焱哥儿我很喜欢,穆公子又对咱们帮助颇多。关系如此的复杂,又如何能彻底断掉关系?至于豁达,我可谈不上,我小气的很,只是我知道眼下什么最重要罢了。”
逄枭禁不住笑,“我可没瞧出你哪里小气。想来木头夹在中间也是为难的很,我也不愿他如此两难。下次见了秋老板,我多给一些好脸色罢了。”
“她下次再寻来,说不定会避开穆公子了。”秦宜宁想想秋飞珊那性子,不由得再度叹息,“她是个骄傲的人,被穆公子两次当着你的面儿下了面子,又哪里能承受的住?回去后不知要怎么伤感呢,再来找你,怎么也要等到她心里彻底平静,过了那道坎儿的时候。”
逄枭挑眉,对秦宜宁的话深信不疑。
穆静湖是个厚道人,他当然希望朋友能获得幸福,看来往后他也要多为穆静湖想想,再见秋飞珊时也好歹给她留些脸面。连宜姐儿一个女子都能如此豁达,他大男人难道还要抓着过去的事不放,让兄弟为难吗?
接下来几日,逄枭即便是赶路也要找机会开解穆静湖。
起初穆静湖还很抗拒,到最后许是被说动了,时常只保持沉默。
逄枭与秦宜宁去往京城一路走的都是来时赈灾走过的路。沿途所过之处百姓欢迎爱戴自不必说,更是有许多百姓加入平南军的队伍,原本从旧都出发时十万平南军,抵达京城时跟随逄枭的兵马就已成了二十八万。
这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李启天得知逄枭竟然带了二十八万人马陈兵成下时,整个人都震惊的从御书房的龙椅弹了起来,指着回话的暗探,声音尖锐的问:
“什么?你是说,逄之曦带了二十八万人马回来!他哪里来的银子养活那么多的人!”
“回圣上,王爷沿途归来,一直有富户乡绅捐钱卷粮,百姓们也都是自愿追随,回京途中经过的都是王爷赈济过的地方,是以一路回来一路就接纳参军的百姓,至今平南军已收纳了十八万的新兵。”
李启天一时间只感觉到深深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