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归燕-第5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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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金水属于内监略微尖细的声音在风中传开,听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逄枭不等开口,冯督帅就已一蹦三尺高:“什么?京城就在眼前,开了城门兄弟们直接冲过去就能与鞑子决一死战,为何还要让我等绕路?”
“就是啊!我们大老远急行军回来,为的就是解京城之围,如今可好,我们到了,晾了我们这么多天,现在城门都不许我们进,让我们绕路!什么从后方包抄,等我们绕过嘉绍谷,鞑子万一已经打进京城了呢!”虎子也愤怒的大吼。
一时间整个军营中群情激奋,熊金水听着这些人的怒吼,几乎觉得自己可能马上要被这些人抓去拧下脑袋来当球踢。
第一千一百三十章 小别
熊金水不由得紧张的看向逄枭。这里是忠顺亲王的一言堂,只要他一句话,便可决定自己的生或者死。
逄枭面色沉静,根本看不出一丝半点的情绪,这样的情况才让熊金水最为恐惧。若是逄枭肯将怒气发出来,至少说明他还没气到说不出话的程度。
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圣上下了旨,谁质疑半句啊,难道脑袋不要了?
“好了,大家稍安勿躁。”逄枭沉默许久终于发了话,喧闹的场面终于安静下来,众人皆齐齐的看向逄枭,等着他的吩咐。
熊金水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口水。这个时候他深刻的感觉到,只要逄枭一句话,他手下这些兵将将不顾后果立即反了!而他也将成为刀下亡魂!
“圣上有旨,臣子只当接旨,圣上做下决定必然自有目的,臣子怎可质疑?诸位不可再多言!”逄枭沉声斥责,随即双手接旨,叩谢万岁。
熊金水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大有一种劫后余生、逃出生天的轻松感,急忙行了礼就往外去,仿佛身后有饿狼在追。
谢岳与徐渭之一左一右站在逄枭身侧,看到熊金水离开,不由得担忧的同时叹气。
“熊公公回去,说不定会将此处之事添油加醋说一遍,到时还不知天子如何误解,又要如何对待王爷。”
“随他去。”逄枭手中握着圣旨,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反正已是走到了这一步,即便我什么都不做也照旧会被怀疑居心不良的。”
“王爷,天子如此抉择,当真已是至大周安慰于不顾了。眼下最要紧的是鞑靼即将攻破京城,咱们应当帅军进入城门,直穿过京城到城北与定北候汇合,共同商议如何击退鞑子才是最要紧的。”徐渭之皱着眉道。
“本王也知道眼下是该做这些,可天子或许就在等着我再犯一次抗旨不尊吧。”
众人闻言都是一阵沉默。
这一次若抗旨,还是与从前不同。从前抗旨为的是救自家媳妇儿,且并未损害其他人的利益,只是不肯奉诏回京罢了。可现在若抗旨,直接帅军进入京城,那让人一看便是要逼宫篡位的架势,史书上口诛笔伐,少不得要让他以及所有随同的留下污点。
逄枭绝不能允许自己留下这样的污点。
好在季泽宇用兵如神,逄枭对他的能力颇为清楚,眼下他还能够撑上一阵子,足够他急行军绕过嘉绍谷了。
逄枭与谋士们商议时,圣上下旨之事便逐渐在军中传开,一听说圣上竟让他们等了这么多天,最后却给出个绕行的吩咐,大家都十分纳闷。
有那性子直一些的已经开始感慨。
“还不是忌惮咱们王爷?王爷带着咱们进京来杀鞑子,圣上却如此小肚鸡肠,防咱们跟防贼一样,着实令人心寒。”
“好了,这话可不是咱们能说的。”谨慎些的出来制止,转移话题道:“王爷怎么说?真的要绕路嘉绍谷?”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王爷又有什么办法?”
大家一时都有些沉默,有人心里已经忍不住在想,王爷若是肯带着他们冲进京城就好了。
这样的对话在平南军大营之中每一个角落都在进行。
秦宜宁斜躺在帐篷的木榻上,拥着被子看着门口出神。
李启天下了这样的旨意,便是真的没信任过逄枭一星半点。逄枭若真要绕路去往嘉绍谷,恐怕便不会带着她了。
理智上秦宜宁知道自己一个女流之辈,跟着去前线没有半点帮助,可能还会成为逄枭的累赘和软肋,可感情上她却已经习惯了与逄枭在一起的日子。如今又要分开,心中着实舍不得。
逄枭回来时,便见寄云和冰糖都在门口安静的做针线,秦宜宁则裹着被子侧躺着。
他只当秦宜宁睡了,当即便比了个嘘声的手势,免了冰糖和寄云行礼,蹑足而行来至于木板床边。
秦宜宁听见脚步声,当即便看了过来。
“我吵醒你了?”逄枭笑着坐下。
秦宜宁摇头,“哪有,我没睡,只是在想事情。”翻身坐起,随意拢了拢散乱的长发,“你准备几时启程去嘉绍谷?”
“圣旨已下,便是明日一早启程才能交差。否则会被人误解我有意抗旨造反。”
秦宜宁点点头,忧虑道:“时间紧迫,眼下带着这么多的人,粮草也是个问题。你能应付的过来吗?”
逄枭大手捏了捏她的脸蛋,“不必担忧,这些我都应付的过来。我唯一担忧的只是你。宜姐儿,去前线我不能带着你。若是从前的情况,我恨不能去哪里都带上你,让你在我的眼前我才能安心,可是此番与鞑靼少不得要一场血战,到时我怕护不住你的周全。”
“我知道。”秦宜宁笑道,“我又不是个傻的,我如今都四个月身孕了,跟着你去战场又能帮什么忙?反而是调养身子不方便,我还怕影响了我的孩子。”
逄枭松了口气,见她如此开明,都不用自己劝说便已选择了最为合理的路去走,着实喜欢又敬佩。可是秦宜宁要与他分开了,他也真真是舍不得。
“宜姐儿,你打算去何处?”
秦宜宁想了想,道:“我想去金港。那里陈大人为人刚正,咱们在哪里住了一段时间,与百姓相处也容下,而且临海,有个什么也好有个应对,另外哪里也是去往南方的枢纽,调派粮草的必经之地。你要带着兵马包抄到鞑靼背后,粮草就更加要跟上,你只管去,将粮草之事交给我来打理便是。”
逄枭惊讶的看着秦宜宁:“你来管理粮草和军备? ”
“你觉得我不行?”秦宜宁挑眉歪着头看他。
那水眸莹润长睫忽闪着的模样,着实让人心里发痒。
逄枭忍不住搂了搂她,笑道:“你的能力我自然信得过,我是担心你的身子。原本我是想让谢先生留下来替我掌管粮草和军备之事的。既然如此,要不我将此时交给你,再留下谢先生在旁辅助,你们也可以商量着来,遇上难题也不至于自己一个人头疼。”
秦宜宁笑道:“这样自然是好。谢先生足智多谋,做事周密,这样想来我也累不到什么,就可以安心的在金港寻个位置待产了。”
“是啊。”逄枭看着秦宜宁,许久方叹息着握着她的双手凑到唇畔轻吻,“这次生产,我怕是不能陪在你身边。最为艰难的时候不能陪着你,我却要……”
“别这么说。”秦宜宁指头点住他嘴角,笑道:“你是做正经事去的,又不是去游山玩水。你放心,我懂得照顾自己,下次见面时你就又多个儿子或者闺女了。”
逄枭想连连点头,一时间嘴角上扬,笑意忍都忍不住。
秦宜宁被他那副傻样逗笑,在心里安慰自己,他们不过是短暂分别,待到战事结束自然可以团聚了,逄枭用兵如神,应当无大碍的。
逄枭便翻身躺下,与秦宜宁低声说着话,分析现今的情况,又将未来有可能发生的事商议着讨论了一遍。
至于冰糖和寄云,早已经的去为秦宜宁准备行礼了。
逄枭为秦宜宁带了十名精虎卫,秦宜宁身边还有青天盟和银面暗探的人,安全上是有保障的。
待到次日清晨,秦宜宁换了一身石青色细棉披风,鸦青长发松松挽了个发髻,含笑站在马车旁,抬头看着逄枭。
“好了,你还有要紧事做,平南军稍后也要启程了,就别在这里安了,我这便上车启程了。”
逄枭点点头,低声嘱咐道:“别太操劳了。有事就交给谢先生去办,是一切要以自己的身子为重,其余的都是次要。我这里你也不必安心,这次是与阿岚合作,我有信心。”
“我知道。你们的粮草我也会竭力筹备的。”
逄枭莞尔,“我知道你的能力,不过你也别太紧张,说不定圣上为了脸面,粮饷之事就另有其人去做了。”
秦宜宁噗嗤笑了,“我怎么不信呢。”
逄枭见她如此,自己也禁不住跟着笑。
逄枭将秦宜宁抱起来,小心的放进马车,又替她理了理鬓发,笑道:“时候不早了,你们快出发吧,免得耽搁了路上住店投宿。”
“你也回去吧。”秦宜宁替他整理了领口,笑道:“打胜仗虽然要紧,但是你的生命要更加重要,千万保重自己,可别岁岁便便就手上,更不要遇上什么事就想自己顶着,更不准做出什么牺牲自己拯救其余人的事来。你答应我,别叫我提心吊胆的。”
逄枭拉着她的手道:“放心吧,我保证。”
两人凝望着彼此,相视一笑,此时都将对方的模样刻在心里似的。
谢岳与精虎卫走到马车旁。
逄枭又对谢岳颔首致意,托付之意明显的都在眼神之中,谢岳跟随逄枭日久,自然能够明白,神色认真的拱手行了一礼。
“王爷放心吧。”
逄枭这才点头,看着秦宜宁道:“去吧,好生照看着自己,咱们也可以多传信。”
秦宜宁应下,见逄枭都已下了马车,还在专注的看着自己,行礼又是幸福又是酸涩,长痛不如短痛,她放下暖帘催促道:“启程吧。”
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 局面
不只是逄枭一行人在等待圣上的旨意,城中百姓们也同样如此。
早在逄枭带领兵马来到城外驻扎时,京城百姓就仿佛被注入了新鲜血液一般,即便每天都能看到伤病被接连不断的抬回城中救治,时常便有伤病惨死的尸体需要人去城郊埋葬,可应说忠顺亲王带兵归来,大家还是觉得此战充满了希望。
逄枭那是什么人?当初平定大燕,又平南燕之乱,逄枭都立夏了汗马功劳,若论打仗,大周朝里恐怕没有几个比得上他的。
有定国公守城,又有忠顺亲王率领那么多兵马支援,还愁京城围困不能解?
可是就在大家翘首以盼之时,忠顺亲王竟然带着人马拔营离开了!
“怎么一回事?你们谁知道忠顺亲王是怎么一回事?他怎么走啦?”
“不晓得,这么多天了忠顺亲王都在带人等圣上的旨意,圣上这次是不是下旨让王爷离开了?”
“不可能!现在战事如此紧张,让谁走都不能让忠顺亲王走啊!”
“你们不知道,听人说,好像是圣上担心忠顺亲王带着人谋逆,这才不让他进城,下旨命他绕路去包抄鞑靼了。”
“这!这简直是脱裤子放屁!包抄鞑靼?等包抄到鞑靼后方,咱们人都死绝了!”
“嘘!你不要命了!”
……
这样的对话,在大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发生。百姓们对李启天竟不准忠顺亲王带兵进城去抵抗鞑靼的事愤怒不已,无奈之下,京畿卫在寻常街头巷尾时还会将那些乱说话的百姓抓起来!
可即便如此,流言蜚语依旧不熄,反而有野火燎原之势。
鞑靼已经达到了眼前,圣上却因为嫉贤妒能而做下这样的事,如何能让人不愤怒?
季泽宇清瘦了许多,俊美无双的面容染了灰尘,头发只是在脑后随意一扎,下巴上也长出了胡茬,虽依旧不减风姿,却是另一种颓废之感。
听闻马呈低声回禀,面色不变的点了一下头。
马呈是个胆大心细的,此时虽气的脸色涨红,到底也不敢多说,只是问:“侯爷怎么看?”
季泽宇只看了他一眼,便低声道:“也并不叫人觉得意外。”
马呈一愣,随即便有悲哀之情一下漫了上来。同是武将,即便他自己算不得名将,可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两座大山都落的这样的地步,信中不免有些悲凉。
一个是被圣上忌惮,一个是被圣上利用殆尽,身为武将,那种悲哀和无力说出去可能都没有人会相信。
“定北候。”正当这时,高文亮大步流星走来,敷衍的拱拱手,“本帅打算带领一万虎贲军出城奇袭鞑子,这边是来告诉侯爷一声。”
“打算?”季泽宇挑眉身,桃花眼中已有寒芒在闪烁。
高文亮并无察觉,仰着方正的下巴,态度十分倨傲的道:“对,鞑靼败退,正该趁热打铁,侯爷既不敢,那就由本帅出头便是。相信以本帅的能力,加上虎贲军训练有素,必能大退鞑靼!”
季泽宇抿了抿唇,淡淡道:“忠顺亲王费尽心血练出了虎贲军,不是让你带去送死的。”
“呵!”高文亮冷笑一声,嘲讽道:“是吗,即便如此,现在虎贲军的主帅依旧是我高文亮,圣上亲定的!”
季泽宇沉默的看着高文亮。马呈脾气急,已经禁不住嗤笑道:“谁不是圣上亲封的官员?难道只有你是大周人,咱们都不是?”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高文亮眼睛一瞪,下意识挺起胸膛,高声道:“你这话说的,这不是吹毛求疵吗!本帅的意思是,本帅做下的决定是为大周考量,圣上既肯封本帅为虎贲军主帅,便是看重本帅才能。”
“是吗?”季泽宇沉声道,“现在情况不合适追击。何况虎贲军不能容许一丝一毫无意义的牺牲。你的意见,本帅不接受。”
季泽宇还是第一次如此刻意的称呼自己,而他这话才让高文亮想起来,他虽是虎贲军主帅,可季泽宇才是圣上钦定对抗鞑靼的兵马大元帅,前一阵子各路勤王大军赶到,圣上还吩咐所有人听从季泽宇指挥。
高文亮咬了咬牙,拱手行礼道:“定北候还请考虑……”
话没说完,季泽宇就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没什么好考虑,暂且休兵。”
高文亮瞪着季泽宇,简直咬牙切齿,对上马呈那嘲讽的眼神,他当即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看着高文亮健步如飞的下了城楼,马呈担忧的道:“这人最善钻营,没准回头就去找人告状去了。传到圣上耳中怕就变了味儿。”
季泽宇无所谓的看向城下,“随他。”
马呈一想,也禁不住笑了,反正现在朝廷重用定北候,圣上难道还能将整个抵抗鞑靼的大事交给高文亮那草包?圣上也不是傻的。
二十八万人马的展现拉的极长,前头已经出发,队尾还未得到指令,逄枭策马立于路边,一手提长刀,一手握着缰绳,任由乌云不安的踢踏着步伐,看着队伍从面前整齐的列队经过。
逄枭身后的的虎子、汤秀等百名精虎卫一个个都黑沉着脸。满心的不快已快化为实质。只是碍于逄枭在场,大家都强忍着心情并不表现出来。
虎子跟随逄枭时间最久,也深知逄枭的脾气性格,只看个背影,虎子就知道眼下王爷心情必定不好,王爷与王妃那般恩爱,王妃又有了四个月的身孕,是本来能享受一家子天伦之乐,可几次三番都因天子的决策而被迫分开,在王妃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王爷总是不能陪在王妃身边,王爷必定会焦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