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归燕-第5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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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 不死心
“可陆家与鞑靼的联盟如此坚固,他们之前有共同的目标,谁又会在乎小细节?若真要动摇他们的联盟又该怎么做?眼下是战事最为紧要的关头,该如何瓦解他们的联盟?”马呈有些感慨,“这事办起来着实不容易。”
逄枭回想陆衡平日的行事,公允又客观的道:“陆衡的确是个令人棘手的对手。他的能力卓绝,若想用计策瓦解陆衡与思勤之间的关系,还需要从长计议。”
“可眼下咱们等不得。”季泽宇毫不客气的点明现状。
逄枭自然赞同季泽宇的判断,却依旧胸有成竹又乐观的道“不打紧,先应了眼下这一战再说。他们的合作是要建立在彼此信任的基础上,将来不能信任的一日,所有结盟自然就土崩瓦解了。眼下就是要先毁掉他们对彼此的信任。”
马呈与季泽宇闻言,都不约而同的点头。
“你说的法子不错。”季泽宇道:“他们即便现在有共同的目标,到底并非同族,不论是思勤对陆衡,还是陆衡对思勤,心里必定都藏了不少的小心思。一些事一旦被对方发现,那便极有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逄枭便叫了徐渭之等几位谋士来,与季泽宇身边的人一同讨论了一番,最后定下了一个缜密严谨的计划。
次日,军中就有流言传开。
“听说了么,陆家主昨儿亲自来见了王爷!看样子是想来求和?”
“陆家主好歹也是大周人,就算再如何,也不至于真的帮助鞑靼人来欺负咱们自己人啊。”
“那先前他做哪些事又算什么?依我看,他是有那个心,但如今看到王爷与定国公联合起来竟如此用兵如神,鞑靼此战未必能有胜算了,陆家主想趁机交好也没什么难理解的吧?”
……
流言蜚语素来都是传播的最快的,逄枭的一个授意,只不过说了个大概的意思,可最后流言竟传出许多版本来,且每一个都逻辑严谨,完全比逄枭先前说的还要让人觉得可信。
逄枭和季泽宇也想不到他们不过开了一个头,那些流言却被传的越发广了,若一开始不是他们想出这个主意,就连他们都要相信陆衡有心归顺大周了。
“这流言传的我都快相信了。”马呈抱臂站在帐篷前,看着不远处聚在一起生火造反之时还不往低声议论此事的兵卒,回头问逄枭,“王爷,这事能传到鞑靼可汗那里吗?”
“必然能的。”逄枭笃定的点头。
马呈对逄枭素来敬佩,见他说的如此笃定,自然也全信了他的话,一想到鞑靼与陆衡之间闹出矛盾来,就忍不住嘿嘿的笑出声。
而正如逄枭一众人所料,鞑靼大营之中,思勤正面沉似水的听着探子的回报。
“……可汗,还请三思,姓陆的毕竟是大周人。他们大周有句话说的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姓陆的说不得几时就会背叛咱们,若是他与大周人联合起来对付咱们到时可如何是好?”
思勤的面容依旧英俊,但这段时间连日作战,加之先前鞑靼战败后他忍辱负重却不被朝中大臣理解,有许多人都生出了异心,更有那些瞄着他皇位的人搬出了从前阿娜日殒命之事来做文章。
思勤一切都进行的不顺利,就连面容都透出几分颓意。
好容易有了以陆门世家为首的北冀国老臣大力支持,他才能够长驱直入,直接打了那些不信任他的老臣的脸。
可现在却有人告诉他,陆衡其实是存了外心,随时有可能摆他一道。
思勤心情怎么可能会好?他如今若是见了陆衡,说不定会一把将他脖子拧下来!
正这么想着,账外便有人来传报:“可汗,陆家主到了!”
思勤沉着脸,“让他进来。”
帐帘一撩,只见一身茧绸直裰,头戴网巾气度雍容的清俊青年缓步进来,一举手一投足都透出世家大族底蕴和风骨,只对上眼神,就能看出他的不凡。
思勤面无表情的盯着陆衡,想看看陆衡此行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衡却是笑了笑开门见山道:“那些谣传我已经知道了。猜想可汗可能会误解,少不得亲自来与可汗说明。”
思勤挑眉:“陆家主请讲吧。”
陆衡从容不迫的道:“那传言是忽然出现的,不得不说,季泽宇与逄枭联合起来,要比他们单独任何一个要难对付的多了。莫说是您,就是我都险些信了他们的话。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去与他们接触过,自己却给忘了。“
“只是,可汗细想一想就能明白这一切都是无稽之谈。我与大周人早已不共戴天,大周昏君残害我族人,整个陆家那般庞大的家族都已被屠杀殆尽,只剩下了跟随在我身边的一些人躲过一劫。
“若是有人这样对待可汗,试问可汗还会效忠那样一个昏君吗?而且我早已经担了背叛之名,现在就算我回头,以逄之曦的多疑他又怎么可能信我?
“已撕破脸到这一步,我已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何况连日来鞑靼出征,我也着实动用了最大的能力来支援,可汗是聪明之人,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就知道,谣言根本不可信。因为背叛可汗,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
思勤面露沉思。
冷静下来,的确觉得陆衡所言有道理。如大周朝昏君那个脾气,陆衡这般曾经背叛的人,即便回去也只是被问罪罢了,他回去归顺大周,根本就没有好处。
可是转念一想,眼下是因为没有好处,陆衡才不会反水,帮助大周来的对付自己。但将来有一天,帮助大周的好处多于帮助自己呢?
思勤可不相信一个能够投靠外族的人会有多么高尚的节操。到时他八成会踏上大周昏君同样的路。
只是,眼下他们面对强敌,联盟还不能破坏。
思勤点点头,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坐姿也显得随意了很多,“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但是你要仔细留神,可别叫本可汗抓住你背叛的证据,你想想你的家人,再想想你自己。对付大周书十万兵马本汗尚且不惧,对付一个你,到时必定是手拿把攥,你仔细想想,逃不逃的脱?”
陆衡最不耐烦的便是被威胁。可是如今她不能发作,就只能面带微笑的点头。
他出资资助鞑靼,着实也谈不上有什么实权,但是能看到她的银子用在了正地儿,他的心情就好起来了。
与思勤又说了一会儿话,陆衡才转而回自己一行所在的帐篷。
卞若菡在军营之中,吃的住的都不如从前,但依旧骄傲的坚持着自己出身贵族的习惯,即便在军营之中也依旧打扮的粉嫩精致。
陆衡一看到卞若菡正照镜子的背影心里就厌烦。
“你打扮成这样,就给我老实的呆在帐篷,不要随意出去走动。”
卞若菡对着妆奁匣子上的镜子戴宫花,闻言冷笑一声,将那朵颜色鲜艳的芍药花扶正,“你说不去我就不出去?你管的着么。”
陆衡揉了揉眉心,疲惫的在木板床坐下,冷笑道:“咱们住在军营,时时刻刻都在被鞑靼人监视着,营帐之中的鞑靼人都是什么样人你知道吗?那些鞑靼的汉子可不懂事什么规矩不规矩,你若是还想要你的清白,就轻一点打扮,少出去走动,别给我丢人现眼。”
卞若菡听的脸色发白,也不知是怕的还是被气的,她猛然回头,怒瞪着陆衡:“我丢人现眼?我再丢人,也没有低贱到要在鞑子跟前讨吃的程度!若是我在你跟前被人给伤着了,那也是你这个男人无能!”
陆衡如今只觉得一看到卞若菡就烦躁,听她这般怒吼,他心里就越发的烦乱,根本无法仔细思考。
他不想与个女人争吵,免得便宜了哪些看热闹的人,当即便起身要离开帐篷。是
眼见着陆衡话都没听自己说完便要走,卞若菡气急败坏的道:“你的心思都在哪?啊?你敢说你如今所做一切都是为了陆家?你分明就是因为那个贱人!是你横竖瞅着我不顺眼,可到头陪着你同甘共苦的人是谁?丧了良心的!”
卞若菡的一句话,就彻底将陆衡心中最隐秘的位置藏的最深的事又翻了出来。
他想起了自己吩咐去往大周探听秦宜宁下落的探子今早的回话,心里就抽了一下。
她竟又有了身孕,且即将临盆了。
她一心只为了逄枭一人,甚至有了身孕还不忘了帮逄枭筹措粮草。他真的很羡慕逄枭,能够得到一个女子真挚的情感和真诚的付出。
他呢?他的得到的只有粗俗、吵闹和聒噪。
“文如。”
“是。家主。”陆文如悄无声息的跟随在陆衡身后,闻声上前来行礼。
“传信出去,让咱们的人去金港,暗中将忠顺亲王妃保护起来。”
陆文如诧异的看向陆衡。
陆衡自嘲的笑了笑:“她如今即将临盆,正是紧要关头,相信大周昏君现在也得到了小心,也不知他为了刺激逄枭会做出什么事来。咱们的人暗中护她一护,好歹算给她个缓解的时间。”
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 喜信
陆文如闻言,清秀的面上一时满是叹息,欲言又止了半晌,终究还是忍不住道:“主子,您这样又是何苦?您就算做的再多,先前您也已经与忠顺亲王妃闹的不亦乐乎,再无可能了。您是务实的人,何必为了一个得不到的人来为难自己?”
陆衡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可是感情的事,是多少理智都难以控制的。或许他心里也明白一切应该怎么做,事到临头,他还是忍不住要去挂怀那个永远不会答应自己的人。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不过是随心而为罢了。她知道不知道,都已无所谓了。反正她的心里,我已经是个不可救药出卖百姓的反叛。我做的好,做的不好,她都不会在意了。”
陆文如听陆衡这样说,心里酸涩的无以复加。从前意气风发,闻名京城的年少英才,陆家最为才华出众的二爷,如今却落到了这个地步。
造成如今这样局面,与陆衡心心念念着忠顺亲王妃有绝对的关系。若是当初不恋一个不可能的人,陆衡所做之事的判断又如何会发生偏颇?
陆文如跟随陆衡这样久,一直保持着忠心耿耿,从不多言的习惯。是以尽管心里所想非常丰富,面上也依旧不会表现出来,只是沉静的点头,并不再多言。
陆衡负手看着远方,仿佛这样便能透过崇山看到远在金港的秦宜宁似的。
而秦宜宁这些天,日子过的也有些辛苦。
到了立秋,金港的天气渐渐冷了,秦宜宁的肚子越发大起来,整个人都倦怠的很。
经过大半年的努力,金港今年秋收已有成果,百姓们坚强的度过了天灾,城中渐渐恢复繁华,秦宜宁的吃用也渐渐好了起来,可她怀着双生子八个月时食欲尚好,如今却是懒怠着吃,也懒怠着运动。就连每天的散步也要冰糖和寄云强迫着才能勉强爬起来出去走走。
“王妃这样懒怠可不行,闲了咱们便要绕着院子走几圈,这样将来生产时才更加容易。”冰糖扶着秦宜宁的手臂,笑着劝说道:“您现在呀,就是太劳心了。整日里不想着怎么好生将养,却是全副心思都用在为前线筹备粮饷去了,这样下去怎么能行?”
“是啊。”寄云扶着秦宜宁另一只手,赞同的连连点头,打趣道,“王爷特地安排谢先生来,便是为了粮草之事。谢先生运筹帷幄绝对是一把好手,您将筹备军备的事交给他老人家,难道还不放心?”
秦宜宁噗嗤笑了,未施脂粉的脸颊因孕期冰糖精心调养圆润了不少,笑容越发明艳,“你们这两个小蹄子,专会打趣我。谢先生若是听见了,少不得要以为是我不信任他了。谢先生跟随王爷时间更久,做事又缜密,我哪里不放心?我只是担忧王爷,也不知能为他们做一些什么罢了。”
冰糖摇头叹息,“王妃这两胎都怀的辛苦,没有一次是赶上太太平平的日子能够专心休养的。”
“但王妃争气啊,这次又是双生胎,若是王爷知道了,还不知要欢喜成什么样子。”
秦宜宁低头轻抚了一下高高隆起的腹部,摇了摇头:“我还没打算告诉他,这次有身孕,一开始先是不确定是不是喜脉,后来肚子比前头一胎时要小的多,冰糖从脉象上也没看出是不是双生胎,还是前些日肚子越发的大了,才能够确定的。我也怕其中有什么差错,让他空欢喜一场。他人在战场,每天都是踩着刀尖儿过日子,哪里能为这等事分心?”
冰糖和寄云都明白秦宜宁的感受,他们心心念念的人,现在也每天都在战场上拼杀,他们也常常在担心,不知他们会不会受伤,是不是能吃饱穿暖,而他们这些女流却只能呆在金港,不能靠近前线,即便去了也帮不上忙,就只能尽量注意自己行事,不要给他们增添烦恼。
寄云笑着开解秦宜宁,“王妃有时就是心思重,可王爷说不定还就喜欢为您操心呢,换了另外一个人,王爷才懒得多想。”
秦宜宁笑了笑,“现在正是战事焦灼之事,他不告诉我,可前线的战况还不是都传到咱们耳朵里?龙骧军到这会子也没彻底脱困,粮草又不济,加之陆衡与思勤都是善于谋划之人,他们如今也当真是战况危机了。”
“您看看,好好的,您又想这些了。左右咱们都是女流之辈,就算担忧又能帮上什么忙?”冰糖笑了笑,转而又掩口低声道,“将来您若是诞下双生子,不且不说王爷知道了有多欢喜,就是天子等其余人知了,说不定也要嫉妒的。”
“这有什么好笑。”秦宜宁无奈的道,“这妒忌说不定还会成咱们的麻烦,日后要更加小心行事才行。”
寄云和冰糖都有些叹息,别的妇人有了身孕都是家里好生照料者,安安稳稳的养胎待产,只有他们家王妃,要操心那么多的事,还要时时刻刻提防着会不会有人图谋不轨。
“王妃,要不咱们悄悄地搬走,避开那些人的耳目?”寄云低声询问,眼里仿佛有小星星在闪,十分期待。
秦宜宁却是道:“敌在暗我在明,就算是搬了个地儿,也说不准对方到底跟没跟上咱们,到时很可能会更容易被人埋伏,还是眼下这里好。”
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秦宜宁的眼中满是期待与温柔,“我只想着平平安安的将孩子生下来,待到他们平安落地,咱们要做什么也都能够轻手利脚一些。”
“王妃放心,一定会的。”冰糖和寄云笃定的道。
谢岳筹措了一匹粮草和物资,将单子送到了秦宜宁的面前。
“王妃过目,看看咱们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秦宜宁歪在官帽椅上,低头将几张单子翻了一遍,随即笑道:“谢先生做事素来缜密,我瞧着完全没有问题。这就可以运送了。”
“好。秋日天渐渐凉了,王爷他们如今已收复失地,一路打到了天门关附近,想来不日便可将被困在天门关峡谷的龙骧军解救出来,大周的队伍只会越来越壮大。”谢岳笑着道,“到那时,王爷和定国公分别重新带领虎贲军与龙骧军,鞑靼背后就算有一百个陆衡 支撑,也抵不过这两只战神一般的队伍。”
秦宜宁点头称是,想想未来的战况,虽然依旧要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下去,但至少前景可期。
待到粮草运出,又过了一个月,秦宜宁才收到了前线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