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归燕-第6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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逄之曦,竟然不自己做皇帝?
这根本就不符合他行事的作风啊!
可是他现在是个“疯子”,疯子是不会关心这些事的。
李启天憋着满心的疑惑,又不能表现出来,几天的时间就消瘦下去。
与李启天一样消瘦的还有姚氏。
本来抱着满心愉快而来,只想自己要做太后了,以后就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早些年受过的苦,往后都可以不再计较,因为她已经租够让所有的女人羡慕。
可如今,到嘴的鸭子飞了!
就算她是王爷的亲娘,那又怎么比当太后还尊贵?
姚氏几天吃不下饭,一看到秦宜宁带着孩子们玩耍,听着他们笑笑闹闹,她心里就堵得慌,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马氏却不在意这些,几次见姚氏黑沉着脸,索性直接就将人骂走:“不高兴出来就别出来碍眼,回去躺着去。”
姚氏是真的怕了马氏的巴掌和鞋底,只好憋闷着回去。
家中如此微妙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腊月二十一。
谁也想不到,刚刚登基十天的新初皇帝,会在年根儿封印前昭告天下,禅位于忠顺亲王。
大朝会上,忠顺亲王再三推辞,可一脸稚嫩的新帝直言道:“朕本就无此才能,不能为北冀国百姓做什么,若是强坐在此位置,最后也会慢慢的变成与两位先帝相同的昏君。朕不想事情变成那样,百姓们也被折腾了近二十年,也该有人给他们一个太平盛世了。”
此话说的众臣子都沉默了。
且不管众人心中如何去想,当朝却是无人出声反对的,甚至有半数以上的官员跪地高呼:“圣上一心为民,圣上英明。”
“忠顺亲王劳苦功高,才能卓绝,臣等附议。”
端坐龙椅上的连小粥暗暗松了一口气,有一种终于将烫手山芋丢出去的轻松感,当即便干脆利落的将江山交给了逄枭,且亲自下旨,禅位大殿与封后大典就定在明日。
这是一个微妙的时间,临近新一年的到来也只剩下十来天,依着旧礼,新帝登基当年是要用先帝的年号,翻年才能换成新的年号。也就是说,逄枭不必等上长久的一年,十天后,便可以改朝换代。
消息顺便传遍京城。
新践祚的小皇帝,直言自己无治国之才,为百姓福祉将皇位禅让给了百姓心目中的大英雄,虽然叫人意外,百姓们却是能够接受。
秦宜宁正在家里陪着四个孩子睡午觉,寄云就快步进来,也顾不上别的,轻轻地推醒了秦宜宁,压低的声音都透出几分亢奋,“王妃,明日禅让大典之后便是封后大典,王爷命人来府里接全家人入宫了。”
秦宜宁一怔,缓缓的坐起身,片刻后才释然的笑了笑。
该来的,总要来的。
第一千一百九十七章 入宫
秦宜宁陪伴逄枭走到今日,虽从未想过将来能够搏个什么荣华富贵,她自始自终都没想过要做什么皇后,比起坐上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从一段惊心动魄走向另一端勾心斗角,她更希望能与逄枭享受马放南山的悠闲。
可是她也很早就明白,他们已是走到这一步,并不是他们想如何就能如何了。况且,男人,谁能没有醒掌天下权的争霸之心?
如今,逄枭的所有努力都得到了回报,秦宜宁为他欣喜。
这一路,他们都付出了太多。
“王妃,您还愣着呢?”寄云见秦宜宁发起了呆,不由得笑着在她眼前晃了晃手,低声道:“您快预备一番吧?”
秦宜宁回过神,“已去告知老夫人他们了吗?”
“已经告诉了。”秦宜宁招呼紫苑等人进来帮着整理,自己则是一面帮秦宜宁哄着孩子们起床,让乳娘们带着人去更衣,一面低声道:“老夫人一听这消息,当场就激动的晕了过去,不过呼吸间又醒过来,院子里大笑了好几声,才刚已经以太后自称了。”
秦宜宁点点头,对姚氏的反应不予置评。
一家人到了傍晚时分便预备妥当,秦槐远、孙氏、郑氏等人自然陪同着一起进了宫。
宫内这段日子早已重新清扫干净,秦宜宁直接便被安排住进了坤宁宫,姚氏一行则去了慈安宫。
从前秦宜宁来坤宁宫,都是给皇后见礼,如今物是人非,坤宁宫却依旧如前,雕廊画栋、陈设华丽。
住进全新的地方,秦宜宁的眉头便不自禁微微蹙着,即便已经接受了现实,可心里的抗拒也不是一时半刻便能全然放下的。
秦槐远一行都被安置在了坤宁宫的偏殿,宫人们一个个谨小慎微,弓着腰手脚轻快又麻利的做事,根本不敢主动上前搭话。
秦槐远与孙氏、曹雨晴三人则是一安顿好就去了正殿。
寄云、冰糖、紫苑、含笑几个都在张罗着指使宫人们做事,屋内明明有些嘈杂,可秦宜宁坐在紧挨着主位的侧位上,身影却显得单薄而孤独。
秦槐远脚步微顿,曹雨晴也担忧的皱气了眉头。孙氏没想的那么多,一双眼打量着四周,“宜姐儿,这宫里太大了,不知往后住着冷清不冷清。”
秦宜宁被孙氏的话音惊的回过神,忙笑着起身,拉着孙氏的手,“母亲来了。”看到秦槐远与曹雨晴,又行礼道:“我方才走神了,竟没注意到。”
屋内的宫人们立即紧张起来。生怕明日就“上任”的新皇后会怪罪他们不及时通禀,着实是他们如今正是战战兢兢摸不清新主子脾气的时候。
秦槐远摆手在秦宜宁对面随意坐下:“都是自家人,将就那些虚礼做什么。”
秦宜宁招呼着一家人都坐下,又让寄云去预备热茶。
“孩子们呢?”孙氏吃了一口茶,咂摸咂摸味道:“怎么觉着这宫里的茶就是比家里的好吃呢。”
“孩子乳母带着呢。”秦宜宁禁不住笑起来,“那是咱们从王府带来的茶。”
孙氏不信邪,又吃了一口,咂咂嘴道:“许是心情不同吧。我儿要做皇后了,我这个做娘的,心里开怀。”
秦宜宁笑了笑,“这有什么开怀的。”
“你不懂,这女人一生最高的荣耀,不也就是如此么?”
秦宜宁怔了怔,随即莞尔。孙氏说的是对的,这天下哪个女子会觉得皇后不尊贵?女子都离不开嫁人命运,成亲后在内宅的一方天地搏杀,最多也就是一家子里自己能拿得起主意罢了,她如今或许真的是让人羡慕的吧。
见秦宜宁兴致不高,秦槐远便笑着道:“明日便是禅让大典,之后一些人和事要怎么处置,你想好了吗?”
孙氏没听懂,知道他们爷们在说正经事,便不多言。
秦宜宁却是当即就明白秦槐远说的是谁了。
“周连”禅让后,这个前朝皇子究竟何去何从?
润玉一般的指尖轻瞧着黑漆桐木的桌面,秦宜宁的心里慢慢有了几分计算。
晚饭是一家人在坤宁宫里用的,逄枭许是正在忙,并未露面。
到了掌灯时分,秦宜宁才恍然想起,这已经是在宫里,皇帝是不会在妃嫔宫里过夜的,往后充实了后宫,会有许多燕瘦环肥的美人轮番服侍,而她要见逄枭,也在不是随时都能见到,要看逄枭是否得闲,是否有心。
秦宜宁这么一想,原本与一家人一同用饭才刚散了的郁闷又莫名生了出来。她的后宫生活还没开始,就已让她感觉到沉闷的喘不过气起了。
宫灯高悬,冰糖和寄云端来了绢灯。
内侍与宫女去了殿外,殿内就只剩下三人。
若大的坤宁宫里安静的仿佛听的见北风呼啸而过的声音。秦宜宁斜靠着正红的大引枕,拍了拍临窗暖炕的炕沿。
“你们也都坐,这里又没有外人。”
寄云和冰糖对视一眼,本想拒绝,可秦宜宁的沉郁别人不知道,他们两人是贴身伺候的,最是了解秦宜宁的人,哪里能不理解?未免她更不快,便依言侧身坐下了。
“孩子们呢?”
“王妃,孩子们都去老夫人那了。秋老板没带着焱哥儿进来,昭哥儿和晗哥儿还想着焱弟弟呢,今儿都不大高兴。”
孩子们的事,让秦宜宁眉头舒展了几分,“他们的感情是很好。”
“是啊,王爷与穆公子感情好,哥儿与焱哥儿自然也好。”
几句话,气氛便活跃一些,空气仿佛也不那么凝滞了。
秦宜宁叹了口气,看看四周陌生的环境,到底有些意兴阑珊。
“预备沐浴吧,待会儿早些歇息。明儿还有事要做。”
“是。”两人立即去吩咐人预备热水。
秦宜宁沐浴后,将长发擦的半干,便换了一身雪白的寝衣往内室走。
冰糖有些担忧的问:“王妃,您不等等王爷了?”
“他许在忙吧,不必等了。”秦宜宁笑了笑,在床沿坐下,伸手摸到了被窝里热乎乎的汤婆子,释然的道,“要提早习惯起来,往后他会越来越忙,依宫里的规矩,也不会有什么‘回来休息’一说了。往后我便可以省下等他回家的麻烦。”
冰糖听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落下来。
王妃这一路为王爷付出了那么多,几番生死边缘试探,鬼门关前逛了多少次,最后难道就换来这深宫寂寞吗?
她刚要开口,寄云却拉了拉她的手,摇了摇头。
秦宜宁躺下后,自己拉上被子,笑着道:“等到大事忙完,我便提你们筹备婚礼。从前我想着给你们预备宅院和陪嫁,让你们风风光光的嫁了。往后还回到我身边做个管事娘子,咱们三个永远在一起。如今虎子和汤秀许都有各自的前程,你们两个以后便是有品级的夫人,以后只能有机会了再进宫来。幸而这宫里的人从来都不少……”
冰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下冲上去拉着秦宜宁的手:“小姐,我,我不嫁人了,我以后永远陪着你,以后这宫里的人多了,有我在,既可以调养你的身体,我又可以多研究一些无色无味让人看不出破绽的毒药,谁若是敢对你有坏心,咱就下毒毒死她!”
秦宜宁哭笑不得的坐起身,拉着冰糖的手:“你这傻丫头,你若是为了这个就不肯嫁了,虎子还不来我门口上吊?”
冰糖哭的正伤心,听了这话一哽,差点破功。
寄云低头拭泪,“我以后也不想做什么官太太,我就想跟着您。”
这深宫寂寥,本来就是全新的陌生环境,到时候身边信得过的人一个都没有,就连一直以来真心付出的爱情也变了质,秦宜宁一个人困在这深宫里,该有多无助?
寄云在拔步床另一边坐下,将白皙的手放在秦宜宁与冰糖交握着的手上。
“汤秀好与坏,都不打与我相干。他自有他的前程,我也有我的去处。这世上也并不是有感情就一定要成婚的,一旦成婚,什么都有可能会变,还是将一切停留在最美好的阶段,也好给彼此一个好的回忆,不要到最后让彼此变的面目可憎的好。”
寄云笑了笑,“小姐,我是认真的,我不嫁人,往后就陪着您,我有功夫在身上,谁若是敢动歪心思,不用冰糖下毒,我先宰了她!”
冰糖连连点头:“虎子要上吊就让他上好了,他那人看着大咧咧,实则最有成算,我不信他能为了一个小女子就寻死觅活。男人,就是那么一回事,一辈子不嫁人反倒是幸福。小姐,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以后都跟着您。”
秦宜宁摇了摇头,原本并不想哭,可是这一刻,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垂眸之时几滴晶莹低落在前襟。
“说什么傻话?到时我是皇后,给你们指婚你们能不听?好了。你们不要胡思乱想,这几年你们跟着我,早就已耽搁成老姑娘了。我不能让你们的人生不完整。这话往后就不必再提。”
“小姐……”
三人在寝殿说着话。
与此处一墙之隔的正殿门外,逄枭负手站在门前,他身后随行的内侍和宫人都战战兢兢的跪了两溜。
第一千一百九十八章 凰途
雪落在领口和肩头,在逄枭的黑貂绒大氅撒了一层,廊下高悬的宫灯一照,更显出几分晶莹。
逄枭负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握拳,心头像是被人狠狠的攥了一把,又狠狠的用指甲戳了几下似的。
他刚才回来,原本想吩咐人通传,廊前垂首服侍的大宫女低声告诉,说王妃与两位身边人有体己话说。
逄枭见那大宫女脸上通红,眼角眉梢都有几分春情,心里不喜欢,但也并未立即表态,就想着等秦宜宁和寄云、冰糖他们说完了话在进去。
谁料想,他过人的五感让他将内殿隐约的说话声和抽泣声都听了个清楚。
他这才恍然意识到,秦宜宁来到这个宫里,不是享荣华富贵来的,而是进入了一个黄金打造的牢笼!
宫里的生活如何,逄枭再知道不过了,何况在这个宫墙内,秦宜宁被李启天当做牲畜一般关押过,不给吃喝差一点就饿死,还在坤宁宫和慈安宫被为难过。
硬是让她住进这么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往后还可能面对着三宫六院,要费心去经营这个后宫,又要做宽厚大度的皇后,遵守着那些规则,再想念丈夫,都不能逾越半分,否则就会被天下人耻笑。
这样的荣华富贵,别人期待,可秦宜宁或许真的不想要。
逄枭的心里一阵阵发堵,又一阵阵恐慌。他是真的忙昏了头,没有在意到这些细节,竟让她和两个婢女抱头痛哭。
宫人们没听清里面的对话,但是方才阻拦逄枭的那个却是心思敏锐之人,今日忠顺亲王妃入宫开始便兴致不高,王妃带来的两个贴身侍女也都谨小慎微,她便多了几分小心思。
如今见逄枭面色冷硬的站在门口,浑身紧绷的仿佛见坚硬的石头,到底是久经沙场的人,身上的杀气和眼中的锐意让人无法忽视,宫门前的内侍与宫女们都已被慑的低垂着头不敢动弹。
半晌,逄枭低头看了看那回话的宫女。
“你叫什么?”
宫女一愣,随即大喜:“回王爷,奴婢春瑶。”
“嗯。着人记着,春瑶心术不正,意图挑拨主子,立即放逐出宫,永不录用。”
春瑶大惊失色,“王爷!王爷!奴婢冤枉啊!”
“冤枉?你的欲|望眼里都写着,当本王是瞎子?坤宁宫不用如此心术不正之人,你们也记着。”逄枭一转身,看着身侧所有宫人,“这宫里,到底谁为主,谁为仆,若再有半分今日这样妄想的,可就不是逐出宫门这么简单了。”
“是!”众人齐齐应生。
门外的嘈杂已经惊动了寝殿的三人。秦宜宁披了件小袄,与冰糖寄云快步出来,正瞧见逄枭推门而入,加竹暖帘放下的一瞬间,正看到有个宫女被人捂着嘴拖走的身影。
逄枭进了门就将大氅脱了随手交给寄云,搓着手笑道:“你打算睡了?”还用指头轻佻的撩了一下秦宜宁滑落肩头的长发。
秦宜宁笑道:“我还以为你今夜会很忙,况且依着规矩,你也不该……”
“哪有那么多规矩。”大手将人一揽就往寝殿去,“以后我都回来睡,你记得给我留门。”
秦宜宁惊讶的抬头看他:“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明天我就是皇帝了,天下我最大,我说晚上我要在坤宁宫睡,谁敢说半个不字?”
“你……言官御史到时……”
“怕他们个鸟!”秦宜宁那眼睛红红的模样,看的逄枭心都揪着,刚打完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