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家的小娇娘-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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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飞尘约莫这会儿还没意识到他已经说漏了嘴，还觉得自己保密得很好。
　　因为傅司年并未有异样的表现，他特别安静稳重，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从一旁的碗中蘸了点水，轻轻地涂在宋修文干裂的嘴唇上。
　　傅司年动作很轻柔熟练，过了一会儿，有人送了药进来，他就一点一点地喂进去，用帕子擦掉流出来的药汁。
　　一碗药喂了很久，傅司年始终很耐心，等到喂完了，他就继续安静地坐在旁边，哪里也不去。
　　“怎么，还不醒呢……”
　　傅司年喃喃自语，“变成废人也没关系，为什么还不醒呢？”
　　他低下头，看到宋修文那双曾经修长干净的手，如今破破烂烂血肉模糊，敷了药缠了一道道的白布。
　　傅司年神情恍惚了一下，忽然想起那日，宋修文小心翼翼地覆住他的手背，眼睛里亮着光彩地说，“若是他们能够侥幸不死，能不能让自己给他一个机会。”
　　傅司年回过神，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已经覆在了宋修文的伤痕累累的手背上。
　　如今，他们真的侥幸没有死，只要他醒过来，只要他能醒过来……
　　……
　　黄老从宋修文这里离开，又去了薛将军那里。
　　这阵子薛连城出奇的老实，没有穆飞尘时刻盯着，他居然也没从床上爬起来。
　　黄老哐当一声将药箱放下，看着薛连城乖乖躺着的样子，这才有些满意。
　　“早这样不就好了，一定养得比现在好。”
　　黄老开始给宋修文换药，严格来说，这也是个重伤病患，就是精神头太好，让人感觉不出来。
　　黄老换药的时候，薛连城就用眼睛偷瞄黄老。
　　这些日子薛连城过得相当煎熬，婉儿都不怎么来他跟前，即便是来了也不跟他说什么，默默地做事然后迅速离开。
　　薛连城的心都要揉碎了，那日穆飞尘说的那些，他反复想了，越想越是觉得对不住自己女儿。
　　可要跟婉儿说什么吧……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不过还有另一件事，让这个做爹的十分焦灼，那日婉儿怎么就抱住了小穆呢？
　　就算、就算那会儿只有小穆一个人在，她也不能抱过去啊。
　　薛连城几乎愁死，如此一来，小穆总得负责吧？反正在薛将军的心里，是不能让女儿吃亏的。
　　“黄老，我的伤之前都是小穆在照看，他的医术挺不错的啊。”
　　薛连城开始跟黄老套近乎。
　　黄老懒洋洋地说，“马马虎虎还成吧，他在医术上是挺有天分的。”
　　提起自己的孙子，黄老那叫一个自豪，高冷的态度逐渐卸去，开始变得絮叨起来。
　　“……也是因为天分极高，我还一度担心他走上歪门邪道。”
　　黄老将药粉撒上去，叹了口气，“他很久之前一度迷上制毒，还弄出个什么、什么蟒什么玩意的，愁得我哟，想将他抓回山里关起来算了，省的让官府的人给抓了去。”
　　“毒蟒？”
　　黄老瞥了他一眼，“好像是这么叫的，薛将军也听过？”
　　“略有耳闻。”
　　“不过后来，我发现其实那小子心里明白着呢，如卿小子和怀瑾小子虽然也都惯着他，却比他知道分寸，我是白担心了。”
　　薛连城笑了笑，“看得出来，小穆的性子很单纯，不像是经历过什么变故的。”
　　“但是他并不是不知道。”
　　飞尘跟在如卿他们身边，目睹了他们的遭遇，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到今日，他没有什么是不明白的。
　　薛连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小穆瞧着，年岁也不小了吧？可有亲事在身？”
　　黄老刚好包扎完，闻言抬了抬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薛连城，“怎么，想起那日托孤的事情了？”
　　那日薛连城死拽着飞尘的袖子不放，还是黄老让他先答应下来的。黄老笑了笑，“这事儿我已经听飞尘说了，事出有因，将军也不必当真，将军请放心，我们虽然是没什么地位的医者，也不会趁这种机会强人所难的。”


第四百五十六章　最多三日
　　其实即便穆飞尘不说，黄老也没当回事儿，那种情况下说出来的事情怎么能当真？
　　不过他们不当一回事可以，被人明明白白地提出来郑重撇干净关系，黄老就不高兴了。
　　干什么？瞧不上飞尘吗？他的孙子哪里不好了？
　　薛连城性子粗犷，哪里能感受得到黄老情绪的转变？
　　他听黄老这么说，有些急了，“黄老，我并非那个意思，我其实吧，觉得小穆挺好的。”
　　黄老一愣，“你的意思是……”
　　薛连城做事说话都喜欢直来直往，如今得知女儿应该是对小穆有意，那还等什么？
　　薛连城扭了扭身子打算坐起来说，躺着谈这事儿太别扭。
　　结果他还没有撑起身子，就被黄老一巴掌按住了，“说话就说话，动什么动？”
　　薛连城：“……”
　　那、那躺着就躺着吧……
　　“我的意思是，那日我濒临昏厥却能抓到小穆，说明其中确实是冥冥注定的，黄老请放心，我从未看轻过医者，反而相当敬重，若是黄老不反对的话，不如就将他们的事儿给定下来如何？”
　　黄老眉毛微微上挑，很是吃惊于薛连城说的话。
　　“你是……认真的？”
　　“再认真不过了，您面前我哪里敢胡乱说什么，我是真觉得小穆很不错。”
　　尤其是穆飞尘帮清婉说话的时候，虽然与他并无关系，他却很体贴地察觉到了清婉的感受。
　　光这一点，就让自己这个当爹的自愧不如。
　　黄老慢慢地眯起眼睛，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他其实也挺喜欢薛家那丫头的，心性善良开朗，看着就跟飞尘挺合得来。
　　只不过碍于薛家的地位，黄老并没有多想。
　　“老夫觉得，此次待将军回京，恐怕地位会更进一层，薛姑娘的亲事，应该会有更好的选择，将军当真想明白了？”
　　薛连城笑笑，“我从前便想过，不会拿婉儿的婚事来谋取什么，一切只看她的意愿，如今她对小穆芳心暗许，身份地位什么的对我……”
　　“你说……清婉丫头喜欢上飞尘了？”
　　黄老眼睛倏地睁大，有这事儿？他怎么没瞧出来？
　　薛连城轻轻点了点头，“我应该没有猜错。”
　　“如此，我明白了，我会尽快给你答复。”
　　黄老动作迅速地收拾药香，精神奕奕地出去了。
　　哎哟他的孙子可真争气，总算是有小姑娘肯喜欢了！
　　黄老那个心花怒放，他得赶紧弄清楚飞尘的心思才成，这事儿若是成了，哼哼，看穆家的那些人还有什么可说的！
　　……
　　黄老转头就去找了小秋，一看清婉也在那儿，“清婉丫头，你爹的药快煎好了，你去盯着他让他喝了，如今正是要紧的时候，还是你盯着我放心一些。”
　　清婉立刻点头出去，帘子放下，黄老的表情立刻从一本正经变成了好奇。
　　“小秋丫头，老夫问你个事儿。”
　　“黄老请说。”
　　“清婉那丫头是不是喜欢飞尘？”
　　蒋小秋：“……”
　　她手一抖，水杯里的水险些泼出来，小秋只好先放下，过会儿再喝吧。
　　“黄老为何这么问？”
　　“哎呀你就直接告诉我，我不好意思去问清婉丫头。”
　　小秋哭笑不得，“您还打算去问清婉啊？你总得先让我知道为什么您会问这个吧？”
　　黄老撇了撇嘴，“还不是那个薛连城跟我说的，他想与我结亲家，我不得打听清楚了？”
　　听他这么说，小秋也来了精神，“是吗是吗？薛将军有这个意向？那您是怎么想的？”
　　“我就来找你了啊，这事儿我不清楚，但结亲兹事体大，我总想着要两情相悦才好，就像你跟如卿小子一样，我才能放心。”
　　小秋抿着嘴笑，没想到黄老如此开明，并非认为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够了，这样可真好。
　　小秋于是放心了，给黄老倒了一杯茶，“这件事，也不急在一时，总要等等飞尘的反应才行。”
　　“你是说……”
　　小秋眯着眼睛光笑，憨气十足着实可爱。
　　黄老忍不住笑出声音，“成，那就先等着，你们这些小家伙哟……”
　　他摇了摇头，一口气将杯子里的茶喝掉。
　　小秋这才换了个话题，“黄老，宋公子那里情况如何了？为何一直都不曾苏醒？”
　　黄老的脸色慢慢凝重，半晌，悠悠地叹了口气，“最多三日，若是三日之内他还不醒……”
　　黄老没将话说完，小秋却已经听明白了。
　　她倒抽了一口气，心里升腾起淡淡的冰寒，若是三日内不醒，莫非就永远也无法醒过来了吗？
　　可那样的话傅大哥怎么办？
　　……
　　黄老的话让小秋心里什么都顾及不到，一有时间就去宋修文那里。
　　“傅大哥，你又没怎么吃东西。”
　　小秋进去帐篷，一眼就看到了一旁放着的餐盘，上面的食物几乎没有动。
　　傅司年朝着小秋淡淡地笑了一下，“我不饿。”
　　“怎么可能不饿？你又不是神仙。”
　　小秋让人将餐盘拿出去，送一碗热粥进来。
　　“傅大哥，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劝你，若是换了我是你，大概还不比你的坚强，可是不管怎么样，你多少吃点东西，宋大哥还要靠你照顾。”
　　傅司年眼神微沉，好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小秋心口一松，好在，傅大哥是听进去了一点。
　　热粥送进来，傅司年走到一旁去喝粥，小秋便替他守在宋修文的身边。
　　她细细地看着宋修文，越看心里越是忍不住慌乱。
　　宋修文胸前的起伏已经很轻微了，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
　　虽然有黄老的药方吊着命，可是宋修文的样子相当不好！脸上死灰一般的颜色，让人心惊胆战。
　　这真的能醒过来吗？
　　“你别担心，他会好的。”
　　小秋转头，傅司年已经将粥喝完了，又走回到床边。
　　他的眼睛落在宋修文的身上，表情异常平静，“他会醒的，可能还需要些时间，可他一定会醒过来。”小秋张了张嘴，傅大哥这是，反过来在安慰她吗？


第四百五十七章　尽人事听天命
　　小秋来这里，明明是想安慰傅司年的，结果一肚子的话却没有说出来的机会。
　　“我、我也相信。”
　　傅司年扬了扬嘴角，“其实你不相信的吧？他还有几日了？”
　　小秋彻底放弃，傅大哥果然是什么都知道了。
　　她于是也不瞒着，“黄老说，三日，只要宋大哥能在这三日内醒来就没事。”
　　“若是过了三日，他会死吗？”
　　“傅大哥，我不知道。”
　　小秋摇了摇头，她不想去想这个问题。
　　傅司年也没真的要问出个所以然来，眼睛又转了回去，“我知道了，三日，他会醒的。”
　　小秋不知道傅司年的信心源于何处，她看到了宋修文的状态，都觉得希望渺茫，傅司年却如此坚信他一定会醒。
　　但若真是这样，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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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秋离开的时候，傅司年只安静地坐在宋修文的身边，按着黄老的吩咐照顾他。
　　等小秋第二日再过去，发现傅司年似乎根本没动过。
　　“傅大哥。”
　　她放轻了声音，傅司年回头，小秋清楚地看见了他眼底的血丝，和眼下一片乌青。
　　“你这是一夜没睡？我来换你，你赶紧去休息一会儿。”
　　小秋吓了一跳，过来就想将傅司年拉走去休息。
　　傅司年却笑着摇了摇头，“无妨，我撑得住。”
　　“傅大哥你忘了我说的话吗？你若是倒下了，谁来照顾宋大哥？”
　　小秋又想用同样的理由来劝服，傅司年这一次却并没有顺着她去休息。
　　他微不可查地扬起嘴角，“三日而已，我撑得住。”
　　蒋小秋：“……”
　　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她居然听懂了傅司年的意思，若宋修文撑不过三日，他又何必要顾及自己的身子？
　　他竟是打算守着宋修文三日吗？不吃不喝不睡？
　　“傅大哥……”
　　“我没事的，这算什么？”
　　傅司年还能笑着安抚小秋，可他的笑容，让小秋鼻腔发酸，几乎想要哭出来。
　　傅司年目光平静地看着宋修文越发虚弱的气息，跟他身上的伤比起来，这些算什么？
　　他无法替他分担伤痛，至少，想陪着他熬过着三日。
　　小秋瞬间明白了，她是无法劝服傅司年的。
　　于是她干脆找了个地方坐下，安静得如同不存在，她担心傅司年也倒下，还是守着吧。
　　傅司年真的一直陪在宋修文的身边，黄老来复诊的时候，他神色紧绷。
　　见到傅司年的模样，黄老也没说什么，也没以长者的身份劝他，而是更加小心地给宋修文换了药，然后离开。
　　傅司年始终一句话不说，也不问黄老宋修文到底怎么样了，他就只在旁边守着，哪儿也不去。
　　小秋在一旁看着都觉得是煎熬。
　　还有两日，她想，还有两日，宋修文赶紧醒过来吧，如若不然，傅大哥怕是也撑不住了。
　　小秋心中无比担心，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在心里焦急，若真有个什么事，如卿不在，她该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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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一日，小秋心里的焦虑更甚。
　　“傅大哥，算我求你了，你就休息一下吧，我会看着宋大哥的。”
　　傅司年动作轻缓地摇头，他嘴唇干得跟宋修文几乎没有区别，宋修文甚至比他还好一点，因为傅司年不时地帮他润一润。
　　小秋怀疑傅司年若是此刻张嘴说话，嘴唇必定会爆裂开口子，从里面渗出血来。
　　“你这样，宋大哥看到了会难受的。”
　　小秋忍不住红了眼眶，傅司年见了安慰，“别哭，我并不是要苛待自己获取赎罪感，我只是需要时间来想事情。”
　　傅司年从旁边拿了条干净的帕子递过去，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在叫他，“司年。”
　　手里的帕子飘落到地上，傅司年猛地转头，身体有些受不住，眼前一阵阵的眩晕。
　　他努力稳住身体，去看宋修文，却发现他仍旧闭着眼睛，无声无息地躺着。
　　“傅大哥，你怎么了？”
　　小秋赶紧扶住他摇晃的身子，傅司年拇指使劲捏了捏鼻梁，才从眩晕中挣脱出来。
　　“我没事。”
　　他抿着嘴唇，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傅司年这两日始终在想一件事，不过好像已经想明白了。
　　这些年仿佛自己一回头，就能看到宋修文的身影，每日他都在自己身边，喊着他的名字，跟他一块儿处理事情。
　　宋修文知道自己喜欢吃的东西，一起吃饭的时候，搁在他面前的永远是他爱吃的。
　　自己看书的时间长了，他又会拉着他出去走走，说是放松放松眼睛。
　　宋修文曾经问过他，等到苏如卿找个地方避世安居，他要怎么办。
　　傅司年还记得自己的回答，他也懒得在朝政中周旋，大概会跟着苏如卿一块儿走吧，在他们附近住下，或许可以换个名字去做个私塾先生。
　　宋修文说那他也要一起，他们可以一块儿教书，然后一起从书院回家。
　　傅司年想起来那会儿自己心里居然已经在考虑，他和宋修文要分别教授哪些内容，若是冲突了可不好……
　　原来其实在他往后的日子里，已经有了宋修文的身影了吗？
　　他已经默认了宋修文在他身边，却始终没有意识到。
　　所以他在发现了宋修文对他抱有的感情时，才会反应那样轻微？就好像，一点都不奇怪一样。
　　他想让阿星将宋修文带走，是因为想要让他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