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在上我在下-第2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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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真真是九死一生,如若不是有一宫人发现灵王落在湖边的鞋子,救主心切,跳入湖中去寻,从‘水鬼’时手中抢回年幼皇子,怕是那天之后,世上便无灵王此人。
灵王虽然死里逃生,但湖水冰凉终究是给他落下了寒疾,他从那天之后体质差了很多,仲冬十二月的风雪让他觉得如有千万把细针在刺着他的双腿,生不如死也不过如此,万般无奈之下,德妃请求让灵王出巡江南,到较为温暖的地方避寒。
而这一出京,便是将近十年。
随着皇子们逐渐长大,立太子一事再次被大臣提上议程。那时灵王在外战功赫赫,但那双腿却没能养回来,出入依旧需要借助轮椅,更是不敢踏入北方一步;先帝在朝功在社稷,却有暴戾之名,非良善之君。如此对比,实力相当,不分伯仲。
突变在那中秋佳节,皇帝宴请群臣,刺客假扮舞娘忽至,锋利的刀锋直逼帝王,千钧一发之际,德妃舍身替帝王挡了一刀,弥留之际,一字一句含着血,求皇帝善待灵王,君非草木孰能无情,当即下诏,八百里加急召回在外征战的灵王,储君人选,呼吁而出。
就在各方都悬着一颗心等着这尘埃落地的最后一锤到来时,灵王竟自己请旨镇守边疆,言下之意就是主动放弃皇位。
这一变故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不可否认这是一个令人惊喜的消息,尤其是对于皇子们来说,这可是少一个强有力的劲敌啊。
后来的事,玉珥在帝都的内府看过记载,真相大致差不多——灵王表示无意皇位后,站到了先帝这一派,和众臣一起扶持先帝为皇储,但却在后来和扶桑交战时被指通敌叛国。这自然是被人陷害的,而做这件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帝。
之前玉珥想不明白,为什么灵王都表示自己无意皇位,她父皇还是容不下他,现在倒是了然了——当年推灵王下湖的人,多半是她的皇祖母。做贼的人总是心虚,她父皇原本就忌惮着灵王,再加上这件事,怕留后患,他必是要先下手为强的。
灵王被诬陷通敌叛国,主谋是顺熙帝,共犯则是谁都没有料到的一个人——安温平。
安温平此人,昔日灵王心腹,收了顺熙帝的好处,里应外合,利用灵王对他的信任,为他埋下所谓的通敌证据,也就是那些证据,最后将无辜的灵王满门七十四口送入了天牢。
玉珥不解:“既然安温平害死灵王的共犯之一,那为什么灵王之子会成了他的儿子?”
席白川将她抱得更紧些,手落在她的腹部,感觉到手掌的触感有些古怪,借着火光低头一看,原来玉珥用狐裘将自己蜷成了一团,如一个蚕蛹一般窝在他怀里,他没多在意,解答道:“因为安温平不甘心。”
时间来到康顺四十五年的夏天。
灵王妃和席绛候夫人前后三日分娩,拉开了整整二十五年的恩和仇。谁换了谁的婴孩,谁又替谁走了鬼门关,他们一直以为答案是唯一的,殊不知这世上多的是第三种可能——席绛候之子没有死,灵王之子也没有死,那个死婴也不是旁人,同样是灵王之子——当初灵王妃生下的是双胞胎!
席绛候允诺灵王一定会保住他的唯一血脉,当时他想的是用自己的孩子去换出灵王之子,尽管席绛候夫人不同意,但愚忠的他却已经打好算盘要一意孤行,是以,灵王妃分娩当日,席绛候偷抱了孩儿进天牢,原本想借机换出婴孩,可去了天牢却看到,灵王妃生了一个死婴。
玉珥倏地坐直起来:“等等,你是说,席绛候抱着……抱着你去天牢的时候,只看到了死婴?也就是说,在席绛候去天牢之前,活着的那个灵王之子已经被人抱走了?”
“是。”席白川嘴角轻扯,“阴差阳错的便是这时,真正的灵王之子分明已经被人抱走了,但灵王旧部却以为我是那个被换出来的灵王之子。”
玉珥皱眉:“此话怎讲?”
席白川挑起她一缕发丝在手中把玩,将故事继续讲下去。
席绛候当时被人阻拦,并没有见到灵王或灵王妃,只看到那个死婴,他以为灵王绝后,失魂落魄地离开天牢,尚未走到府邸,皇帝便下了圣旨,说边塞敌寇来犯,命他速速沙场点兵南征,军令如山,他不敢拖延,匆匆将孩儿交给安温平,嘱咐了几句,便带兵离京。
而安温平,就是他带走了真正的灵王之子,他打好了算盘,他要隐藏真正的灵王之子,但也需要一个灵王之子笼络灵王旧部的人心,于是,他对以喻世寂为首的灵王旧部说,席绛候交给他的这个孩子,就是从天牢换出来的灵王之子!
当时席绛候夫人早产身体虚弱,昏迷了三天才清醒,结果被告知她生了一个死婴,那个死婴已经替代灵王之子入葬,如今她只需将这个从天牢里换出来的灵王之子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抚养对待即可。席绛候夫人如遭雷击,一病不起。
席绛候出征三年,席间所有询问他灵王之子的去信都被安温平半路截了,又找人临摹席绛候的字迹,对所有人肯定答复,指如今的席白川便是灵王之子孟云初。
康顺四十八年春秋,席绛候为护康顺帝战死沙场,席绛候夫人生无可恋,三尺白绫随君去。
康顺四十八年冬末,席白川被康顺帝收为义子,封号琅王,入住皇宫。
第五百二十四章 我只要你 你信吗
“安温平……到底是怎么想的?”玉珥还是有很多想不通,拧着眉头问,“他抱走真正的灵王之子,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
他应该不可能提前知道灵王妃生的是双胞胎吧?也不可能会提前知道康顺帝会派席绛候南征吧?
她越想越不对,又爬起来看着他说:“而且,他当时怎么知道席绛候一定会战死沙场?”
席白川抬手用内力卷起枯叶落入火堆中,让篝火烧得更亮些才道:“可以说是临时起意,也可以说是早有预谋。”
玉珥面露不解,他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淡淡道;“安温平虽是灵王旧部,但因他为人狡诈,不得灵王重视,一直都屈居于喻世寂等人之下,总被当成杂役一般指使,他又不敢反抗,长期的压抑心里,让他心态扭曲,近乎变态地渴望登上高位。”
席绛候想要狸猫换太子计划并非瞒着所有人,他与灵王旧部商议过,当时旧部人人称赞席绛候忠义无双,安温平却十分不屑,他觉得席绛候根本是扮猪吃老虎,是真正有心机会算计的人。
他想——这些灵王旧部如今个个义愤填膺,要不是灵王警告他们要是敢不轨他就先咬舌自尽,他们早就提起青锋去劫法场,如果灵王之子真的能被换出来,将来只需小小煽动一番,这些灵王旧部必定竭尽全力拥戴灵王之子为帝,到那时,席绛候可就是千秋第一功臣,儿子这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牺牲一个儿子能换来青史留名,怎么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唉,这种好事怎么落不到我身上。
是啊,这种好事怎么不落在他身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是如藤籽落地迅速疯狂生长,他越想越美好,也越想越不怠。
灵王妃分娩那日,他喝了些酒,本来打算去天牢里最后狠狠嘲笑一番那个从不重视他的灵王,却没想到让他碰上了灵王妃产下一生一死双胞胎!
他当时立即抱起来那个还活着的灵王之子,不过,他想的还只是将这个孩子抱出去给席绛候,这样一来,席绛候的儿子不用当替身,冲这一点,席绛候日后必定对他刮目相看,再者,他也算半个护主的功臣,来日灵王之子登基为帝,他也能跟高官厚禄。
是以,他买通了狱卒产婆,带着那个孩子走了。
他当时没想到的是,席绛候竟然会将他的孩子也交给他,然后一句话都来不及跟旁人交代就匆匆南征。
当时他抱着席绛候之子在候府门前站了许久,想了许久。
他想,他是不是能得到更多?是不是能登上更高的位置?是不是能不再接受任何人的施舍,想要什么自己唾手可得?能的,能的,这个机会来了,就是现在!
如果他将灵王之子藏在身边,对外谎称席绛候之子就是灵王之子,让这个孩子替真正的灵王之子笼络灵王旧部打江山,等到江山收入囊中时,他再带着真正的灵王之子登场……
灵王旧部拥戴的只是灵王血脉,谁身上流着灵王的血就支持谁,所以他抚养长大的灵王之子一定能当皇帝,届时,他这个义父不就是太上皇?甚至,如果他将这个孩子调教得软弱一点,让他对自己唯命是从,那他不就成这天下的主人?!
千万般主意自脑中飞快盘算而过,这个计划太完美,这时候,他只要确保唯一知道真相的席绛候无法再开口指证一切就可以了……
玉珥咋舌:“所以,席绛候的死是……”
席白川轻轻摇头:“安温平说,他当时的确安排了人混入军营,准备找机会毒死我父亲,只是还没来得及动手,父亲就战死了。”说到这里,他的语调骤然低沉,眼底闪过恨意,“他没能杀得成我父亲,却杀死了我母亲!”
席绛候战死,虽然和安温平的计划偏差了一点,不过幸好结局和他想的一样。
下一步,再送走席绛候夫人就够了——毕竟她是孩子的生身母亲,她如果活着,还是有隐患。
于是那天夜里,他潜入席绛候夫人的房间,将她活活勒死,再伪装成自杀的模样……好了,一切都很完美,就等着两个孩子长大,他所设想的完美计划,便能按部就班地进行。
玉珥听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这就是真相,原来这才是真相!
如此逆天大谎,竟然都是一个人全盘策划,安温平此人太可怕了!
玉珥眼神复杂地看着席白川环抱着她的手,不由得伸出手将其握紧。
席白川从小就接受‘我是灵王之子,我的父王母妃被皇帝诬陷害死,我一定要为他们报仇,我一定要抢回这本属于我父王的江山’这种洗脑,自然对先帝仇根深种,自然不遗余力地去设局去计划抢夺这江山,再有居心叵测的安温平,愚忠的灵王旧部从旁煽动,才会有后来这一系列事情,他们也才会走到这一步。
玉珥沙哑着声音问:“那你又是……从什么时候怀疑你不是灵王之子的?”
“兵败汉王之时。”他回答道,“那时我的作战计划一再泄露,我开始怀疑我身边有内鬼,后来有一次我和汉王手下那个神秘人交手,留意他用长枪的手法与安离颇为相似,便故意洋败,趁机在他身上留下无色无味却会在黑暗处发出荧光的粉末。”
回营后,安离恰好出现,他在他身上看到荧光粉,确定他就是神秘人,因为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样做,他这才开始调查他。顺着他,他发现安温平也颇为诡异,一直查下去,直至找到当年天牢收了贿赂,放安温平带灵王之子离去的狱卒。
他道:“当时我很震惊,当即提剑去找安温平,将他囚了起来,百般逼供,直到他扛不住了才说出一切。”
玉珥一愣:“逼供?那如今在安离身边的安温平是谁?”不可能是真的安温平了,否则他不可能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果然,席白川说:“易容术。”
真正的安温平早就被他杀了为母亲报仇,如今在安离身边的安温平,是他易容后的细作,一来能降低安离的戒心,二来能从安离那儿探出秘密。
玉珥安静了许久没说话,她忽然知道太多真相,需要消化一下。
席白川静静地看着她,忽然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曾经我要的是江山和你,前者家仇所累,后者我私心罢了,如今我只要你,你的天下,我不想要了,你信我吗?”
第五百二十五章 着红衣嫁我可好
信他吗?
玉珥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说的那些,她相信是真的,可是这段时间他们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被他伤得死了一次又一次的心,想让它再重新跳动,好难的。
“可是,你还是造反了啊……”
既然他早就知道自己不是灵王之子,知道这么多秘密,为什么还要起兵?还要和她兵戎相向?还要抢她的城池和土地?
席白川知道,她一时难以接受他的话,按说,他也不该再解释下去,否则对他后面想要做的一件事很不利,但他此时有私心,他不想她恨他怨他,罢了,说出来又何妨,大不了他再想别的办法就是。
席白川缓缓道:“安离这些年,仗着我对他的信任,背着我做了很多事,他把我的人都换成他的人,把我的军队也变成他的军队,若不是我察觉得早,我早就架空了。还有灵王旧部,他们执着于为灵王复仇不死不休,这些对你对大顺来说都是毒瘤。”
“这些是我养出来的毒瘤,可我却不知道这些毒瘤到底有多少。我种的因,我必须亲手去结束那果,我需要一场倾国之变,将这些毒瘤从暗处引到明处来,我才能一个个清除,才能还给你一个干净的,安稳的承平天下。”
他造反,一是被灵王旧部逼到无可退的地步,二是他想要将错就错替她扫清隐患。
“既然你是为了我,那为什么又要设计苍狼谷之变,为什么要我的兵的命呢……”
席白川闻言长叹:“我何曾想要他们的命,我只是想从你手上借兵罢了。”
他的主力军如今都掌握在安离手里,依旧听命于他的残部不足以与之抗衡,但他又不能光明正大和王军合作,否则一旦被发现,那些毒瘤重新潜伏回去,他又怎么给她一个干净的天下?
所以他想出了一个办法——借兵。
跟谁借?跟王军借。
怎么借?最妥善不过的唯有诈死。
岁山议和之前,他主动向付望舒坦露身份和计划,希望付望舒和他联手演一出戏——利用苍狼谷天险地形,将王军引进去,届时做出山谷崩塌,二十万王军埋骨黄沙的假象骗过安离,而事实上,王军都会由付望舒带着从密道逃走,从此埋伏在暗处,等着时机到来再从天而降扭转局面。
他的计划堪称诸葛,可惜,被她一出以死相逼破坏了。
他将她掳走就是怕她会破坏他的计划,没想到到最后还是让她有机可乘,那时真是又气又无奈,心知苍狼谷此时大险,她贸然前去必死无疑,只好让雪狼王送她,雪狼王通人性,带她和王军走了密道,但也因此引起了安离的怀疑,后面的计划乱成一团,所以庆幸的是,毒瘤都冒得差不多了,现在提前收网也没怎么坏事。
直到现在,玉珥才明白,原来他在她背后做了那么多事,那么多她不知道的事,独自承担来自她,来自天下人的误会和谴责。
她闭上眼眶,紧紧抱着他的腰,眼泪滚落。
“对不起……”
席白川嘴边噙着一抹浅笑,眼神幽深柔和地落在她的脸上:“我刻意瞒着你的,如果让你知道了,那全天下的人不都知道了。”
玉珥轻轻摇头,还是说:“对不起。”
席白川揉揉她的脸,声音带笑:“好了好了,我原谅你,这样可以了吗?别再说这三个字了,淡不好听,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那就说点我爱听的吧。”
玉珥认真地问:“那你喜欢听什么?”
席白川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凑上来,轻轻吻上她唇,贴着她的细细摩擦:“比如,说你爱我,比如,说你想我,比如,喊我的名字,或者,喊我夫君。”
……几日不见,这厮越发不要脸了。
玉珥耳尖红了红,微微移开头在他的耳边轻轻落下两个字,席白川的眼睛倏地一睁,在一片黑暗中更亮得惊人,他将她的头移回来,重新深深地吻住。
“晏晏……晏晏……”他闭着眼睛和她额头相抵,声音轻缓如呢喃,“此间事了,着红衣嫁我可好?”
玉珥藏在狐裘下的手狠狠掐着自己的大腿,忍住翻滚的凄楚,咬着牙笑说:“不好。”
席白川倏地睁开眼睛。
她抚摸着他的脸,轻声道:“我可是皇上,大婚的礼服是黑金相间的,我若穿红衣,会被大臣们念叨死的。”
他也随之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