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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皇叔在上我在下-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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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寺内的满地狼藉已经在天亮之前被清理干净,尸体被搬运走,地面血迹被清洗,商贩们晨起赶集时,便只能看到街头巷尾多了许多禁卫军。
安排好了戍卫,千牛卫中郎将郑和四处张望了一下,最后在一处屋檐下找到了席白川。
虽然已经入春,但帝都毕竟是个四季不分的城市,皑皑白雪仍压着青色的瓦片,他面容平静清雅脱俗,站在屋檐下,出神地望着一直掠过天际的大雁,那淡色的身影衬着白雪,越发显得凛然。
郑和小跑过来,听到脚步声席白川才侧过头看他,眼神无波无澜,安静得宛若是莲花盛开,嗓音微哑:“找到了吗?”
郑和都拱手,紧抿着唇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找到殿下,也没有找到裴大人。”
席白川闭了闭眼睛,沉声道:“再找,挨家挨户地找,他们一定还在城内,四个城门加大盘查力度,绝对不能让他们逃出城。”
“是!”
席白川依旧站在原地,他劳累了一夜,但脸上却没出现半点疲惫,眼神依旧如刀似箭盯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每个人,企图从他们其中找到那个能带他找到玉珥的人。
他恼,恼自己为什么会出这么大的纰漏,起码在她离开偏殿时,应该问她一句,出宫做什么?
“席白川!席白川!”忽然有人在远处大喊,声音从远至近,带着紧张和气氛,席白川定睛一看,竟然是姑苏野。
“世子做什么?”
“他们说玉珥失踪了,是真的吗?”姑苏野上去就揪住他的领子,恶狠狠地质问,“她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吗?为什么会不见?”
用两只手指扣住他手腕上的穴位,把他的手按得发麻,席白川丢开他的手,淡漠道:“我在找了。”
姑苏野急得想揍他:“你怎么会把人给弄丢了啊?”
席白川不理他,迈步走到别处去,淡淡道:“比起追究到底人到底是怎么没的,现在更重要的是把人找到。”
“我说不过你!”可怜中原话都说不清楚的姑苏世子被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堵得无言语对,咬咬牙说,“我警告你,要是的玉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
席白川眸子微垂,心想如果真的出事了,他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姑苏野飞身而起,跑到了屋檐上,自己在满帝都乱窜寻找玉珥,席白川微微扬起头看着,心里的沉闷感更浓了。
安离从屋檐上跳下来,手上还绑着绷带,这是昨晚在郊外受的伤,敛容屏气道:“能审讯的我都审讯了,可都没人知道裴浦和把殿下带去了哪里,王爷,这下怎么办啊?”
席白川凝眉深深望着天际,沉声道:“裴浦和无非想用晏晏当筹码逃离帝都,倒是不会伤她性命,实在搜查不到人也无妨,他早晚会主动现身的。”
话是如此,可这根本不足以作为安抚人心的良药,嫡公主被绑下落不明的事,不到半日就闹得满朝文武皆知,无人不震惊,顺熙帝更是几乎捏碎了龙椅上的龙头,发狠地说:“朕一定要将裴浦和那个贼子千刀万剐!”
天子一怒非同小可,金銮殿内所有臣子诚惶诚恐,齐齐下跪,声音如洪:“臣等定当竭力将殿下营救回来。”
“琅王、安王、付卿都随朕到御书房来。”顺熙帝说完转身就往内殿走去,朝臣们刚跪下恭送皇上。
“是。”
御书房。
顺熙帝坐在首座,转身看三人还想行礼,有些不耐烦地摆手:“免了。”
“谢陛下。”都落座后,顺熙帝直接开门见山问:“裴浦和为什么要绑走嫡公主?”
席白川声音低沉清冷:“裴浦和是内奸,他得知自己的身份败露,为了活命,所以劫持了公主。”
顺熙帝脸色一冷:“内奸?谁的人?”
席白川的视线从孟杜衡身上划过,恰好和他对视上,那一瞬间两人眼底都有幽深黑沉的暗光一闪而过。
顺熙帝也注意到他们互动,只是不明白他们的互动是什么意思,刚想问,席白川就冷然一笑,咄咄逼人:“安王爷,在下能否问你一个问题。”
孟杜衡抬起头,神色说不上是不悦还是愠怒:“什么问题?”
席白川笑问:“你的护卫展赫在何处?”
孟杜衡的脸色果然是一僵——展赫果然被抓了!
昨晚他派展赫去通风报信,没想到一去不回,就是就猜测着可能出事了,没想到是真的……
看着两人的脸色截然不同,顺熙帝顿感这其中有蹊跷,眯起眼睛说:“这跟安王的护卫有什么关系?”
席白川的笑慢慢变成了冷峭:“回禀陛下,昨晚臣出城抓捕画骨香案在逃罪犯,发现安王爷的护卫展赫去给罪犯通风报信,已经当场被抓,对此正想向安王爷要个解释。”
顺熙帝的脸色瞬间就是一变。
孟杜衡立即起身跪在地上:“父皇,儿臣也不知为何府中护卫会做出这等事,容儿臣去细细调查……”
话还没说完,顺熙帝一拍桌子,震得茶杯晃了晃,孟杜衡立即闭嘴以头触地。
顺熙帝勃然大怒,俨然把他当成了祸心暗藏之人,指着他的头说:“你的贴身护卫只受你指使,你还要去查什么!”
“难道父皇单凭一个护卫就要定儿臣的罪么?”孟杜衡的眼底清清楚楚滚过一抹痛色,看得顺熙帝一愣,心想自己刚才是有些太冲动了,那句话说得有些不妥,只是玉珥现在下落不明,他难免失措。
定了定心神,顺熙帝重新坐下。
席白川看着这一出亲情牌,嘴角似有似无的勾起了一抹浅浅的讥讽。


 第一百一十章罪臣

顺熙帝问:“这件事,你们都是怎么看的?”
付望舒飞快用眼角扫了一眼席白川,这才中规中矩地道:“办案讲究证据,不能偏信一面之词,安王爷的护卫和罪犯接头,只能证明护卫有罪,至于此事与安王爷是否有关系,要等查明后才能下结论。陛下,息怒。”
顺熙帝沉沉‘嗯’了一声:“杜衡,这次涉罪的是你的护卫,如琅王有需要,你绝不可推脱,必须配合。”
孟杜衡垂眸:“是。”
……
第三日。
玉珥不知道裴浦和为今天到底做了多少功夫,这座看似普通的院子竟然藏着这么多的玄机,如果说暗室是为了以防万一先设下的退路,也大得不可思议了吧,竟然能藏匿百余人……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裴浦和一身红袍张扬惹眼地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包,看到玉珥站在窗前,就笑道:“殿下,罪臣记得您很爱吃桃花糕,特意上街给您买了一些,刚出炉的,还热乎着。”
玉珥看了他一眼,自从把她给抓了,裴浦和就开始自称‘罪臣’,虽然对她依旧恭敬,不仅从不为难,还时常准备她爱吃的东西给她,然而即便如此,玉珥也无法原谅他了,他的献殷勤无动于衷。
裴浦和也不介意,打开牛皮纸薄,甜香顿时就飘了出来,屋内萦绕着一股桃花和红豆的香味,他自顾自拿了一个吃,‘唔’了一声,赞不绝口:“听说这是十几年的老店了,是从宫里出来的御厨呢,味道果然不同凡响,殿下尝尝吧,不比宫里的差。”
玉珥沉默地走过去,伸手拿了一块,在嘴边轻咬了一口,裴浦和看到她吃,眉眼也染上笑意,可玉珥却就只咬了一口就把都糕点丢回桌子上,冷淡评价:“难吃。”
裴浦和一愣,又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入口香甜,甜而不腻,十分好吃啊。
“本宫记得曾与你一起吃过街头一文三个的馍馍,可现在想起来倒觉得那时候干硬无味的馍馍胜却人间佳肴无数。”玉珥直视着他,不冷不热地问,“大人知道为什么吗?”
不等他回答,玉珥就自顾自回答下去:“佳肴也好糟糠也罢,都只是用来果腹,真正影响口味的是感情。”
裴浦和垂眸看着手中的糕点,眼帘遮掩眸中的愧色,怅惘间也不由得想起了当年那个关于干馍馍的往事。
那都是五六年前的事了,玉珥在白马寺遭遇蜉蝣刺客团袭击,禁卫军和众僧人拼死救她突围,最后只剩下他带着她逃出,返回帝都的一路危险重重,到处都有埋伏和追兵,他们不敢暴露身份,所以无法和救兵取得联系。
那算是他们两人此生最落魄的时候,喝碗热汤都要用身上的斗篷狐裘去换,一文钱三个的干馍馍让他们顶了两天。
虽然落难贫穷,但却是他们最肝胆相照的日子,也是那件事后,玉珥对他极为信任和倚重,说他们的关系是君臣,其实更像是挚友。
可现在却……
他脸色苍白,低声道:“罪臣万不得已的苦衷……。”
玉珥回头看他,说起来这几日她对他都是采取漠视态度,都没仔细看过他,此时才发现,他竟如此憔悴了,那个掌管顺国最高刑法的大理寺卿本该是骄傲张扬不羁的,可现在她看到的只有被失意无奈自责折磨地消瘦苍白的裴浦和。
他既然这么难受,何苦要做这种事?
玉珥轻轻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淡声道:“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那我们就都打开天窗说亮话,把我一直疑惑的事情解释给我听吧。”
裴浦和轻轻颔首:“殿下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
“你和潇湘梦是不是一伙的?”
裴浦和顿了顿,抿唇点头:“算是。”“女尸的真相是什么?”
冬狩刺客案宣布结案时,她就反问过自己,这个案子真的结束了吗?事情真相真的是这样吗?
她总觉得那个案子有疑点,可偏偏展现在她面前的证据那么无懈可击,逻辑顺畅到找不出一丝漏洞,致使她无从下手查探,只能妥协于那个他给她的‘真相’。
然而现在她知道了,裴浦和曾对女尸毁尸灭迹,阻止她查出女尸身份,如果真的只是刺客团和冬儿之间的私仇,他根本不需要这么做,而他这么做了,那么只可能是一个原因——女尸真相根本不是这个!
裴浦和垂眸道:“罪臣知道的也不多,只能告诉殿下,刺客团上供玉山的确是为了杀冬儿,至于为什么要杀她,以及她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罪臣真的不知。”
看他的样子不像是撒谎,玉珥也就不再追问下去,换了一个问题:“画骨香案的赃款在哪里?”
“陇西道。”
“真的在安王府?难道安王才是画骨香案的主谋?”
裴浦和苍白道:“罪臣不能再说了。”
玉珥冷冷一笑。
“殿下,罪臣知道您曾怀疑过罪臣,那罪臣能否问一句,您是否怀疑过……琅王爷?”裴浦和深深地看着她,“难道您不觉得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吗?”
玉珥本能排斥任何人针对席白川,更不要说是已经背叛她的裴浦和,脸色一冷:“裴大人到现在还想挑拨本宫与皇叔吗?”
“罪臣不敢,罪臣只是实话实说!”裴浦和捏紧袖子,说得坚定无比,“从画骨香案开始到现在,我们走的每一步看似都在情理之中,但实际都顺利得不可思议,我们几乎不飞吹灰之力就找到了线索和证据,可他每次都用‘算出来’这种借口糊弄我们,难道殿下从未起疑?”
玉珥面上不为所动,实际心里那一汪池水早已被投入了石子,泛起了层层涟漪,她镇定地说:“尽管你分析地头头是道,我也不信你。”
裴浦和有些恨铁不成钢,绕到了她另一边,语气有些急切:“殿下,罪臣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殿下被人玩弄鼓掌之中。”


 第一百一十一章你为什么老调戏我

“他不会!”席白川那个人虽然讨厌了点,虽然贱了点,但却是与她朝夕相处了十五年的人,他会欺负她,但他绝不会害她。
裴浦和气得直咬牙,他们相识这么多年,他知道她对任何人都抱有一份戒心和疑心,毕竟是皇族子女,自然不可能对谁百分百信任,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她如此,明明动摇了却还违心说‘不会’!
他办案多年,接触过形形色色的案子,见过无数得知真相后不可置信的受害者,在他的定义里,不敢面对现实是最懦弱的行为,而现在她——这个顺国未来的君主,竟然就做了这样的事。
那个席白川,于她而言就那么不可亵渎吗?
裴浦和想谁都能懦弱唯独她不行,他虽然已经成了乱臣贼子,再说什么真心实意是没人会信的,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要说,他要让她看清楚一直蛰伏在她身边另一个居心叵测的人,就当是回报她这些年的错信。
他一字一顿,清晰道:“他提前预料到了可能要发生的一切,所以让您规避了我们给您安排的所有陷阱和歧路,引着您一路向前直达终点。可以说,我们都像他棋盘上的棋子,他为我们规划好了行军路线,驱赶着我们走在他画好的路上。”
室内一瞬间静默了许久,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伸手打开窗户,那夹杂着梅香的冷风便扑面而来,玉珥眸子幽深地看着院子中栽种的一颗梅花树,她静静吐纳着,稳住呼吸,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丝毫不为所动:“本宫只有判断,不牢裴大人费心。”
“殿下……”
玉珥转过身看他,面无表情道:“在你自称‘罪臣’的那一刻起,你就已失去了我对你的所有信任,所以你还妄想你的三言两语,能让我从此将席白川当敌人看待?”
裴浦和身体轻微地晃了晃,看到她眼底那了冷漠和排斥,他终是苦笑了一下,后退一步,躬身离开。
——是啊,他已然失去了她所有的信任。
裴浦和走后,玉珥还站在窗前,这个房间只有一扇门一扇窗,门终日上锁,窗也被加了筋条防止她爬出去。
阳光淡薄,玉珥站着站着忽然感觉有些冷,将手拢进袖子里,可那寒气还是从背脊只窜到心底。
当晚,玉珥失眠了。
失眠多少和裴浦和说的那些话有关系,但却不是一直在怀疑席白川,她还在想,有什么法子能让席白川他们知道她的下落,有些事情她迫不及待想要当面问席白川,所以她不能再这里继续被囚禁下去。
睡到半夜,她披衣下床,走到了门边,轻轻拉了拉门,顿时就传来一阵锁链的清脆响声,随即门外就人有问:“殿下,有何吩咐?”
玉珥没说话。
门外也就重新恢复了静默。
此时玉珥却又忽然重新开口:“去帮本宫打一盆水来,刚才做了噩梦,出汗了一身冷汗,身子黏糊糊不舒服。”
裴浦和警告过他们必须对玉珥客气,她想要什么他们都会给,虽然大半夜烧水做起来有点麻烦,但他们还是应了一声‘是’,就离开一个去安排了。
不一会儿,一大盆热水就被端进来,玉珥趁机看清楚,门外竟把守着五六个带刀的护卫。
门又被重新上锁,玉珥撸起袖子拨弄了一下水,温度很烫,但在这种冬日水必须这样泡起来才舒服,玉珥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又把火盆给灭了,屋内霎间便阴冷下来。
在顺国这样的地方,天寒地冻,让一盆水凉透无需多久,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没了火盆她已经来冻得手脚冰凉,再去试试水温,果然比了冷水还冰上几分。
关上窗户,她把衣服都脱掉,只剩下淡薄的单衣,又找了一个木桶,站在上面,将冷水从头顶倒了下去。
冬寒春冷,这晾了小半个时辰的水果然不同凡响,冻得她顿时就是一个激灵,而后她不出来,继续蹲在木桶里泡冷水。
没错,她要把自己弄生病。
生病了就能裴浦和一定会给她找大夫,有了外人来,那就好办许多了。
在冷水里泡了将近一个时辰,那冰水都被她的体温暖得不那么凉了,她才颤巍巍地跨出木桶。
脸色煞白,唇色青紫,她把湿透的衣服脱掉,找了干净的衣服换上,却也只穿着单薄的中衣,还把被子什么都丢到了一旁,把自己晾在空气中。
玉珥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一边颤抖一边想,真是活得越久啥事都能经历到,当初还以为一文钱三个的干馍馍会是她此生最难忘的日子,没想到她还有今天啊……
到了后半夜,玉珥已经开始昏昏沉沉,脑袋疼得要命,浑身血液都好似冷却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她成功发高烧了。
裴浦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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