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女策-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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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二，雪止天朗，红日高悬当空，天空如碧玉般清澈，令人观之忘俗，心欲全消。
年节的气氛还未完全消退，街上时不时就有鞭炮的‘噼里’之声响起，就算是状元胡同这等富贵人家云集之地，也不例外。
一串儿五百响的挂鞭‘噼啪’炸响，透着一股子热闹劲儿，而随着这响声，安陵候府的旁门，也悄悄的打开了。
两匹俊马拉的马车缓缓驶进安陵候府的旁门，而行至马车前，又有一华服美裳的青年公子，骑白马执鞭在前引领，进得门来，守门小厮快步上前，伺候着那青年公子下马，又接过马鞭，将白马拴在驻马石上，随后，立在旁边听令。
“岳父岳母可是在府中？”青年公子站定，温声开口问道。
“回二姑爷的话，候爷和夫人正等着您和二姑娘呢，都问了好几回了，二姑爷您快请进吧！”小厮连忙曲身应答。
“如此便好！”青年公子笑了笑，从怀中掏出块银锭子，随手扔给小厮，在那小厮千恩万谢的叩首中，他回身至马车前，伸出手掀开车帘，轻声道：“娘子，到家了，下车吧，岳父和岳母正等着咱们呢！”
“嗯，知，知晓了！”马车中便有人应答，声音低哑，还带着些许虚弱之感。车厢门突的打开，一只白皙瘦弱的手伸了出来。
“娘子扶着我些，小心脚下！”青年公子见状忙伸手去扶。随着他的动作，车厢里缓缓行出一位少妇，容儿长脸，细眉细眼的。身形瘦弱，看起来很有几分美态。只神态略带失措，脸色腊黄腊黄的，看着很不健康的模样。
“多谢相公关心了。”少妇抿着唇，扶着青年公子的手，似乎都在颤抖一样，声音带着不明显的怯意。微微抬起眼帘，她看着安陵候府的大门，眼眶微湿，竟似要哭一般，“哎，回家了，我这是回家了，祖母，姨娘~~”她喃喃的低语着，眼帘下垂，声音几不可闻。
“娘子何必与为夫客气，快快去拜见岳父岳母吧，莫让他们等急了！”那青年男子微微一笑，揽着少妇的胳膊，举步迈过门槛。进了安陵候府的大门，跟着引路的嬷嬷，他回头对心神恍惚的停住脚步的少妇道：“娘子，没听见为夫的话吗？走啊！”他眉头微扬。
最后两个字‘走啊’，这青年男子说的有些重，到显得有很是严厉。竟把那少妇吓的浑身一哆嗦，“是，相，相公。”颤微微的，她微提裙摆，连忙跟上。
“二姑娘，二姑爷，请随老奴来吧！”引路的嬷嬷满面堆笑的弯着腰，小心翼翼的招呼着两人。
于是，不必说，这大年初二早晨便登了安陵候府大门的，自然便是洛锦文的庶二女，大房的洛楚宁和她的相公许容诚了！
跟着引路的嬷嬷，两人进得侧门，坐上小桥子，一路来到二门上，穿过小花园，许容诚和洛楚宁便先到前院拜见了老丈人洛锦文。嗑头叩首，落坐略微寒喧了几句，洛楚宁就被洛锦文打发去了后院春晖院——拜见洛老夫人。
“你也有日子没回来了，你母亲和妹妹们都在老太太那儿，且先去嗑个头吧！”坐在妆花大案后，洛锦文这么和二闺女说：“我和你相公还有正事要谈，你怕是听不懂的，留在这儿也是无聊，且去吧！”挥挥手，他示意二闺女‘跪安’。
“父，父亲，我……”洛楚宁虚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握着椅柄，攥的指节都发白了。听见亲爹要打发她走，她猛的站起来，眼眶微微发红，启唇似乎想要说什么……
“娘子，你先去后院拜见老夫人吧，为夫的随后就到。”许容诚伸手揽住洛楚宁的胳膊，满面温柔的打断了她的话。
“我，我……是，相公。”洛楚宁脸色突然变的煞白，喉头剧烈的颤抖着，她抬目望向洛锦文，却发现父亲似乎根本未发现她的异样，反而面色温和看着许容诚，点头应道：“不错，宁儿先去吧，待为父与容诚谈完后，自会打发他去接你。”
“父亲，女儿知道了。”洛楚宁抿了抿唇，指尖深深的掐进了手掌里，几乎用尽所有力气才控制住内心的寒意，“如此，女儿便先告退了。”木然的，她说出这句话，随后才福礼后退三步，转身离去。
“嗯，代我于老太太问安。”洛锦文点点头，满不在意的挥挥手，便又于许容诚交谈起来。似乎根本没看见，瘦弱的女儿那求助的眼神和沉重的脚步。
本就是安陵候府的出嫁女，又未说十几二十年没回来，洛楚宁对这里自然熟的很，离开外书房，她自吩咐下人招来两人抬的软桥！
坐了轿去，带着自己的丫鬟婆子，洛楚宁一路往春晖堂而去。
进得仪门，走过议事的正仪堂，又转过后巷，一行人终于进了后宅，从大花园中横穿而过，转过八宝回廊，洛楚宁看着花园旁边儿，她出嫁前曾住过的惜芳华，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大奶奶可要去看看？”她的陪嫁大丫鬟往昔小心翼翼的问。
“不必的，没的惹那样儿的麻烦，还是走吧！”洛楚宁深深望着惜芳华的方向，眼中满是渴望，最后却还是摇了摇头。
“大奶奶您别这样儿，老太太素来最是疼爱晚辈的，性子又那般慈善，您到了春晖院好好纷说，老太太肯定会帮您的！”往昔苦劝着，脸上满满都是疼惜。
“但愿吧！”洛楚宁苦笑一声，完全不抱希望的叹着，随后便放下帘子，在不说话。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春晖院，禀了丫鬟进正屋一声通报‘二姑娘回门儿，给老太太您请安来了！’洛老夫人便满面推笑，一叠连声的让她进来。
101。记为嫡女，终得名！
春晖院正屋里，安陵候府所有数得上名号的女眷，全都聚焦在这里。
洛老夫人依然高坐上首，而她的左右两侧，则是洛楚微和——洛楚尘。
是的，没错，挤掉了原本和洛楚芬，洛楚尘已经成功上位。
所谓坐的高，看得远，坐在上首俯视而下的感觉，确实是比独自占一个小小的角落要来的强的多。
今天是大年初二，古语说的好：不过十五都算年。安陵候府一大家子人，这段日子可谓是天天都聚在一块儿，就连远在安陵老家的老候爷洛惠州，都特意快马传了信来，以示团圆之意。
当然，随着快马而来的，也有一件洛楚尘非常关心的事儿，那就是——她上谱啦！！
洛家祖谱哦，三节五祭哒，老候爷洛惠州亲自写上哒——洛氏楚尘，洛锦章之长女，记于嫡妻裴氏名下，以为嫡出！！
记入裴氏名下！！以为嫡出！这就是记成了嫡女啦，她还是嫡长女呢！！真是喜大普奔！！
虽然还魂一回，从安陵候嫡长女‘魂’成了洛锦章的嫡长女，这逼格似乎掉的有点快，但好歹还是嫡长嘛，做人要求不能太高，洛楚尘也算是满足了。
既然知足长乐啦，那么对为她上谱之事忙碌的洛老夫人，洛楚尘还是很感激的。老太太岁数大了，喜欢热闹，喜欢全家欢欢喜喜聚在一处。那么，洛楚尘就每天起早贪黑，早起晚归到春晖院给老太太请安，陪她解闷，给她凑趣儿……
左右她是要抱洛老夫人大腿的，讨好她不要下限什么的，这没毛病。
只是，洛楚尘这么一弄，洛老夫人是高兴了，但安陵候府的众夫人小姐们却是倒了霉！洛楚尘这么激急，每天天不亮就往春晖院里钻，哄的老太太眼前就她一个……那不是显得旁人，比如说她们……不孝顺吗？
那怎么行？
大晋是以孝治国哒，没个孝顺名声，不管前朝还是后院，那都是没有前途的。
所以，在洛楚尘的带领下，安陵候府的主子们，以自身并不怎么情愿的态度，非常激急的爱上了给洛老太太请安，一请一天太阳不落山就不回院的行动。
——到把洛老夫人高兴的够呛。
平时不来是不来，这回一来就不走了，还真是……很热闹嘛，有人陪说话，陪聊天，陪奉诚，感觉还真是不错。
洛老夫人很欣慰！
于是，对造成这个‘后果’的洛楚尘，自然而然的就更喜欢了！疼着爱着，几乎是一刻都离不开了。
得了洛老夫人毫不掩饰的喜爱，洛楚尘在安陵候府的地位也是急速上升的，原本她住的水谢阁里，那些略显老旧的家具，被大管事飞速的换了全新酸枝木的，不怎么听使唤的下人们，也都老老实实的上前巴结。
就连大伯娘许氏，都对她笑脸相迎，上回见面还赐了她几套头面首饰，只说：‘过年了，家里怕是要来客人，送首饰给她，全当给她撑撑头脸。’
——这是不知道她手握二十万两的巨款，以为她真是市井里出来的‘穷可怜儿’，怕她没好首饰戴丢人呢！
虽然许氏不明情况，但送她东西绝对是好意，洛楚尘想当然的道谢笑纳了！然后转头就把自己收拾的鲜鲜亮亮，艳压群芳的出现了在安陵候府的每一个角落，但凡上门拜年的客人，只要能见的，她都收拾妥当的去见了！
——并且成功的看见每一个人惊艳的目光。
话说这对上辈子相貌平平的她来说，确实是非常稀有且神奇的经历。
类似美别人一脸，惊别人一艳什么的！
随着安陵候府二房的大姑娘是个绝色大美人儿，怕是连当年以美貌著称的裴大姑娘，也就是如今永平帝的裴贵妃都比不上，怪不得刚出生就得舍到庙里去清修十六年，怕是天妒红颜，因为长的太漂亮所以才要受罪之类之类的，很快就在京城小范围内传播开了。
洛楚尘因此还得了个混号，叫‘京城第一美人’。
至于什么舍到庙里清修十六年之类的，那是安陵候府对外宣布的官方言论。洛楚尘是外室女进府，这大伙都心知肚明，但有些事情，好说不好听，不能拿到明面儿上来。
就敞开了说：我们家老二的大姑娘是私生女儿，从良的伎人所生，因为最近关于二房主母的流言太多，名声不咋好听，所以把这个私生的大姑娘拉进来给主母刷刷贤良度……
又不是傻，安陵候府怎么可能这么直白！
安陵候府对京城众人发表的官方言论是：‘洛楚尘是洛锦章的一个妾氏所出，只是那妾生了孩子没多长时间就病死了，而洛楚尘因为早产原故，体弱多病，家里怕养不活，又有那得了道的高僧说；这孩子是有佛缘哒，想要平安长大，那就必须舍到庙里清修十六年，才能保得一世平安。’
‘于是，为了孩子的健康，洛锦章和裴氏只能含悲忍泪的把洛楚尘送到了庙里，而且怕她命格弱担不住，连府中排行都不敢给她排，只怕太虚一命呜呼。而洛楚尘，也真是个懂事儿的，在庙里清苦修行之余，还不忘了给家里人祈祷，一年抄十二本经书通通供于佛前，十年连续从未断过，到如今已至十六岁，身体健康，百病全消，安陵候府自然要把姑娘接回来。’
‘而且，由于洛楚尘实是太孝顺，太懂事儿，太让人心疼啦——抄经书抄的太认真。所以裴氏无比感动，热泪盈眶的嚎啕着要把庶女记入名下，成为‘真正’的母女，并且，已经成功啦，如今洛楚尘已经是正儿八百的安陵候府二房嫡长女，都记进祖谱里啦！’
对外，安陵候府已经正式宣布他们家又有了一位可以联姻的女儿，并且这个女儿长的非常漂亮，盘亮条顺儿，很有价值。
而过年拜礼时，曾参观过这位‘京城第一美人’的客人们，心中也都有了分寸，当然洛楚尘这种貌的非常牌的‘嫡女’，真实份量有多少，众人心中也都清楚，什么清修之类的，不过是块遮羞布而已，真实情况是什么，谁不知道啊！
嫡长子嘛，想配是不太可能了，除非是低嫁，而且还得低到一定程度，毕竟洛楚尘真说起来，私生女儿还不如正经庶女呢，人家好歹不是奸。生，不过安陵候府愿意给她拉遮羞布，还特意记成了嫡出，那就是还有一定的价值，所以，配个庶子或者旁枝嫡子还是可以的。
今年是选秀年，洛楚尘已被记入谱，那么就可以参加选秀了，一般来说，除非是入宫为妃嫔，否则宗室皇子赐婚，一般是不赐庶女的，而翻过年，洛楚尘也十七岁了，是可以成亲的年纪。想来待她选秀落选之后，这些曾来安陵候府拜年的客人们，自然也会行动起来。
话说自从洛楚尘得了‘京城第一美人’之名后，洛锦文还特意吩咐许氏把她叫进了大房一趟儿呢！当时的情况，洛楚尘敢发誓，洛锦文瞧见她（的美貌）的时候，绝对是愣了一下的，甚至眼神都亮了不少。
——这是看见了可以联姻的优质资源的眼神。
坐在洛老夫人身侧，耳边有一搭无一搭的听着正堂中众人聊天，洛楚尘回想起初见洛锦文时，他玩味的眼神和意味深长的语气，莫名的心里就感觉阵阵发凉。
——好像要把她称斤论两卖了肉一样！
想想被洛锦文联姻联出去的姑娘们！上一辈洛老夫人生的两个女儿——洛锦文的嫡亲妹妹，洛锦绣和洛锦珠。
洛锦绣十五岁嫁了四十六的诚德老亲王为继妃，如今不过三十许人就成了寡妇老祖宗，洛锦珠则嫁了如今已告老，但当初却是首辅的莫标的私生子！！
不错，就是私生子，洛锦珠堂堂候府的嫡姑娘啊，就嫁了个私生子，这简直骇人听闻，不过，也正是因为洛锦文把亲妹妹舍出去了，所以他才在莫首辅的帮助下，壮年就进了内阁当了学士。
两个妹妹，一联宗室亲王，一联清流首领，洛锦文这联姻联的真是相当有价值，只可惜了洛锦绣和洛锦珠，候府两姐妹，一对儿的寡妇人。
洛锦珠还好，嫁了莫首辅的儿子后，夫妻外放做官去了，听说如今也有一儿一女，虽然守了寡，但好歹还有盼望，但洛锦绣，呵呵，说是老王妃，满堂满室没有一个自己的血脉，所谓的‘儿子’比岁数上比她大一轮都多……这老祖宗当的，也是难过。
妹妹没有好下场，女儿就更不用说了，洛楚尘本身不就是个血淋淋的例子嘛，洞房夜没过就咽气了……洛锦文这种只要结果不顾联姻人性命的做法，怎么不让洛楚尘心里发凉啊！
——这回洛锦文可盯上她啦！
就在洛楚尘脑子里胡思乱想的功夫，外头，得了洛老夫人命令的大丫鬟珍珠，已经引着洛楚宁进来了。
“孩儿拜见老太太，老太太安好。”洛楚宁进得门来，首先就跪地结结实实的给洛老夫人磕了个头，就洛楚尘坐在那个位置上，几乎都能听见磕头的声响儿，可见其磕的有多重，“母亲安好，二伯娘安好，三伯娘安好，三位妹妹们平安。”洛楚宁谁都没落下，一一问了礼。
“哎啊，我的儿啊，快快起来，怎么如此多礼！”洛老夫人焦急的欲起身去扶洛楚宁。下首坐着的许氏见状，便连忙抢先一步，口中状似亲密的呼着：“哎啊，我的二姑娘，快快起来吧，千万别这样儿了，知道你是回了家高兴的，可老太太心疼你呢！”手中的动作却又快又准，掐着洛楚宁的胳膊肉儿，说不上是扶是拽的，把她给‘拎’了起来。
顺手塞到了离洛老夫人距离挺远的地方，并狠狠剜了她一眼。
满眼俱是警告之意。
洛楚宁几乎是反射性的打了个寒颤，瞬间头就垂下去了，整个人的气场极为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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