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春事-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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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的一下坐了起来,“可是崔九郎?”
阮麽麽摇了摇头,“老奴也以为是崔九郎,但不是呢,是陆家小郎。”
陆寻!
贺知春犹如晴天霹雳,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便是,知秋心悦陆寻啊!
“可是陆寻?”她不死心的问了一问,八成是,因为她认识的姓陆的儿郎,可是只有陆寻一个。
“正是。陆小郎亲自前来,请了他在长安城亲长作媒。老奴瞧着,他应当是沐浴焚香过了,冠帽也戴得正正的,很是看重小娘。”
“其实陆小郎也不错,打小儿便同小娘相识,为人谦逊又温和,是一个非常可靠的男子。”
阮麽麽一琢磨,越发的觉得陆寻是当真不错。
他比崔九年长一些,性子也不跳脱,更加不像崔九一般喜欢惹事生非。
而且陆寻并非长子,日后可以分府而居,贺知春嫁给了他,只要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便好了。
江东陆氏虽然富,但是族人为官的远远不及清河崔氏,是一个比较没有威胁性的家族。
贺知春心乱如麻,“麽麽,阿爹没有答应吧?陆寻是知秋的心上人啊!我是断然不会应的。”
不说她对陆寻并没有男女之情,便是有几分情愫,她也做不出那种抢阿妹心上人的事儿。
她想着,慌乱的起了身,换了衣衫悄悄的去了前院贺余会客的地方。
因为榜上的结果已经出了,没有考中的人都一大早便出城回乡,等着来年再考了,因此贺家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清。
贺知春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陆寻站在院中,雪白的梨花开在他的头上。他今日罕见的没有穿素色的长袍,而是穿的暗红色,让他的身上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看到贺知春来了,他微微一笑,“阿俏,说好的放榜之后告诉你,贺家第四喜。”
可是她半点没有喜,简直快要吓死了好吗?
她看着陆寻的眼睛,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意,“阿俏在廊下看雨,某在楼上看阿俏。阿俏可愿意日后同某一道儿,去茶山品茶,去雪域看雪?一道儿给所到之处的乡民,都带来无尽的财富。”
“就像是阿俏你,在岳州所做过的事情一样,让一座穷困潦倒的城活了过来,让附近的庶民们有衣可穿,有米可食,受到教化,某觉得这样的阿俏,美得惊心动魄。”
“寻自愧弗如,如今大登科,尚敢开口。阿俏可愿意,成为陆寻之妻?陆寻一定将阿俏视若珍宝,不离不弃。”
第140章 竖子敢抢吾妻
贺知春五味杂陈,这是她两世以来,第二个心悦她的男子。
上辈子她懵懂的便做了崔九妻,旁的男子还没有来得及拿正眼儿瞧她。
这辈子若是没有再遇崔九,指不定觉得陆寻也是不错的,毕竟他在她心中,一直都是个谦谦君子。
可惜没有若是,崔九此人霸道得很,非得在人心上刻下一笔又一笔。
贺知春有些懊恼,并非是无法回应陆寻,而是她自己竟然从来都没有认真设想过要嫁给崔九以外的人。
她朱唇微启,正要说话,就见一个穿着大红袍子,走路带风的少年郎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
他的头发微微有些凌乱,显然是急得了消息胡乱的撸了一把就出门了,腰间的玉带扣得也有些歪斜,甚至连脚上的马靴,仔细看过去,竟然纹饰都是不同的。
崔九将手中的马鞭往地上一掷,将贺知春拉到了自己身后,怒道:“竖子敢抢吾妻!”
陆寻淡淡的看了崔九一眼,“一无媒,二无聘,何谈妻?”
“全长安城的人都知晓,阿俏是未来崔家主母,崔九的妻。陆寻,枉费某拿你当半个兄弟,你就是这样趁人不备,挖人墙角的?某同阿俏青梅竹马,乃是天生一对。你又何必横插一杠子。”
陆寻手心一紧,嘴不饶人,“你这人可真是自私自利,阿俏未来长安城,你便胡言乱语,岂不是污了阿俏名声?这就是你作为世家子的教养么?”
崔九冷笑出声,“世家子的教养?那像你一样,装模作样,高高在上就是世家子的教养?你做甚不提前问阿俏想不想嫁你?就说什么第四喜,喜从何来?不过是你自以为是罢了。”
“你说得谦卑,还不是自负,觉得阿俏嫁你是高攀了,贺家没有不应的道理,才会冒然登门。”
见陆寻要反驳,崔九又接着说道:“你何必假装?某曾经亦是如此,崔九郎心悦你,你竟然不感激涕零叩谢上苍?可某从来都不瞒着阿俏。某的聘礼都准备好了,阿爹阿娘也都同意了,为何还不登门?”
“就是为了贺家上下都放心某,阿俏心甘情愿的嫁给某,这一辈子都不会后悔这一抉择。而你的诚心,不足某的万分之一,竟然也敢跟某抢阿俏!”
“兀那鼠辈!可敢一战?”崔九说着,将腰带一扯,拍了拍胸脯。
贺知春瞧着傻了眼,崔九竟然要在贺家就同陆寻打一架?
她想着,拽了拽崔九的胳膊,小声说道:“你疯了么?陆大哥不过是求亲罢了。”
人家客客气气的登门,你若是不愿意,委婉的拒绝了不就行了么?
若是还打上一场,鼻青脸肿的出去,那贺家岂不是成了土匪窝子了。
陆寻乃是文人,虽然也学过一些花架子剑术,但到底不比崔九打架经验丰富。
原本不想应,以自己的弱点对旁人的强项。他来求亲,就已经设想过崔九会怒发冲冠了,可他到底没有忍住。
崔九这种泼皮无赖,阿俏怎么能嫁给他呢?
更何况,阿俏的确是他这辈子遇到的第一个想要同她共度一生的女子。
他的手紧了紧,做好了横着出去的准备,“某若是打赢了,你此生再也不提阿俏。反之亦是如此。”
崔九突然轻笑出声。
让陆寻和贺知春都觉得莫名其妙起来,该不是真的气疯了吧?
“某就说,这个世上怎么会有比某待阿俏更真心的人呢?”
“某若是赢了,你也立马出门,不再求娶阿俏了?你看你,一场输赢就能放弃阿俏,可是某却不会,某就算是被人打趴下了,也照旧会站起来,不要脸的来求娶阿俏。”
崔九说着,高高的扬起了下巴,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
贺知春瞧着有些好笑,你不要脸还是什么光荣的事么?
“当然了,能把老子打趴下的人,还在娘胎里没有生出来呢!”
您这么快就忘记自己被山匪抓了的事了?还有李恬那悍劲儿,也不知道您能经得住几拳……
陆寻心中一垮,阿俏笑了,他输了。
“崔景行,你当真说服了你爹娘?某不信。”
五姓七望多是互相通婚,尤其是宗妇之位,尤其重要。若是寻常的崔家子,以阿俏如今的身份也能嫁得。可是崔九却是不行。
没看到当年圣人想要他尚晋阳,崔九当场就拒绝了,他为何如此强硬,圣人为何也没有再提?就是他后头也想明白了,崔九是不可能尚公主的,他身后的宗老们也不会同意。
尤其是老李家的公主几乎都是跋扈任性得很。
是以阿俏嫁过去了,肯定也是不受待见,要受冤枉气的。
他家就不同了,他并非长子,娶阿俏很合适。这一点,他比崔景行强多了。
崔九没有回答,却是回过头去对着贺知春说道:“阿俏,捂住耳朵,不许偷听我们说话。”
贺知春不明所以,但见崔九很认真,还是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一个是娶了阿俏奋发图强,听他们的话考进士走仕途的崔九;一个是娶了世家大族之女,却到处惹事生非今天打太子明天打晋王的崔九,江东陆氏擅商,你应该很清楚族人们会如何选。”
“你可能会按照你们陆氏的情况来选,换一个听话的家主不就好了么?可惜了,崔家向来都是锐意进取,不像你们龟缩江东,崔景行就是崔氏第一人,无人可以取代。”
他说着,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许邪气的笑容,“再说了,不听话的人,都不能再说话了哦。”
陆寻一怔,忍不住退后了一步。
“骗你的呢!其实某就是对阿爹阿娘说,那山匪把某抓去那啥了,从此一想到那事儿就犯恶心。只有阿俏一人能行,谁要她救了某呢?某只能对阿俏一人举起来。”
陆寻的表情一下子龟裂了,从牙缝里透出几个字来,“你真豁得出去……”
这脸皮简直比长安城的城墙还要厚!
崔九眨了眨眼睛,“还是骗你的呢!其实是阿俏太好了,阿爹阿娘都很喜欢她。用某曾祖的话,阿俏分明就长成了崔家人死穴的样子嘛!”
擦!此刻只有这么一个词能用来形容陆寻的心情。
崔九走了过去,拍了拍陆寻的肩膀,笑道:“老实人,不要跟某争,你还差得远呢!”
第141章 少年郎来角觝
是可忍孰不可忍。
陆寻被他这么一激,周身的世家子气度已经完全挂不住!
老实人怎么这么像是骂人的话呢?
“是不是好气,想打某又打不赢?”崔九说着,歪了歪头。
真的好气!光气也就算了,还被他完全戳中了心思!陆寻简直想要喷火了!
不气不气,不和贱人一般见识!他暗自告诫着自己,阿俏还看着呢!
“某阿爹性子怪异,崔家人大多数好文,进士出身,偏他中了进士之后,却弃笔从戎。因此某也练得一身好功夫,同你打胜之不武。不若,来角觝?”
角觝在大庆贵族中也是颇为风靡,通常都有专门的角觝技人,供人观赏,但小郎几乎都会上两手。
若是在军中,或者全是小郎的地儿,他们甚至会把衣衫脱了往地上一掷,只着兜裆裤,要的便是那种气势。
现在阿俏在场,崔九和陆寻自然不会脱。
若这还不应战,那就不是男人了!
陆寻一言不发,用手中的折扇在地上画了个方台,将扇子一掷,“来战!”
贺知春傻了眼,所以二人到底说了什么?怎么就开始角觝了呢?
相传蚩尤头上长角,骁勇善战,今人以头相抵,摔跤角力,在司马迁的《史记皇帝本纪》都有记载,可见源远流长。
二人半躬下身子,以头相抵,互相用手搭着肩膀,一声怒吼,便开始互摔起来。
陆寻年长,平日里又是仙人之姿,这还是贺知春第一次瞧见他面露凶光。
崔九年幼,却身材修长,全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子蛮劲儿,气势大盛。
崔九性急率先出手,手臂一抬,对着陆寻的胸口就是一掌,只一下陆寻便知晓崔九并没有使内劲,到底是让了他。
这一下子,让陆寻越发的恼怒,他后退三步,低下头去,猛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崔九的腰,提出了他的腰带,想要将他倒摔过来。
岂料崔九出门匆忙,腰带没有系稳,被他这么一抓,啪的一下散了开来,掉在了地上,整个人重心不稳,向前一扑,崔九看准时机,一个勾脚,将他绊倒在地……
两人一开始还顾及贺知春还有阮麽麽在场,斯斯文文的遵守规则。
打到后头,已经不忍直视,你一拳我一脚的互殴,好在心中还又点数,打人不打脸。
贺知春只能看到一团红色翻滚来翻滚去,深色的是陆寻,红艳艳的是崔九。一会儿你在上,一会儿我在上。
“麽麽,我总觉得,这里好像没有我啥事儿了!”
阮麽麽有些想笑,少年郎可不就是这样的么。
陆寻到底是文人,体力不如崔九,打不了多时,已经躺在地上直喘气儿了,他摆了摆手,骂道:“天杀的崔九郎!”
暗红色的袍子微皱,领口也在不知不觉之中被扯开了,腰带更是早就散落在地了。
崔九则是站在一旁,对着他做了个鬼脸,“阿俏,快捂住耳朵。”
贺知春有些无语,怎么又让她捂耳朵了。
“你这坚持的时辰太短啊!啧啧……某观你面相,定是泄了元阳,比不上某的童子功啊!”
“你怎么那么嘴欠呢?不说话,没有人当你是死的。”陆寻俊脸一红,大喘着气,用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今天的太阳怎么如此刺眼呢,让他的一败涂地无所遁形,可气的是,他对崔九却半点儿恨不起来,反而大大的改观了。
是谁说崔九郎是纨绔子的呢?
他若是纨绔子,那他算什么?
可是真的很嘴欠啊,让人想要脱下鞋子,狠狠的抽他的嘴巴!
崔九笑了笑,蹲下身子来,对着陆寻伸出了一只手,“起来吧,你袍子破了,再躺你的花裤子就要露出来了。日后阿俏想起你,就是哟,穿着大花裤衩子的陆寻。”
陆寻一巴掌拍在崔九的手掌上,坐了起来:“你才穿花裤衩子呢,崔景行!”
崔九笑完了,站起身来,拼命的拍着自己个身上的尘土,跳起脚来拍,恨不得现在立即跳进浴桶中,沐浴焚香三遍。
然后捡起了掉在地上的腰带,嫌恶的拍了拍,一咬牙还是系在了腰间,真的好脏啊!
陆寻颤巍巍的站起身来,也拍了拍身上的灰,他陆寻还从来没有在人前如此狼狈过。
“你看你,骂也骂不过某,打也打不过某,日后便不要同某抢阿俏了。天涯何处无芳草,最好的芳草已经是小爷我的了,你再另寻一根吧。”
陆寻也捡起了自己的腰带,不紧不慢的系好了,又将自己的发髻重新挽了挽,戴好了玉冠。
“你说了那么多话,某只问你一句,阿俏应承你了吗?”
崔九一堵,回过头去,可怜巴巴的看了一眼阿俏,见她还捂着耳朵呢,贼胆心生,挺直了胸膛,“那还用说么?阿俏当然心悦某了。”
陆寻呵呵一笑,他怎么那么傻就中了崔九的计了呢,他们两个打破头有个屁用,有这功夫,还不如去讨好阿俏,讨好贺余,讨好贺家的舅兄们。
崔九这个小人,一早便这样做了吧!
他这么气,分明就是贺家根本就没有默认他同阿俏的亲事,不然以贺余的性子,在他初明来意之时,便已经说了。
只不过,两人打了一架,他却觉得,阿俏若是嫁给崔九,他一定会将她护得很好吧。
他以为自己已经对阿俏很动心了,可是眼前这个人,岂止是动心,简直是恨不得将自己个的心挖出来。
所以他不过是上门提个亲,崔九就立即炸毛了。
“若是阿俏选了你,你待她好一些,莫要将她规在内宅之中,那样太可惜了。”陆寻想着,莫名其妙的说出了这样的话。
崔九惊讶的看了陆寻一眼,随即便得意的笑了,“还用你说?阿俏肯定会选某的。某哪里敢规她,只有她规某的。”
陆寻突然觉得,他别的地方没输,就输在了脸皮的厚度上。
“走了,日后堂前再见吧。”
崔九扯了扯自己的头发,他可没有陆寻用手梳头发的本事,完全不知道怎么弄才好,墨竹也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
“你选官,可别来御史台,不然某怕自己忍不住公报私仇。”
不来更好啊,看你做官不正,老子不参死你,参到你不敢对阿俏有半点歪心思!
第142章 何时弃我而去
贺知春见崔九和陆寻都不说话了,这才将堵住耳朵的手放了下来。
“阿俏,你是怎么想的,便怎么回应,不用为难。即便是你……那陆大哥也还是陆大哥。”
陆寻微笑着走到贺知春身旁,忍不住伸出了手,想要去压一压她头上飘起的一撮乱发。
却被崔九啪的一下打了手,“不要动手动脚。”
陆寻差点儿没有绷住,想要同崔九再打上一场,就听道屋子里两人走出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