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山河-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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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接过碗道了声谢也就吃了起来。
这情况让宋家老仆松口气,他知道郗浮薇虽然不是宋礼亲女,却也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要是挑剔起来,也是麻烦。
因为担心建文余孽,尤其是偷袭了那俩侍卫的人会在夜间下毒手,老仆决定动用半数人手进行戒备。
三哥觉得这么做会大大拖累白日的行程,关键是谁也不知道白日人家就不偷袭了,因为他们接下来要走的路还有很长的一段是崎岖难行的,有很多值得埋伏的地方,所以不是很赞成。
可是老仆抬出郗浮薇的安危,说是如果晚上戍卫的人不够,万一自家小姐出了岔子怎么办?
双方争论了一番之后最终各退一步,安排了三分之一的人值夜。
郗浮薇当然不会在值夜之列。
她被分了个专门的小帐篷,用过晚饭之后,于克敌给她烧了水,独自在帐篷里梳洗一番,也就睡下了。
入睡的时候其实还是有点忐忑的,担心明早起来又死了人什么的。
不过想到就自己这几手三脚猫功夫也派不上用场,再担心也无济于事,也就释然的入睡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忽然觉得帐篷里有人,就是一惊!
“是我。”尚未开口呼救,那人却低低的道,“吓着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郗浮薇听出是沈窃蓝,心中的惊讶却不减反增,爬坐起来,小声问,“出事了?”
她坐起身的时候身上的薄被滑落,不禁暗自庆幸自己由于心存戒备,昨晚乃是和衣而卧,这会儿不至于狼狈。
“都已经解决了。”沈窃蓝轻笑了下,柔声道,“还有点事情专门过来叮嘱你一番……”
他声音更低,虽然帐篷很小,两人离的近,郗浮薇凝神听却也听不清楚,不得不打断:“你再过来点。”
沈窃蓝道:“也好。”
就起身移动到她身畔。
因为野外宿营,不可能抬张床,此刻郗浮薇睡的当然是地铺。
沈窃蓝身高腿长,腰间似乎还佩了刀,就这么坐到褥子上,就有些不平衡,不得不拿手撑着点褥子里面。
盘坐在褥子上的郗浮薇只觉得整个人都被他圈进怀里似的,强烈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不禁不适应的朝外挪了挪。
这时候面颊上就传来一点柔软,她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沈窃蓝也沉默了会儿,道:“没点灯,我看不清,本来想凑你耳畔说的。”
“……嗯。”郗浮薇抿着嘴,想了半天没想到要怎么回复,就小声道,“你说吧。”
结果话音刚落,面颊上又被亲了亲。
这次沈窃蓝没沉默,直截了当的说:“刚才一碰就过,没感觉出来。”
“……”郗浮薇咬了下唇,侧身摸索着按住他唇,小声道,“你还有心思调笑,看来没什么急事,要不就明儿个天亮了再说吧?”
沈窃蓝就势在她指尖上轻轻咬了一口,道:“就不。”
郗浮薇一时间有种冲动,就是立刻点灯看看这人到底是不是沈窃蓝?
“是件好事。”索性沈窃蓝很快收敛了不为人知的一面,低语道,“你听我说……”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父女汇合
次日一早醒来的时候,宋家老仆立刻清点人数。
点下来的结果是又少了一个人。
也是宋家的侍卫。
他最后被发现溺死在河中。
尸体随着水流飘向下游,但中途被一块礁石挡住,所以四散找人的人没走多远就发现了。
一行人的脸色都非常的难看,于克敌甚至提出要将郗浮薇送回济宁城内。
然而郗浮薇拒绝了,说是现在距离宋礼那边更近一点,回济宁城反而更耽搁时间。
最重要的是,他们这行人路上遇见了这样的狙击,谁知道宋礼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万一宋礼也有危险呢?
还是跟这义父汇合比较好。
这话让宋家老仆投来感激的一瞥,他心里也正担心着自家老爷,只是受命出来接郗浮薇,这会儿如果郗浮薇执意要回去的话,他不让人陪着不行,让人陪着的话,本来就没多少人手了,再分散一下,即使去见了宋礼,若是那边需要帮忙,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因为担心人手不足,最终决定不带走三人的尸骸,而是临时在河边埋葬了下,打算事后再派人来迁坟。
再次动身时,气氛沉闷了不少。
倒是于克敌跟三哥还有郗浮薇三人镇定如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宋家老仆私下跟手底下人感慨,说到底是锦衣卫出来的,天子亲军,自家这些侍卫不好比。
“小姐可不是咱们家的吗?”手下笑说,“咱们小姐也是心平气和,一点儿都不惊慌,难怪入得了老爷的眼。”
“叫儿郎们都打点起精神,别在那俩校尉跟前丢了咱们小姐的脸。”老仆点了点头,叮嘱,“抓紧点,明后日就到了。”
其实正常赶路的话,这天的傍晚就能到了。
但因为损失了三个人,还不知道有多少敌人在暗中,更不知道有多少陷阱在前方,一行人不免走的格外谨慎小心,以至于速度大大的降低。
到了傍晚的时候,宋家老仆指着前方说宋礼目前就驻扎在那边,是已经看得见了:“民夫征发还没到齐,有些路途已经在修着了,可是到底才动工。不然咱们也不至于走的这么艰难。”
“只要义父平安就好。”郗浮薇平静的说,“今晚早点休息,明儿个一早走快点罢。”
晚上的防卫,宋家老仆又拉着三哥狠狠研究了一番。
次日起来总算没有缺人了,他才松口气,谁知道身边就有人一头栽倒,人事不省。
三哥跟于克敌紧急检查了下,说是中毒,毒是掺在了干粮里的。
“干粮这两日都搭在马背上 ,始终有专人看守。”闻言大家脸色都变了,“怎么会被贼人做手脚?!”
负责看守干粮的侍卫顿时慌了:“咱们都是宋家家生子,世代给老爷公子们做事的,难道还会害了大家伙吗?而且属下自己也吃了这干粮的,吃的时候随手拿,不曾故意挑选!”
老仆脸色铁青,问三哥:“您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估计去济宁城的时候就被盯上了。”三哥不答,只跟那两人要了装干粮的袋子,又向郗浮薇讨了支银簪,当着众人的面挨个试了所有干粮,发现只有少部分有毒,将这些挑出来扔掉,才说,“这是趁你们还没防备的时候掺进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挑拨离间,让咱们自相残杀。”
负责看守干粮的侍卫立刻朝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先不要管这些了。”三哥将剩下来的干粮收起来,说道,“赶紧赶路是正经!等跟宋尚书汇合之后,咱们有的是法子收拾他们!”
万幸接下来的路上再没出事儿,走了小半日后,就有正经的路可走了,是先到的民夫修筑的,夯实的土路。
宋家老仆下去找了个管事说了会话,还弄了驾马车过来给郗浮薇坐。
马车被簇拥着飞驰了一个多时辰,就在一座临时修筑的木楼前停下。
这木楼两层半高,底下圈了很大的一个院子,没种什么花草,都是夯实的广场,角上还建了望楼。
那望楼并非为了军事所用,倒仿佛是为了方便观测地形的。
宋礼这时候不在,留守此地的管事出来迎了郗浮薇,请她入内落座吃茶,张罗着派人去通知:“老爷同白老丈去巡视了,请小姐在此稍作休憩,小的这就派人去请。”
说是稍作休憩,实际上郗浮薇梳洗打扮了一番之后,将整个院子都转了一遍,还跟于克敌、三哥聊了好一会儿了,宋礼才灰头土脸的回来。
跟他一起的除了侍卫下仆外还有两人,其中一个穿着布衣,须发花白,然则双眸炯炯,有老当益壮之态,正是向宋礼献策的白英白老丈;另外一人三四十岁样子,面白无须,笑容可掬,虽然穿着常服,却让郗浮薇一见之下,就想起了去年到济宁接徐家兄妹回应天府的那位中官。
“今日辛苦老丈了,宋竹,还不快请老丈去梳洗?”宋礼给白英跟郗浮薇介绍了下,郗浮薇见他跟白英乃是平辈相交,就上来行了家礼,寒暄几句后,宋礼便暗示白英暂且回避。
这才同郗浮薇介绍那常服男子,说的很含糊,“这是应天府来的大人。”
那常服男子连忙说不敢当,道:“咱家不过是奉了陛下之命,过来瞧瞧的。”
郗浮薇心说果然是宫里的公公。
目前工程才开工,永乐帝就派了内侍过来,也不知道是重视呢还是不放心呢还是有其他的缘故?
正思索着,就听那常服男子问,“方才听去找宋尚书的人说,小姐过来的一路上不是很太平?”
“正是。”郗浮薇定了定神,道,“此番动身,路上非但见到了为建文余孽所掳的济宁富户邹家独子邹一昂,更有三名侍卫遭贼人谋害,以至于一路上都是人心惶惶……未知爹爹这边如何?”
“老夫这儿也有些麻烦,还好赖陛下洪福庇佑,都是有惊无险。”宋礼脸色沉重的点头,说道,“也正是因为出了这些事情,所以才要接你过来。毕竟此地虽然艰苦,却方便为父照顾你。不然留你一个人在济宁城里孤零零的,若是被贼人迁怒,有个闪失,为父回头可如何跟你义母还有义姐交代?”
郗浮薇自然不会戳穿他这种场面话,还跟着感慨了几句。
那常服男子则是勃然大怒,说永乐帝亲自下令疏浚运河,迁都北京,此乃造福万民、功在千秋的大好事,如今工程才开,负责的工部尚书父女却受到了这许多暗算,这根本就是对朝廷的挑衅、对陛下的不敬、对社稷的威胁……总之就是要查,必须查,彻查到底!
宋礼跟郗浮薇父女当然是连声附和。
常服男子……嗯,他自称姓顾,顾公公看着和蔼,实则雷厉风行,跟父女俩稍微沟通了会儿,就要了于克敌跟三哥做帮手,打算将汶水畔整个疏理一下。
等他走后,宋礼叫人换了茶点上来,说道:“汶水畔现在人多了去了,哪里可能挨个查过来?做做样子罢了。你这一路到底怎么回事?怎的没了三个人?”
郗浮薇道:“约莫是建文余孽在搞鬼吧,只是没想到女儿这样的闺中女流也会被他们盯上。”
宋礼道:“早知道路上这么不太平,就缓个几日叫你过来了。”
“爹爹这话见外了,能为爹爹分忧女儿求之不得。”郗浮薇一脸淡定的说着肉麻的话,“若是爹爹不叫女儿来,女儿才要伤心。”
“前两日沈窃蓝过来查案,顺便跟为父说了提亲的事情,你觉得如何?”宋礼闻言,似笑非笑问。
郗浮薇流利道:“婚姻大事,父母做主。”
“若是老夫不想答应这门亲事呢?”宋礼淡淡道,“毕竟你也知道,若不是你的缘故,该是稼娘嫁给他的。”
“爹爹,姻缘这种事情,强扭的瓜不甜。”郗浮薇道,“当初的谁是谁非女儿也不想多说,总归是义姐跟幼青缘分不够,您觉得呢?”
宋礼嗤笑了一声,说道:“你跟沈窃蓝缘分倒是深厚!稼娘若是早点知道给你们姑侄说话的下场,就不该多那个事!”
“义姐的大恩大德,女儿铭记在心。”郗浮薇之前还对这话将信将疑,但冷静下来思索了一番就觉得这话只怕是骗人的。
也许宋稼娘的确在听说了郗家的事情后起了恻隐之心,然而未必真的跟沈窃蓝交代过。
因为沈窃蓝从来没提过宋稼娘曾经托他照顾郗家姑侄的话。
郗浮薇不觉得沈窃蓝是那种抢夺人家功劳的人。
何况之前宋稼娘怀疑沈窃蓝跟郗浮薇有染时,很是作了一番,却始终没能将郗浮薇弄到手里磋磨。
那时候郗浮薇确认自己跟沈窃蓝之间还是清清白白,单纯的上下级关系。
如果宋稼娘曾经托付沈窃蓝帮郗家姑侄一把,为什么不抬出这一点来跟沈窃蓝要人?
但这会儿宋礼言辞凿凿的,郗浮薇也不好跟他争。
毕竟宋礼的心情可以理解,宋稼娘再不好也是他当掌上明珠的亲生女儿,不是郗浮薇这种便宜义女能比的。
是以就说,“等日后回去应天府,必携矫儿一块拜谢义姐!”
“都是自家人了,没必要这么见外,什么拜谢不拜谢的。”宋礼听了这话,沉默片刻,脸色就缓和了下来,说道,“往后你们姐妹同心,好好的过日子,我跟你义母也就放心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夜谈
宋礼没打算在婚事上刁难郗浮薇。
因为划不来。
沈窃蓝已经明摆着表达了打算迎娶他义女的意思,按照双方身份的差距,可见不是一般的喜欢,以后如何且不说,至少目前是动了真心的。
宋礼自己也是从少年时候过来,知道这年纪的男女对于感情的执著,别说他这种世伯了,就是沈窃蓝的亲爹,这会儿要死要活的拦着,父子之间都要生出罅隙来。
却是何苦?
但他前脚才认了郗浮薇做义女,也暗示了她结这义父女名份的缘故,这女孩子跟脚就兜搭的沈窃蓝亲自来提亲,很有怼回来的意思,宋礼心里多少有点不高兴。
是以早就想好了要敲打一下。
好叫这女孩子明白,自己只是不想为了她跟沈家闹僵,而不是不敢跟沈家闹僵。
此刻见郗浮薇一点就通,主动提出会跟宋稼娘搞好关系,宋礼思索了一番也就作罢了。
在他自己其实对郗浮薇没太多敌意,甚至还有点欣赏。
可是作为一个疼爱女儿的父亲,很难不受女儿态度的影响。
“听说济宁卫所的牢狱出了点问题?”这事儿暂且揭过,宋礼问起正事,“当时你也在场?”
“是建文余孽所为。”郗浮薇点头,“他们亲口承认的,还绑走了邹家独子邹一昂,就是女儿在来的路上遇见的。”
宋礼“嗯”了一声说这些余孽简直太嚣张了:“若非陛下这两年忙着铲除外患,哪里有他们蹦跶的余地!”
“若只是邹家还有济宁卫所,乃至于咱们父女遇袭,还仅限于山东这一隅之地。”郗浮薇露出欲言又止之色,道,“可是女儿觉得,恐怕没这么简单。”
宋礼挑了挑眉,示意她说仔细点。
“来的路上不是死了三个侍卫吗?”郗浮薇说,“除却最后一个乃是溺死的,先前两个都是中箭。随行的校尉因为当时条件有限,只能做简单的检查,嘀咕了句血液凝结的太快了点。女儿就想起来早先在幼青书房里看到的书上提到过,南方,就是云南那边,有一种毒木,叫做‘见血封喉’,树如其名,有着见血封喉的毒性。若中其毒,症状与那两名侍卫毙命的情况非常相似。”
宋礼听到“云南”二字时,眉心一蹙,神情迅速冷峻起来:“你想说什么?”
“女儿觉得建文余孽可能想栽赃汉王殿下。”郗浮薇缓缓道,“以挑唆天家骨肉不和。”
“……前两日,为父送信给济宁卫所,让沈窃蓝过来汶水畔查案。”宋礼闻言,神情有点捉摸不定,过了会儿才说,“你可知道是什么事?”
郗浮薇摇头:“路上问过管事,但当时忙着赶路,也没细说,只说仿佛是差点影响到了开河,才惊动了爹爹?”
“这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