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鸩(一枚铜钱)-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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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书抱了她的手求饶道,“等狗蛋发了月钱,就全都给您。”
王寡妇真想将他卖了,可她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也没孩子。如今天上掉了个这么大的孩子来,又听话又乖,嘴又甜,收着做儿子也不错。等再过一阵子没人来找他,她就去官府那把他收做养子了。
不过当务之急是让他快点赚钱。
金书抱着她的手走着,又想到那个被自己下了泻药的小厮,虽然内疚,不过……今晚还得再去他喝的水里下一回药。
待他完成任务后,送他一袋银子当补偿吧,佛祖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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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宅外的人一直都没有走,已过去六天,依旧在各种地方盯看。
阿古察觉不到倒还好,注意言行便可。可一点动静就能感觉到的薛晋觉得他们烦人透顶,真想去屋顶墙上将他们拽下来痛打一顿。
“明日姚婉会过来,刚让人送了拜帖来。”
“拜帖?”薛晋颇觉有趣,“她倒真将这里当做你的家了,看来除了她,谁都不会恭贺我们了。”
“碍于你爹的颜面,谁又愿意在没有看清局势前乱押宝……除了姚婉和于子千。”患难见真情,兴许就是这个了。只是阿古更愿意在事情结束后,和他们一辈子不再相见。他们越是对自己好,她心中的愧疚就越多。
想到这,她抬头看看屋外,又将目光落在薛晋脸上,声音轻浅,“你既然知道我是谁,那应当也知道荣德贺绿浓,还有洪知礼的事。”
薛晋点头,“知道。”
阿古唇角微有笑意,“那你不怕?不怕枕边躺着个手染鲜血的蛇蝎女人?”
薛晋面色如常,“如果会怕,你也没机会问出这种话。薛家人最擅长做的就是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这倒是……”
薛晋好奇道,“你怎么还不吃?要凉了。”
说到吃晚饭,阿古就觉得胃在翻滚。
任何一个人几天三顿都是吃面条,再好吃的面胃也会扛不住吧。她禁不住问道,“你就不能做做其他菜?”
“好像不能。”薛晋诚恳道,“因为我只学了下面条。”
阿古的厨艺向来不好,否则她会亲自去做菜吃。这时她才觉得这世上最能倚靠的其实是金书呀,他的厨艺堪比厨子。吃了几口,她才想起这面汤上没飘着让人难忍的葱花了,问道,“你怎么不放葱了?”
“你不是不吃么?”
阿古微顿,第一次吃面时她一直在挑葱。原来他留意到了,难怪这几天汤水里都没葱。本来以为是他忘了,原来不是。
薛晋见她又停了筷子,说道,“难吃?明天我试试做其他菜,免得把你吃吐了。”
“不难吃。”阿古卷了一筷子面,“挺好的。”
有瓦遮头,日食三餐,便是天底下最美的事了。
☆、第49章 时机
第四十九章时机
岳长修这几日精神已恢复得不错,晨起还起了个大早同父亲母亲问安。岳肖见他病好转,而离阿古被监视已过了八天,心中冷笑,果真是那女人捣的鬼。等儿子彻底康复,他定要领着他去薛家讨说法。
“爹,再过两日,让孩儿回翰林去吧,总这样不出门,听小厮说,外头的话传得十分难听。”岳长修爱面子,想到自己不出面,唯有姚婉对别人说他不是的份,没有他反驳的机会,就觉吃了大亏。再这么下去,姚婉肯定说尽了他的坏话。
岳肖摇头,“此事不可,得爹爹将那叫阿古的女人捉起来,你再出门不迟。”
岳长修不能理解为何父亲会认定下毒的人是阿古,他跟她可无冤无仇,她为何要害自己?
回到房中,他只能拿了书看。一会下人来报薛升来拜见,忙让人去请。
薛升酒醉两天,今日看着少了平日的爽朗,有些颓靡。岳长修见了他当即叹道,“这到底是你得病还是我得病。”
“兴许都病了。”薛升笑了笑,“你精神倒不错。”
“已快痊愈了。”岳长修迟疑稍许,才问道,“别人可有在背后说我什么?”
“能说什么?怎么,怕姚婉将你休夫的事到处说?”薛升微微摇头,“姚婉可不是那种人。”
姚婉的脾气和宋锦云相差无几,他了解宋锦云,所以同样了解姚婉。
两人正说着话,长长廊道上走来一个男童,端着药缓步慢行,走到跟前跪下将药举过头顶,“少爷,该喝药了。”
薛升看了一眼那药,见岳长修一口饮尽,问道,“这药是……”
“解毒所用。”岳长修将碗丢回托盘上,“下去。”
男童起身时薛升看了看他,很快就收回视线,没有多看,又和岳长修说起近事。
金书抱着托盘慢悠悠走过拐角处,回头朝薛升的方向吐了吐舌头。又觉耳后根有点痒,却不敢挠。万一一挠把这乖巧的面皮挠破了怎么办。不过薛升来是他没想到的,他本想已经潜伏了三天,今天就开始给岳长修下毒,再不下毒他就完全康健,要去找阿古姐姐的麻烦了。
可偏偏杀出个程咬金。
如果薛升刚走岳长修又毒发,只怕岳肖要怀疑起薛升来。到时候薛升再仔细一查,自己很有可能会暴露。他的身份一揭穿,阿古姐姐也得跟着暴露。
果然薛家人很惹人讨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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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婉又来看阿古了,依旧是买了许多许多东西。阿古只觉她再多来两次,就要专门空个房间给她放置东西了。
薛晋也觉头疼,见她指挥着下人搬东西进来,禁不住放下手里的书,说道,“姚姑娘,你送的这些薛某可以拿去当银子用么?”
“可以呀。”姚婉大方道,“送来了就是你们的了,随意处置。”
薛晋本意是提醒她不要再拿什么来了,谁想她根本听不懂这种拐弯抹角的话。
等下人都搬好了,姚婉便说道,“我娘让我陪她去赏花,我得走了。”
阿古送她到门口,目送她离开。回到院子,只见薛晋书盖脸上,晒着初晨朝阳,姿势十分惬意舒坦。阿古看看里屋的东西,过去收拾,打算把他们用不上的拿出来。
不一会薛晋也进来了,说道,“还有十天就中秋了。”
“嗯。”
“中秋正是最挂念家人的好日子。”薛晋在她一旁附耳低声,“那天是回薛家的好时机。”
阿古微顿,再过十天就离开这去那令人作呕的薛家?在小宅里过了几日安宁日子,忽然觉得有些舍不得了。人果然是居于安乐久了,就会变得脆弱和怯懦。
可这里终究不是她要待的地方,大仇未报,她何以能安心待在这里?
“嗯。”阿古定声应下一字,决意回去。
薛晋见她应得这样坚决,知她心中仇恨仍跟以往一样沉重。鼻尖有发轻碰,隐隐香气萦鼻。再近半寸,就能碰到白皙的脖子了。
阿古以为他还有话说,等了片刻才觉气氛不对,猛地抬头,脖子上触感微软,像是被亲了一下,她捂住脖子瞪他。薛晋抬手,“我真没有要冒犯你的意思。”
阿古咬了咬唇,见薛晋目光游离,她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来,“我当时昏迷不醒,你说喂我喝水……你拿什么喂的?”
薛晋觉得如果说出实情他就别想走出这屋子了,慢慢往后挪步,挪到门槛外才指了指嘴,随后飞快跑了,留下阿古在屋里面红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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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秋,岳长修又开始做噩梦,只要一闭眼就像进入了阿鼻地狱,瞧见许多不应是活人会瞧见的景象。
大夫来看,也不知得了什么病,开了安神药给他。可喝了也不见好转,来势汹汹,急得岳肖又接连几晚难眠。他当即怀疑阿古又在作祟,问了那去监视的人,却都说少见她外出,甚至连岳家所在的街道也没有到过。
那下手的肯定不是她。
岳肖让人排查这两天来过岳家的人,也没发现可疑的。进宫奏请圣上,圣上遣了两个御医来,却也束手无策。
金书在外头听御医说查不出问题,心中暗笑,肯定是查不到的,他家阿古姐姐制毒可是一等一的高手,而且都是自己制的,御医再见多识广,也不知是什么毒。
一会下人出来,让金书去把厨房的药端来。
金书跑去拿了药,正想往里洒毒粉,又顿住了。阿古姐姐说过要小心御医,虽然他觉得不会露出破绽,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规规矩矩端了药送去。一进里面,御医先拿了药放在鼻下闻,查看了好久,说道,“这药确实只是安神用的。”
岳长修直勾勾看着白色蚊帐,像是看着自己灵堂上的白绸。报应……这是报应吧……
接连生病,又开始神志不清了。耳边有个姑娘在跟他说话,像是宋锦云的声音,又像是姚婉的声音。在勾着他的魂魄,让他快去阎王殿。
浑浑噩噩睡了醒,醒了睡。再一次睁眼,屋里没有人,能瞧见下人在外面站着的身影,打在窗户上。
他觉得很冷,浑身都冷极了。想叫人,可却叫不出口。他颤颤巍巍下地,还没站直,腿就瘫软在地。被子还留在床上,他顿时更冷了。想伸手去拿那取暖的东西,可却怎么也拿不到。
嘶哑的嗓子干得像要缺水的田地裂开,却没有水。忽然有水涌上,有点甜,又有点咸。猛地溢出嘴角,竟是黑红的。
原来不是水,是血,是毒血。
他愕然地张了张嘴,知道再不让人来,他就要死了。可是怎么爬都爬不动,怎么动都动不了,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他用尽力气缓缓回头,那双腿竟多了一双手,从地下伸出的手将他的腿紧紧抓住。随后一颗长发脑袋慢慢浮起,头上一直在流血,还有瓶子碎屑……
下人见用饭的时辰到了,敲门问声。接连敲了几次不见人应答,忙推门进去。走进里头一看,只见岳长修七窍流血,已然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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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前夕,别家门前已挂起庆贺用的红灯笼,岳家门前却悬挂着一个大大的奠字白色灯笼。
白日的客人都已经走了,只有岳家人还在灵堂。
岳肖一夜苍老二十载,白日里哭晕了数回,抱着儿子的棺木哭得肝肠寸断。
岳夫人早就哭得晕死过去,再没力气跪坐,便进屋躺下了,哭湿枕巾。
夜色宁静,岳肖却无法冷静下来。他双眼赤红,看着那棕色棺木,许久才开口说道,“我儿,你该有人为你陪葬。”
他不信那叫阿古的女人是无辜的,明明证据都摆在那,薛晋一定是嫉妒他的儿子,所有才跟阿古联手杀了他的儿子。
一定是这样……
“他们都该给你陪葬……不但是他们,那些失职的下人,也该死……”岳肖面色阴郁,看向站在门口的管家,说道,“将少爷房里伺候的下人通通都拉出去杖毙!”
管家一惊,向来心善的老者双膝跪地,“老爷使不得啊……少爷房里小厮婢女做粗活细活的三十余人,那可都是命啊……”
岳肖怒火中烧,上前便将他踹倒在地,怒声,“我让你去就去,否则你就等着陪葬吧!”
他声音十分洪亮,其他下人已听见了。顿时心惊胆战,忙去收拾东西准备跑。这一急被其他下人瞧见,问了缘故,也颇为吃惊。要知道在大央国,打死下人根本不算事。
顿时后院之中,已乱了起来。
金书去了茅厕回来,准备去厨房等王寡妇。王寡妇一见他就戳他脑袋,“你不要命啦!太师他要杀人了!”
金书吃了一惊,“他要杀谁啦?”
“少爷房里伺候的人都得死,你保不准是第一个啊!”王寡妇吓得哆嗦,从身上左找右找了,将全部铜板都给了他,“快逃,逃得远远的,不要回来了。找个好人家,说多点甜话,让他们收留你。”
金书本想笑,这逃走的机会简直来得太是时候,将钱接过,却见王寡妇红了眼,像要哭了。他顿了顿,想到这几日她虽然嘴巴毒辣了些,可待他实在不差。连吃饭时都要将碗里的肉给他,嘴上说让他快点长个子好给她赚钱,可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长个子可不是光吃肉就行了,还得有时日不是?她分明是……疼自己的。金书鼻子微酸,可又不得不走,那从后门溜走的下人已开始多了起来,再过一会被岳太师察觉,只怕后门就要关起来了。
他将抬头说道,“你不要再去赌了,那些地方不好。好好攒钱,找个好男人。”
王寡妇又哭又笑,“到底是哪家的孩子懂这么多事的。”
金书认真道,“是你家的孩子。”
王寡妇听得更是心酸,一会听见前院有人叫嚷着抓人,她推了他一把,哽咽,“快跑!”
金书拽紧铜板,知道再不能拖,又看了她一眼,拔腿跑了。
等他报了仇,等他出息了,一定会回来的。
☆、第50章 如愿
第五十章如愿
明日就是中秋了,薛康林自知如果他出现,岳肖肯定会心气不顺,便借口身体不适,让妻子和薛升去给岳长修上了一炷香。洪氏回来后跟他说了方才的事,直摇头,“我瞧岳太师是要疯了。”
“他只有那么一个嫡出的儿子,以岳夫人的年纪,也难再生养了,况且岳肖那么疼爱他,不疯倒奇怪了。”薛康林说这话时,面色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平淡无奇的事。
薛家和岳家所谓的交情,不过是朝堂上的牵绊。岳肖屡屡对薛家不敬,薛康林早已不觉得他是可以相互扶持的人。
薛升在旁说道,“方才回来的时候,还听说岳肖将岳长修房里的下人捉了大半要杀了陪葬。”
薛康林冷冷一笑,“岳家已经没有可利用的东西了,再与其亲近,只会殃及池鱼,往后都不用和岳家往来。”
薛升点头称是。
不多久外头有人敲门,敲声一长两短,薛康林说道,“进来。”
洪氏放眼看去,是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子,最近这些人都被派去监视薛晋了,而今岳长修一死,他们就出现,看来丈夫对薛晋还是十分关心。想着,不由拧紧帕子,冷目相看。
薛康林问道,“这个时候过来,莫不是有事?”
那人答道,“三爷他方才弄伤了左手。”
薛康林一顿,“什么伤?可严重?怎会弄伤?”
“是刀伤,流了许多血,看着有些严重。下午三爷去买了鱼,回来自己宰杀,谁想一刀切歪了,往自己手上砍了一刀。”
自己买菜?还自己杀鱼?薛康林脸色沉冷,拳头紧握,哪怕是这样了仍不肯回来?
洪氏在旁说道,“老爷,老三真的被那女人迷了心魄了,铁了心要一个女人也不要薛家,不要您这个亲爹了。”她在旁煽风点火着,又道,“明义还劝我说那到底是薛家嫡长子,只是一时之气,会体谅老爷的。可如今看来,却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薛升想了片刻,上前说道,“父亲,接三哥回来吧。”
洪氏还以为儿子佯装深明大义,附和道,“再去和他说一回吧,问他是要您还是要那女人。”
“娘,看得出来三哥是真心喜欢阿古姑娘的,何不成全了他们?”
洪氏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看向他,就见儿子眼神示意她不要多话。洪氏顿了顿,没有再说话。
薛升说道,“三哥二十几年都清心寡欲,不愿娶妻,如今难得有欢喜的姑娘,又这样坚持,旁人都看得出是动了真情的。三哥身体不好,连穿鞋都有下人伺候,如今却要自己去买菜做饭,让我这做弟弟的都觉难受。而且换换想法,三哥宁可自己去做这种粗活,都不愿让阿古姑娘去,其中情意,可见一斑。”
薛康林冷笑,“那种婚前便做出苟且之事的女人,如何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