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鸩(一枚铜钱)-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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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钱,洪沅已面露难色,“方才妾身在算账本,这月有所盈余,但是不过百两罢了。那招兵买马,没有白银十万,如何能成事?”
这也事薛康林愁的,如果他下令苛捐杂税,百姓必然不满,到时候坏了自己的名声,再去投奔六王爷,也就等于坏了六王爷的名声。哪怕能成事,日后也不会受重用,反而可能会被六王爷拎出示众。
薛康林叹了一气,大好的机会难道就要白白错过了?去哪里找那样一大笔钱?倒是个难题。
第77章 番外(五)
番外(五)
正月气温仍旧寒冷,不过今日天晴,没有下雨。
薛晋从清河镇路过,特地走到榕树下,没有看见去年见到的那个姑娘,连对面茶棚也不见了。
他驻足许久,兴许相信缘分是错的。当时该问她住处,好歹问问姓名,可最后什么都没问,导致如今他碰不见那人,也找不到那个姑娘了。如果他知道在去年离开这里,继续游学后,会那样牵挂那个姑娘,兴许他就不会没有作为了。
世上最后悔的兴许就是如果。
他在清河镇留了下来,想着或许能碰见那个姑娘。
又盼着她还记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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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升不爱养鸟儿,总觉那种东西浪费时日。只是同他一起玩的官家公子都喜欢,所以他也养了一只,时而也会去溜溜。这日带了鸟笼去酒楼和他们斗鸟,久等一人不来,就有人打趣道,“那王公子该不会是鸟儿飞了吧。”
刚说完,就见王公子来了,又恰好被他听见,过来就说道,“不是我的鸟儿飞了,是有只金丝雀要进城了,我得好好照看。”
旁人问道,“是什么金丝雀?”
王公子笑道,“青州第一首富听说过没?”
滨州离青州并不算远,众人当然知道,“可是那乐善好施的宋知言?”
“说的就是他,不过来的不是他。”王公子笑道,“我有个在青州的朋友,说那宋家大小姐要路过滨州,让我好生招待。我收到风声说他们三天后就要到了,方才忙着让人收拾厢房,所以来晚了,见谅见谅。”
“哟,这不是有美人投怀嘛,要是娶进门,可就是金龟婿,有数不清的银子了。”
王公子轻笑,“我一个官家人,去娶个商贾家的姑娘,这是要变成大笑话么?”
薛升听后也跟众人笑笑,士农工商,哪怕是某地首富,也不过是低贱商人罢了。笑着笑着,他突然想起母亲前两日跟他提的事,喝茶的手势已是一顿。
父亲需要银子,那宋家姑娘……可不就是现成的金山?
想着,眼中光泽,已染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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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了?可要是让人知道是我们薛家做的可不行。”
洪沅一听儿子说要将那过路的商贾之女绑了,连连摆手,生怕出了什么状况。
薛升说道,“娘,孩儿做事您还不放心?定会做得妥妥当当,不会出错的。只要将她劫持了,爹要的银子便有下落了。听说那宋知言最疼这个女儿,而且再无子嗣,他能不紧张么?到时候别说十万两,百万两他也会给的。”
这一说洪沅已十分心动,可到底还是担心。心头正惴惴不安,突然听见廊道那边有什么东西被打碎的声音,推门出去瞧,远远就看见个瘦小人儿蹲在地上,哆哆嗦嗦收拾着地上的茶杯碎片。她两眼一冷,疾步上前,俯身伸手就在那小姑娘耳朵上拧了一记,疼得那不过五六岁的人疼得直喊。
“叫什么叫?让你端个茶也不会,白养你了。”
那小姑娘泪眼潺潺,“玉书不是故意的,是魏嬷嬷路过的时候撞了我一下,我拿不稳……我饿……”
魏嬷嬷忙说道,“我怎么会故意去撞个孩子。”
洪沅听罢,又在玉书红红的耳朵上拧了一把,“自个做错事还怨别人,定要将你卖了去给人做童养媳。生得倒是跟你娘一样,一双桃花眼就是勾搭男人用的。”
玉书簌簌发抖,依照往日来看,要是她敢忤逆她半句,肯定要被打得很惨。可洪沅还是不放过她,在她身上拧了又拧,疼得她忍不住哭喊。
直到薛升听得心烦,将母亲唤走,玉书这才得救。洪沅临走前又道,“不将地上收拾干净,今晚就睡柴房去。”
玉书蹲地将碎瓷片收拾干净,那碎屑扎进手里了也只能强忍,只想快点离开这。
夜里回到下人住的房里,见母亲还没回来,她跟同房的婢女讨药。那婢女瞧见她手上全都是细碎伤痕,气道,“你好歹也是老爷的孩子,不就是没正名,老夫人也太过分了。”
“那种人才不是我爹。”提到薛康林,她只恨得牙痒,“他从来都不管我娘,洪沅老欺负我娘,可他从来不管。”
婢女叹气,“谁让你不是个带把的。”
玉书听不懂,她只知道她有娘亲,但没爹疼。
那旧布条还没将伤口缠裹好,劳碌一日的萧娘就进来了。玉书躲也来不及躲,一眼就被她看见。
萧娘愣了片刻,上前瞧着畏畏缩缩的女儿,声音微哽,“老夫人又打你了?”
“没有,是我打破了杯子,捡起来的时候扎伤的。”
那婢女轻哼,“让个孩子去捡这个,老夫人是故意的吧。”
不用她说萧娘也是知道的,这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接过她手里的事,继续给女儿包扎伤口。不多久眼就湿了,泪打落在女儿的小胳膊上,抑制不住。
玉书顿时又湿了眼,“娘,我真的没事……”
“是娘的错。”萧娘哽声,“当初不该将你生下来,要你受一辈子的苦。”
“日子总会好起来的。”玉书说道,“现在吃得饱穿得暖,以后只会更好的。等玉书长大了,就带娘离开这,再也不要被人欺负。”
萧娘含泪点头,“会更好的,会更好的。”
母女俩说着安慰彼此的话,可却都不觉得在薛家会有明朗的那一日。
可饶是如此,还是得努力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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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滨州都是富庶之地,但两州通行,依旧有险山深河。从宽长河道上下船,人就渐散了。不过行了半里路,原本热闹的地方就变得荒凉起来。上了山道,更是只见崎岖山路和尖锐凸起的硬石,而不见半个行人。
宋锦云坐在轿子里趴在窗上往远处眺望,只见满山都是寒冬肆虐后的荒凉之景,还不见绿芽冒尖。要不是岳长修咄咄逼人,她定会在初春才走。那时绿意满山,就不会像这样了无景可观,看得犯困了。
请来的轿夫走得很平稳,她更想睡了。再走一段路,就要下山,然后抵达滨州。
到了滨州之后,她一定要在客栈好好睡一觉。她是来散心的,不是去赴宴喝酒,爹爹都说了,慢点没关系。
正想得安好,突然听见有利器碰撞还有人大喊的声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见下人惊慌失措大喊“山贼山贼”,她想出轿,谁想不知是轿夫慌了还是什么,轿子猛地一侧,她撞在轿壁上,手臂撞得生疼。随后轿子猛地一翻,像是坠入山道中,连带着将她也一同往下翻去。
此时山道下的薛升正等着好消息,等了许久不见动静,又问了一遍,“当真是这个时辰路过?”
下人说道,“按路程确实是该路过这了。”
薛升微点了头,下人又道,“该不会是那贼头子觉得有利可寻,自个将人绑到山上去了吧?”
“他的脑子要是这么灵光,就不会做贼头子,该去做秀才了。”薛升轻笑,“他唯一的好处就是身手好,带的喽啰身手也不差,最好别枉费我花那么多银子雇他干活。”
说话间,十几丈高的陡坡上突传震声,薛升心中暗喜,那宋锦云果真来了。不过片刻,却见一顶紫顶轿子往山下冲来,十分迅猛。他忙躲闪远处,避开危险。
轿子轰隆一声落在平地上,碎了半面轿壁,扑起冲天尘土。
薛升示意下人去瞧,自己驻足不前。下人大了胆子上前去看,意外道,“六爷,里头有人。”
薛升微微皱眉上前瞧看,果真看见个花容月貌的姑娘在里头。稍稍一想,这轿子和这姑娘的年龄……宋锦云?他上前将她抱出,仔细瞧看,虽然脸上有伤,但细皮嫩肉,容貌十分明艳,只怕这真是宋锦云了。
宋锦云滚下陡坡,摔得已不清醒。睁眼看去,眼前模模糊糊,看不太清眼前人。脑袋上捂来一条帕子,将伤口捂住,因刺痛反而看清楚了。只见是个白净的男子,模样十分斯文俊气,她动了动唇,“救我……”
薛升蓦地一顿,这是把他当成过路人求救?不容他多想,就见她晕了过去。
下人说道,“六爷,将她送到洞穴之中,送信给宋知言吧。”
“受了这种伤,送去山洞那藏着,没两天就死了,还谈什么钱。”薛升拧眉半晌,又看看她伤,不管不顾的话,只怕真熬不过去。要是她死了,那还能用什么法子赚银子。他拧眉想了片刻,说道,“把她送回家里去……她醒了若是问起,就说是我救了她。”
众下人立刻应声。
薛升又看了一眼上头,目露凶光,“找个机会,将那些贼人都杀了,以除后患。”
第78章 番外(六)
番外(六)
滨州薛太守的名声宋锦云是听过的,但是没有想到救下自己的人,就是薛太守家的公子。
她醒来时全身都在疼,好像骨头都要断了。好在请来的大夫不错,下人也伺候得周到,不过三四天,她就能下地了。期间那薛家老夫人每日都来看她,还有薛家的姑娘也会来和她说话,日子并不难过。
去信青州告知父亲,不巧宋知言去了远处行商,接到信后连生意也不做了,直接从那边赶过来,可也并没有那么快抵达滨州。洪沅让宋锦云安心住下,不要多想。
宋锦云也觉得在这里好歹安全些,要是回去指不定又要遭贼,况且她身上的伤也不宜长途跋涉。
这日薛家七姑娘薛凝过来陪她说话,两人坐在亭中闲聊,一会就见个身材挺拔的年轻男子过来,还未上阶梯就说道,“七妹,你把宋姑娘带到这来,也不顾及她的伤势了。”
薛凝说道,“是宋姐姐说她闷我才和她来这的。”
宋锦云也忙辩解,“是呀,是我说烦的。”
薛升笑笑,又拿了个药囊给她,“你不是说睡不好么?这是我跟大夫求的,放在枕边,能让你睡个好觉。”
宋锦云顿了顿,到底是个俊朗哥儿,不但救了自己,还对自己这样好,也难免芳心又动。这人比起岳长修来,真不知体贴了多少倍,“谢过薛六爷了。”
“这谢的就生疏了。”薛升笑道,“你好好养伤,有什么想吃的只管说。我怕你口味不对,让人去请青州的厨子过来。”
“这太麻烦了……”宋锦云略有惶恐。
“不麻烦。”薛升说道,“我怕你吃不好,伤就更难好了。”
宋锦云禁不住抬眼看他,好一个翩翩公子,薛家得多少好米好盐,才养得出这样有才智又待人温和的人。
等薛升走了,薛凝抿嘴笑笑,“宋姐姐,我六哥从来没对哪个姑娘这样好过。”
宋锦云若有所思,又觉药囊重有千斤,可哪怕是千斤情义在那,也压不住那已急跳的芳心。拿了药囊回屋,进屋不久外头就有闹声。本来没打算出去,却听见打骂声,她忙推门去瞧,只见有个年长的嬷嬷正在训斥个孩子。那女童她见过,生得很瘦小,见人总是怯生生的。
有资历的下人教训新丁并不少见,可那嬷嬷竟伸手去拧那孩子的胳膊。她立刻唤了一声,那嬷嬷当即停手,“可是吵着您了?奴婢立刻把她带到后头去。”
“不必了。”宋锦云问道,“这孩子做错什么了?”
嬷嬷一时说不上来,总不能说老夫人说要“善待”她,所以她为了顺老夫人的意这样对她吧。虽然不知这宋姑娘是什么来头,但她是贵客,老夫人六爷千叮万嘱不要惹她生气,自然要恭敬。
宋锦云见她说不出来,那肯定是无故找茬了。再看这小姑娘,十分不忍,“你去倒杯茶来,送我房里。”
玉书忙离开这,跑去倒茶,飞快地送了过去。
进屋后宋锦云已经把自己敷的药拿了出来,招手让她过来。玉书忐忑过去,见她卷自己的衣袖,缩了缩手,万分害怕。
“别怕,我给你涂点药。”本以为只是会拧青胳膊,谁想那小小胳膊上,全都是鞭伤,有些已经成了旧伤,有些却是新添的。宋锦云一愣,“这是他们做的?”
玉书不敢点头,只是睁大了眼看着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宋锦云咬了咬唇,拿药给她涂抹,时而吹吹,怕她疼,“你叫什么?”
“玉……书。”
“玉书?名字好听。”
玉书这才说道,“是我娘给我取的,她说书中自有颜如玉。”
宋锦云笑笑,“以后你定会像玉一样的。”
玉书对她稍稍放下戒心,这人跟她在薛家见过的人很不同,“三爷也是这么说的。”
宋锦云知道薛家的嫡长子是薛三爷,听说是游学去了,极少回家。给她上好药,瞧见她时而看看桌上的果盒,她伸手抓了一把糖放她兜里。玉书愣了愣,惶恐不已,死活都不肯要。最后又放了回去,逃走了。
玉书跑回下人房,咽了咽口水,舔了舔刚才碰过糖的手,还有一点碎屑,甜甜的,很好吃。心也暖暖的,那宋姑娘看来是个好人。
又过了几天,玉书发现洪沅不打骂自己了,连家里的老嬷嬷都不教训她了。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宋锦云去问洪沅自己是哪家的孩子,怎么下人都欺负她。洪沅说是下人的孩子,她不知此事,随后就让下人都收敛了。
哪怕知道是暂时的,这宋姑娘日后离开她还是得受苦,可玉书依旧很高兴,至少能有几天安稳日子过。而且每回那宋姑娘见到她,总要给她塞一把糖。
这日萧娘回到房里,见女儿在床上放了一把青草,好奇去瞧,见她不知在编织什么,十分认真,问道,“玉书,你在做什么?”
玉书抬头笑道,“我想编个蚂蚱送给宋姑娘,好好谢她。”
萧娘忍不住说道,“那宋姑娘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姑娘,你送这种东西,会把她吓着的。”
玉书挠挠头,“也对哦……可我买不起好东西送她。”
萧娘笑道,“并不是非要物物交换才有真心在里头,我们没有钱,但有力气和这份心,日后她要是有什么难处,我们尽力帮也好。哪怕是过了十年二十年,不要忘记这份恩情就好。”
玉书点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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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已快一个月,宋知言也快到滨州,宋锦云的伤也全好了,几乎每日都会在滨州走动玩乐。想到要离开这了,意外得有些惆怅,竟是舍不得了。
薛升见她一整天都有不乐,眼前风景怡人,她却心不在焉,问道,“不舒服么?”
宋锦云摇摇头,“这一走,估计要很久才能来这……找阿凝玩了。”
薛升默了默,缓声,“只是记挂着阿凝么?”
宋锦云听出话里的意思,慌乱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她再怎么样也是个姑娘,有些话和有些心思是绝对不能表露于外的。
“宋姑娘……”薛升迟疑许久,才道,“不如……再多待一些时日吧,我想起还有许多地方不曾带你去。”
“过几天我爹来了我就走了。”宋锦云偏头看向远处。
“当真要走?”
“嗯。”
“宋姑娘。”薛升已然高声,“我向你爹爹提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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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言虽然不知女儿在这一个多月里发生了什么事,但见薛家人待人有礼,又同人打听了下,薛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