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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小醍醐-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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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二对崔湃如此随意的行为很无语,可是谁叫人家有这个资本,作为定海神针,球到崔湃手上的确没有被对方抢走过,亏得有他,龙武军还是比分的稳健领先者。
  说不得!
  袁醍醐在中场边缘试探了几回,拿不到球,整个小脸都皱在了一起。
  崔湃看不下去了,直接上手夺了球来喂给她。
  中场众人:“……”
  袁醍醐兴高采烈带球疾驰,攻向防线。
  宾贡生严阵以待,倒不是怕她,而是怕她身后如影随形的崔湃。
  防守队员扑了上来,崔湃只道:“别怕,过他!”
  袁醍醐深深吸了三口气,开始跟崔湃配合小角度捣球,几个来回,还真让她过了,将球顺利击入对方球门。
  袁醍醐振臂高呼。
  感受到了她的快乐,崔湃举起球杖与跑向自己的袁醍醐互击,他知道这是她喜欢的庆祝动作。
  吕二瞄见尤博力有些难看的面色,想着崔九郎今天做的过头了些,当对战一方是死人吗?
  高手的任性,常人又能怎么办?还不是只有忍受他。
  ————
  当袁醍醐再次跑回中场中,尤博力迎了上去。
  崔湃着实太没把他们宾贡生当回事了,士可杀不可辱,他可以进球血洗他们,却不能借由女子之手来折辱他们,这不是摆明了在说他们还不配他亲自出手对战吗!
  既然崔湃全场护着她,袁醍醐就成了崔湃最致命的弱点。
  马阵抢夺中,黄棕金箔驹一阵撕心裂肺的嘶鸣,狂躁起来,冲撞开身边的马匹,急奔向前方。
  尤博力将抢到的彩球传给队友,两人并排杀向龙武军的后防。
  崔湃正疾驰而来。
  狂躁的黄棕金箔驹也朝龙武军一方奔袭,袁醍醐虽有慌乱,又很快冷静面对,改用双手持缰,想控制它的情绪。
  不料吕二的身影正正阻挡在前方,袁醍醐纵马急停,不想撞上吕二。
  吕二大喊:“不好!”
  黄棕金箔驹于狂躁中爆发了倔强的臭脾气,对于骑手的控制表现出逆反情绪,它想把对自己进行错误控制的骑手甩下马背。
  袁醍醐面无血色,死命攀住缰绳,她只知道此刻决不能甩下马去,会被它踩死。
  眼前一幕让崔湃窒息。
  黄棕金箔驹高高扬起前蹄,失掉了重心,整个马身倾覆一侧。
  崔湃冲向袁醍醐,大喊:“放手!”
  马上一跃,飞身扑了过去。
  女社众人惊声尖叫!瘦子贵女已然吓晕倒地。
  黄棕金箔驹轰然倒地。
  在极度危险的边缘,崔湃严厉的脸在袁醍醐面前放大,受到猛烈冲撞后的天旋地转让袁醍醐紧紧闭上了眼睛。
  她真的好害怕,好害怕殒命马蹄之下。
  一声巨响后,袁醍醐落入守护周密的怀抱,崔湃将她压入自己怀中,用手臂护住她的头和背,滚落在球场地面。
  感受到怀中僵硬的小身板,崔湃惊得将她扯出怀中,轻拍她的脸颊,焦急询问:“可有哪里很痛?”
  袁醍醐睁开紧闭的眼睛,视线慢慢清晰,认清眼前的人是崔湃,自己并没有被乱蹄踩死。
  女社成员、袁氏随从、太仆寺的马倌已经冲进场内围了一圈。
  袁醍醐看了一眼还在的手和脚,哇的一声大哭出来,“全身都很痛!”
  哭得满是劫后余生的委屈。
  “……”
  崔湃捏着她四肢的关节,从头到脚地检查一遍,终于松了一口气,悬吊的心落回了心房,“全身都痛就代表没有哪里很痛。”
  万幸,她没有受伤,只是被吓惨了。
  太仆寺的马倌跪了一地,袁氏随从已经从崔湃手中接手安抚袁醍醐。
  吕二拍了拍自己胸口,“无碍就好!无碍就好!”
  他也被吓惨了好不好。
  崔湃站起身来,吕二想跟他说两句话,谁料崔湃与他擦肩而过,径自冲过去一把就拉下了骑在马背上的尤博力,抡起拳头就开始揍。
  众武将愣了一瞬,想起尤博力是渤海郡王世子,连忙上前去拉,被崔湃一声爆呵吓开。
  “都给我滚!”,
  崔湃重拳打在尤博力腰侧肋骨,行伍之人怎会不知此地乃是身体最薄弱的区域。
  尤博力已经痛到痉挛,额角青筋暴突,发不出声音。
  宾贡生觉得崔湃欺人太甚,缘何无故打人!
  众人想上前质问,却被库尔麦一脸严肃拦下,库尔麦摇了摇头,众人禁声,想必是有内情他们不知。
  吕二将库尔麦的动作看在眼底,走近崔湃,拍了拍他的肩膀,再瞄了一眼地上的尤博力。
  “看他这个样子也是要躺半个月的。”
  崔湃蹲在摊在地上的尤博力身边,低声冷言。
  “你可知道她不仅是汝南袁氏的嫡女,还是陈郡谢氏的女儿!她今日若是伤着,就算皇子王孙都跑不掉!”
  何况你一个小小的渤海郡王世子。
  崔湃撩袍离开,宾贡生才敢招呼随从上前照看。
  立在一旁的库尔麦握紧了拳头,他也很想揍上一拳,他亲眼看见中场乱战中,尤博力挥杖击在了黄棕金箔驹的后腿肚。


第25章 清河崔氏
  翻倒在地的黄棕金箔驹挣扎站起身,仍然处在狂躁状态,太仆寺的马倌们已经手拿绳索,围上前去套住马脖子。
  金箔驹用后腿一顿猛蹄,拖着一众人原地打圈。
  马倌虽套住了它,也没有办法制服它。
  女社这边贵女们受到惊吓,三三两两抱在一起落泪。
  “……”
  吕二等龙武军一干将领面对女子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傻站在一边。
  崔湃看了一眼被高文珺搂着还哭得伤心的袁醍醐,胸口一闷,好像被人一棒打在心上。
  他无法上前,没有办法安慰。
  崔湃烦躁转头,看见闯了大祸的黄棕金箔驹还在跳颤。
  名驹精贵,太仆寺马倌都不敢对其下狠手,伤着一分,又算谁的?
  目光一冷,崔湃迈步走去,一把夺过太仆寺马倌手中的马鞭。
  马倌六福愣了一下,崔湃手起鞭落,狠狠一鞭子抽在黄棕金箔驹的侧身。
  一道深深的血痕立刻显现,可见力道十足。
  马驹疼痛的嘶鸣伴着干脆的鞭声响起。
  崔湃再扬手,马驹不住后退,瞪大的眼睛里倒映出身前冷峻的男人,满是惧怕。
  “不要!”
  崔湃要下的第二鞭被袁醍醐的惊声尖叫拦住,他侧过头正好看见袁醍醐腾地一下起身,跌跌撞撞朝自己跑来,
  手上的动作停止。
  袁醍醐惊魂未定,又看见崔湃对自己心爱的黄棕金箔驹下狠手,突然就爆发了一股力量。
  不管不顾的冲到崔湃身前,双手立刻拖住他拿马鞭的有力手臂,仰着头看向他的眼睛。
  “不要打我的马!不要!”
  已是满脸泪痕的小脸,眼角又挂了一滴眼泪。
  崔湃微微皱眉,她的声音都哭哑了,委屈又倔强的阻止自己。
  她就这么喜欢这匹马驹?受了伤也不怕?
  “烈马难驯,无法驾驭伤及自身,留有何用?”
  袁醍醐听得心里一惊,生怕崔湃擅自做主杀了马驹,直接加了力道把崔湃的手臂抱死在怀中。
  “不可以不可以!这是我的马!”
  崔湃无语,手臂也不敢用力,任由她一双纤细的手臂抱着,只是她一使劲便让崔湃明显得感觉到手臂上柔软的触感。
  脑门轰的一响,崔湃怔在原地。
  这种与女子的亲密接触分外陌生,让崔湃无所适从,内心一阵心慌。
  怎么办?
  不能再任由她抱着自己的手臂,球场上这么多双大小眼睛看着。
  崔湃看向袁醍醐的眼中,竟然现了几分严厉。
  沙场点兵的军人自带杀气,袁醍醐被崔湃的气场震慑住,不敢动了。
  “这是我的马,我能驾驭它。”
  说话都结巴了。
  崔湃看着身前小人倔强的眉眼,冷嗤:“等它真正认了你当主人,你再来跟我谈驾驭它,如果做不到,你骑它击鞠岂不是白白送命,与其让你留在身边浪费,不如将它还给我。”
  不到黄河心不死,只有让你早点认清现实。
  一双柔弱的鸡爪子还想逞能握住烈马的缰绳!命不要了是不是!
  还给他,这是他最先套住的良驹,不是她在牧马场讹了库尔麦,黄棕金箔驹本该在他的手下。
  崔湃的狠话止住了袁醍醐的抽泣,有奇效。
  袁醍醐放开了崔湃的手臂,挺起腰杆站的笔直,一抹眼泪,又变成了骄傲不服软的袁氏贵女。
  “我才是它的主人,劝你不必再痴心妄想!”
  这是直接叫板无疑了。
  崔湃啧了一声,收起马鞭抛给马倌六福,转过身与她对面而立。
  他昂着头睨着身高只到他肩头的小人儿,放话道:“静候佳音。”
  不哭了怎样都好。
  哎哟,这对冤家又杠上了!
  袁氏女也是个不服输的硬骨气,原来听了她的传奇只觉得是贵女骄纵,今日见了本尊,倒让吕二心中生出一丝佩服。
  ————
  出了意外,击鞠中断,御马坊球场内各类人马相续散场。
  日头西去,光影东移,将球场三面半丈高的司马墙拖出与墙等长的影子。
  龙武军将领站在阴影中将球杖交给亲兵收捡保管,望着球场出口处宾贡生搀扶着尤博力离去的背影,很是不解。
  击鞠场上双方对抗激烈,伤了马或者伤了人也是常见的,按理说男人之间粗放惯了,本不该这么计较,今日崔湃只道惊了马,便将渤海郡王世子当众打一顿,也是一点颜面都不留了。
  更没想到尤博力受了伤竟然一声不吭就走了,没有半点吃了哑巴亏要讨回公道的意思。
  参军觉得今日闹成这个样子,绝不会只是表面上一场击鞠这么简单,必然是背后的势力在斗。
  吕二听到僚属的揣测之言,笑道:“的确不简单,清河崔氏立下不世之功,开三公封列侯之端,数百年前已跻身顶级门阀之列,崔九郎少年时期连十六王院的皇子王孙都打得,一个渤海郡王世子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龙武军将领哑然,当他们没有揣测过可好。
  注释:
  1、清河崔氏——中国汉朝至隋唐时期的名门望族,源自姜姓,因以封地崔邑而受姓崔氏,北魏孝文帝时将清河崔氏列为四姓高门“崔卢王郑”之首,唐代,清河崔氏出了12位宰相。


第26章 枉做英雄
  宾贡生一路护送尤博力回到御赐渤海郡王宅院,请了医师来看,皮肉之伤上了药,静养半月便可,无大碍。
  宾贡生们不肯离去。
  其中有义愤填膺者倡议大家联名上书一封,递交鸿胪寺,申斥金吾卫中郎将崔湃野蛮动武的行为,叫嚣着要为尤博力打抱不平。
  “尤博力乃是新科探花,是国子监有史以来第一个进士登科的宾贡生!怎能被唐土勋贵说欺辱就欺辱!”
  以尤博力的名头,不怕鸿胪寺不站出来主持公道。
  库尔麦望着这些怒火中烧的宾贡生,来自遥远碎叶城的他其实明白他们的忿忿不平。
  远离故乡前来长安,仰视强唐辉煌繁盛,既向往又嫉妒,心底埋藏着深深的不安。
  不安自己的国家在强唐之下如此渺小。
  他们想靠自己的努力在长安得到认可,因为自己的优秀才能提升唐人对故乡的看法,所以每一次亮相的机会,他们都会拼尽全力去做到极致。
  “击鞠场上,全力拼抢的尤博力何错之有?”
  渤海国兵强马壮,一隅称雄,圣人亲封郡王,连有如此后盾的尤博力,门阀氏族子弟都要欺辱,更何况来自弱小国家的他们?
  宾贡生必须抱团,让这些高门贵胄不敢随意折辱。
  来自小勃律的宾贡生质问同样来自西域的库尔麦,“碎叶人,你是在畏惧清河崔氏吗?为什么不表态?!”
  尤博力躺在矮榻上,一直严肃的脸上唇色惨白,他沉默地看着库尔麦,对宾贡生的喧嚣置若罔闻。
  库尔麦的拳头在鞠袍下越握越紧,他看到的秘密说还是不说?
  说,不仅仅是尤博力颜面扫地,以尤博力为代表的宾贡生团体的品格都会遭受质疑。
  不说,就是清河崔氏仗势欺人,受人非议!
  他猛然抬眸直视尤博力的眼睛。
  矛盾是你挑起的,你不敢承担后果吗?现在的结是你该如何去解!
  尤博力看懂了库尔麦的纠结,他不会说了。
  结,的确需要自己来解。
  崔湃重拳集中在腰侧,每换一口气都会牵扯着疼痛难忍,尤博力调整呼吸,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平和开口说道:“崔九郎怒的是争抢中惊了女社贵女的马驹,险些导致贵女有性命之忧,长安贵女娇养,毕竟不是长在草原上,的确是我大意了,长安城的世家子弟与贵女多有交际,击鞠之时,想必都是谦让的,说到底是我的疏忽,不知礼仪。”
  尤博力扫视一圈,下了结论。
  “袁氏女惊马,非我所愿,我将择日登门致歉,今日崔九郎之事,无需再议,不用为我忿忿不平。”
  站满一屋的宾贡生觉得自己听懂了尤博力的话。
  御马坊击鞠之事不仅牵涉清河崔氏,还有汝南袁氏和陈郡谢氏,这些百年门阀势力在长安城盘根错节,事情真闹大了,宾贡生赢了面子,输得却是实在的里子。
  “诸位从各国前来,路途遥远,历经艰辛,只为吸收强唐精华,致以己用,故乡还等着大家载誉而归,能取得宾贡生今时之地位,应该珍惜。”
  尤博力话里有话,不要趁一时之勇,毫无意义。
  宾贡生作礼,皆告离去。
  库尔麦走在最后,离开之前留下一句,“望你真有悔意,若非如此,揍你的人就不只有清河崔氏。”
  矮榻上,尤博力闭上眼睛,满心疲惫。
  一没想到黄棕金箔驹烈性难驯,二没想到袁醍醐没有第一时间呼救,执意自己控马。
  这些没想到全是最坏的情况,的确不是他的本意。
  尤博力清晰的记得崔湃在自己身边扔下的话,掷地有声。
  “有本事,直接冲着我来!”
  崔湃身上尽是天之骄子的坦荡,呵,从经往后,他尤博力终是矮他半截了。
  是的,他后悔。
  庭院中,幽蓝色的鸢尾花安静绽放,世人皆道鸢尾花拥有一颗娴雅之心。
  ————
  尤博力以敬献干谒(gān yè)诗为名,选在一日例行朝会后登门拜访袁仆射。
  而这日谢潺恰巧也在袁府,正在跟他姑父议论日本遣唐使团不日将抵达长安。
  这是一次事隔十年后的盛大造访,不可轻忽。
  尤博力上门,袁训和谢潺又怎会不知他的真实来意。
  御马坊惊马之事,就算当事人皆默不作声,也已传遍长安入流圈层。
  贵圈之中郎君之间不睦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件,既然都不追究,旁人也只当做一次小摩擦罢了。
  只是这次的小摩擦于袁训而言,牵涉到自己的女儿。
  之前袁训过问此事时,自己女儿却一脸懵然的反问他:“崔湃和尤博力之间居然还发生了这种事?”
  袁醍醐自觉当时只顾念着黄棕金箔驹,的确没注意旁人。
  “……”
  袁训对于心大的女儿也很无语,
  尤博力既然真心实意来道歉,袁训让侍人将袁醍醐引到厅堂中,隔了屏风,袁醍醐接受了尤博力的歉意,解除了他的心结。
  “没想到崔九郎如此易怒,击鞠对抗激烈,难免意外,都怪我自己本事不高,怎可怪到比赛对手头上去。”
  袁醍醐摸摸额角红肿的小包,当时有抹额挡着,众人并未发现,回了家越发的疼起来,还好只是个小肿包。
  她大度宽慰道:“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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