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醍醐-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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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在人潮中,桑秦用自己的身体和手臂护住妹妹,尽量不让她被人流冲撞难受,而桑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曲江池畔。
她一心想往前再挤一挤,也许再往前站一站,就能有机会再看一眼那个人。
哪怕仅仅是多看一眼,今日也值得了。
西落的光线直射桑吉焦急的小脸。
人潮密集不透风,桑吉的额角、鼻尖已经渗出颗粒可见的小汗珠。
桑吉身量娇小,一晃眼的功夫,从人群空隙中穿过,消失在桑秦的眼前。
“桑吉!桑吉?”
终于来到曲江池畔,挤掉了发髻上的簪花,桑吉浑然不觉。
她兴奋的小脸泛红,眺望湖岸边远近各处的筵席,仔细的辨别筵席中的宾客,可是筵席均有帷幕遮挡,导致能看见的地方只有一部分。
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那抹熟悉的高大身影。
桑吉有些丧气。
连进士团来到楼船甲板上宣布花魁人选,都没能阻止桑吉心中的失落。
桑吉顺着湖畔众人的目光看向楼船上的花魁,是位容貌精致的才俊呢,可是比起她心中的那位,终觉差了许多。
身旁的看客皆说花魁是今年进士及第的探花郎,前途不可限量。
“人家自身有学识不说,更是贵胄出身,此郎乃是渤海郡王之子。”
“哪里有什么鲤鱼跃龙门,寒门难出贵子哟。”
是这样吗?
能进入长安入流圈层的人,说到底都是普一出身就生在了那个世界。
同样是长在长安,氏族与庶民却是活在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轻舟于众目睽睽之下,将一束幽兰色的鸢尾送至不远处的筵席,送至筵席中一位衣着靓丽的贵女手中。
鸢尾是花魁,是渤海郡王世子公开表达的欣赏。
桑吉此刻突然明白了一对璧人该是什么样子。
————
凑热闹的看客拥挤在湖畔岸边,吵吵嚷嚷。
酉初(17…18点)时刻,日光染上浅浅的金色,斜洒曲江池面,又散碎成水面的波光点点。
南风吹过,波光荡漾。
风和日丽,花魁已出。
今日曲江大会该是圆满收官之际,远方丝竹之声,渐高渐低,隐隐约约。
引得人们停下喧嚣,凝神倾听,又好奇打量。
于斜阳逆光中,暗影自远方而来,越到近处越见清晰。
无论是筵席中的贵客,还是湖岸上的庶民纷纷起身,朝暗影望去。
离开了逆光笼罩的区域,浅金色的光打亮暗影的秘密。
水面之上,漂浮着硕大的粉红花阵。
花阵于曲江池中心时而笼聚,时而散开,伴着丝竹之音,声势浩大。
世人叹为观止。
高文珺和袁醍醐站在筵席边缘,临湖的一面。
高文珺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闻所未闻。
“鲜花开在水面上!这是什么把戏?”
在长安居然没有见过。
袁醍醐细看半晌,看出门道。
“哪有什么鲜花开在水面上,你看的仔细些,水面之下,托着花阵的是竹筏。”
巧妙的设计,以轻薄的竹筏盛满花朵,可不是花阵在水中游弋吗。
此刻卢祁那边的筵席宾客也都起身来到水边。
袁醍醐四下打量一圈,果然于湖畔远处找到崔湃醒目的高挑身影。
几乎同时,崔湃的目光也向着袁醍醐所站方位看来,袁醍醐朝他点点头,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默契。
崔湃示意她继续看向水面,提醒她精彩的还在后面。
袁醍醐兴奋的搓搓革带上的海珠。
崔湃还是有些本事的,蛮管用。
十艘竹筏组成的花阵开始在水中变换出各种队形,并灵活的围着中心转动。
终于,控制竹筏的舟人头戴箬笠从一人高的花丛中现身,在同伴竹笛的烘托下,用水畔人家特有的辽阔声调唱起古老的歌谣。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曲江池面波光粼粼,给水中花阵打上点点光斑,忽闪忽闪,让岸边围观者看清,十艘竹筏之上皆为繁花盛放的春桃。
满目粉嫩。
桃花盛开千万朵哟,美丽的女子要出嫁。
上古民歌,民风质朴,情感浓烈炙热,直抒胸意,桃夭之中是无尽的爱慕之情。
在场众人奇了,如此精心的安排,又是哪位子弟在表达爱慕?爱慕的又会是哪位佳人?
————
高文珺完全没有意识到献给袁醍醐的花阵跟崔湃有什么联系,她深信眼前的场景都是袁醍醐自己的神作。
并且她得意的发现自打花阵出现,柳善姜的脸色立刻变得十分难看,以柳善姜的敏锐恐怕在一开始就预感到不妙的结局了吧。
呵呵,今日也叫你品尝品尝酸涩的滋味。
素心女社那边简直叫怕什么来什么。
精巧的设计,盛大的登场,水中花阵果然朝着巧工女社筵席的方向而去。
桃花阵聚于筵席前的水岸,竹筏上舟人齐齐朗声念诵。
“袁氏有佳人,倾国又倾城。”
袁醍醐掩唇大笑。
还有额外加戏的吗?
崔九郎还真是好用又实用。
她朝崔湃远远看了一眼,传达出本贵女非常满意,往后婆罗门轻高面无限量供应的信息。
崔湃微不可见的颔首,收下了劳苦功高得到认可后的奖励。
巧工女社的贵女们与有荣焉,开心的哇哇直叫,都忘了顾忌贵女矜持的形象。
柳善姜懊恼的闭上眼睛,不忍直视对手的压倒性胜利,千算万算,还是低估了袁氏女。
花阵献礼,大获全胜。
尽管并未透露出幕后是哪位高门郎君所为,仅仅凭借威震全场的气焰,已然俘获沿岸的少女芳心,不论年纪。
在场亲眼所见的民众,在未来的岁月中将无数次提及今日的场面,终生难忘。
曲江池中,楼船之上,尤博力听得进士团议论此女乃是汝南袁氏的嫡女之后,深深的看了女子一眼。
目睹一切的谢潺,若有所思地的站着,对袁醍醐的行动一无所知,这是第一次妹妹的计划脱离了他的掌控。
羽翼渐丰的雏鸟,跃跃欲试,谢潺心中却冒出一丝不安。
逆风翻盘,此乃神作。
在高文珺眼中,在长安闺女圈中,从东都洛阳归来的袁醍醐,真真正正一战封神,彻底颠覆了长安贵女圈中的固有番位。
花魁年年有,而今日的桃花将成为记忆中的唯一。
众人盛赞,此乃斗花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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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江池上一波接一波的好戏,接连登场,引得国子监生徒聚会的筵席上议论纷纷。
当水上桃花献礼至袁氏贵女面前,生徒们开始打听哪家贵女如此貌美,有人起哄说此乃袁二郎的阿姊,众人皆称羡慕。
袁光逸撇撇嘴角,瞄着远处的回鹘裙女郎,那袁醍醐脸上的笑容没有一点少女被仰慕的羞涩,全然是道不尽的得意。
是了,光芒万丈于她而言,早已习以为常。
袁光逸甚至深深的怀疑,这场好戏怕不是袁醍醐自导自演的?
她绝对做的出来。
跟国子监生徒筵席相隔甚远的弘文馆这一边,朱修丕咂巴着嘴。
嘿,袁氏贵女果然不简单啊!
想起那日通儀坊争道,袁家姐弟两个争锋相对的微妙,朱修丕明白了一二,有个这么厉害的阿姊可以罩着,袁光逸这个草包居然不搞好团结,说他蠢,他还不相信。
仅仅是雕虫小技便能深击人心,花阵此局背后的操盘手足见心细如针。
适才自随从拿回婆罗门轻高面起,苏恩泰就注意到了崔湃私底下的小动作,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筹谋到布局,
苏恩泰望着崔湃挺身而立的背影,像一把敛尽锋芒的利剑,心中赞赏崔家小子长大了,我们都老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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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阵引来沿岸围观。
桑吉终于在远处临湖的筵席中找到了崔家九郎的身影,只觉男子眉宇间的疏离尽退,目光专注。
顺着男子的目光寻去,桑吉心中一滞。
春桃重蕊多瓣,细瓣随风浮散,散在女社的筵席中,兜兜转转落在贵女的发髻间、罗裙上。
袁醍醐昂起头,细瓣流连俏颜,与额间花钿美成一线。
贵女手臂间的帔帛轻盈,于风中飘逸而动,好似敦煌经变图中的飞天仙子降临人间。
月宫中的姮娥也该是这副模样吧,原来这世间真有仙子一般的女子。
曲江池的水面倒映出桑吉因拥挤而显出的狼狈。
簪花不知去向,发髻微乱,衣裙皱皱巴巴,桑吉握拳的手掐得指尖泛白。
“小姑娘,你怎么了?面色不好。”
“无碍的,只是,只是有些透不过气来。”
不比不知道,一比恨不得赶快去死掉。
这是桑吉长大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命运对自己的嘲讽,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一个在天上不知人世疾苦,一个在地上操劳辛苦。
桃花阵中的仙子才是有资格站在崔九郎身边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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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湃命阿水领一队家仆砍下沿途桃枝,放置于竹筏之上,这绝不是什么提前安排,实际上在崔湃前来曲江池的路途中,他就留意到沿途竹筏上一边打鱼一边吟唱的舟人。
春桃并不名贵,极为常见,随手便可以取得。
然而此刻,当身着回鹘女装的傲娇少女站立于花阵中,却让崔湃一刻也移不开眼,人比花娇,便是眼前的风光。
不知为何,曾经只是让他觉得五官漂亮的小脸,此刻鲜活、灵动,竟然变得美艳无双。
桃之夭夭,宜其室家。
听在耳中,也落在心里。
“九郎的杰作?”
卢祁不是傻子,岂会看不出来这是崔湃使的手段,只是……
“如此行事,下了柳善姜的颜面,也不怕她知道之后闹着你哭鼻子?”
崔湃想到柳善姜打小的任性,道:“她哭鼻子的次数也不缺这一次两次。”
“……”
“婆罗门轻高面好吃吗?”
“好吃得很。袁醍醐愿割爱,话说你是如何办到的?”
嗯,终于问到重点。
崔湃一掌重重拍在卢祁的肩头,“这就是为婆罗门轻高面付出的代价。”
卢祁嘴里包着波罗门轻高面,欢天喜地,原来崔九郎这么爱自己。
崔湃清算的声音传来,“卢三,你欠我的人情只怕要拿上长卷,好好记记。”
嘴硬!
卢祁一拳打向崔湃的胸口,被崔湃利落闪开。
话说袁醍醐吩咐阿水交给崔湃的香墨小笺上,仅写了一行字:美味之恩,献花来报,不开玩笑。
字里行间尽是女儿家的好胜心。
第14章 击鞠竞技
柳善姜在曲江大会闷的大招最后被袁醍醐抢尽风头。
人们争相打听那日桃花阵中的仙女是哪家高门贵女?
长的貌美本来已是得到上天眷顾,等爆出汝南袁氏和陈郡谢氏的门第来,真真羡煞旁人。
这是什么神仙转世啊。
袁氏女于长安城内一时间名声大噪,在贵圈中的热议程度堪与宾贡进士勇夺探花相提并论,都是长安城中神仙一般的存在。
柳善姜虽然在曲江大会上被袁醍醐力压,但是因与渤海郡王世子交情匪浅,也时不时地被带入热议的话题中。
不过,贵圈这种因势而聚的友情,在袁氏女来势汹汹的攻势下,人心已经有那么几丝隐隐的浮动。
素心女社的动向,如今也时不时的会被人于无意之间提到高文珺的耳朵边边。
高文珺速速告知袁醍醐,袁醍醐了然的笑笑。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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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袁醍醐邀请巧工女社的几位贵女来自家苑中品茗。
几人由仆丛领着刚进正门,迎面遇上了出门的袁家少郎,客套问礼之后,袁光逸面无表情离去。
高文珺的目光停留在袁家少郎骄傲昂起的后脑勺。
她想起偶尔聊到国子监,袁醍醐的口中也没有几句袁家少郎的好话。
谁家没有几个荒唐的兄长、不听话的弟弟?
正常。
袁光逸自认身为国子监优秀的生徒,根本不屑于跟贵女圈这些胸无点墨的女子有什么接触,整日里抢番斗艳,他看是吃饱了撑得,说是自幼学习女教书,怕是拿反了都不知道的。
袁光逸觉得他日娶亲,必得是真正知书达礼的女郎才好聊到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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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醍醐与高文珺一行人于家中相聚,其实是有要事相商。
大厅平整的地面上放置着双耳漆器高颈壶。
一箭飞来击中瓶身,漆壶只轻摇一下,箭矢落在漆壶周围,成为众多未能投入壶口的牺牲者之一。
一众女侍恭谨站在大厅四周,桦木镶金漆画屏风前置一胡床,袁醍醐斜坐其上,递出冰蓝琉璃盏,身后女侍连忙往琉璃盏中添加干果蜜饯。
另一侧的胡床,梳高云髻戴嵌宝石歩摇的贵女们端坐其上,正望着立于大厅之中,漆壶之前,十投十不中的高文珺。
未入壶的箭矢刚落,侍女已递上另外一支。
“骠骑大将军和夫人秦大娘子甚爱击鞠(激 jū),每年初春时节,惯常爱张罗击鞠竞技,击鞠竞技深得贵圈追捧,受众广泛,老少皆爱。”
巧工女社的贵女开始左一句右一句的跟袁醍醐介绍情况。
“击鞠(激 jū)乃是多人协同配合的运动,多以社团形式参赛,历年来决赛成绩优异者在贵圈也是交口称赞,更别提冠军的荣耀,据宫中内侍透露,就连圣人都会亲自关心竞赛的情况。”
骠骑大将军家的击鞠竞技也成了长安高门子弟展露身手的绝佳舞台。
“从今年开始,秦大娘子首次邀请了长安城中各女社参赛。”
这才是巧工女社今日小聚的重点,贵女圈中跃跃欲试,兴奋无比。
高文珺接过女侍递上的箭矢,侧首向袁醍醐望来。
“去年就是弘文馆那帮郎君夺的冠军,卢祁领的队,今年参赛必然全力卫冕。”
“卢祁领队?”
怎么不是崔湃?让袁醍醐出乎意料。
自波斯食肆那日见得崔九郎真身,高文珺也有这样的疑惑,自高文珺参加骠骑将军家的击鞠竞技的近几年,从未看见崔湃这号人物。
论起身手,卢祁与崔湃之间的差距,怕是有洛阳到长安这么远。
厅中一位贵女了解些内情。
“听说是崔家九郎自从少年时入宫任了千牛备身就再也没参加过击鞠竞技赛,更何况现在,金吾卫中郎将怕是不屑于跟一众少郎和文官们比划吧。”
也对。
众人附和:“南北衙诸卫禁军的马术,又岂是养尊处优的高门子弟可比。”
虽然卢祁那边少了一员猛将,可是国子监的生徒精于学业,动起手来还是不是弘文馆的对手。
弘文馆的子弟头脑简单,四肢再不发达,人生恐怕也只剩下悲剧可演。
高文珺:“不过今年卢祁想带领弘文馆卫冕绝不轻松。”
袁醍醐:“什么意思?”
“宾贡生今年要单独组队参赛呢,就是那个什么渤海郡王世子领的头,叫什么来着?拗口。”
有贵女立刻报出花魁俊郎的名字,“尤博力!”
“就是他。”
“渤海郡乃靺鞨族人为主,游猎民族能争善战,强于马技,实力不容小觑。”
高文珺潇洒说完,往前走近几步,望了眼漆壶的位子,略微施力,箭羽带风射向壶口之中。
眼看中了,未料那箭矢在壶中触底反弹,强力跃出壶口,同样成为周围牺牲者之一。
脸上的得意还未消退,状况便已反转。
高文珺不信,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