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漪-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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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担忧又怜悯地看了她一眼。
谢昳听罢,点点头“哦”了一声。岑宁见她无所谓的模样,也就摇摇头不再多说。
半个小时后,周子扬总算等到了他心里满意的自然光强度,找好合适的机位,于是让两个演员过来试镜。
第一幕便是谢昳站在湖边,任由一旁的摄影师从各个角度拍摄。她没有当过平面模特,但之前也接拍过一些时尚杂志,大致的造型还是会的。
岑宁站在周子扬身边,看着显示TV里一秒“入戏”的谢昳,瞠目结舌的同时听到周导语带赞赏地来了句——
“Perfect,Sunny的感觉很好!”
岑宁眨了眨眼,何止是好?
镜头里一半是森白的冰湖,一半是浓黑的雾松,强烈的对比构成了一种奇异又和谐的美感。远处暖红色太阳斜斜缀在半空,镜头正中的女孩子没有刻意去凹造型。她背对着镜头,伸手扶着被冰棱包裹住的雾松枝干,而后侧过脸看着斜后方。
明明脸上没有一点妆,可那脸上的每一寸神情甚至下巴抬起的角度,都恰到好处的随性与高傲,那种高傲仿佛是从骨子里沁出来。一般人第一次面对镜头以及周围一大群机组人员,都会有些放不开,然而她丝毫没有。
她站在那儿,有一种睥睨众生的沧桑美感。
岑宁觉得自己的下巴快要掉了。
拍广告的难度虽然比不上拍电影,但想要找到广告本身追求的感觉和气质是相当难的,至少他每次都得琢磨很久。这姑娘怕不是一个天生的演员吧?镜头感也太强了!
这绝对是高估谢昳了,她哪里有什么演技,不过是把自个儿被人唾弃良久的“嚣张跋扈”的大小姐脾气放出来几分——要是这广告拍的是个灰姑娘或傻白甜,那她肯定浑身僵硬、不知所措。
谢昳试完镜后,整个剧组进行短暂休息,周子扬坐进小木屋里给他们讲戏。
周子扬讲完接下来的戏份和角色分析,不吝称赞道:“不愧是北京城谢家的大小姐,你高二那年我在宴会上第一次见到你,当时便觉得这姑娘气质超群,有天生的公主范。”
谢昳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莞尔一笑:“周导说笑了。”
可木屋里的另外两人却险些咬到舌头。
气氛凝固许久后,林景铄大着舌头震惊出声:“你你……Sunny你是京城谢家,谢川的独生女?”
他夸张地拍了拍胸口:“OMG, you must be kidding me……”
那可是谢家,北京城里仅次于周家和贺家的豪门!
岑宁更是目瞪口呆了有半分钟,而后幽怨地看了眼散播谣言不自知的林景铄。他之前还担心人家会不会演不好光彩夺目的女明星,现在想来真是可笑,谢家大小姐的身份,圈子里哪个女明星能够得上?
…
短暂休息过后,轮到岑宁试镜,没想到却被周子扬频频叫停。
“给Sunny披上大衣的时候,眼神戏要更足一点。还有,你的走位怎么回事?不要用后脑勺对着镜头!”
周子扬蹲在镜头面前,皱着眉不断调角度,面色不虞完全不给这当红小鲜肉一点好脸色:“我让你别用后脑勺对着镜头,也没让你把整张脸露出来,给个侧脸懂吗?”
“……不要挡住女主角!”
“眼神要有爱意,给她披上肩膀的时候站近一点,你站在半米之外胳膊伸得这么老长干嘛?”
周子扬最后皱着眉喊停:“岑宁,你这个状态不行,赶紧调整,今天先到这里。”
岑宁顿时欲哭无泪,垂头丧气又敢怒不敢言——他们是看不到,可从他的角度看去,重重雪松后面,如同鬼神般忽然出现的江神就那么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他特么被看得头皮发麻心里发毛,还爱意?
恐惧还差不多吧?
都是一群神仙,他玩不起,躲还不行吗?
这厢收工,谢昳往森林间走去,没走几步却见到江泽予站在不远处的雪松下面,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剧组。
她大步走过去,伸手在男人眼前晃了晃:“阿予,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酒店里休息吗?”
冰面上反射的光线太强,对他的视力没有好处。
江泽予收回视线,没有说话,只伸手揉了揉谢昳的脑袋。他偏过头看着红日之下的沉默森林。
冰天雪地下狂风大作,惊起几只不畏严寒的鸥鸟。
昨夜,成志勇很快给他回复了消息。这位周导名叫周子扬,是京城周家的少爷。
周家他当然知道,在房地产、媒体、娱乐圈都有极为庞大的产业,前些日子进军互联网,甚至和择优之间还有过间接的商业合作。
但昳昳说过要警惕周子扬……这让他不免对周家上了心。
他昨晚一夜未眠,搜索了所有有关周子扬和周家的新闻,一无所获,却忽然想起了当年的一件事。
十年前,他刑满出狱,曾经去过张秋红所在的巷子里,想要知道她当年陷害他的动机。可当时她的街坊邻里告诉他,张秋红搬家了,搬去了城北的别墅区。
“别墅区?哪个别墅区?”
在他的印象里,张秋红只是个朴素又穷苦的孕妇。
当年那个街坊阿姨一脸艳羡地指了指巷子口贴着的一张广告牌:“喏,就是这个,听说是北京城周家新开发的别墅区。张秋红上个月中了彩票,真是好运呐!”
因为她中彩票的时间距离他入狱时隔两年,江泽予只觉世事讽刺、善恶颠倒,却没深想。
可此时想来,周子扬,北京城周家,别墅区,张秋红,还有昳昳口中的“警惕”。
一些毫无关联的事情似乎隐隐编织成了一张诡秘的拼图,他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灵光一现,却没能抓住。这拼图里似乎还少了最重要的一块儿,以至于他根本难以看清全貌。
作者有话要说: 予妹:岑宁你的爪子离我媳妇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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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红日坠下,天边极光初显端倪。
谢昳和江泽予穿过半个黑色森林; 往不远处暖黄的镇子上走去。
拍摄地离他们下榻的酒店不远; 走路只有四十分钟的距离,正好适合在这样的傍晚散个步。说是傍晚; 其实还未到下午四点,但对于纬度极高的小镇的冬日来说; 已经是落日时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安安静静地走过雪松之间被冰雪覆盖的小路。
眼前的马路似乎是某一条原始与现代的分界线——他们的背后是大自然最原始的冰原与森林,而他们的身前则是车水马龙的西北首府,但这所谓的西北首府也不是那么繁华; 甚至还比不过国内随随便便一个小城市。
方才在雪松林间; 谢昳担心江泽予看不清路,于是一直扶着他。这会儿走到亮着灯的城镇马路上,一点亏都不肯吃的谢大小姐立刻巧妙地将重心偏移; 倒反而是他在用力托着她了。
谢昳还没有适应这里和北京城十五个小时的时差; 眼皮子不断耷拉着,她做了个深呼吸; 闻到空气里冬日特有的清冷味道,还有背后雪松的涩涩香气。
现在是北京时间早上六点多,最是好眠的时候。生物钟让她的血液逐渐沉缓; 眼前的行人也好商店也好都变成暖晃晃的一整团。谢昳不禁有些后悔走路回去; 困成这样,靠她自己大概是没法走回酒店的。
好在身边这人着实可靠,她半个人的重量强加在他身上; 他却连一丝晃动也没有,只稳稳当当地带着她向前走。
——比起五年前,他已经长成了如今这般有着宽广肩膀、坚硬胸膛的男人。
两人沿着街边缓缓前行,倒是像极了一对来游玩的小情侣。
黄刀镇上没有太多高楼,地势也算是平坦,极远处海拔不高的起伏着从四周环拥,峰顶有皑皑白雪覆盖,那副岿然不动的模样,似乎是存在于这地球之上几千年。
这里有许多大都市中常年难见的自然力量,一切都原始地、野蛮地、不经雕琢地展露在眼前,而仅仅两万人口的镇子,更像是一群孤独的人聚集在这北极圈之外,从大自然的手中抢了那么个地方,画地为城。
“昳昳,你看前面那对夫妻。”
谢昳眯着眼睛困倦至极地看去,他们前方几步的距离外,一对年迈的老夫妻挽着手从一家印度小店走出来。白发苍苍的老头穿着洗得有些褪色的派克大衣,左手拿着一包煮菜用的咖喱、一盒看不出品种的肉和一捆绿油油的西芹,右手牵着他同样白发满鬓的老太太,慢慢地往前走着。
谢昳一直看着他们走到不远处橙红色砖瓦的巷子里,然后身影逐渐消失不见。
谢昳偏过头,看着比她高将近一个头的男人,夕阳沉沉,他的侧脸被映照得泛红,那眉眼极为出挑,依稀还是当年英俊得动人心魄的模样。
江泽予沉着嗓音说道:“我很羡慕他们。”
谢昳松开挽着他的手,她的心脏“砰砰砰”地跳动起来,却偏把话往难听了说:“……羡慕什么?那两个老人应该是当地的居民,这个镇子这么偏僻,方圆几百里都是人烟稀少的群山和冰原,一辈子在这里生活有什么意思?何况……你看那个老人家,他左手拿了这么多东西却没有购买一次性袋子,身上的大衣也洗得褪色,大概是经济条件很不好。”
她不自然地笑了笑:“江泽予,你如今是上过时代周刊的有钱人了,这么穷苦潦倒的生活,又……有什么好羡慕的?”
但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他看,热切又渴望。
江泽予挽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从一整条街亮着灯的饭店门前走过,声音如同沉沉的晚风:“我只是羡慕他到了这个岁数,还能牵着他的女孩儿回家。”
他用了“女孩儿”这个词,其实和方才那个臃肿矮胖的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形象很不符合,但在这时候却让谢昳险些热泪盈眶。
白发苍苍或是行将就木,在爱情里,在爱的人面前,她依旧是少女。
他说不出来什么露骨的情话,表述间似乎完全不涉及他和她的事情,但却一字一句如冰刀敲进她心脏:“昳昳,我曾经以为,我这辈子不会有这种时候。如果有,我愿意拿一切去换。”
他说,他愿意拿一切去换,包括自由、财富、甚至生命。
谢昳忽然明白,她心底空白了五年的那道选择题,被他填上了一个答案。
果然是和她曾经想的那样,截然相反的答案。
昏昏欲睡的脑袋在这一刻忽然清醒,耳膜鼓动,心脏狂跳,她听到自己开口:“江泽予,有一些事情我得告诉你,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我要讲完它可能得花一整晚的时间,甚至一整夜的时间,你愿意听我说吗?”
那真的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大概……得从十二三年前说起吧。
久远到很多时候她自己回忆起来,都觉得那些沉重的故事模糊又支离破碎,仿佛像是发生在前世。
街边红日沉沉,墨蓝色的房子被染成紫色。
江泽予点头,虽然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但心里大致有了一点预感。
谢昳深吸了一口气:“江泽予,你还记得昨天我问过你,记不记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吗?其实……”
她硬着头皮说出开场白,然而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却被身后炸耳的鸣笛声打断,谢昳回头,路边斜斜靠过来一辆粗犷的越野车,轮胎上绕着重重的防滑铁链。
一身红色冲锋雪服的林景铄从副驾驶窗口兴奋地探出头来,眉飞色舞地冲他们挥手:“Sunny,无巧不成书!带上你男人跟我们一起去喝酒啊!周导说带我们去喝当地印第安人酿的Pulque,小岑宁也去哦。”
谢昳:“……”
这个美国人口中乱七八糟的词汇和喜笑颜开的一张脸,成功地把她的心情从浪漫又壮烈的泰坦尼克号甲板一下子拽进了夏威夷热热闹闹的草裙舞聚会上。
“其实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在……呃。”
谢昳挣扎着想要不顾他的打断继续述说自己的故事,却发现脑子里刚刚酝酿好的情绪已经完全没有了。
“……”
谢昳总算明白为什么国外电影里,老人家给自己的儿孙们讲年轻时候的故事之前往往要一家人整整齐齐围坐在壁炉前,也总算明白那个关于小和尚的故事每次都要从“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开始。
讲故事真的是需要氛围的。
她转过头,扁着嘴看向身边的男人,眼神里有着可怜巴巴的挣扎感。
江泽予好笑地揉了一把她的脑袋。
他知道,她要说的故事大概不轻松。其实他刚刚看着她眼睛里困顿至极的红血丝时便觉得,今天或许不是一个听故事的好日子。
“五年我都等过来了,还差这一时半会儿?昳昳,你要是想去的话,今晚跟他们一起喝点小酒,然后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养足精神好好说给我听,好不好?”
谢昳干巴巴地眨了眨眼睛,垂头丧气地拉着人往越野车边走去。
后座上只有岑宁一个人,正蔫了吧唧地靠在沙发垫上玩手游,抬头看到进来的人,立刻坐直身子往旁边让了让。江泽予冲他点点头,坐在后座正中,又朝车窗外的谢昳伸出手。驾驶座上,周子扬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曲起支在打开的窗框上,羽绒服撸到手肘的位置。谢昳看到他胳膊上纹了一朵清新的栀子花,这跟他整个人粗犷野性的风格大相径庭。
车子很快到了他说的那家印第安人开的酒吧,招牌是一块粗糙的铁板,上边的单词大概是印第安人的某一系语言,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酒吧有着粗犷的木门,漆成血一般的红色。
几人推门而入,狭窄黑暗的空间里只有几盏简陋的灯,还有稀稀拉拉的人。
这里离镇中心比较远,游客甚少,来的大概都是本地人,喝着最原始的酒,听着最狂野的歌——酒吧台上,一个扎着脏辫的黑人女歌手弹着电吉他,低低的烟嗓唱着Nirvana乐队的重金属摇滚。
谢昳有点诧异,她曾经有段时间很喜欢涅槃乐队的音乐,觉得那些律动能唱进人的灵魂。但这个乐队自从九四年主唱柯本自杀后,便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周子扬去吧台同老板用本地语言交流了几句,那老板一拳头砸他肩上,豪爽笑着点头。两个人看起来很熟悉,他大概是这里的常客。与此同时,林景铄招呼三人在吧台边的卡座上坐下,笑着说:“听说周导从前在这里住过一年,对黄刀镇感情十足,他一直想把极光拍进自己的广告里,这次我们YR算是沾光了。”
说话间,周子扬端着个木质托盘回来,上面放了几个各色的琉璃杯和三大瓶酒,里面米白色酒液如同桦树皮上留下来的雪色树脂。
“这酒不算烈,但风味很特别,可以尝尝。”
周子扬坐下,把酒杯分到他们面前,一一斟满酒。紧接着,他举起酒杯,先看向江泽予,开了个玩笑:“这杯先敬江总。久仰江神大名,按理来说我不该对你这么友好,谁让家父每次提起你都会狠狠教训我一番不成器。”
谢昳从小就不喜欢这种应酬式的寒暄,她以为江泽予也会觉得别扭,没想到他回答倒是自如:“周导客气了,人各有志,周导要是回来经商,这世上就缺了一个创造美的人。”
周子扬听他这么说,豪爽地笑起来,喝干了一整杯酒。
他喝完酒,又看向谢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