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成说-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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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大概看出来上面有写陆尔凤的生辰八字外,其他人是完全不知道画的什么。
江洲漓接住掉落下来的符纸,将其放入鼎内点燃,升起一阵青烟。
她轻轻闭上眼感知,缕缕青烟逆风起起伏伏的沿着河流的方向一直往下游飘去。约摸半刻钟后,江洲漓慢慢睁开眼睛,“河流下游,距镇子五里地的地方。”
“在镇子下游五里的地方?那是双涧村附近!”赵炎熟悉过附近的地图,对这个记得非常清楚,稍稍一回忆就想起来了。
翎羽也点头,“确实,我马上带人去搜查!”
“嗯,你带一队人过去,沿着河道仔仔细细地的搜查,别漏了小地方。”
巫马定澜交代好镇子里的事,赶到双涧村的时候,河边已经聚集了许多从附近村子来看热闹的村民。
“有什么发现?”翎羽听到动静走过来问候,巫马定澜便顺口问道。
“回王爷,还没有。”翎羽摇摇头,有些失意。
江洲漓抬眼望去,过了汛期后的河道还有百来米宽。浑浊的河水悉数变回了清澈,官兵们撑着竹筏在河上来来回回搜查,也有好心的村民过来帮忙。
“在这里!在这里!头发被灌木丛别住了。”沿着河岸搜查的官兵招着手高喊,没一会儿附近的竹筏都靠近过去。
众人齐心协力的把人打捞起来,等他们把尸体送回岸边的草地上,江洲漓见到了和她昨日在后门外见到的鬼魂一模一样的女孩。穿着喜庆的红色绸衣,被泡的发胀,浑身湿哒哒的淌着水,原本可爱的丱发垂散开来,结成一缕一缕的贴在脸颊上。
“怎么脚上还绑着石头?是被人故意沉水溺死的吗?”
“真是造孽呀,是谁能下的这样的狠心!”
“认识这是谁家的孩子吗?怎么会死在这里?难道是被洪水从上游的陆庄冲下来的?”
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的议论开来。是的,陆尔凤的双脚被人用麻绳捆绑起来,还系上了大石块,显然是没想让她活下来。
“红衣?”
“喜事。”
巫马定澜和江洲漓异口同声的开口,然后相视一笑。
将陆尔凤的尸体运回陆庄,已经是快中午的事。同所有打捞起来的尸体一起,陆尔凤的尸体也被放在水神庙前的空地上排列好。先前打捞起来的尸体已经分几批运出去外面火葬了,新打捞上来的照惯例会先晾两天。
等官兵们安置的时候,江洲漓在镇口转悠了一会儿。
见水神庙的门扉并未合上,便跨过红漆门槛进到水神庙的正殿里。正殿空荡荡的毫无人气,有些莫名的冷意,但打扫得干干净净,左右两侧各立着两根高大的柱子,房梁上挂着流苏黄布,氛围有几分肃穆。
正殿中央供奉着水神的塑像,手执笏板,衣纹流畅,神态自得。
前方的香案上摆着百姓供奉的水果和酒水,果皮已经干瘪发皱,三足宝鼎被香火燃烧后剩下的木条塞得满满当当,香灰掉在香案上无人清理。
殿内四壁墙上绘满了壁画,都是些很平常的生活场景,上了学堂的孩童在奔跑蹴鞠,白发老者相对盘腿坐着下棋,贩夫走卒们吆喝着卖鱼,妇女对镜梳妆。感觉内容完全与求雨无关,似乎根本不该出现在水神庙里。
“为什么这水神庙的壁画与其他地方的相差甚远,其中有什么深意吗?”赵炎跟着看了一圈下来,略微摸不着头脑,云城的龙王庙他去过不少回,墙上画的都是祈雨图。
江洲漓回头看他一眼,然后神色淡淡的指着壁画,耐心做了简单的解释,“取谐音是先人在祈福中常用的手法,就好像葫芦寓意福禄,这几处壁画也是取了它们的谐音。从每幅壁画各取一字,镜、棋、球、鱼,也是敬祈求雨之意。”
“看来我们找的这全镇的喜事,很有可能就是祭祀水神了。”巫马定澜突然开口。
陆庄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全镇有二三百户人家,世代在此临水而居,要真想把镇子一处处逛下来,这半天说什么也是需要的。而与全镇人相关的地方,除了水神庙,便只剩下陆氏宗祠。
若喜事真的是祭祀水神,那想必肯定会录入宗祠大事记里,缘由也应该记载一二才对。
“王爷知道陆氏宗祠在哪里吗?”出了水神庙后,站在通往茶楼的岔道口,江洲漓望着左右两条青石路问道。
江洲漓停住的时候,巫马定澜便也停下来在她身边等着,听她突然发问,完全不意外的淡淡的应了一声,然后率先左转走进一条小巷子里。
刚来陆庄的那两天,他就带人把镇子都走了个遍,宗祠那样特殊的建筑物自然也是印象深刻。只不过当时他没有想那么多,所以只是简单的走马观花的看了看有没有活人和线索,没有进去看过。
陆氏宗祠在的地方比较偏僻,四人跟着巫马定澜在小巷子里左转右转了快一刻钟,才终于走到那附近。
巷子两边都是低矮的民宅,并不临水靠河,路面也不同于外面平滑的青石板路,而是铺砌着大小不一的鹅卵石,缝隙间已经长出了些许杂草,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经过。
巷子右手边两座相邻的房屋间,有空出了一块两丈长宽的平地,平地中央非常显眼的矗立着一座古井。井沿是用在整块青石板凿成的圆环式样,正面墙壁则刻着碑文,上书:槐花井。
碑文后面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大段话,大致的意思就是在颂扬这口槐花井,井水清冽甘甜,隐隐有槐花香飘散,故得槐花井之名,并名传十里八乡。
江洲漓往井里看了眼,黑乎乎的深不可见底,别说是飘着槐花香的井水了,就是井水都已经没有半点。靠近井沿的地方已经长出茂密的蕨类杂草,空气中弥漫的是一股绿苔腐烂后的腥臭味。
“陆庄是水乡,说来并不缺水呀,周围还河水遍布着,怎的就只这口老井的水干了呢?”楼初心看了后表示不解。
“也许是这井水的源头与河水没有想通的地方吧。”赵炎做出猜想。
陆氏宗祠就在这口井的斜对面,高高大大的门楼很显眼,雕梁画栋的色彩很鲜明艳丽,勾勒着祥云瑞兽,大红灯笼和红绫挂起在牌匾上。
江洲漓迈开步子往那边走,顺带解答楼初心方才的疑惑,“河里死人了,没人敢用这井水,井眼叫人给堵住了。”
走过门楼后,入眼是个挺大的庭院。院子里常年走人的小径上的草已经枯黄,上面还残留有爆竹的纸屑,褪了红色后干巴巴的趴在地上,六角凉亭静静的立在一边,空荡荡的寂寥又萧索。
主屋的门扉斑驳老旧,也没有上锁,赵炎先一步上前推开门。
虽然有天井透光,但陆氏宗祠内依旧光线暗淡。地面是夯实的黑土,墙壁泛黄掉粉,天井中的假山池内种植着不会开花的绿植。
堂屋的四周贴满了陆氏先人的画像,还有写着密密麻麻族人名字的纸张,香案上供奉的灵牌也罗列得整整齐齐。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氛围,光是走近看着就十分的阴森渗人。
第33章 沉鱼09
“江姑娘能不能和这陆氏的先人对话?问问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赵炎上过战场,手里沾满了鲜血,对宗祠这样的地方全然没有害怕之说,站在堂屋里是落落大方的指着堂屋里的灵牌开口。
江洲漓不知道他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好笑着摇了摇头,“要是能和这陆氏先人对话,那我为什么不直接和那些尸体对话,还来得更为迅速?”
“额。”赵炎缄默,楼初心偷笑。
“只有在死后,拥有强烈怨念或是死不瞑目的鬼魂,徘徊在人间久久不去,化成怨鬼才能被沟通。这里供奉的不过是陆氏后世子孙对先人的念想罢了,那些人死了以后早就去投胎转世了,哪里还有什么鬼魂在。”江洲漓往前走到香案前,仔细观察起这供奉的牌位,都是陆庄的历任族长,并无怪异之处。
“这里。”巫马定澜打开了香案右边的抽屉,拿出来一个黑色的小匣子,匣子样式很精致,雕刻着繁美的花纹,上边还挂着一把小金锁。
宗祠里已经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巫马定澜把匣子拿到了外面凉亭的石桌上放着。众人跟出来围过去,观察了半晌,除那把小锁外,匣子似乎没有什么其他的机关,楼初心想了想,从发髻上抽了一根镶有珍珠的细簪子。
说是簪子,其实就和纳鞋底的粗针一般大小。楼初心把簪子往小金锁的孔里掏了掏,只听见啪嗒一声轻响,小金锁被打开了。
打开匣子,里面铺着的红绸布上静静的躺着一本泛黄的蓝色线装本:陆庄陆氏族谱。
“没想到这族谱不交给族长妥善保管,竟然直接放在了这样显眼的地方。”巫马定澜不是很认可的摇了摇头浅笑,他拿起来随手翻了翻,面上的笑意慢慢变淡,神情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直到他把族谱重新放回石桌,众人看去,发现他食指所指的地方,赫然写着陆尔凤三字。
正统之道推崇男尊女卑的思想,女孩不得入族谱已成传统,陆尔凤的名字出现在这上边,真是令人吃惊,联想到这次的案子,难道只是凑巧?
四人仔仔细细的又翻阅了一遍这陆氏族谱,发现除了陆尔凤外,被记录在族谱上的女子竟然还有一人——陆月色。
根据陆氏族谱里的记载,陆月色出生在陆庄的书香世家,是个标准的大家闺秀,但是却只活了短短十五载,死于十年前,死因未写。
“要说这女子入族谱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江洲漓左手支着下巴沉思道,“若是有卓越的成就能光耀门楣的,女子也是可入族谱歌功颂德的,令其佳话流芳百世。只是这陆月色与陆尔凤,既然能入得了族谱,生平记事却一片空白……”
江洲漓突然想起赶路时经过茶楼,那个赶车老汉的话,“那可就要说到十年前的事了。传闻十年前陆庄也曾遭遇过百年难遇的洪涝,河水汹涌不止,卷去了不少人命。后来,也幸好有位云游的相士路过,测出来是他们得罪了河神才引起的灾祸,就给镇子里的百姓出了主意,果真平息了河神的暴怒,洪水才退去。”
“联系陆尔凤发生的事情,恐怕这能让她们录入族谱的事情,并不是什么风光之事。就好比,被做了活人祭祀。”巫马定澜沉着脸接下话。
楼初心戳了戳赵炎的手臂,“那附身于陆尔凤的,会不会就是这陆月色?”
赵炎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大跳,掉了把冷汗瞪着楼初心,“我说姑奶奶呀,您能不能别这样突然,很吓人的。”
楼初心撇了撇嘴,嘟囔道,“我都不知道你还怕鬼呀,刚刚不是还很镇静。”
“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我们先回去吧。”江洲漓把陆氏族谱合上,重新锁回了匣子里。延续千百年的大家族一朝覆灭,族谱若是还想要得以延续,唯有带回去交给陆子龙了,“至于那团黑气是不是陆月色,还得求证。”
毕竟,如果那黑气是陆月色的话,因为被祭祀而生有怨气是可以理解的,回来报复镇上百姓也说得通,只是她死后有了怎样的机遇呢?
能瞬间覆灭整个镇子的百姓,却又为什么独独留下陆子龙……
巫马定澜给江洲漓安排入住的厢房,在整个后院中是离陆子龙房间距离最远的,但在后院这巴掌大的小片地方,就算离得再远,其实也不过是隔着天井的两端而已。
为了避开陆尔凤,免得她突然见到生人生疑,江洲漓不会随其他人到堂屋里去用膳,午饭和晚饭都是厨房专门派人来,直接送到她房间里的。
所以从祠堂回到茶楼后,江洲漓进了房间就把自己关在里面不出来,谁也不知道她在里面做些什么,直到晚饭后天色已经将要黑了,朦朦胧胧的不掌灯还能勉强视物的时候才有动静。
夏天的夜晚天气清爽,天上只有稀疏的星辰散发光辉,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草丛里传来的蛙鸣声,还有鱼儿跃起又落入水中的沉闷声。江洲漓轻轻推开窗子,搬了把椅子放在窗边闭着眼睛靠着。
等到亥时人静,回廊上有黑影一闪而过,然后门扉就被人从外面轻轻的扣响。她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开口应了一声,“请进。”
翎羽推开房门进来,见到满室的月色清寒。江洲漓背对着她坐在窗子边,小巧的琵琶靠着梳妆台上。
她反手带好门扉,然后往前走了两步,神色复杂的盯着江洲漓的背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江姑娘,我有一事相求。”
江洲漓嘴角微微扬起,慢慢睁开眼睛遥望夜空,“找人?”
清丽婉转的女音,冷清又悦耳抵心。她虽然说的是问句,但语气笃定。
“是。”翎羽也不相瞒,没有犹豫的点头。
“有些事情是讲究随缘的,刻意去寻,反而难得。”江洲漓长叹了一口气,“而且有些事的结局,其实我们早已经知道,偏不愿去相信和接受罢了。”
“虽然知道希望不大,但总是抱有一丝侥幸的想法。”翎羽脸上褪去了白天的冷漠,神情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
江洲漓送走欲言又止的翎羽后,很快到楼初心找上门来。
她知道这件事要解决的话,如果有江洲漓出手的话那肯定算不上是难事,只盼不要太棘手就好,所以一进门就问,“小姐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吗?”
房间里很昏暗,即便是面对面相距得很近,楼初心也很努力了,但还是看不清楚江洲漓的表情,只能听见一如既往波澜不惊的语调,懒懒又冷静的开口,“是迷雾就终会慢慢散开,然后变得明朗起来。我再去陆子龙那儿走一趟,应该会有所收获的。”
“主子的意思是,陆子龙现在这个疯癫的样子,是因为他知晓了某些事,因而……”被那怨灵控制,楼初心迟疑着,没有直接问出口。
“因而?”江洲漓挑挑眉,在黑暗中视若无物的迈开步子往门口走,“即便再坚强,他到底也不过只是个七八岁大的孩子,当人不愿意去相信一些事情的时候,他就会选择用逃避来麻痹自己,这也未尝不可。”
“主子的意思是,陆子龙是在逃避——”
“嗯。”江洲漓站起身来,身上还是白日里的一袭简单的男子布衣,三千青丝用木簪松松束起,只是脸部轮廓较之白日里要柔和了许多。
“那主子去找他的话,能得到想要的消息吗?”楼初心急急地开口,但下一刻又开始懊恼自己多嘴,她怎么可以质疑江洲漓的决定,真是大逆不道,“我不是——不是在怀疑主子的决定,只是——只是——”
江洲漓已经拉开了门扉,沐浴在月光下微微侧头看她,笑得十分温婉,“谁说我要去找陆子龙了?”
楼初心反应过来江洲漓说的什么,再追出去的时候,江洲漓已经不见了身影。她不担心江洲漓会遇上危险,也知道江洲漓不说可能是因为自己帮不上忙,于是轻轻的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她记得自己出门的时候,房间是熄了灯的,但现在远远的看过去,却发现房间里通明透亮。完全不用想也知道会是谁在里面,她无奈的摇了摇头推门进去,果然见赵炎坐在桌子边,“去找江姑娘了?”
“嗯。”楼初心也不反驳,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想你应该会有话要跟我说。”赵炎气闷,因着赵家和楼家某些牵扯不断的关系,两人可谓是自小在一起长大的。从什么时候起,楼初心竟然也已经学会有事隐瞒他了,这让他感觉很不爽。
楼初心眉梢微扬,好笑的看着面色微微沉重下去的赵炎道,“真生气了?那么大火气果然对得起赵伯伯给你取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