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十-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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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脸和得摩斯之间,注定有一个人在撒谎。
“我怎么可能杀老巩!”方脸终于找回自己声音,连同不容被辱的气势,“他是在故意挑拨离间——”
喷完“不信任自己”的丛越,他又怒不可遏地痛斥得摩斯:“老巩是我的兄弟,你说我杀他?哈!你就是编谎话也编个靠谱点的!”
“老巩——”
众人头顶上忽然炸开一声真情实感的呼唤,带着嘈杂的环境音。
所有闯关者诧异抬头。
只见一个大型投屏浮在半空,画面里赫然是'人心恐惧'考验中的环形城。
那个刚立完“老巩是我兄弟”Flag的方脸男人,在投屏的回放中,一脸担忧地冲到受伤的伙伴身边:“谁伤的你?”
受重伤的伙伴已经没力气说太多话了,只能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支离破碎的字:“幻具……治疗……”
显然,是在向同伴寻求治愈性幻具。
投屏中的方脸也听懂了,因为他回应的是:“放心,我一定救你!”
但他的动作却是另外一个走向。
他捞起了对方的胳膊,然后同时点开了自己和对方的,在伙伴拼命求助的目光里,将对方仅剩的文具,悉数转移到自己囊中。
每一个文具落入,都会有“叮”的提示音。
重伤伙伴眼里的希望,求生,惊愕,挣扎,所有的光,都在这一声声的“叮”里,慢慢湮灭,直至灰烬。
画面的远处,出现另外两个还乡团的组员,其中一个就是现在惊愕的还乡团三组员之一。
方脸先发现了他们,再低头看看奄奄一息的老巩,像是在评估,老巩的最后一口气,能不能支撑到那二人走近。
评估的结果,就是他从靴筒里抽出匕首,由后背一刀捅进老巩心脏。
两个还乡团组员,终于发现这里还有同伴,迅速跑过来。
方脸早收好刀,换上一副悲痛欲绝。
投屏停在这里。
画面中还没搞清楚情况的还乡团组员之一,此刻已经再明白不过,他几乎是一把抓住方脸的衣领,愤怒得声音都开始颤:“你他妈还是人吗——”
“我没有!”方脸死也不承认,声音比对方还高,“他们这些NPC想搞出个假视频,还不是易如反掌!”
丛越趁其不备,一把抓住方脸胳膊点开,扭着他的小臂强迫性地把里面的东西亮出来:“那这些文具怎么说?你原来连一行文具格都不满,现在多出这些,也是得摩斯给你塞进来栽赃你的?!”
到了此时此地,其实已经很清楚了。
所有闯关者都看得出来,方脸在强撑,丛越和还乡团的三个组员,既震惊又悲愤,已经恨不得手刃他给老巩报仇了。祁桦倒是淡定,从始至终站在徽章阵营,隔岸观火,好像内讧的是别人家,和他这个还乡团组长毫无瓜葛。
“你去死吧——”方脸突然恼羞成怒,一把甩开扯着自己的还乡团兄弟,和抓着自己胳膊的丛越,俯身撞向得摩斯。
周围的闯关者一下子散开,除了还乡团的几个,剩下人都知道往后撤,以免被误伤。
方脸的恼羞成怒,其实就是情绪崩溃。
内心最想隐藏的秘密被人挖出来了,恐惧,难堪,狼狈,最后杂糅成不堪负重的压力,向罪魁祸首爆发。
人在这种情况下,是绝对失控的。
他只想发泄情绪,只想冲破困境,根本不会去衡量局面,比如他和得摩斯的实力,究竟相差多远。
退到安全距离的围观者们,几乎可以遇见接下来的打脸现场。
方脸撞空了。
因为得摩斯“咻”地一下后退好远,速度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他是怎么做到的。
可方脸也不慢。
早在撞人的同时,他已经启动文具树,霎时无数薄如蝉翼、边缘锋利的树叶,铺天盖地朝得摩斯袭来,就像一张绿色的刀片网!
他已经红了眼,双手握拳,肌肉绷紧,显然对这次攻击倾注了全部的精神力。
得摩斯没有地方可躲,树叶是从四面八方来的,他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防御。
可他一动没动。
就静静看着方脸,透过斑驳的绿叶,像第一次窥探对方“内心恐惧”时一样,直直看进方脸眼底。
凌厉的绿叶一瞬间停住。
方脸也僵在那儿,像突然被雷劈中,瞪大的眼睛外凸。
几秒后,夺命绿叶消失,方脸向后扑通倒地。
仰面朝天,满脸惊恐,死不瞑目。
整个神殿静得骇人。
方脸的死让所有闯关者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
他们想的是打脸,是得摩斯单方面的教训,碾压,却从没想过,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了。
更恐怖的是,他们连得摩斯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金发的守关者,终于脱掉了斗篷。
一身优雅的黑色晚礼服,在神殿昏黄的光线里,高贵,漂亮。
他从容走到方脸的尸体旁,拿脚嫌弃地踢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用随意的带着些许抱怨的语气,打破死寂:“聊得不开心,下一个。”
第91章 终极恐惧┃:友情提示,请务必时刻注意情绪控制。
滴答。
滴答。
郑落竹在规律的水滴声中苏醒。
最先看到的是一个生了锈的水龙头,应该拧紧了,可仍不断有水从龙头口滴落。
每一滴都正好砸在水槽里。
那里堆满了用过的碗碟杯盘,残留其上的油渍脏污已经发霉,阵阵异味从下水口返上来,令人作呕。
这是一间老旧的厨房,而他蜷缩在厨房潮湿的角落,双手抱着曲起的膝盖,半张脸都埋在膝盖里,只露出眼睛,几只蟑螂从他面前大摇大摆地爬过,视他如无物。
这是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
郑落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是这个姿势,腿和脖子都酸得难受。
他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这让他有些茫然的烦躁。
可他没有改变姿势,就这样转着眼珠,偷偷地四下打量。
厨房墙上的瓷砖在长年的烟熏火燎下,已看不出本来颜色,且大多爬满了裂纹,有几块的边角干脆就碎掉了,露出下面发黑的水泥。
灶台上经年累月的油污有厚厚一层,上面还隐约可见已经风干的异物,像是炒菜做饭时溅到灶台上的食物残渣,又像是某些昆虫的尸体。
灶台上方的老式抽油烟机更是彻底被暗黄色的油垢覆盖糊满,油烟吸滤网的每一道缝隙都被堵得严严实实,让人怀疑它是否还能运转启动。
厨房没有窗,只有一个低瓦数的灯泡,亮着微弱的光。
肮脏,昏暗,破旧,压抑。
“叮——”
清脆而明亮的提示音,在这样的环境里,特别突兀。
郑落竹一个激灵,立刻抬手臂查看,这一动似乎破除了某种“封印”,曲起的膝盖也随之向两边放下,改为更随意舒服的盘腿。
:欢迎来到终极恐惧。
提示很短,只有一行字,可就在郑落竹一眼扫完时,又收到第二条。
“叮——”
:已重新佩戴'恐惧颈环'。
恐惧颈环?
郑落竹心里刚生出疑惑,脖颈间倏地一紧,已被箍住,他上手去摸,坚硬而冰冷。
这触感他再熟悉不过。
可这玩意儿不是上一场考验的工具吗,他要不是颈环被抢,也不会沦落到这里,现在又把颈环还给他,什么意思?
“叮——”
:'恐惧颈环'会将佩戴者的“恐惧感”量化成“恐惧值”,实时显示。“恐惧值”随着的恐惧情绪,在“0…100”间波动,当数值达到100,超过'恐惧颈环'的最大负载,'恐惧颈环'即会产生电流,致佩戴者心脏麻痹,瞬间死亡。
“叮——”
:友情提示,请务必时刻注意情绪控制。
郑落竹:“……”
真担心闯关者的命,你就别给戴这破玩意儿啊!戴完了来一句友情提示,友情你妈蛋!
等了几秒,确定再没新信息,郑落竹走出厨房门口,望进客厅——厨房与客厅仅隔了一个透明玻璃的铝合金拉门,门是打开的,两个门扇叠在一起,其中一个已经掉出滑道,有些歪斜地卡在那里。
客厅没比厨房大多少,是个暗厅。
终极恐惧,恐惧颈环,恐惧值,心脏麻痹……郑落竹在脑中将这些关键词串联起来,大概猜得出这一场考验的方式了,无非就是弄出一些恐怖的东西,让你怕得要死,怕到恐惧值突破最高限,死亡。
简单粗暴的规则,想通过也很简单,就是看谁能扛住恐怖冲击,将自身的“恐惧”压制在安全范围内。
所以,得摩斯到底给他准备了什么“惊悚大餐”?
郑落竹想着想着,视线不经意停到旁边铝合金拉门的玻璃上,玻璃很脏,但还是可以借着灯泡昏暗的光,照出人影。
他先在玻璃上看见了自己脖子间的颈环。
和'人心恐惧'时的颈环基本一样,唯一的区别是颈环正中间,有一个小的显示屏,上面的数字随着心跳一下下闪。
20、21、22、19、20……
是他的实时恐惧值。
郑落竹有点诧异,他现在根本还什么都没遇见,恐惧值不是应该为0吗?
还是说,这个肮脏昏暗的陌生环境,已经让他潜意识里有了忐忑和不安……
等一下。
郑落竹全身僵硬。
玻璃里的影子是谁?
瘦小,稚嫩,穿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卡通背心,露出的胳膊皮包骨,相比之下,头就显得大了,看脑袋像七八岁,看身体像五六岁,营养跟不上发育,呈现出一种不协调的怪异。
但这个怪物应该不可怕,因为他身上交错布满了红色的血痕,紫色的淤痕,以及各种扇、掐、拧留下的手印,是一个总被欺负的怪物。
是他自己。
【注意,注意,恐惧值超过60——】
耳内突然响起急促的警报。
郑落竹呼吸一滞,立刻回过神。假的,都是假的,就是为了吓唬他而已。他在心里不断念叨,同时强迫自己的目光从玻璃门上移开,移到客厅里,看过了时的彩电,看落满灰尘的风扇,看因为冷冻层的门关不严、已经化了一地水的冰箱……
“哗啦。”
门外传来钥匙串的声音。
郑落竹忽然全身僵硬。
【注意,注意,恐惧值超过70——】
钥匙插入门锁,“咔哒”,防盗门打开。
一个高大的黑影走进玄关,“啪”地按下电灯开关。
整个客厅都亮了,是白色的灯管,一下子把厨房灯泡的暗淡昏黄,压制到了角落。
黑影不再是黑影。
苗条的身材,时髦的波浪卷,一张五官姣好却怎么也遮不住憔悴的脸。
就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可郑落竹觉得她高大极了,要很费劲地仰起头,才能看见她的脸。
“你怎么又弄得脏兮兮的。”女人嫌恶地看他一眼,径自走到冰箱,无视融化发臭的冷冻层,打开恒温保鲜层,拿出两瓶冰镇啤酒,一边往回走,一边问,“你爸呢?”
死了。
早几百年前就死了。
郑落竹心里明明再清楚不过,一开口,却是呐呐的童音:“不知道……”
清亮里带着些许奶气,和显而易见的畏缩、恐惧。
郑落竹一下子在这声音里,记起了那些遥远的、可怕的记忆。
不,不是记忆,是梦魇。
布满油污的厨房,狭小阴暗的客厅,永远在淌水的冰箱冷冻格……
这里不是什么奇怪的陌生地方。
是小小的郑落竹的家。
【危险,危险,恐惧值超过80!恐惧值超过80——】
耳内的声音急促叫嚣,尖而锐利。
郑落竹心跳得厉害,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超过100他就会死,可他控制不住,恐惧就像个套在他头上的塑料袋,他越大口呼吸,就越要窒息。
“滚开!”拿着啤酒的女人重重踢了他一脚,像踢垃圾一样将他踢开,而后走到靠墙的一张方桌旁坐下,用扔在桌上的瓶起子起开啤酒,咕咚咚先给自己倒了一杯。
只是踹一脚。
比郑落竹预想的恐怖,要轻松多了。
耳内的恐惧值提醒,回落到60。
女人倒啤酒倒得太猛,白色的啤酒沫溢出廉价的玻璃杯口,淌下来,流得满桌都是。
她低头凑过去想要先嘬两口,防盗门忽然被人“咣当——咣当——”砸得极响。
女人的脸一下子黑下来,骂骂咧咧走过去开门:“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门开了,一个双眼布满红血丝的男人走进来,无视地上的拖鞋,大咧咧进了客厅:“老子一天天累死累活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女人冷笑着跟进来:“为这个家?我看你要不是把兜里钱全输光了,根本想不起来还有这个家。”
被戳到痛处,男人一下子来了火:“妈逼,今天点子太背!”
女人原本只是随口骂,没想到还真说中了,当下尖叫起来:“你不是说过你不赌了吗!”
“你懂个屁,我今天本来能翻本的,就怪他妈老李非在我赢得正顺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你总有理由!我就问你,这么多年,你赢过吗,哪回不是赢小钱输大钱,我都说过多少次了,你就是没有赌命……”
“啪!”
男人一巴掌打断女人的话,也打断了屋内的争吵。
女人红了眼,忿恨的目光像要杀人,可终究,还是没有扑过去。
男人无动于衷地绕过她,准备回屋。
郑落竹缩在墙角,把自己尽可能缩成一小团,缩得太用力,刚刚被踹到的地方疼得厉害,可他顾不上疼了,只想把自己缩小到谁也看不见。
男人还是看见他了。
四目相对,郑落竹浑身冰凉。
他爸妈已经死了,是的,已经死很久了,久到他已经快忘了他们的样子。
可为什么眼前的两个人是如此的逼真。
他们就像从地底下冒出的恶鬼,披着名为“爸爸”“妈妈”的皮囊,借尸还魂。
“你个死崽子,连‘爸’都不会叫一声,啊?”男人怒气冲冲走过来,一把将他从墙角拽出,单手拎到暖气片旁边,拿晾在暖气上的鞋带将他的双手捆到暖气管子上,“一天不收拾你都不行——”
绑好后男人喘口气,舒坦了,晃晃悠悠去厕所开闸放水。
郑落竹疼得厉害,手腕疼,胳膊疼,浑身都疼。
可这种惩罚太熟悉,以至于他反而没那么害怕了,顶多就是贴着暖气片睡一宿,姿势难受点,手腕麻木点,等到明天一早,大人还是要来给他解开的,因为他要去上学,不去,老师会来问家长。
厕所传来马桶冲水的声音。
男人迷迷瞪瞪走出来,打着哈欠,看也不看客厅一眼,直接回屋睡觉。
随着卧室门“砰”地关上,客厅恢复寂静。
静得只剩女人隐隐的抽泣声。
女人?
突如其来的寒意让郑落竹打了个摆子,他忘了客厅里还有一个人。
抽泣声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
没一会儿。
又由远及近。
郑落竹不敢抬头,直到头顶上笼下来一片阴影。
“为什么要惹你爸爸生气?”
又轻又温柔的声音,来自地狱。
郑落竹怯生生抬起头,逆着光,看不清她的脸,却看得清她手中的金属衣架。
她刚刚走远又回来,原来是去阳台取衣架。
“为什么要惹你爸爸生气!”
她又问了一遍,语气骤然激烈,手里的衣架也狠狠抽下来。
郑落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却止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和你说话呢,你这是什么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