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十-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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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落竹站在浑浊暗淡的灯光底下,莫名心酸:“你们还能混得再惨点不,都沦落到地下城了,还要住地下井?”
这是地下城的地下排水系统,三个方向的排水道在此交汇,形成的一个可栖身的空间,纵向约三米高,横向有七八米宽,由密密麻麻的青黑色石砖砌成,管道嵌在每一面砖墙里。三块生锈的金属网分别挡住了三个管道的截口,将这里封成了一个简陋却不失安全的地方。
一张折叠的单人床,一把木头椅,就是这里唯二的家具。日用杂物都堆在一边墙根,另一边墙下则铺着几卷铺盖。乱是乱了点,但不太脏,见不到生活垃圾,看得出有打扫痕迹。
“这喷的什么啊。”郑落竹来到放杂物的那面墙,弧形砖壁上喷了一块涂鸦,乱七八糟,但色彩缤纷。
“不知道,我们来的时候就有。”破T恤让胖乎乎和老头衫把地上的铺盖卷起来,清理出更大的地面空间。
虽然看不懂,但郑落竹还是欣赏了半天。在这灰突突的地下道里,终于能看点彩色,还是让人心情愉悦的。
“意思是你们来之前,就已经有人住过这里了?”唐凛在清理干净的地面上坐下来,打开旅行袋,拿出几个罐头。
“肯定啊,上面找不到房子,就得往这里钻呗。”回答他的是老头衫,话是和唐凛说的,眼睛却直勾勾盯着罐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没出息。”破T恤拍了小弟脑袋一下,然后一屁股坐到唐凛对面,乖巧等待。
唐凛没吊他们胃口,直接把罐头分了。
三人狼吞虎咽,知道的是饿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报刚刚的一罐之仇。
范佩阳在“屋”里查看了一圈,才脱了大衣,坐到唐凛旁边。
唐凛终于找到机会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真正闯关?”
范佩阳淡淡摇头:“还不清楚。”
里的最后一条信息,依然是刚进入地下城时的“文具树已生成……”,那之后,再没任何新提示。
这一关的任务是什么?要怎么才算通关?所有信息都是空白。
当然,获得信息的渠道除了小抄纸,还有别的,比如眼前的劫匪三人组。
范佩阳才把视线放到对面三人身上,还没开口,倒让听见他和唐凛说话的破T恤,抢了先。
“你们就别想着闯关了,关卡的开放时间没个准儿,上次开都是两个月前的事儿了。”
范佩阳怔住,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下:“两个月前?”
“对。”破T恤说,“不是天天都能闯关的,必须得是闯关口开启了,才能进去。”
“开放时间没有规律?”
“完全随机。可能隔两个月,可能隔三个月,还可能就隔一个礼拜。不过……”
“嗯?”
“每回闯关口要开启的时候,都会提前七天给提示。”
范佩阳静默片刻,问:“闯关口在哪里?”
破T恤刚塞进嘴里一大口罐头肉,含混不清道:“城中心的地铁口。”
不知哪里来的风,顺着管道吹过来,吹得金属网轻晃作响。
郑落竹倚着墙,一颗心往下沉。难道他们也要在这里等两个月?不,看路边那些闯关者,还有眼前这三个人的状态,或许还不止两个月……
“在这里,多久能回一次现实?”范佩阳再度开口。
破T恤正埋头苦吃,胖乎乎就替大哥答了:“回?梦里回吧。”
老头衫也抬起头:“我在这里待一年了,都他妈没回去。”
范佩阳盯住他俩:“说具体点。”
胖乎乎叹口气:“具体点就是只要进了这里,就不可能回去了,既来之,则死心之吧。”
“话也不是这么绝对,”老头衫追加补充,“据说闯到上面,就有机会回去了,不过也都是说,反正我没见过。”
“上面?”范佩阳第二次听见这个词了,第一次是在假张权嘴里。
“就是下一关。”老头衫说,“闯过这关,才能到上面去闯下一关。”
“你们也别想着回了,想想怎么在这里活下来,才是正经的。”胖乎乎彻底吃完,舒坦地摸着肚子:“每天发的食物基本都被各个帮派瓜分了,你们如果不加入帮派,要么虎口夺食,要么坐地等死。”
每天,食物,帮派。
范佩阳很快圈出重点,指尖在膝盖上轻叩:“每天食物谁发?发放数量和发放方式?各帮派养那么多人,目的是什么?”
胖乎乎只听清了第一个问题,然后就跟不上思路了,而范佩阳等待的目光,又让他莫名羞愧,总觉得答不上这些问题,白拿了一份工资……呃,等一下,这又不是公司例会,他心虚什么?
“地下城东北角,有一个上面通下来的巨大管道,”破T恤也吃完了,总算能愉快聊天,“每天固定一次,有食物从管道里滑下来。别问我谁给的,从哪里给的,没人知道,反正就是上面,也别想着进管子往上爬,这么干的都死了……”
“客观说呢,食物给的不少,面包、牛奶 、香肠、水果都有,时不时还会给一些蔬菜和肉,但对于地下城这么多人,就供不应求了,所以各帮派都会派人在管道那里守着,食物一下来,就先被他们分了……”
破T恤歇口气:“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会有帮派了吧。”
【基本住宿,食物配给,日常应用,简单医疗,这些都是白组能给到的保障。】
唐凛想起吕爵的话,结合破T恤给的信息,前因后果就完整了。
帮派形成规模,才能占有资源,而资源又成为继续扩大规模的砝码。
不过既然有水果,就意味着有果核、果籽……
“为什么不试试种地?”唐凛出声询问,单纯好奇。
“当然种了,你所有能想到的都有人试过了。”破T恤一脸生无可恋,“不管种什么,不管种地里,种水里,有土栽,无土栽,怎么种都没用,根本不长。”
管道深处有水流过,传来断断续续的声响。
“屋”里安静下来,范佩阳从刚刚就陷入沉思,郑落竹靠着涂鸦墙,神情严峻。
上面究竟是什么?谁给的食物?这些疑问都要往后排。单是不能回现实和食物短缺,就够要命的。
唐凛也知道情况不妙,却还是按捺不住探索的心。
这个世界的死亡危险,让他恐惧,这个世界的未知,又让他好奇。
趁着没人说话,他俯身悄悄凑近破T恤三人,低声问:“之前打架,你们用的什么文具?”
吃人嘴短,三人如实相告。
胖乎乎:“'荆棘丛生'。”
老头衫:“'束手就擒'。”
“'刀剑无眼'。”破T恤说完又补充,“不过都是文具树,我们哪有一次性文具。”
荆棘,黑绳,刀剑雨。
唐凛回忆起战斗过程,一一对上了。
“你的文具树是什么?”破T恤也好奇起来,毕竟这位一直没出手,实在神秘。
唐凛想起自己尚未解锁的文具树,沉默。
他也想知道。
破T恤没等来唐凛回答,倒看见范佩阳瞥过来了,立刻抓住新目标:“你那罐头是什么文具招式?”
范佩阳看他,一直看他。
破T恤:“……嗯,我不问了。”
有人退缩,有人执着。
唐凛一眨不眨地望范佩阳,眼神里写满了好奇好奇好奇。
无声对视良久,范佩阳沉着脸挽起衬衫袖,点开文具盒,将手臂递过去。
唐凛立刻低头查看。
范总文具树的树根处,解锁的永久性文具是——'懒人的福音'。
“……”唐凛默默帮他把袖子放下来,又拍了拍,抚平褶皱。
郑落竹好奇死了,也没敢偷看,愈发心酸。
别人怎么问都藏着掖着,唐凛一个眼神,老板就递胳膊,大型双标现场啊。
吃饱喝足,破T恤他们就哈欠连天,要睡觉了。
他们一打哈欠,传染得唐凛也困倦起来。屋里就一张床,破T恤非要让给唐凛。唐凛知道这一觉睡下去,又是几个罐头,还在考虑划不划算,范佩阳就替他拍了板。
唐凛很想和范佩阳说,别总拿他当病人,可对上那双藏了太多情绪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躺下没多久,唐凛就睡着了。
先喊困的破T恤、胖乎乎、老头衫还在弄地铺,不声不响的他倒安然入眠。
范佩阳把黑色大衣盖到他身上,拉过椅子坐到床边,静静望着那张脸。
被卷入闯关世界之前,他曾在唐凛的病房里,度过许多这样的夜晚。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守着,看着,一晃神,一夜就过去了。
那时的唐凛总带着笑,医生护士都说他心态好,只有范佩阳知道,这个人会在睡着之后皱眉,抱紧被子,露出所有的不安和害怕。
唐凛自己都不知道。
所以足够了,范佩阳想,一个健康的唐凛,足够了。
那些危险的,致命的,他来挡。
那些缺失的,遗忘的,他去找。
……
“叮——”
六个提示音在地下道里一起响,效果堪比魔鬼闹钟。
众人从睡梦中惊醒,唯一没睡的范佩阳,则直接查看手臂——
:1/10闯关口将在七天后开启,请闯关者做好准备。
第10章 良心铺子┃良心不生产食物、文具,他只是这些东西的搬运工。
很快,所有人都查看完提示信息,不过反应却分成两种。
范佩阳、唐凛、郑落竹均是精神一震,毕竟几小时前还以为要熬过漫长等待,如今只需要七天。
破T恤三人则没什么大反应,淡定得就像在看广告短信。
“两个月了,也该开了……”破T恤伸个懒腰。
唐凛歪头看了一会儿他们仨的状态:“你们是不想闯吗?”
破T恤哼一声:“我们是不想死。”
唐凛:“关卡很难?”
“难。”破T恤毫不犹豫,“但更难对付的,是闯关的人。”
范佩阳拍一下唐凛:“你和竹子留在这里,我去外面看看环境,顺便搜集一下情报。”
唐凛也想出去,但考虑到自己那只散叶不结果的文具树,容易拉低范佩阳战斗力,还是放弃:“行。”
范佩阳又去看郑落竹。
后者似乎在想什么,有些出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和范佩阳的视线对上,连忙点头:“放心吧,我守着唐总。”
“你们懂不懂什么叫听人劝吃饱饭,”破T恤心累,“我见过太多你们这样的了,初来乍到,以为自己厉害得不行,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范佩阳点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然后起身去开金属网。
破T恤无语:“记得天黑前回来。”
范佩阳回头:“地下城有天黑?”
如果他没记错,这里只有灯光,没有天。
破T恤:“只要你听不见那个轰隆轰隆的声了,就是天黑了。”
他说的是一直萦绕在地下城的机器轰鸣。
范佩阳:“天黑又怎样?”
破T恤:“夜游怪会出来。”
……
地下城某条偏僻的小巷尽头,一个井盖被顶起移到旁边,而后钻出一个伟岸身影。
但因为这样的出场方式,伟岸感就打了折。
所幸没人看见。
范佩阳把井盖挪回去,不动声色拍拍衬衫,又是一个体面的老板。
走出小巷,街道熙熙攘攘起来,除了潦倒者和赶路者,又多了不少在街面上晃荡的人,三五成群,寒暄攀谈。闯关口即将开启的消息,似乎激活了这座地下城。
范佩阳避开人群,先去了城东北角。
果然如破T恤所言,有一个巨大的管道从上面通下来。眼下管道并没有传送食物,但周围还是有几伙人牢牢把守,从站位和风格气质上,大致能分出来七八个阵营。
其中有穿白衬衫的,不过站位并不算好,如果站位等于帮派地位,那白组恐怕还算不上地下城的第一梯队。
没停留太久,范佩阳又根据给的坐标,找到了地铁口。
地铁口建在城中心的圆形广场上,范佩阳一路走来,这是唯一的开阔地。广场直径五十米左右,分散摆着许多看不出用途的机械装置,地铁口就在广场正中心,旁边立着一座高大的钟表。
表盘上许多齿轮,错落复杂,但都在咬合运转,外围刻着一圈代表时间的罗马数字。
此时,古铜色的表针指向——7:18。
为了战斗方便,范佩阳进入关卡从不带手表,而他的手机上,显示北京时间7:18。
手机在这个世界里不能联网,但只要有电量,时钟都会根据代码运算,尽职尽责地走,基本不会出错。
这里和现实的时间流速,是同步的?
范佩阳压下疑问,走近地铁口,又观察了一会儿。过来研究地铁口的人不少,他站在其中,也不突兀。
地铁口被一扇金属门严格密封,无数铆钉在门上组成一个大大的“1/10”。
1/10,全部十关的第一关。
离开广场,范佩阳想去地下城的西面看看,刚走两步,就见吕爵正从对面走来。
他不想再和对方打交道,趁吕爵发现之前,转身拐进了旁边一条暗巷。
不料刚拐进小巷,就见到两个人在打架,确切地说,是一个人在打另外一个人。
打人者五大三粗,被打者瘦小羸弱,都没用文具树,估计打人者觉得没必要,被打者已经没力气用了。
“你他妈的,早这么老实不就完了。”五大三粗没看见范佩阳,骑在被打者身上,一边呼哧呼哧喘粗气,一边在他身上乱摸,没一会儿就摸出个面包。
面包很小,已经在打斗中皱皱巴巴了。
五大三粗刚要起来,手腕忽然又被身下人扯住:“你……还我……”
“操!”五大三粗一把扯出手,站起来抬脚就要往他脑袋上踹。
这一脚踹下去,人就悬了。
一个罐头突然凌空飞来,“咣——”一声,狠狠砸上五大三粗的脑门。
五大三粗猛地一晃,踹出去的脚踩偏,蹬到了地上。
“你他妈谁!”五大三粗看见了范佩阳,恼羞成怒地吼。
范佩阳没搭理,盯住落在地上的罐头,屏息凝神,而后猛地一抬眼。
罐头随之而起,又“咣——”地砸到了五大三粗的后脑勺上。
两次操控,两次都击中了,虽然位置不是百分百精准,但范佩阳已经比较满意。
之前趁着所有人睡觉的时候,他一直在悄悄练习,主要用罐头,还试了破T恤他们堆在墙边的一些杂物,现在已基本能做到大方向准确。不过熟练度、速度、力量,都还差得远,能操控的也只是一些小物体,罐头、手机这样的就是极限了,而利器还是完全操控不了,哪怕是比罐头还轻的匕首。
“砰——”
被打倒在地的瘦弱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跳起来了,趁着五大三粗被罐头分神,用身体当炮弹直接狠狠撞了过去。
五大三粗没防备,踉跄着失去平衡,撞到巷子墙上。
瘦弱青年一把抢回面包,又迅速捡起地上的罐头,撒丫子就跑,疯兔似的。
五大三粗吐了一口唾沫,给范佩阳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拔腿就追。他跑起来没声,就像脚下有气流在托着,速度也比一般人快许多。
范佩阳扬起眉毛,看明白了。
这就是对方一直不用文具反击的理由,因为他的文具树是速度加成这种辅助型的,打架没用。
不过相比这个,范佩阳更在意另外一件事——自己刚用顺手的武器,好像被人绑架了。
死巷,废墟,污水横流。
羸弱青年缩在墙根底下,上气不接下气地吞咽罐头,不时噎着。
三五秒的风卷残云,罐头就见了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