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睡不醒-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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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伯被她攥得手背疼,只能语气柔和地劝她:“慢一点,小姐,不要这么激动。”
“您是我唯一的希望了,阁下。”黛丝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但消失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里,“您救了我一次,就不能再救我第二次吗?”
“可您现在是甘斯特家族的人,小姐。我能否冒昧问一下,您是怎么加入他们的?”
黛丝的眼泪涌了出来:“你一定要提起那些悲惨的过去吗?”
“上一次我帮了您,因为您在反抗。可现在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亚伯的表情依然柔和,“您在酒馆里不是和甘斯特的人很亲近吗?”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亚伯?!”黛丝双眼红肿,竭力压下颤抖的声音,“我被迫和他们亲近还不是你害的?!当初是你打倒维莱恩,是你逼着我向维莱恩请罪,现在你不愿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吗?”
亚伯没明白她的逻辑,只是被她喊得耳膜疼:“我没有逼你请罪,那不是我——”
“告诉我,亚伯,你愿不愿意带我走?”黛丝恳切地盯着亚伯,“我不喜欢甘斯特,不喜欢维莱恩,我现在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你的家人呢?”
“他们收了二十个金币,哪里还愿意管我!”黛丝的手攥得亚伯骨头作痛,“你一定得带我走。你帮了我一次,就能帮我第二次!甘斯特家族没有那么恐怖,只要你愿意出声反对,有维里亚特的名号在,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小姐,你喝醉了。”
“叫我黛丝!”黛丝拔高声音,“叫我黛丝!”
“黛丝小姐。”
黛丝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面容俊逸的男人。
他曾经给了自己希望,此刻却坚定地回绝了她唯一的要求……唯一的要求!
“你真的不帮我吗?”她的声音低微起来。
“我愿意帮助他人,但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现在我自己都依附于维里亚特,又怎能替他们做决定?”亚伯劝慰道,“很抱歉,小姐,现在不行。”
黛丝叹出一口带着酒精味的热气:“你帮不了我。”
“我现在帮不了你,小姐。因为我自己的去留还说不清楚。”
“你帮不了我?”黛丝捂脸啜泣起来,“你帮不了我,当初为什么要救我!”
“我救你,是因为我希望你远离其他人的伤害。”亚伯甩甩发痛的手腕,“但我不知道能不能一直保护你,小姐。你得坚强一点。”
“都是你的错。”黛丝呜咽着指责道,“都是你的错!”
亚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黛丝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镇定下来:“其实我已经猜到你的回答了,亚伯。”
“非常抱歉。”
“不,”黛丝摇着头,“我们回去吧。”
“还能走吗?”亚伯瞧了一眼酒吧门口。
他担心在同酒日到处乱走,被街上巡逻的护卫队拦下来。
“不用担心,他们不敢拦我,也不敢拦你。”黛丝擦了擦眼泪,“走吧,该回去了。”
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人们都在酒馆里寻欢作乐,零星的几个人也都是往酒馆去的。
“这条路通往该隐阁下的家,对不对?”黛丝痴痴地望着远处的路,“可亚伯,你能保证他一直这样关心你、爱护你吗?”
亚伯觉得有些怪异:“他不是我的主人,小姐。何况,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是啊,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黛丝轻声重复道。
“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亚伯。”黛丝摇头,向后退了两步,“今晚你做出了一个很重要的选择,对我很有启发。”
“什么选择?”
“你选择了该隐和他的维里亚特。”
又来了,这种奇怪的语气。
亚伯等着她继续说。
“我也会记住你这句话的。”黛丝喃喃道。
“什么话?”
黛丝抬起头,突然厉声喊道:“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她的表情变了——变得狰狞、可怖,原本秀丽的五官拧成一团,像一团发皱的华贵布料,眉眼里迸射出的令人憎恶的恨意。
亚伯吃了一惊,:“你——”
他不自觉地向后退半步,撞上了一个人
“你藏得真好,亚伯。”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亚伯猛地转过头,但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人,就被一掌击中脖颈,无力地向前栽倒。
“成功了,克鲁尔阁下。”黛丝急促地喘息着,声音还有点发颤。
“回去等着,”克鲁尔满意地点点头,“准备领赏吧。”
他的奴隶安静地躺在自己的怀里,乍一看没有什么变化。
克鲁尔抬手在亚伯的嘴唇上用力抚弄、揉捏。
昏迷中的青年被他的动作打扰,微微侧开脑袋,躲避他的侵扰。
克鲁尔很满意。
至少他还没有学会无意识地迎合别人。
虽然这么说,克鲁尔还是在意地挽起亚伯的袖口。
手腕没有淤青,没有吻痕——不知道是该隐的□□不到位,还是他还没来得及染指。
该走了。
克鲁尔将亚伯的衣服整理好,想唤随从带人回自己的房子,可还没张口,心里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药在哪里?”
“这里,阁下。”后面的随从递上药瓶。
克鲁尔拆开药瓶,向亚伯口中倒了一点药水,将人拖起来:“帮我搬人,去中心会场。”
既然该隐敢从他手里抢人,没有什么比当着他的面把人摧毁更快意的事情了。
“现在就走,”克鲁尔又重复道,“还来得及。”
该隐点了一杯冰水,在酒馆里坐着等待。
同酒日的禁令终于生效了。
街道上,士兵开始驱赶人群进入室内,原本嘈杂的街道渐渐空寂下来。
该隐又坐了一会,等到街道上彻底清空了,这才抽出邀请函放进胸口的口袋里,从酒馆里踏出来。
士兵看见他胸前血红色的邀请函,恭敬地行礼,任由他穿过街道,向着指定的位置走过去。
他的目的地是一家卖银饰的店铺。
店铺里没有点灯,无光的环境下,一切都显得昏暗不清。但该隐凭借良好的视力看见角落里三三两两地聚着人,私语声在空气里微微飘荡。
门口的士兵对着刚来的一名女子低声说了什么,接着默默退开。
那女子环顾周围,低声开口:“各位,请与我来。”
她领着众人从银铺后门进入小小的后院,在密道旁站定,目送众人潜入地下,走向那邪恶、可鄙的会场。
一条血色长河在地下缓缓流淌。
但河里的血液并不新鲜,隐隐弥漫着陈腐的气息。
他能闻得出来。
该隐挑剔地挥了挥眼前的空气。
他们这一队人从横跨血河的桥上依次走过,却在桥的另一端被拦住了。
守桥的壮汉在桥口喝道:“献上你们的贡品!”
他这种毫不客气的语气让该隐有些奇怪——
来客都是各家族的人,一个守桥者怎么敢如此不逊?
而且邀请函上也没有写明要带什么贡品。
其余人纷纷拿出自己早就备在怀里的东西——无非是金银玉石,珠宝首饰,在黑暗的地下显得有些黯淡。
该隐只需要瞥上一眼就能猜到那些“贡品”的意义有多重大——这些几乎是一个普通居民的全部身家。
不过对于贵族而言,这些只不过是一次随手的赏赐。
桥上的人依次奉上礼物,这才有资格接受壮汉手中涂抹额头的膏油,通过桥门,前往下一个地点。
壮汉看着该隐空空的双手,目光顿时凶狠起来:“你的贡品呢?”
“会给你的。”该隐回答道。
他的拳头打上壮汉脸颊的时候,对方都没反应过来。
壮汉被他用尽全力的一拳打得飞出去,翻着跟头栽进血河之中。
“不!不!”壮汉惊恐地吼叫着,在血河里困难地挣扎,“拉我上去!”
该隐充耳不闻地倾身,将落在地上的膏油盒子捡起来。
膏油散发出一股厚重粘腻的腥味。该隐皱皱眉,随手把盒子丢开。
那壮汉还在河里,没能脱身。
该隐最后瞥了他一眼,独自进门,顺带将门死死地合上了。
眼前出现了数个小小的鲜血喷泉。
喷泉中央的装饰物不是石刻的雕塑,而是真正的女人,各自侧卧在喷泉中央的平台上,双目微合,全身上下只裹了一条绯红的薄纱,接受着血水的洗礼,故而满身都染着鲜红。
在这里,血液的陈腐味似乎比之前的血河淡了一些,显得新鲜了不少。
但这种新鲜的感觉却独立于陈腐感之外。
该隐经过她们身边时,迷惑地扭头打量着这些奇怪的女人。
他离她们越近,越能察觉出新鲜与陈腐互不融合的气息。
直到靠近喷泉看清了女人们的身体,该隐终于发现了异样。
她们的脖颈、手腕、腰腹、脚腕上都围绕着一圈红线。他一开始还以为那是血水流经皮肤时残存的痕迹,可其实并不是这样。
那是伤口。
汩汩冒血的伤口。
“好香。”有人说。
“什么这么香?”有人问。
有的人已经开始四散开来,到处寻找着香味的来源。
可是该隐什么也没闻到。整个厅堂里弥漫的不过是血液的味道罢了。
他的同伴像被蛊惑似的四处乱转,终于,有人惊喜地开口:“是她们!”
有一个人恰巧就在喷泉边。闻言,他握住女人们的手腕,粗略观察了一番,然后将那断了一半的软塌塌的手掌往后一掀,低头大口啜饮着手腕中溢出的血液,甚至含住森白的腕骨,含糊地舔舐着。
喷泉中央的女人们没有任何反应。
这个动作像个示范。不少人连忙趴到喷泉边,抢着去抓女人们断裂的手腕、脚腕、腰肢甚至脖颈,捉到手来便低头用力吸吮着。
最后,整个厅堂只剩下一片急促的吞咽声。
该隐还算理智,只是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群人发疯,心里的疑虑却没有散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群贵族,不说如何守礼,怎么能这样不顾颜面地把自己弄得满身狼狈?
哪里出了问题?
他又想起艾迪斯的冷淡态度,还有赛特那些暗示自己身份的话。
难道这是一个陷阱?
血色的喷泉边,趴着吸血的人渐渐不再动弹了。
该隐环顾四周,没见其他活人。
下一个房间的门就在不远处。
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了,直接回去就功亏一篑了。
这么想着,他迈开步伐,向着门走过去。
第14章 缠斗
接连穿过了几扇门,所见所闻皆是暴力与血液的混合体。
该隐愈发心生警惕。
这里一点也不像贵族喜爱参与的聚会——连最基本的干净卫生都做不到!
最后一个房间里的人该隐认识,正是第一晚在酒馆舞台上拼酒的胖子。那胖子沉在酒池里,全身因为长久的浸润白到发光,隐隐能看见皮肤里面的酒液,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该隐猜测他之前在酒馆里拼酒就是为了进入极乐。
可惜变成了路上的一个装饰品。
他这么想着,推开了眼前花纹繁复的石门。
终于,眼前的场景正常起来了。
这里应该就是主会场。中央是一座平顶金字塔,四面的台阶直通顶端。侍者在门边垂手等候,看见木门打开,便从身旁的挂架上取下黑色的袍子和白色的面具递交给陆续入场的客人。不多时,整个会场里的人们全部变成了一块块缀着白色的黑云,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
但该隐的注意力完全被顶端天花板上的光柱吸引过去了。
虽然光柱前有幕布遮挡,但只要留心,还是能看见其中源源不断地涌出的各类食材。侍者在光柱下接住食材,装进小车推入侧面的小门,大概是去后台。
该隐一路紧绷的心情终于轻松了一点。
来对了。
这道光柱就是整个城市异常丰富的物质的重要来源。
这个聚会,应该就是从这里脱身的关键。
人们在会场里彼此交谈,细语声回荡在空落落的会场之中。
“想必各位已经经历重重考验。”
塔顶,主持人低下头面向众人,刻意压着嗓子说话,语调中透露着怪异的做作感。他的脸上戴着遮住全脸的面具。面具嘴部的花纹一直延伸到脸颊两侧,使得他五官比例古怪,配上不合身的宽大罩袍,整个人透着邪气。
但那正是符合全场气氛的模样。
会场里,到处都是像他一样身披宽大厚重袍子的人。他们脸上戴着花纹各异的面具,乍一看似乎是一群妖魔鬼怪的聚会。
该隐也披着袍子,戴着面具,隐没在人群中。
他环顾四周,可周围所有人的面容都浸在帽檐阴影中,完全辨别不出其他人的身份。
“不自量力的人已经在路上获得了惩罚,能够来到这里的,才是真正值得‘极乐’的客人。”主持人介绍道,“我们信奉放纵和自由,可无限的自由只会让人厌倦,我想这一点,在场各位比我明白得多。”
这话激起了场内一阵颇有深意的笑声。
“克制是追求欲望的良方,希望大家记得这一点。”
此刻,整个会场里只有主持人所在的平台上点着一支粗蜡烛,其余的整个空间都陷在一片漆黑之中。
“融入黑暗,才有资格享受黑暗。诸位,欢迎来到极乐会场。”
平台上端的会场顶端,幽蓝的光芒倾泻而下。整个平台顿时笼罩进一片诡秘的色彩之中。
光芒并不是完全的透彻,从中源源不断地落下细碎的小物件。
“来自黑暗以外的馈赠——摧毁虚无之神的赏赐!”主持人伸手接住一捧细碎的金粉,向着下方的人群随手甩去。
整个祭台顿时被一片金光闪闪的粉末笼罩。
人群中爆出一阵欢呼。
金银珠宝从蓝色光柱中坠落,却在离开光柱的那一刻变形、扭曲,融化成薄薄的片状,从台阶上一级级流淌开来,最终凝固成型。整个平台因此披金挂银,华美异常。
八个侧门里分别走出一名侍者,手捧烛台,次第从对面的门里入场,橙黄的烛光像星光一样散落进人群里。
侍者们在来客身边沉默地穿行。
该隐终于回过神来。
“这是在干什么?”他悄声问身旁的人。
“在选今晚的祭品。”旁边人答道,“祈祷他们从你身边离开吧,那是死亡的象征。”
该隐转回头,看着远处的持灯者渐行渐近,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最终,有八个人被手持烛灯的侍者领着,登上了中央平台。其中,七名侍者从平台上退下,只留下了一名侍者、八个被选中者,还有顶端的主持人。
唯一的侍者围绕八个被选者缓缓踱步。
该隐敏锐地发觉了怪异之处——侍者怎么有资格作为“选择者”参与这类活动?
但其他人似乎没有置疑。全场一片寂静,都在等待侍者的选择。
终于,侍者在其中一人的身后停下步伐,按住了对方的肩膀。
其余的人依次领下了平台。
平台上只有主持、侍者和受选者三人。
侍者先取下了自己的面具——
克鲁尔。甘斯特。
该隐认识他。
甘斯特家族里行事乖张的次子,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听说他的近况了,不知道又会在极乐里搞什么鬼。
克鲁尔紧贴那被选中者的身体,摸索着他的脸颊、后脑。两人的动作太近,几乎到了暧昧的程度。
面具从对方的脸颊上滑落。
该隐的绝佳视力让他第一时间看清了那头亚麻色的鬈发和那对湖蓝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