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抹茶拿铁-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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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小区楼下,你怎么还不回来?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卞茶晏的声音听着有些开心,但隔着电子产品又远有些不真实。
被劈头盖脸地问了,白宥才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搬家了,就在马路……”
话还没说完,就被卞茶晏打断。他的话听上去很低落,“搬家?你为什么没跟我说?不是说好我来帮你的吗?”
白宥张嘴想要解释,就组织语言的那一会功夫,大概到卞茶晏的理解下就是拒绝解释。手机对面传来卞茶晏难过的质问,“微信上打几个字发个消息需要你花费多长的时间吗?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想让我参与你的生活?而且昨天我没怎么跟你说话,你果然连句平安夜快乐也不会跟我说。你从来都不会主动联系我!”
“不是这样的……”白宥很想反驳,但事实上他并没有什么能反驳的地方。他本不擅长辩解,尤其在这种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他坐在第一个水泥台阶上,斜靠在破旧的砖红色楼梯扶手栏杆上,举着电话的手都在发抖,呼吸都有些急促。
“你对我连一点点的喜欢都没有吗?”卞茶晏的声音很低沉,带着冷风的萧瑟。
白宥又想起了上海民宿里的晚上,他本就是十分被动的人,当初是卞茶晏硬要缠着他,在他软弱时趁虚而入,又一次次让他不得不让步妥协心软。但如果是卞茶晏本人要问白宥喜不喜欢,他必定说不出来。他的主动只限于那个抓着衣领的激烈的吻,他的勇气在黑暗中耗尽了,剩下的全是自我厌恶,充满了他的整个身体。
通话安静了很长时间。
“那我也不会再缠着你了——嘟、嘟、嘟……”
卞茶晏平静地说完了,电话挂断了,他们的关系也到此为止了。
这样也好,分开了也好。白宥抓着手机麻木地想着。他从一开始不就是这么想的吗?反正结局是注定的,过程的长短又有什么差别。这段时间他沉迷他没有任何技术含量,仅仅是体力劳动的工作,同时也故意放任自己消极地对待他跟卞茶晏之间的关系。
他明明知道卞茶晏如此喜欢他,可他却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回报这样珍贵的喜欢,甚至害怕地想要推开。
他怎么敢承认喜欢他?他要怎么相信自己呢?他只能确信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他只配在破旧的出租屋里,做着勉强糊口的工作,整日惶惶于活着本身这件事。零星的熟人,没有可以交心的朋友,他把自己封闭在内心的那一块地方,直到死亡降临在他身上让他解脱。无趣和绝望把白宥的脖子勒紧,已让他呼吸困难。他可以忍住不呼救,宁愿窒息他也不想再勒住卞茶晏。
未来对他来说是个非常奢侈的词语,但对卞茶晏来说唾手可得。卞茶晏的未来像日出,让人迫切的期望着阳光的到来。他有自己的圈子和好友,他本可以过得更开心。
没有谁离开了谁就活不下去。
白宥扶着栏杆站起身,然后上楼回家。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他躺在床上后眼前闭上,没一会就无意识地昏睡过去。
梦里又是那张熟悉到让白宥害怕的脸,柔软的嘴唇又亲遍他的全身。温柔到让人战栗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白宥我最喜欢你。”
…………………………
第13章
早晨,白宥睁开眼,简单抬个头就让他天旋地转,晕的想呕。梦让他迷惑。他勉强把自己挪进被子里,又眯了一会。不过根本睡不着,索性还是起床了。
他拖着步子去卫生间洗了澡,刷了牙,出来又蹲在小桌子边上煮开水喝。摸摸自己的额头,应该是有点低烧,白宥也没放在心上。老鼠苹果在被子上躺着,他捞过来把苹果拿出来洗洗,就当吃完了早饭。
下午,他上了三个小时班就被同事赶回去,让他去挂水。从他苍白又浮肿的脸上,一下就可以看出他病了。不过白宥自然是不会去医院的,他没有医保,不能报销。头确实很痛,他就在奶茶店附近找了家药店里买了盒退烧药和感冒药,然后回去躺着。
今天还是阴天,房间里依旧很冷。但新被子很厚很暖和,白宥缩在里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用混沌成一团浆糊的脑袋想到了很多事,想到小时候夏天在老家河边的树上抓知了玩,想到初中第一次被女孩告白,第一次考到满分。
他又想到高中时喜欢坐在他斜前方的数学课代表,偷偷传了很久的纸条。晚饭后偷偷去学校小树林跟她表白,在树叶的阴影里接吻。
那时的白宥意气风发,骄傲地像一匹骏马,期待考上理想的大学,去了解他老家之外的大千世界。也许等毕业了他们还没分手的话,会娶她。
不过,都结束了。在高考第一天下午,他胸有成竹地从家出发去考数学前,故意被来向父亲讨债的那些人拦住,都结束了。
记忆从那时开始变得灰暗。他是理科生,数学是他最擅长的科目,但缺考了。第二天的英语考试,做题到一半,白宥没法憋住的眼泪滴到卷面上,留下明显的痕迹。所有考试结束后,女朋友约他去毕业旅行散心,而他拒绝后在复习高考的桌前坐了很久,不吃不喝直到昏倒被送进医院。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白宥的希望被“数学0分”敲碎,洒满一地,被路过的行人踢散,然后被打扫进垃圾桶。
家乡让他感到压抑,父亲后悔的神情让他愤怒,老师同学的安慰让他更难过。女朋友如愿考上了他们约好的学校,他却无处可去。他想要离开,想要逃避。
来到这个城市时,白宥在一家火锅店打工。带他的经理对他们要求非常高,过分严苛。压力强度大,作息不规律,饮食不健康,又没时间好好休息,在初秋突然降温的时候,白宥得了重感冒,拖着拖着又转成了肺炎,要住院。他没办法,只能打电话给同城的母亲。
那段时间,母亲因为工作上的事正焦头烂额,接到电话后就给他转了几千块钱,说自己没办法赶过去。白宥在医院住了快半个月,他母亲只来过一次,给他带了一篮医院楼下水果店的礼品装,没待多久又借口去接小孩放学离开了。
出院,换工作,直到卞茶晏闯进了他的世界。
晚上,白宥又从有卞茶晏的梦里醒来,跟癞皮膏药一样,不仅缠住了现实还缠住了虚幻。一阵恍惚后,他拿起手机,十一点多了。店铺的微信群里没什么特别的通知,倒是新招的一个学生兼职在群里炫耀她拖得干净到反光的地砖,连老板娘也在夸她。
退出群的界面后,白宥鬼使神差地点开置顶里那个熟悉的屎坨坨的对话框,翻看起聊天记录来。
“食堂的饭太鸡儿难吃了!想念那个锅想念那个水煮蛋。”
“我帮助对面的队伍赢了江军。他差点要把我打死哈哈哈。”
“听说同专业的一个女生休学回去生孩子了。”
“我在楼下了!给你带了牛奶!”
“好想吃上海那家烤肉啊!”
“你为什么总是不回我?”
“上班很忙吗?”
“我好想你!”
几乎每天都会事无巨细地分享,他做了什么,吃了什么,有什么好玩的事。反观白宥从来没跟他说过自己的事,也没说过自己的感受,甚至对他表达喜怒哀乐的话视而不见,敷衍了事。
放下了手机,白宥从被窝里爬出来,给自己煮鸡蛋吃,还是用的之前那口煮面锅。底边的凹坑还是卞茶晏摔得。白宥还记得他嫌弃那个冰箱太小,夏天放不了冰淇淋,没机会吃冰镇西瓜了。
衣架上挂着卞茶晏的毛衣和卫衣。桌子上放着卞茶晏买的没用完的膏药。洗漱台上放着卞茶晏的马克杯,侧边的架子上挂着卞茶晏的毛巾。
物件上带着记忆。一点一滴的记忆又聚集成五彩斑斓的日常生活。大半个月的陪伴是真实的,那些流逝而去的温暖的夜晚是支持白宥度过孤独的良药。卞茶晏直白又真诚,有什么想法都直接放在那双有着短睫毛的眼睛里,没有隐瞒也从未伤害他。
白宥猛然意识到,他享受了、索取了卞茶晏的喜欢,然而他只回报了自私、害怕、逃避。
之后的几天,白宥没有收到卞茶晏的任何联系。孤独的夜晚是磨人的,白宥每天都被困在差不多的梦魇里,卞茶晏的情话和抚摸,温暖和柔情让他无法拒绝、无处可逃。梦与现实的差距和比较总是更加折磨人,白宥感觉自己已经在悬崖边摇摇欲坠了很久,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等到谷底的闷响成为他的解脱。
即使每天都假装没事人去上班,但他的变化逃不过同事们敏锐的双眼。让他补燕麦,他无视冰箱有开好的半罐,再去开一罐新的。点单时客人说要去冰三分糖,他点个常温五分糖。打包时,他干脆吸管都忘记放,等到客人打电话来投诉才想起来。后来他被换到厨房里,仍然手忙脚乱,但至少有喘息的余地。
乐乐说他的灵魂被抽走了,只有一副壳子在店里飘荡,硬是把奶茶店搞成了恐怖电影的片场。小敏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店长说,年轻人有啥问题及时解决,不要影响煮波/霸哈。
12月31号下午四点的时候,小敏挂着炫耀的大笑容说要跟对象去吃火锅,晚上一起跨年。等她前脚刚走,乐乐就跟夕如开玩笑说,“你看看,有对象的人跨年,都是在对象身上跨的。像我就不一样了,孤独而清冷的单身贵族啊,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啊!”
夕如还在做奶茶,敷衍地搭理说,“哟,你还会背诗啊?”
乐乐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哈?重点是这个吗?你居然听不出来我在开车?”
“收敛,懂吗?矜持,懂吗?”夕如斜眼给她指了指监控探头的方向。
乐乐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姿势。
已婚少女婷婷边拖地边分享,“一会下班了我和老公女儿去看电影。”
夕如做完奶茶,站乐乐旁边精准炫耀,“我女朋友晚上也过来找我。现在应该已经在高铁上了吧。”
“你们太过分了吧,”乐乐叫苦不迭,“咱们店里居然只有我跟小白两个单身狗,要不咱俩凑合下得了,小白你说行不行?”
被点名的白宥从厨房里抬头,难得开起了玩笑,“丑拒。”
“卧槽!小白你蹬鼻子上脸了!居然敢说我丑!夕如!你来换一下我,我要去收拾他以解我心头之恨!……”直到乐乐的复仇计划被客人的到来而强制暂停。
幸福的大家到了傍晚都陆陆续续下班去享受美好的夜晚,没有安排的乐乐、白宥自然沦为打烊人选,加上舍己为人的已婚店长。三人都是老员工了,动作很快。刚到十点,他们就已经打扫结束,准备下班了。
互相道别之后,白宥往新家的方向走去。想到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他没由来的就是很想听一听卞茶晏的声音。
在楼梯口停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白宥的手指顿在“'心'卞茶晏'心'”上,久久地都没法说服自己按下去。
被冻到有些哆嗦了,脑袋又开始昏沉了,白宥才又惊醒过来。
他们早就不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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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回到家里,白宥有些饿,翻了翻半空荡的冰箱才想起来自己该去买点菜了。一如既往弄个简单的煮鸡蛋吃完,白宥收拾完觉得自己好像有感冒的前兆,煮了热水又吞了几个药片才睡觉。
刚躺下,手机便震动了两下。白宥顿时心如鼓擂,紧张地拿起手机。他有多希望是卞茶晏,就在看到不是他的时候有多难受。
发消息来的是江军,他是卞茶晏的舍友。他们之前在漫展加了微信后从没聊过天,大概是连熟人都算不上的关系。
白宥感到委屈,又讨厌这样矫情的,像鸵鸟的自己。他看到江军只发给他一个链接,点开发现是一个b站的视频,标题是《大家好,我的舍友疯了》,时长还不到一分钟,但播放量有十一万之多。手指按到播放键上,视频开始了。
一开始的弹幕就很热闹,层层叠叠的“哈哈哈哈哈”已经挡住了画面,白宥关掉了后看到先是江军本人对着镜头,头发凌乱成一团鸟窝,表情扭曲地跟便秘了大半年不通畅一样,随便截一张都可以当表情包。
江军先深呼吸好几次,压制怒气又把头发弄得更乱,然后才说,“大家好,今天我来挂个人。我刚直播结束去把这人从校门口接回来后准备睡觉。但是!这人从早上回来到现在已经磨叽了整整四个小时。对没错,就是这个人。”
说着镜头翻转了一下,对准了斜下方坐在椅子上拿着手机的某人,一个巨大的屎emoji作为马赛克遮住此人的脑袋。
背景音里传来不是很清楚的声音,但视频下方贴心的加了字幕。“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嘻嘻嘿嘿嘿嘿……”屏幕的左下角还有江军伸出的一只中指对着那个背影。还有个时不时响起的幸灾乐祸的笑声特别魔性,估计是那个姓柴的室友。
视频又切回江军的黑脸,“他昨天告白成功,还跟我们炫耀他偷亲成功,虽然我是不信……”
背景音里传来一声“是真的!!!”打断了他,然后继续“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嘻嘻嘿嘿嘿嘿”地在那里怪笑。
“如果我信的话,你能安静下来让我安心睡觉吗?”江军试图讲道理。
“不能!因为我开心!快乐要与你分享,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声音十分欠揍,也十分耳熟。
“卞哔——!我乐你他妈我草哔——哔——”江军还这种时候还知道要给脏话打码。
“对了,”那人像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一阵脚步声之后,他的话音更近,像是郑重地通知他,“跟你说一声,我以后要姓白了。因为他姓白。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嘻嘻嘿嘿嘿嘿……”声音对着脚步声变得越来越远。
视频里他又做了几个深呼吸,把想睡不能睡的愤怒给压下去,“嗯……总之,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况。我在此诚恳而卑微地求助大家,请问我怎么才能在不违反法律的情况下让这个傻X闭嘴!在线等,我真的,很着急。”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白宥知道那个人是卞茶晏。他脑子木木的,卞茶晏的话慢半拍地被他消化,有些鼻酸,下眼眶逐渐蓄起一层透明。回到消息框里,江军在3分钟前又发了一句:不好意思发错了,来不及撤回了。如果打扰你,我很抱歉。
白宥没有回复。他又点开那个视频,然后开了弹幕又看了一遍,有人觉得笑声魔性,有人心疼抓狂的江军,有人羡慕这种单纯地喜欢。倒是也有一些人质疑这是有剧本的,为了热度为了噱头的演戏。
他在江军的视频账号里,找到了江军的微博。往下翻一下正好刷到他转发的一个视频,艾特了一个叫“我就是一坨SHIFT”的账号。这个视频应该是粉丝做的,题目叫《走进科学之他是什么时候就开始疯的?》。白宥点开,发现是江军游戏直播的画面,左上角有对应的时间,下方也有对应的字幕。
10月14日,卞茶晏跑回宿舍,问江军和另一个室友自己喜欢上一个人了,要怎么追他。江军这时候对哥们的情感生活还算关心,当时正好在直播打游戏,就还让弹幕里的人帮忙想。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不敢告白的状态。有时候卞茶晏跟江军他们一起开黑,弹幕都会催他去让他告白。江军和那个柴胡舍友一直以为是个女生,陪他一起去了店里才知道是个男的。两个直男舍友在风中凌乱了三分钟后把他带回去重新想策略。
11月24日他终于去告白了,但没等到对方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