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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他会飞_妤芋-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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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宝努力地回想了一下自己过生日是怎样过的。
  不过那对他来说,有些太过遥远了。
  严塘揉揉他的脑袋,“对,那天我们要吃一个大蛋糕。”
  “那然后我们要做什么呢?”艾宝又问道。
  他眨着大眼,感兴趣似地追着严塘问。
  他们走到了公园的湖边,夏天的湖是热闹的,蝉鸣树声此起彼伏。
  “我也不太清楚,宝宝。”严塘思索良久,发现也无果。
  他的生日对他而言也太遥远了。
  从他的母亲离开他们家的那一年开始,他就没再在家里有过生日了。
  读高中时,许峥深和郭家屹倒是给严塘过了一两次生日。
  其中他们做的事情,好像也只有吃蛋糕、吹蜡烛罢了。
  严塘还记得自己十六岁的时候,在他生日的夜晚,许峥深和郭家屹扒拉进他家里,把他从被窝里拉出来,硬是抬也要把他抬进学校的后山。
  在他被蚊子咬了满腿的包的时候,他们两个把点好蜡烛的蛋糕端出来,祝他生日快乐。
  很难想象,一直以来看着理智冷静的许峥深,会和郭家屹做出这种“惊喜”。
  那大概是严塘记忆中,最开心的一次生日。
  尽管喂了一晚上的蚊子,蛋糕也不大,他们三个大男孩几口就吃完了。
  但是那会儿,所有的一切都还没开始。
  所有的一切都还没结束。
  “那好的吧”艾宝想了想,“那艾宝在严严的生日上要做什么吗?”
  他突然想起来,“是不是过生日是要送礼物的呀?”
  严塘依稀记得好像是这样。
  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
  “没什么,宝宝,可以不用这么费心思的,就我们两个人过。”严塘捏了一把艾宝的小脸说。
  艾宝又噢了一声。
  他吸溜几口奶茶。
  黑珠珠软糯糯的,它们在艾宝的嘴里滚来滚去。
  “严严不喜欢生日吗?”艾宝咽下嘴里满满的奶茶,忽然抬头看着严塘问道。
  他的杏眼里是纯粹的好奇。
  严塘一时被艾宝问住了。
  他愣了一下,有些不解为什么艾宝会认为他不喜欢生日?
  “宝宝,你怎么问我这个问题?”严塘问道。
  艾宝理所应当地仰着头说,“因为艾宝感觉严严有一点点的不开心的呀。”
  他伸出手,食指与大拇指相压,比出一个一点点的距离。
  “严严和艾宝说生日的时候,艾宝感觉严严有点不开心。”他说。
  严塘倒是没想到艾宝居然会有这么敏感。
  他低下头看着赖在自己身边的艾宝。
  艾宝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望着严塘,好像是在和他说,‘艾宝什么都知道的!’
  严塘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不喜欢生日,这确实是真的。
  但是,他并不觉得自己不喜欢过生日的原因,适合给艾宝说。
  而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讲。
  “……怎么说呢,宝宝,”严塘缓声说,“我也不是讨厌过生日,就是有两次我生日的时候,发生过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我不怎么去庆祝……”
  严塘十四岁那年,他的母亲离开了严栋,离开了他。
  同年,在生日的时候,他撞破了自己父亲的秘密。
  从此,他对生日避如蛇蝎。
  他竭力地不去回想,竭力地忘掉那些恶心的、肮脏的事情。
  就在严塘自认消化得差不多,能坦然接受一些事情了——
  他十七岁那年的生日,他看见了他的好哥们,和他的初恋情人在小树林里拥吻。
  许峥深的手伸进郭家屹的衣服里。
  他抚摸着郭家屹有些瘦削的背。
  郭家屹背对着严塘,他在呻吟,像一条蛇一样扭动,要许峥深摸得用力点儿。
  许峥深面对着严塘,他用舌头在郭家屹的耳边舔舐,他亲吻郭家屹的侧脸。
  他看着怔怔的严塘,他对着严塘缓缓地露出一个笑。
  许峥深猩红的舌尖,和他笑得诡异的模样,至今都让严塘觉得反胃。
  他们同样的恶心、肮脏。
  从那以后,严塘就再也不过生日。
  他渐渐地把生日淡忘了。
  严塘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艾宝说这个事情。
  其中的纠葛太过复杂,其中的逻辑也是一片乱麻。
  而且,也不太适合让艾宝知道。
  严塘发现自己酝酿不出什么话,来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喜欢生日。
  他有些默然地和艾宝手拉手走着。
  艾宝牵着严塘的手,摇晃了几下,率先打破了沉默。
  “那真是太糟糕了呀!”
  他说。
  艾宝也不接着问严塘那是为什么的呀,或者是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呀。
  他只握着严塘的手,他们绕着湖边一起慢慢地走着。
  湖很大,从某个意义上来说,它是一片小小的海,它和大大的海一样,都很安静。
  它安静地看了看严塘,也安静地看了看艾宝。
  它并不打扰这两个人。
  艾宝想了会儿,突然说,“爸爸还没有生病的时候,每一次艾宝过生日了,他都要买一个大大的蛋糕,和妈妈一起给艾宝过生日。”
  “爸爸说,‘艾宝是他和妈妈的小王子,以后每年都要和妈妈给艾宝买生日蛋糕’。”他抬起头,看着严塘,胖胖的脸上充满平静的意味。
  “但是爸爸走了,爸爸走之前,艾宝问爸爸,‘爸爸可不可以不走呢?’——就像艾宝问第二个妈妈的那样,但是爸爸说,‘对不起,艾宝,爸爸会一直爱你’,然后他就走了。”
  艾宝说,“爸爸走了以后,妈妈一直也想走。她好难过好难过的,每天都在哗啦哗啦地下雨,艾宝和艾宝的生日也就被忘掉了。”
  月光洒在艾宝白净的脸上,它蔓延进艾宝的眼睛里,把艾宝的眼睛照得透亮。
  严塘看着艾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一直都知道艾宝的过去并不算明媚。
  可能在他父亲在世的那几年,他过得很幸福。
  在艾宝的描述里,他的爸爸会带他放风筝,会和他一起看故事书,还会夸艾宝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孩。
  但是这样的幸福是短暂的。
  十七岁的艾宝,也不过是短短地幸福了一下下。
  “所以,艾宝也不喜欢过生日的,”艾宝紧紧地拉着严塘的手,他继续说,“艾宝和艾宝的生日都被忘记了,艾宝也不喜欢过生日的。”
  严塘回握住艾宝。
  “没关系,宝宝,我记得你的生日,你是11月20日的生日,我也记得你,”严塘轻轻地搂住艾宝,对他说,“以后的每一年,我都会陪你过生日。”
  艾宝捧着自己还有一小半的黑珠珠奶茶,也蹭回了严塘的怀里。
  “艾宝也要陪严严,过每一年的生日的呀。”他说。
  严塘抱住艾宝,他们站在湖边。
  湖面上吹来一阵风,它带着夏日的炎炎炙热,也带着四处草丛里不知名的,小花的芬芳。
  艾宝的小卷毛跟着风抖了抖。
  “不喜欢生日的严严,和同样不喜欢生日的艾宝,”他从严塘怀里抬头望着严塘。
  “不喜欢生日的严严和不喜欢生日的艾宝,一起过生日了,那会不会变得有一点点喜欢生日了的呀?”
  艾宝问。
  严塘没急着回答艾宝的问题。
  他的手指小心地刮过艾宝的脸颊,把一缕四处逃逸的小卷毛,给艾宝撩到耳后。
  “我想,会的,”严塘说。
  “我和宝宝都会喜欢上生日的。”
  他说。
  缩在严塘怀里的艾宝呜啦呜啦地笑了起来。
  月光在艾宝地眼里变成弯弯地月牙。
  艾宝吸溜几口黑珠珠奶茶,现在他又觉得高兴了。


第100章 花婆婆(十一)
  九十九。
  她的背一点儿也不痛了,每天都高兴地出去撒种子。
  大家都叫她:
  “又老又疯的怪婆婆。”
  ——
  陈珊的朋友不多。
  高中时代认识一直交往到现在的好姐妹有一个。
  其他的,也不过是泛泛之交。
  而那个与她关系最好的朋友,如今不在国内,在忙活自己的事情。
  陈珊也不想去叨扰她。
  但是有些事情,陈珊又莫名其妙地想和别人聊聊。
  大概是倾诉欲作祟。
  自前天的参观大会之后,公司已经没有什么活动了,YT公司在短暂一天的放松过后,又开始了正常的工作节奏。
  陈珊今天,却还戴着那条金色的项链。
  她摸摸自己脖子上的项链,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把它摘下来。
  “珊珊,你怎么看起来脸色不太好?”陈珊照常抱着资料文件,走进严塘办公室时,严塘抬起头细细端详着她说。
  陈珊有些错愕,“怎么了?我脸色很差?”
  她说着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
  “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严塘挑挑眉说,“你工作归工作,还是要好好休息,不要把自己累垮了。”
  严塘知道陈珊工作狂的性子,一旦她投入到工作里去,那就真的是全身心投入,甚至可以做到不吃不喝。
  与此同时,陈珊还是个完美主义者。
  就算她再疲惫再憔悴,她也会化妆把自己打扮得精神又靓丽。
  按她的话说,就是,没有什么是不能用一杯冰美式解决的。
  如果有,那就两杯。
  所以,她今天这样有些魂不守舍、面容忧郁的模样,实在是少见。
  “没,我休息得还行。”陈珊摆摆手,“不用担心我,我还好。”
  严塘闻言,把手里的菊花茶放到桌上了。
  他坐正,又上上下下扫视陈珊一番。
  “你这样子可不像是‘不用担心’的样子,”严塘说。
  他和陈珊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多少还是知道她的。
  她的‘我还好’,很多时候,翻译过来就是,‘我不是太好,但我觉得我应该可以扛得住。我不想麻烦你,所以我不想给你说发生了什么。’
  “你坐着,我们俩聊聊。”严塘让陈珊坐他办公室对面的椅子上。
  陈珊摆摆手,正想说不用,自己没怎么。
  严塘却看出了她的意思。
  “你坐,我们两个谈谈,”他又指了指椅子,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以前公司刚建立起来的时候,我们俩又不是没这么聊过。”
  陈珊想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YT公司刚起步的时候,严塘和陈珊的压力很大。
  融资的、项目的、贷款的、扩招的等等压力一下子就压了下来,像一块巨石突然就压在一颗还不茁壮的树上。
  那时,严塘极其强大的抗压性体现出来了。
  陈珊每每遇到什么失误和问题,心态快崩溃时,严塘会和她面对面坐着,两个人一边聊解决方法,一边聊点儿别的事情。
  那会儿严塘和陈珊面前一人一杯热的脱脂牛奶。
  热牛奶上的飘忽的蒸汽,还有顺滑的口感,陈珊现在都还记得。
  慢慢地,陈珊强大的心理也逐渐被塑造了出来。
  她变得越来越独立,越来越强大。
  和严塘的聊天也从阶段性的一星期两次变成一星期一次,然后是半个月一次,接着是一个月一次。
  最后是再也不需要了。
  她已经可以一个人,处理好所有自己负责的事情,并且调节好自己的心态了。
  这样想来,不知道为什么,陈珊居然还有点怀念当初来。
  她以前还是一个空有野心抱负,心理却还不够成熟强大的小丫头片子。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严塘塑造了她。
  “没牛奶了,你将就点,就喝菊花茶。”严塘拿一次性的杯子,给陈珊倒了杯菊花茶。
  他也想起以前创业初期,他和陈珊面前一人一杯热牛奶交谈的过去了。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那会儿的陈珊很稚嫩,严塘也很稚嫩。
  陈珊接过茶,在办公桌对面坐了下来。
  “珊珊,你是不是最近家里发生了点什么?”严塘看陈珊问。
  他多少也知道点儿陈珊家里的情况。
  陈珊摇摇头,“你早就知道我和他们划清界限了。”
  她捧着菊花茶喝了一口。
  严塘的菊花茶是泡好后凉着的,喝下去有几分爽口。
  “那是怎么回事?你看着忧心忡忡的。”严塘问道。
  “……也不是什么事情。”陈珊望着面前的严塘。
  她和严塘也可以说是老朋友了。
  其实在她这么多年的成长路程中,把她雕琢撑如今的“陈珊”的,她的母亲是一个,她的那个朋友是一个,严塘也是一个。
  严塘看着陈珊的眉眼很平静,他等着陈珊继续说下去。
  他不带什么表情,面上看着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漠。
  别人都说严塘凶神恶煞,陈珊也经常听公司里的小姑娘说,‘严总瞧起来就是那种很桀骜不驯的人!’
  ‘怎么?你不喜欢啊?’
  ‘哎呀,帅倒是帅,我也喜欢这种。不过吧,我觉得,一般的女人,肯定驾驭不了严总!’
  但是其实,陈珊一直都知道严塘不是她们所想的那样。
  严塘这个人,他的内心是柔软又干净的。
  就是不知道,谁能走进他的柔软和干净了。
  “……怎么和你说呢,我这两天不知道为什么,老是想起我妈……”陈珊又喝了一口菊花茶。
  她缓缓地说,“你也知道,我妈活着的时候做的那堆破事——她去给别人当小三做人情妇……”
  “我读小学的时候,还在乡下。周围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老师阴阳怪气骂我妈是个婊子,同学嘻嘻笑笑问我,‘你妈呢?在哪呢?’,那时,我就觉得,她这种人真恶心,她肯定是不爱我,才会做这种腌臜事。”
  “后来,她又说这个世界上,她最爱的就是我了。我是她和她爱的男人生下的孩子。这么多年,她给了她能给的最好的教育,最好的资源,她把她的钱全部存着,留给了我。”
  陈珊说,“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她了。”
  “我原本以为,她已经彻底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我不在意她了,也不会再在想起她时难受了,”她着,又轻轻地捻了捻自己脖子上的金项链,“可是,这几天我又想起了她。”
  金链子一直都被陈珊保养得很好。
  这么多年了,它依旧金光闪闪,像一条在岁月中,依旧波光粼粼的小河。
  “我想起我的母亲,我对她的爱和恨又被唤醒,这让我觉得很折磨,”陈珊对严塘苦笑了一下。
  “她就像是一抹阴影一样,在我的影子里,一路跟着我。在我觉得自己已经走出来时,它就会又来敲我的门,问我,‘嗨,你还记得我吗?’”
  陈珊顿了顿。
  她忽然有点说不出话了,她感觉自己的鼻子和眼睛都酸得她不能呼吸、不能睁眼。
  严塘把一张餐巾纸递给她。
  陈珊接过,低声说了句,“见笑了,严先生。”
  “没什么见不见笑的,陈珊。”严塘淡淡地说。
  陈珊对着自己有些红闷的脸上扇扇风,想把脸上眼泪滚过带来的炙热扇退点。
  “我始终……没办法忘记我妈妈死的时候的样子,”陈珊说,她的眼睛通红,其中隐约还有触目惊心的血丝。
  “她一个人,睡在那么窄的衣柜里……她割腕了,她的血流了这么地多……漫出了衣柜,流在了房间里的底部上……全是红色,全是红色。”
  “我喊她,她也不理我。”
  她说,“我跑去去她的书桌找手机打120,却在桌上看见她给我留的信——”
  “她说,‘珊珊,妈妈累了,妈妈要走了。你要好好地活着,妈妈永远爱你。’”
  陈珊说完这句话,她的眼泪不再是刚刚那样星星点点地落下。
  她的泪瞬间从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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