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行GL-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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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孤桐恍惚一愣,低头而笑。复又抬眼,一瞬不瞬地温柔注视着萧清浅。目光流连于她宁静的侧颜,细密的羽睫,清澈的眸,精致的鼻,微翘的唇。。。。。
秦孤桐只觉口干舌燥,舔了一下嘴唇。
她看着萧清浅,小野人看着她,抓抓头问:“你饿了?”
秦孤桐一惊,满脸臊红。
她连忙清咳一声,对着小野人说:“没。。。恩,稍微有些。那个,西南方向有路吗?”
小野人原地转了一圈,摇摇头问道:“西南?方向?。。。你饿的。。。快,比它还快。”说着指向玩水的山魈。
秦孤桐白了他一眼,摸摸鼻尖,趁机教育道:“你在山中怎么能不分东南西北。我告诉你,太阳升起在东,落下在西。枝繁叶茂为南,反之为北。”
小野人认真听完,问道:“知道,南,北,甚么?”
秦孤桐一愣:小野人在山中长大,只怕对各处了如指掌,哪里有水、哪里有野果、哪里有猎物,他统统知道,何必分东南西北。
“这个。”秦孤桐将萧清浅揽在自己肩头,指着一侧笔直的峭壁问道,“你可曾上去过?翻过绝壁,就可往太和城。你不想见见你娘生活的城镇?不想见见外面大千世界?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两边鳞次栉比的店铺,大声吆喝的走商小贩,挂剑带刀的江湖游侠,拎着花篮的小姑娘。。。。。。”
小野人顺着秦孤桐的目光,望向刀斫斧削,无法攀越的绝壁。山巅的云岚,秋冬的耀日,照的他目眩心悸。秦孤桐描述的情景,光怪陆离的出现在他眼前。
他有些忐忑,更多的是向往。山那边的世界,不同的山林中的一切。那是阿娘口中的“外面”。大家穿着整齐干净的衣服,说着互相听得懂的话。有热乎香甜的食物,有软软舒服的床铺。不会有野兽闯进家里来偷东西。。。。。。
“你,你带。。。带我,去?”
秦孤桐正在萧清浅掌心书写,闻言头也不抬,应了一声:“有何不可,只要你愿意。”说完一愣,登时脸色发黑。
小野人却不曾注意,重重点头,露出皓白的牙齿:“愿!意!愿意!”
他声音极大,在山谷里回荡。秦孤桐抬起头,看着他纯真的笑容,也不免被感染。一时百感交集,不能名状。摸着手腕上的金丝细索,一时沉默,低头在萧清浅掌心写道:张舵主,许还活着。
萧清浅握着她的手,轻轻点头。
秦孤桐欣然一笑,见她眉眼间熠熠生辉,心中暖意渐浓。
萧清浅一想前因后果,便知她心中煎熬,不由怜惜。抚平她的手,在掌心写道:山中孤苦,不可留他一人。
秦孤桐顿时双目一亮,望向在水中嬉戏打闹的小野人,连忙写道:小野人欲同行,我允之。
萧清浅感受到她轻快的心情,露出些许笑意。心中却生叹息,山里山外,有何差别,只怕尚不如。她在秦孤桐手心写道:炎凉冷暖皆告之。
秦孤桐一笑,心道清浅体贴。她对着小野人说道:“你过来。”
小野人脸上洗干净,剑眉大眼,质朴清俊,长到之后必定相貌堂堂。闻秦孤桐唤他,蹬蹬瞪从水潭里跑出来,垂手站在她面前,十分乖巧的模样。
秦孤桐指了指前方,道:“我们先想法子越过这山。不过,事先说好,到了外面,你需听我的。等你事事都见识过,去留随意。”
她最后一句,小野人是没听懂的。前面却明白,连连点头,保证道:“恩,听,你,听你的。”
秦孤桐想了想,又重复一遍:“出去之后,你需听我的,不可打架生事,更不能害人。”
小野人连忙摇头:“不,阿娘,我们不是坏人。”
秦孤桐见他答应的爽快,心中翻来覆去却只得走一步看一步。她仰头看着面前的山峰,岩壁垂直,斧削如墙。只有上端树悬崖隙,怪松盘盖,垂下些许绿萝。
欲往西南,必定要越过此山。然而绝壁有千丈之高,又无落脚攀爬之处。以秦孤桐的轻功,腾跃直上三丈尚可,四丈以上就需借力。眼前这山峰,只怕不到半山腰,她就要气力不续。
想要翻过此山,只怕还需想些法子。
秦孤桐左思右想,问道:“可有其他路能过去?”
小野人摇摇头,他在山里多年。各处都及熟悉,唯有那边没有去过。这山如屏风,挡了往前的道路。
秦孤桐极目环规,只见眼前这道深渊如巨剑划开,三面绝壁此处反而最低。只是面前瀑布激流,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也愁攀援。想到此处,她扭头看看躺在石头上的山魈。此物擅长攀援山壁,若是它先上去,再将我拉上去或许可行。
秦孤桐想着,抬头看看峭壁。便是山魈能上前,也绝无如此长的绳索。况且这绝壁不比下来之处,好歹中间有几处凸出的石头平台,中途可以借力。
就此时,萧清浅微微一动。秦孤桐见她神色凝重,心中一紧,仔细盯着她。萧清浅搁在她腿上的手指微微曲起,写道:石碑从何而来?
她一字一字写出,秦孤桐顿时醍醐灌顶,喜笑颜开,搂着萧清浅就亲了一口。
萧清浅只觉脸颊一触,也不知何物。倒是秦孤桐炙热的鼻息让她一惊,侧首望向她。
秦孤桐这才惊醒,暗道:还好清浅瞧不见。
小野人在一旁,见状抓抓头,问道:“你,亲,亲她?”
秦孤桐闻言呆若木鸡,满脸燥红,愣了愣恼羞成怒道:“小孩子家知道什么。”
小野人见她突然发火,慌忙退后一步。见她并不攻击自己,才安心道:“我知,阿娘。。。亲我。她,我大。。。长大,娶妻,妻。。。亲她。娶妻是甚么?”
秦孤桐心虚地看了一眼萧清浅,见她眉眼清雅,从容淡薄。宛如山川星辰,风流云散、物是人非也不改这份气韵。
她痴痴望着萧清浅,滚烫的心与奔腾的血,都熔成韶华中的一段春风。
翻山
孟冬十月,北风徘徊; 日短夜长。
未时一过; 日跌偏西。谷中少日光; 顿觉寒意。
秦孤桐经萧清浅提醒,看看那瀑布,心知必有端倪。但此刻日暮西山,让清浅在此吹冷风; 她实在舍不得。况且她终觉负伤在身,稍作调养再来一探; 方才稳妥。
想到此处,她对小野人说道:“天色不早; 我们先回去。也不急这一两天; 先做好准备。”
小野人尚在嘀咕娶妻之事,闻言点头去拉山魈。
秦孤桐穿好鞋袜; 伸手一抄; 将萧清浅抱起。身子突然腾空,萧清浅也不惊慌,安静靠她怀中。
小野人与山魈矫捷轻盈,一前一后奔跑跳跃。秦孤桐见一人一兽远去; 却不着急。
她从岩石一跃而起,落向溪流中间。足尖在一块鹅卵石上轻点,紧接着陡然拔高。如初反复; 一起一落之间衣衫猎猎作响; 颠簸异常。
萧清浅不明所以; 连忙摸着秦孤桐的肩膀,环住她的脖颈。
秦孤桐忍俊失笑,谁知气息一断,顿时身子急速下坠。她心中一紧,连忙强提一口气,勉强稳住身形,才没出丑。脚跟落地站定,微微松气。再不敢卖弄,抱着萧清浅老老实实走回去。
中饭丰富,尚余许多。
小野人不等秦孤桐吩咐,抱了枯树枝,将篝火引燃。烤羊烤鸡架在火堆上烤,石锅石碗搁在边上。秦孤桐弯腰将萧清浅放在石凳上坐好。走过去一看,见石锅石碗飘进了木灰,连忙去一旁采摘些大树叶盖着上面。
见着晚饭还要再等片刻,秦孤桐走到萧清浅身边,盘膝坐下,运功打坐。
道化心法,来历无从考究。秦孤桐只从父亲那里听说一两句,实在缥缈不可信。
她自幼喜欢习武,筋骨天赋亦高。习练道化心法之时,可谓水到渠成。待年长,读书渐多,反倒心生疑惑,进度渐慢,不知其中可有影响。
所谓“道化”,即可说是:万物变化皆在天道自然之中。亦可说:天道之法,可阐明万物之道。
两者似是而非,秦孤桐久思不解。
真气流动,丹田滋润。秦孤桐只觉周身舒泰,心地空明,再睁眼天色已暗。她暗道不好,沉浸其中,忘了时辰。
小野人与山魈正抓着虱子,见她睁眼,顿时欢呼起来。也不理会她,连忙去抓食物,烫的嗷嗷直叫。
秦孤桐不由失笑,牵着萧清浅坐到篝火边。
火焰升腾,映照在每个人脸上,都显得温暖洋溢。
一直到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明月霜天,秦孤桐心里盘旋的念头越发难以抑制。她翻身揽着萧清浅入怀,在她耳边轻声唤道:“清浅。”
萧清浅正紧蹙眉头,突觉耳廓微痒,鼻腔中轻哼一声:“恩?”
秦孤桐无端羞恼,腾地一下翻身面壁。萧清浅不明所以又兼浑身煎熬,只得静卧不动。秦孤桐见身后没有动静,又翻过身拨弄萧清浅耳边的碎发,幽怨地小声呢喃:“喂?清浅?萧清浅。”
话一出口,秦孤桐紧张的盯着萧清浅。见她神色如常,又安心又失落。小女儿心思便如一团乱麻,纠结缠绕,解不开又舍不得剪。
秦孤桐哀怨了一小会,越加放肆,蹭蹭萧清浅,低声道:“以后我一直陪着你好不好?不去找青飞疏,谁知他如何。说不定是和方兴一般的伪君子。”
她说完又一愣,想着东君青飞疏那样的人,十个方兴也比不上,更不用说自己。顿觉又沮丧又无力,松开萧清浅,背对着她望向窗外。
见残月如勾,清清冷冷,凄凄惨惨,不由悲从中来,索然落魄地说:“等把你送走,我就回来,这地方也挺好,说不得就羽化成仙了。”
秦孤桐正自怨自艾的喃喃自语,突觉身后一动,接着暖意传来,自己已经被萧清浅抱在怀中。霎时下垂的唇角悄悄扬起,手慢慢移过去,与清浅手指相扣。
一连几日,皆是如此。软玉柔香抱满怀,一夜好梦到天明。
这日,秦孤桐笑着醒过来,侧头见萧清浅睫羽微颤,如拂过心间。她顿觉痒意难耐,扑上去蹭了蹭。萧清浅一夜未能入睡,此刻勉强好些,睡意袭来,却被她弄醒。
“清浅。”秦孤桐抵着她肩头,含笑低声喃喃。
萧清浅伸手摸摸她后脑勺,秦孤桐顿时不再说话,与她偎依在一起,共入梦乡。
直到小野人与山魈在外面叫喊,秦孤桐才不情不愿的起身。取衣衫鞋袜替萧清浅穿好,牵着她出门洗漱。
等两人回来,石桌上已经放好野果、烤栗子、肉食。秦孤桐先给萧清浅喂了些温水,拿起栗子不由想起白鸢,不知她现在如何。
看着小野人呼哧呼哧的吃着,她心中一动,开口问道:“你叫甚么名字?”
小野人一愣,反问道:“甚么是名字?”
秦孤桐闻言不由生出怜惜之情,解释道:“就是别人如何称呼你。。。你娘叫你甚么?”
小野人抓抓头,想了想说:“阿。。。阿瓦。。。阿娃。”
“这名字,我可不能叫。”秦孤桐失笑。她将剥好的栗子送到萧清浅嘴边,对着小野人道,“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小野人喜笑颜开,连忙端坐好。
秦孤桐一连想了好几个,有些拿不到注意。她便问萧清浅,萧清浅在她掌心写道:姓。
“哎呀,我怎么忘了这个。”秦孤桐连忙问小野人,“你爹叫甚么?你娘有说起过吗?”
小野人抓抓头,扭头望着不远处的坟堆。过了一会,转头茫然的看着秦孤桐,低声说:“不记。。。说过,嗯,我。。。不记不得。”
秦孤桐心中一叹,想起自己爹娘。她看着萧清浅,心便有了落处,也不觉伤心。低头在她掌心写道:他不记得,你起名。
萧清浅指尖拂过她手心,写下:不忘。
“不忘、不忘。”秦孤桐念了两遍,心知这名字大有深意。对着小野人道,“日后你就叫不忘,至于姓甚么,日后再说。”
说着她拿起树枝,在地上写下——不忘。
小野人瞧着地上的字,又茫然又欢喜。连着一旁啃野果的山魈也凑过来,尖细的爪子在地上比划。
秦孤桐见之有趣,对着山魈道:“也给你起个名字吧。恩,就叫山大王好了!”说着在地上写下‘山大王’。
这顿饭吃的时间颇长,等几人到瀑布下,太阳已近头顶。
秦孤桐将霜华剑放在萧清浅怀中。自己撩起衣摆塞入革带,将张舵主的金丝细绳缠绕在手腕。嘱咐几句,便向着瀑布而去。
此时已经入冬,水流减缓,然后这瀑布依旧白浪翻滚,气吞河山。水花四溅,溅沫飞霰片刻就将秦孤桐的衣衫弄湿。
秦孤桐在瀑布下,仔细看过山形,心中计算过路线。扭头看了一眼萧清浅,提气纵身高跃,落到一块裸石上。石头圆润,青苔湿滑,她屏气凝神,稳住身形。
抬头往上一看,却发现原本定的路线,已经无法辨别。瀑布奔涌而下,激流怕打在脸上,眼睛都睁不开。
秦孤桐扭头看向下方,望着萧清浅,看看小野人和山魈。伸手抹了一把脸,真气流动。足尖在石头上一天,身体陡然拔高四丈。伸手在石壁上一探,抓住岩壁上凸起。
谁知那山壁久经水流冲刷,疏松的很,一碰就碎。没了着力点,秦孤桐的身体立刻往向直坠。
她虽惊不慌,脚尖连点,在山壁上砸出几个浅坑,缓了下坠之势力。手中金丝细绳抛出,缠住侧边一块大石,身子跟着荡过去。
接着这一荡之力,秦孤桐翻身一跃,踏着大石上。这位置在瀑布旁,视线好了许多。秦孤桐定神观察,找好落脚点,计算力道。
真气溢出,在四骸奔流。她一蹬脚下岩石,飞身而出。中途在岩壁上连续抓数下,借这股力,一跃七丈多高,落在瀑布中间。
虽然此处水流冲刷,力道极大,但脚下这块岩石却是稳妥。秦孤桐此刻已经全身湿透,她也顾不得其他,紧紧贴在岩壁。
勉强睁开眼睛往上看,只见激流如涌,白茫一片。她却心中一动,突然想起萧清浅在船上曾说过的话——先知同,方知不同。
她此刻在瀑布之下,眼前是滚滚而下的水流,耳边是轰隆隆的响声。可就在这轰隆隆的响声中,秦孤桐听出些许不同。她心中又惊又喜,定了定心神。闭眼聆听,的确是有个声音,混在这瀑布轰鸣中,隐隐传来。
秦孤桐心潮涌动,连忙送下手腕上的金丝细绳,往上用力一掷。绳子打在石壁上,被水流冲下。秦孤桐又换了个方向,片刻绳子落下。
待到第四次,却是有了不同!
秦孤桐大喜过望,对着那方向又抛几次。确定无误之后,也不管那处水流湍急,无处落脚。提气奋力一跃,纵身斜斜飞过去。
她冲入瀑布,却未撞在岩壁上。而是身子一空,落入一个山洞!
瀑布之中,另有天地。
秦孤桐跃入山洞,身子一翻,稳稳落下。
这山洞是一处暗河,水流没过小腿。前方漆黑,也不知有多深。秦孤桐一时忐忑,倒非害怕,而是担心萧清浅与小野人在下面久等。
她抬起袖子擦擦脸,心中思量:此处虽不到瀑布半腰,然而上来一趟也是不易。不如上前看看情况,也好再做打算。
她拿定注意,伸手抽出腰刀。转身一刀劈开瀑布,霎时间水流一分为二。见萧清浅与小野人他们一如之前,她方才安心。
往里行了百十步,眼睛渐渐适应黑暗。见山洞形状周正,想必夏季水流充裕,日久天长,冲刷出来。也不知是何石料,山壁摸上去甚是光滑。
她不知此处矿藏丰富,这山洞便是贵重的绿松石矿洞。
渐行渐远,水渐深。
此刻水已经淹没小腹,秦孤桐心生退意,正踟蹰之际,却见前方隐隐透出光亮。她顿时惊喜万分,连忙奔过去。
只见前方洞口一处浅浅的水帘,秦孤桐一步上前冲出去,顿时重见天日。
白云悠悠,飞鹤惊鸿。
入眼是一处水潭,大而平缓,波光盈盈。水潭边或立或倒着许多石碑,水迹透石,青苔密布。秦孤桐走过去一看,碑文与谷中那些相仿,都是道家典籍。
秦孤桐扶着石碑抬头远眺,刹时惊若木鸡。
只见连绵青山,绿荫葱郁。山岚薄雾缥缈,仙鹤青鸟盘旋。其中隐约可见几处飞檐一角,檐牙高啄。玉阶千层,仿佛山涧一条溪流。
不必窥见全貌,也知定有宫殿巍峨耸立,渊蜎蠖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