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行GL-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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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孤桐握住萧清浅的手,开口提议:“清浅,不过我们直接去广陵城。”
——“阿娘!”
屋外传来气喘吁吁的惨叫,梨花哭腔喊道:“呜呜,阿娘,不好啦!哥哥给人打伤哩!呜,阿娘。。。。”
虎子娘慌忙冲出来,一把扶住女儿,心急如焚的追问道:“哪里?他又跟谁打架啦?打坏了没!”
梨花抹着眼泪,哽咽道:“没。。。哥没跟人打架。呜呜,他。。。他被牛爷手下打哩!”
虎子娘眼前一黑,浑身软绵就要倒下。亏得秦孤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见她脸上苍白,连忙搀扶她坐下,边安稳道:“大嫂,你可不能倒下,虎子还在等着你。”
虎子娘闻言一震,蒙愣片刻,哆哆嗦嗦点点头。
秦孤桐见她回过神,轻声问道:“梨花,你哥现在如何?他在哪?”
她神情冷静,语气镇定。这让梨花心神缓和些许。小丫头吸吸鼻子,连忙说道:“在冯师傅家,还好,就脸肿了。”
虎子娘一听,顿时激动的一跃而起,哭骂道:“作孽的东西!让你们不要去,你们偏不听。。。打死才好!这个兔崽子啊。。。哎,我歹去找村长和三爷!”
秦孤桐见虎子娘精神振奋,不知还要不要管,扭头望向萧清浅。萧清浅岂会不懂她,若是不去看看,反而更加担心。
萧清浅微微颌首,转身回房拿刀剑。
秦孤桐见状心中一暖,对虎子娘安慰道:“大嫂,你先去请人。我们跟梨花去看看。你不必担心,纵是天王老子来,我也不会让他伤到虎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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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浅回房取了刀剑; 将横刀递给秦孤桐,两人随着梨花和虎子娘出门。
月上柳梢,地铺银霜。隔着山坳,就听见漆黑的村子; 一处灯火通明。
“铛!铛!铛!”
猛然,铜锣声惊响,宛如平地一声雷。霎时间全村炸开; 人声犬吠。
虎子娘刚刚恢复的脸色; 又瞬间苍白。她额头注汗滚滚,一跺脚; 焦急道:“哎呀,坏了!你们快先去!我去请三爷。”
秦孤桐听闻虎子无事,倒不担心。这山野乡村,能有甚么厉害人物。她反倒是好奇; 这牛爷是何人。按理说,虎子这般年纪的小子,互相之间打架不过是寻常事情。怎牵扯出一个大人; 莫非虎子伤了“权贵”之子?
她想到此处,便开口问道:“梨花,你哥怎么惹到那个牛爷的?”
梨花小跑着往那边赶; 闻言一缩身子; 哭腔道:“我们去看冯师傅; 谁晓得牛爷突然踢开门。我; 我们。。。呜; 都说牛爷去了建邺城,不晓得怎得提前回来哩。”
秦孤桐见她抹眼泪,俯身一揽,伸手将她抱起,哄道:“别哭别哭,你哥不是没事吗?我们这就去带他回家。”
梨花揉揉眼睛,哽咽道:“牛爷不肯的,呜呜,他们抓冯师傅。。。呜,我哥护着冯师傅,就被,就被他们打了……呜呜哇!”
秦孤桐见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知她害怕急了。连忙轻拍她后背,安稳道:“梨花乖,梨花乖,不怕。你萧姐姐可厉害了,一剑就把牛爷打趴下。”
她说着冲萧清浅眨眨眼,萧清浅顿时哑然失笑。她自持剑练武以来,交手之人最低也是一寨之主。何曾与这类乡间地痞流氓较量过,真怕委屈了霜华剑。
梨花听秦孤桐豪情万丈的许诺,顿时惊喜过望。哭成小花猫的脸上,一双清澈的眼睛,满怀期盼的望着萧清浅。
萧清浅瞧着一大一小,无奈而笑。抬手将霜华剑举到梨花面前,手腕微微用力一震——“铮!”
剑刃从鞘中跃出半尺,月华映照,寒光四溢。
梨花目瞪口呆,长大嘴巴,愣了许久,一把抱住秦孤桐的脖子,哭笑喊道:“把牛爷打趴!”
因萧清浅发威,梨花登时信心百丈。小丫头抬袖抹抹泪珠,伸手指着路,说道:“我和哥哥给三爷送饭。哥哥说,他扭了脚今天没有练武,怕冯师傅担心。我们去看冯师傅,冯师傅喝醉趴在地上,我们就使劲把他搬上床。太重,还没搬上去,门就噗通趴在地上。牛爷带人,要抓冯师傅。哥哥不许,那些人上来打哥哥,一巴掌把哥哥打,撞在地上。。。呜呜,哥哥。。。”
秦孤桐一听,明白此事其实与虎子梨花无关。牛爷是找那冯师傅麻烦,虎子不过仗义阻挡。却不知那牛爷和冯师傅,是何冤仇?
梨花听秦孤桐一问,顿时低下头,小声说:“那是因为,因为冯师傅偷偷教我们武功。”
此言一出,莫说秦孤桐,连萧清浅也是一愣。暗道,莫非这冯师傅早年惹下麻烦,发誓不传武艺,如今偷偷教授被人发现?若是如此,那便不好多管。
要知,江湖中人将拜师学艺与收徒传承视为头等大事。拜师学艺之苦,自然不用说。传承之事,也是千难万难。常常有人费尽数年时间,四处游历苦苦寻觅,只未必能得一佳徒。
江湖恩怨,许多说不清、解不开。有时候有些人杀不得,直接放过又不解恨。如此便生出几条惩罚。其中“一生不得用武”与“不得收徒教武”,并称两难。
因为赌咒发誓之人,往往都不能遵守。
秦孤桐与萧清浅对视一眼,各自心中了然。若是果真如此,两人是绝不会出手。
江湖没有律法,但江湖有自己的规矩和道义。
不曾走近,就见里三层外三层,围着许多村民。两人皆是耳目清明,听到众人窃窃私语,皆是指责冯师傅和虎子习武之事,显然不是针对牛爷。
萧清浅并不担心这些琐事,只恐秦孤桐夸下海口,一会情理不容,又左右为难。她侧头对梨花道:“我们且先看看,不要声张。”
她口气一如既往,就好像梨花是寻常大人一般。这样的态度,让梨花倍感重视。她用力点头,声音严肃的答应:“嗯。”
秦孤桐目光一扫,寻到一处隐蔽地方。她与萧清浅轻功卓越,纵身一跃便悄然站到树上。梨花又惊又喜,小手捂着嘴不说话。
三人隔着树叶缝隙,居高临下望去。
就见一间土屋前,或站或坐聚着七八人。他们身后,一人倒在地上,蜷缩成团。看不清相貌,应是那位冯师傅。而虎子则鼻青脸肿的跪在一旁,十分沮丧。
见他无事,秦孤桐顿时安心。目光落在全场唯一坐着那人身上。
此人并非坐着椅凳,而是一人跪趴地上,背上铺着一整张虎皮,供他落座。这般气派,自然是传闻中的牛爷。
牛爷抬手,旁边随从连忙双手奉上托盘。托盘中搁着一个洗笔,里面放着混好的嚼烟。所谓嚼烟,便是用烟丝掺以微量石灰,再将沙桔、槟榔切碎,搅拌一起。
牛爷洗笔里捏出些许,扔进嘴里,美滋滋的嚼吧嚼吧。就这时,人群突然分开,急匆匆走进一人。
秦孤桐就听身前村民纷纷低语:“村长来啦,太好了,这疯老头太不像话。”
“早就该赶出去。”
“就是就是,留着祸害村子!”
“李家那个小子爷不像话,这是要连累我们!”
“是啊是啊。寡妇带孩子,就没个好!”
村长对着牛爷又是拱手又是鞠躬,低声下气的说着奉承话。
牛爷抬起眼皮蔑视一瞥,嚼烟在嘴里又待片刻。他头一偏,左边随从立即捧上三足青铜小鼎。牛爷张口——“呸”,将嚼烟渣吐出来。
“呵。”秦孤桐见状,侧头在萧清浅耳边道,“别的不说,这牛爷倒是我见过,最会摆架子的。”
萧清浅扫了那牛爷一眼,便知他有几斤几两。对他言行置若罔闻,反倒是听见人群中低言絮语,隐约觉察其中怪异。
丫鬟替牛爷擦净嘴边,他终于从人椅上站起。伸手一撩大氅,却不理村长,而是对着人群走了一圈,一双牛眼瞪得村民心惊胆战,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牛爷最后在中间站定,他身侧后提灯笼管事直起身。抬手扬起灯笼一照,大声骂道:“你们这群田舍狗奴狗屎!猪油蒙心了啊!牛爷对你们不好吗?啊!说话!牛爷对你们好不好?”
他这么一吼,吓得村民连连点头,立即有人跪下。百十位村民,老少高喊低呼:“牛爷大恩大德!”
“牛爷好啊!”
“牛爷大英雄!”
管事见喊得乱七八糟,顿时大怒:“你们含山村这些狗娘的,就是日子过得太美!看看,看看。瞧见那张虎皮了吗!没有牛爷,你们早进它肚子了你们这猪狗奴!”
秦孤桐见他越骂越厉害,心中不悦。暗道:纵然这牛爷做过几件好事,也断断不该如此携恩求报。这般辱骂羞辱,未免欺人太甚。
萧清浅见她眉头紧锁,顿时目光一沉。敛眸望向牛爷等人,隐有杀意。
“牛爷!牛爷!”
人群再次分开,正是虎子娘带着三爷过来。三爷在村子颇有声望,村长连忙上前搀扶。
三爷已过古稀,鹤发童颜颇为精神。他颤颤巍巍走到牛爷面前,拱手作揖,口中喊道:“老朽见过牛爷,几日不见,您真是龙腾虎跃,八面威风。”
管事见牛爷脸上,上前一步,抬着灯笼照在三爷脸上,没好气的说道:“你这老棺材瓤子,想说哈?”
三爷笑呵呵的弯腰拱手,刚要开口,却被管事呛道:“这疯子是你保下的。当初牛爷瞧你半截身埋进土里,给你几分面子。啊!让你好好看着,现在犯这么大事!”
秦孤桐见三爷华发苍颜,却被血气方刚的壮年训得如同孙子,心中隐隐不忍。
那白发婆娑的老者,陪笑着求饶:“是是是,全依仗牛爷矜贫恤独,仁心仁闻。老朽来的匆忙,却不知何事,劳动牛爷深夜到处?”
管事还要开口,牛爷抬手一推,上前道:“老鬼,别在爷面前掉书袋子。你就是在前朝也不过是个穷措大,更别说如今,哼。”
牛爷冷哼一声,目光环顾四周,发狠道:“爷说得话,还算不算数!”
他此言一出,村民们猛然一抖,个个噤若寒蝉。鸦雀无声的死寂中,陆续有人跪下,紧接着连成一片。全场如同北方呼啸而过,地里荒草纷纷折腰。
牛爷冷笑一声:“如今知道怕?晚了!”
他大步走去,宛如提着小鸡仔似的,一把将虎子拎起来。转身斜视村民,一双牛眼森然,咬牙切齿道:“爷说过,敢偷偷练武的,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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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虎子娘一声惨叫扑过去。
未等牛爷的手下动手; 四五个村民已经冲上去嵌住她。虎子娘像一只被激怒的雌虎,瘦小的身躯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她又撕又咬,拳打脚踢的想要突出重围!
萧清浅按住秦孤桐的手,轻声道:“你看。”
话音未落; 牛爷扬手一挥,将虎子摔出去。原本在地上蜷缩一团的酒鬼,突然好似鲤鱼溯流而上。只见他双脚猛然一蹬弹到空中; 身躯极力舒展到极致; 伸手一揽抱住虎子后翻落地。
牛爷狂笑一声,抬手一挥将大氅甩到空中。他扭扭手腕; 不削一顾道:“手下败将,也敢狂妄!爷今天就将你五脏六腑都打碎!”
大氅缓缓落下,牛爷手下谄谀奉承之声呼啸而起:“牛爷拳打三山,一招毙敌!”
“牛爷武功盖世; 一拳山崩,一拳地裂!”
“老酒鬼棺材准备好了哩!!”
“牛爷威武!牛爷气派!”
牛爷动动手腕,转转脖子。听着手下歌功颂德呐喊助威之声; 只觉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他仰着下巴蔑视一切,抬手勾勾; 示意冯师傅过去。
冯师傅蓬头跣足; 一脸落魄。他将虎子推倒一旁; 右腿在地上一划; 弓步沉腰半蹲; 抬手起势。
牛爷冷哼一声,如狂牛冲阵,一拳呼啸而至。冯师傅不退反进,迅速上前一步,左掌虚幌,右掌疾吐。
“啪!”一声,冯师傅手掌击在牛爷手腕脉搏处。
拳头被挡,牛爷立即用力一砸。这一下力有千钧,冯师傅手腕一扭,贴着牛爷手臂翻上,顺势拍在牛爷手背之上。
牛爷一砸落空,身子跟着前倾,干脆扑向冯师傅。眼看冯师傅就要被扑倒,他下腰抬腿,一个飞虎提膝猛地撞向牛爷腹部。
——“碰!”一声骨肉撞击之声。
冯师傅瞬间摔飞一丈多远,虽他哼也未哼一声,然而脸上五官却是扭皱一团,显然剧痛无比。
他躺在地上,双拳紧握,青筋毕现。双腿向上飞速一摆,即可后甩,蹬地挺腰收腹,翻身站起。
“外家功夫。”秦孤桐自言自语道。
萧清浅微微颌首。
冯师傅虽出招迅猛,应变灵敏,然而他半点不会内力。故而刚刚与牛爷硬抗之时,立即被反击撞飞。
秦孤桐见两人对峙,便问道:“清浅,你说谁更胜一筹?”
萧清浅见她神情专注,仿佛在观摩高手对决一般。不由心中失笑,认真答道:“阿桐若是问这两人,自然是使拳的。”
秦孤桐自然也这般觉得。她听萧清浅言下之意,深觉有趣,立即追问道:“要是不只问那俩人。”
梨花在一旁听得云山雾海,见秦孤桐发问,连上场形势都顾不得,扭头望着萧清浅。
萧清浅抬手替秦孤桐将衣袖翻好,口中回答道:“力不打拳,拳不打功。故而这两人之间,自然是使拳的厉害些。然而究竟一力降十会,还是唯快不破,并非水火之间,不足为论。”
秦孤桐点点头,望向场中。
牛爷扭腰送肩,双拳击来。冯师傅不退反进,足膝微曲,两掌伸出,倏然分开。牛爷双拳被撑开,眉头猛然紧皱,双眼如牛。肩膀一耸,顶住冯师傅双掌。大喝一声,双臂犹如铁钳,就听“咔哒”一声!
冯师傅面色猛然煞白一片,汗水登时滚滚而下。他却是龇牙一笑,同时抬腿猛踹牛爷腹腔,只听——
“砰!砰!砰!”犹如擂鼓一般。
牛爷连退数步,双臂一松,蒲扇巨掌拍向冯师傅的小腿!
又是一声闷响,冯师傅死咬牙关,借着一掌之力在空中旋身,曲腿奋力一踢,脚背朝着牛爷的脸颊狠狠一脚!
“啪!”
场上肃然一惊,落针可闻。
村民们与随从们连呼吸都屏住,看着牛爷捂着脸慢慢的……慢慢站起。他们心中打颤,强忍着惧怕缩成一团,生怕一个轻微动静激怒此刻的牛爷。
牛爷缓缓放下手,满目森寒。双拳紧握,全身筋骨咔哒呵嗒作响。犹如蓄势待发的饿虎,露出锋利的牙齿,下一刻即将撕碎一切!
冯师傅垂手站着,他双臂已然骨折,再无力搏杀。就像一场战争的终了,将死兵亡,全军覆没,只余一杆破败的军旗孤单不屈的耸立着。
萧清浅轻拍阿桐手背,示意她下去。
秦孤桐生出迟疑,她觉得自己不是去打抱不平,而是去打断一个人最英雄的时刻。冯师傅此刻便如灰烬中最后一块炭火,一熄一灭奋力燃烧。自己前去,岂不如同从天而降的寒水?
萧清浅见她踟蹰,心中一叹,伏在她耳边道:“阿桐,所谓孤勇,不过是因无人可依。”
秦孤桐闻言一震,心道:我这是魔怔了!怎么这般胡思乱想,亏得清浅在我身边!
她立即将梨花放下,提气纵身一跃,翩翩然落入场中。
“啊!”
“这!”
石落谭中,惊起涟漪。纵然畏惧牛爷,众人见秦孤桐从天而降也是不知所措,纷纷交头接耳,絮絮低语。
牛爷到底见过世面,心中陡然一沉。他抬眼瞧瞧那颗巨树,顿时安心许多,抱拳拱手笑道:“稀客稀客,女侠从天而降,长得也如仙人一般。”
秦孤桐不以为然,暗道那是你不曾见过清浅。她可无心与牛爷闲话家常,抱拳一拱,单刀直入:“久闻牛爷大名,深夜在此摆擂台,传到江湖上可不好听。”
她这话说得十分明白——江湖上虽然鱼龙混杂,杀人放火无所不有。但仗着武功和寻常百姓交手,不管黑道白道都让人瞧不起。
牛爷嘿嘿一笑,上下打量秦孤桐,仰着下巴道:“小妹子啊,这一地有一地的规矩。爷在家训狗,就是十二城盟也管不着呀。”
秦孤桐手扶横刀,朗声道:“牛爷说得是,不过这规矩是谁定的?”
“当然是我们牛爷!”那边回过神的牛家随从大声喊道。
秦孤桐瞧着牛爷飘然得意的样子,扬眉一笑,又问:“凭何是你定规矩?”
不等牛爷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