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行GL-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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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关城想与之竞争,只得降低售价。南方少矿,矿价颇高。纪南城盛产矿石,精通锻炼之法。能从他们那里买矿,一来低廉。二来可断了巧工坊的供应,自然是最好。不过,翁家家主态度不明,一直没谈妥。”
萧清浅微微颌首,淡淡说道:“如此机会正好,捏着翁家大小姐,想必这桩买卖能成。”
迟否脸上神色一暗,默然不语。
“果然是景家在背后捣鬼。”归涯捏着下颚,坏笑道,“难不成是觉得长安城鱼龙混杂,一团浑水。想念起建邺城的行宫?”
月听筠掀起面纱,饮了一口茶,悠然道:“那也该是洛阳才是,嗯,莫不是知晓有人与不死狱之间,不清不楚,吓得景家不敢去。”
长安城是前朝国都所在,去年在广陵城中,景家言谈之间,有归于长安之意。长安城中鱼龙混杂,多方势力错综交复。
当时,十二城盟与万亩田,对此不置可否。除了长安城中帮派,其他各家都有怀着作壁上观的心思。这一年,景家的确不曾少往长安跑。但都是风声大,雨点小,不过喝茶聊天,没见和哪方动过武。
至于洛阳,作为陪都,自然是退而求其次的最佳选择。何况洛阳城中的势力,犹如一盘散沙,最好拿捏。可洛阳城外的北邙山,那是众人皆知的不死狱巢穴所在。
江湖上对不死狱和景家之间的传言,从未断过。居闻当年数位天子,皆是亡命于不死狱杀手刀下。
“月门主这话,是说我们万亩田和不死狱,不清不楚?”归涯指尖敲打着腰间的葫芦,似笑非笑的看着月听筠,口气轻佻的说,“我还听说荆钗门和诸宜宫之间不干不净。干些拐骗幼童,买卖人口的勾当!”
诸宜宫是什么地方?
穷奢极侈的酒池肉林,诸事皆宜的销金窟。
稍微正派的武林人士,都不屑提起。虽私底下,却是无数人趋之若鹜。
荆钗门中尽是女子,本就多惹口舌。若是再和诸宜宫这样的地方牵扯不清,那真要坏了名声。
月听筠不惊不怒,嫣然一笑:“归涯堂主就算恼羞成怒,说话也过过脑子。还是你本就没那玩意?”
萧清浅见他们唇枪舌剑,心中透亮:东南各方,以十二城盟为首,已经达成某种约定。至于北方,必定出了事情,否则万亩田不会这么急。
看似闲话半响,实则已经较量几轮,此刻胜负显然明了。
果不其然,归涯端正坐好,叹笑一声:“黑脸白脸红脸花脸,都让你们给唱了一番。看来,我只能实话交代。我此番来,尊主只有一个意思,景家交出天书秘籍,万事好谈。”
厅中沉寂许久,迟否低声道:“万尊主走火入魔的消息,果然不假。”
归涯闻言,神情依旧狂傲。脸上挂着轻佻的笑意,仰头靠着椅背,全无忧心忐忑之意——老虎伤了一只爪子,依旧可以杀兔搏鹰,呼啸山林。
何况大老虎死后,还有小老虎。
青飞疏理了理袖口皱褶,淡笑道:“那归涯堂主该去找景家才是,我等可做不了景家的主。”
归涯哈哈大笑,倾身向前,盯着青飞疏一字一顿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青家的三月心法……历代家主无不英年早逝。东君?”
青飞疏温柔如盈盈潭水的眸中,狂澜骤起,又瞬间归于平静。他望着归涯,秀丽温润的容颜上是坚定不移的肃然,他决然拒绝:“六十一年前,江湖畏惧景家,才会赶尽杀绝,驱其出境。如今景家归来,诸般行事未犯长安盟约。我辈江湖儿女,纵然行事轻狂无束,头顶还有道义二字。”
归涯勾出一笑,狭长凤眼中透出三分不屑,七分了然:“是是是,江湖道义嘛。我知道啊,所以这次武道大会,不如由太和城来办。听闻景家和太和宗一直眉来眼去。举办武道大会,何其光耀。出些彩头,景家必然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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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浅离开后; 秦孤桐等着等着,眼皮耷拉下来。
她与那武城副城主,殊死一战。满身伤痕,内力透尽; 若不是被萧清浅唤醒喝药,大概可以沉睡一夜。此刻屋里寂静,纵然惦记着清浅; 秦孤桐也忍不住瞌睡连连。
“谁?”
“我找。。。通报。。。”
秦孤桐一惊; 睡意全无。外面禀报:“秦姑娘,有人求见。”
秦孤桐正欲开口询问; 就听门外一声低呼,狗毛喊道:“阿桐,是我。”
听见狗毛声音,秦孤桐心中一喜; 连声道:“啊,快进来。”她见狗毛推门而入,面色焦急; 笑着安慰道:“没事,都是些皮外伤。”
狗毛见她全身裹得严实,顿时双眼瞪圆。他疾步走到床边; 压低声音问道:“这是怎么得?只听说你连战三场; 怎么伤成这样。可有吃药?”
秦孤桐闻言诧异; 好笑不解的问:“这才多久; 你怎么就知道的一清二楚?”
狗毛来得匆忙; 枯黄头发湿漉漉的贴着。此刻见秦孤桐无恙,伸手一摸额头汗珠,拉椅子坐下,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欢喜得意。
他洋洋洒洒的说起:“你是不知道,外面可都传开!只身千樽楼,单刀群雄宴。无名刀客,三战三胜。一招制敌炎门门主,以一敌二翁家主仆,三战力斗武城城主。说什么的都有,报灭门之仇的,借机扬名的,有鼻子有眼。”
听完狗毛之言,秦孤桐乐不可支。万不曾料到,一晚时间,自己名传建邺城。想来不用三天,江南一带,人人皆知她。只不知,要传成甚么鬼怪陆离的模样。
狗毛见她眉眼舒展,心中亦是欢喜。刚要开口说话,猛然一拍大腿,俯身低声道:“阿桐,你不是说。你那猫儿眼大头圆,立耳短宽,赤金皮毛。似豹似虎,比寻常猫儿神气。”
秦孤桐闻言追问:“正是,你再哪里瞧见?”
狗毛脸上一凛,俯身低语:“我趁着翁家三人离开,偷偷去他们院子。房里有只猫儿,跟你说得十分相似。”
秦孤桐闻言,蓦地双目圆睁,缓缓吸了一口气,脸色渐渐冷峻。
“阿桐?”
狗毛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人语。两人连忙闭口不言,竖耳静听。
“马师兄。”
“子蕊辛苦了,我来替你,你快回去歇着吧。”
“无妨,师兄今日才辛苦。”
“回去吧回去吧,你看看,这眼圈。”来人似乎与门卫相熟,两人闲话几句,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
外面寂静片刻,接着门扉吱呀一声。面容黝黑的瘦劲青年推开门,警惕向屋中打量一眼。他见房里只有秦孤桐一人阖眼熟睡,闪身走进,转身关上门。
瘦劲青年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皱眉盯着床上的少女。少顷,他抬起手。
他这双手,远比寻常人宽长,手指犹如苍鹰利爪。手掌抬起,正对着秦孤桐的脸,遮去烛光。仿佛眼前的少女,瞬间失去鲜活的生命,如鲜花凋零。
五指大张,雄鹰扑兔一般,似利箭探出。
——“哗!”
金丝细网从天而降,将瘦劲青年从头到脚兜住。他浑然一惊,连忙奋力挣扎,顿时被金丝划开满手伤口,鲜血慢慢溢出,滴淌不止。
秦孤桐睁开眼,与他对视一眼,心中略微诧异,淡淡道:“没想到,牛爷的师兄,竟然比他年轻。”
狗毛从阴影处走出,仔细打量瘦劲青年一眼,开口道:“你这破碑手学得可不到家。望江雷家什么时候有外传弟子?难不成你是偷学的?”
面色沉郁的瘦劲青年,闻言登时龇牙裂目,似被激怒的野兽一般,低吼道:“少胡说八道,我师傅乃雷家嫡系出身!”
秦孤桐边听着,眼睛扫过他那双筋骨外露,脑海灵光一闪:破碑手?雷?方家那位擅长手上功夫的客卿,方府上下都称呼其为‘雷大侠’。莫不是两人之间有什么关系?
“嫡系出身?”狗毛了然一笑。“不是武馆出身吗?”
马姓青年顿时牙关紧绷,冷哼一声。
不是出身武林世家,想要学武无非三种途径。
天资非凡,机缘巧合被名师大侠收入门下,这是上等。加入门派帮会,刻苦练习或也有机会。除此之外想要学一身武艺,唯有花钱。豪强富商是请师傅入府,寻常百姓则是奉上束脩进武馆习武。
天下处处不平,江湖中三六九等,这武馆习武便是下等。开武馆教武的本身武艺一般,师承说出来便低人三分。难怪这马姓青年闻言,霎时变了脸色。
狗毛江湖经验丰富,你来我往几句话,便将瘦劲青年的底气摸了个透亮。江湖上,家族传承的门派,压箱底的功夫素来不外传。望江雷家亦是如此。
这瘦劲青年姓马,却使着颇为正宗的破碑手。这其中,岂会没有猫腻?
要知道,寻常武馆,也就传授些外家功夫。练得好,如含山村那位冯师傅。打十几个普通人手到擒来,可对付会内力的牛爷,只能无可奈何。
内家心法,犹如秘宝,岂可轻授于人。
秦孤桐纵不知其中详情,但私授武功这事。说出去,在江湖上也是要让人诟病的。如若家族师门知晓,必定追究。
她不知怎得,心中隐隐有些好奇不解,开口问道:“你师承望江雷家,牛爷是你师兄,为何他用拳法?他行事,霸横乡野,你师傅为何不罚。”
马姓青年眉头搅成一团,张口呸道:“哼,我师门之事,与你何干!别当我不知道!你错杀无辜,还不快自杀赔罪!”
秦孤桐还未开口,狗毛走上前,连连劝道道:“兄弟别激动,你听我说,这会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瘦劲青年闻言皱眉诧异,暗道难不成这人也是我同门?他正疑惑中,只见狗毛走到他面前,霍然出手如电,一把将人打晕。
秦孤桐见状,低叹一声,终究说不出话来。当她看见牛爷那封未寄出的信件,便知道这一天,早晚回来。只不过不曾想到,来的如此之早,又结束的如此轻描淡写。
如横刀电光一闪,划过牛爷的咽喉。
如转瞬之间,含山村尸横遍野。
是否这片江湖之中——
强弱,便是正邪?
便是善恶?
便是对错?
少女心生苍茫,轻声叹息道:“若他今日能杀我,便是师弟报仇雪恨的侠士,想来在武林中也是声名远扬。”
“怎么会,顶多是不分青红皂白的莽夫。”狗毛不以为然,以自己对秦孤桐的了解,她断断不会无故杀人,见她介怀又安慰道,“阿桐,再坏的人也有个朋友啊儿子的,他们报仇不错,却算不得侠士。再则,江湖不是没有对错。只有些事啊,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道义上说不上对错,你只能让拳头说。”
秦孤桐黯然点头,她心中何尝不明白:牛爷之事,自己是误杀却不算错杀,终究是他自己咎由自取。她同时也清楚,以牛爷亲友看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是是非非,对对错错,又岂是一句话能说清。
秦孤桐到底是年少,缺了些世情历练,纵然狗毛再三宽慰,她仍然心怀愧意,又不知如何偿还牛家才好,只得将满腹无奈,化作一声底叹。
就此时,门外响起极轻的脚步声。
秦孤桐心中一动,连忙抬头张眼望去。萧清浅推门而入,与秦孤桐两人目光对视。她瞧了一眼狗毛,瞥过地上青年。知晓出了事端,脸上泰然自若,心中却是一紧,不动声色的疾步走向秦孤桐。
狗毛一贯畏她,连忙拖着马姓青年往后一步。
萧清浅目不斜视,坐在床侧,伸手探入薄绫绵被。与秦孤桐两手相握,眼底笑意浮现,轻声道:“阿桐。”
秦孤桐止不住心中欢喜,眉开眼笑,甜甜应了一声:“嗯。”
狗毛在一旁,瞧着眼中,心道:这不愠不火的大魔头,对阿桐倒是好得很。
只不过,太过‘好得很’。让他心中古怪纳闷,一时琢磨不透。只得揉揉眼睛,压下腹中疑惑,小声道:“我先将这人拖出去。”
秦孤桐听他语气有异,慌忙抬起身子,急切开口阻止道:“别杀他。”
萧清浅见状,抬手将她压下,扭头扫视狗毛一眼。狗毛心头一颤,顿时想起小宝胸前绽开的血花。那一日漫天冰雪中,萧清浅森然透骨的杀意,足以让他牢记一生。
狗毛浑身寒毛倒立,慌忙低下头,连声道:“放心,我就把他扔出去而已。你好生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秦孤桐还待再说,狗毛已经抬着马姓青年,匆匆忙忙的离开。她收回目光,见玉人娇面,眼底笑意温柔。顿时心中暖意洋洋,千言万语在舌尖缠绕,终化作一声呢喃:“清浅。”
萧清浅坐到她身侧,低笑应了一声:“嗯。”
两人相视而笑,相偎无语。
蜡炬点滴,摇曳晃动,渐流泪,渐无光。
静谧黑暗中,彼此呼吸相互融,女儿家的幽幽体香萦绕鼻尖,分不清你我。十指相扣,血液奔腾的雀跃,透过薄薄的肌肤,传递给对方相宜的安抚。
江湖上、武林中,所有烦扰纷争都被抛之脑后。
这一刻,这一室,唯有身边人,真真切切。牵动心扉,迢递来日。
秦孤桐望着萧清浅,心中喟叹:就这样一辈子多好。
她目不转睛,眨眼也舍不得。
痴痴凝望,直至窗外雀鸟扑扑腾飞,天际渐渐透出一抹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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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而出; 衣袖鼓动。
初夏的建邺城,晨风中还带着些许寒意。青飞疏抬眼远眺,望向那抹透着浅苍蓝的鱼白,思绪远飘——
千里之外的流春城; 此刻该是朝霞漫彩。金光普照大地,温暖如炎炎仲夏。
迟否见他怔神恍惚,以为他担忧江湖局势; 不由心生感触; 开口宽慰道:“盟主不必太过忧心。天下大势,纷争安宁; 皆不是一人能左右。我辈夙夜不懈,催肝裂胆,不过求一个俯仰无愧。”
青飞疏垂眸一叹,露出浑然天成的微笑; 颌首安抚道:“迟城主所言极是。一夜波折,你好生休息,不必相送。”
迟否点点头; 目送青飞疏领着两位侍从远去。她望了一眼天色,抬手按按眉心。
侠义厅别过其余三人,她和青飞疏便在千樽楼的厢房; 商议起归涯的提议。
武道大会不能如期举行; 江湖上必有非议; 越拖越不妥。归涯提议让太和城办; 虽不知万亩田的用意; 却也不能让他如意。倒不如,寻来几方有意举办武道大会的势力,让他们互相较劲。一来,可以分散武林对建邺城的压力。二来,也可以瞧瞧万亩田的后手。
迟否与青飞疏商议列出几家,又花了些时间讨论由谁出面,如何说服。这一来二去,黎明转瞬,天色已明。
练武之人精力旺盛,迟否也不觉困倦,只是满心烦忧不安。眉间的川纹,越发深了几分。
刚想抬步,就听院外通报声。
迟否应了一声,便见建邺城巡察都尉领着三人入内。她见其中一名少女,低头垂手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