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行GL-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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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电闪雷鸣,狂风骤起。
“——哗啦!”
银河倒泻,夏雨倾盆。噼里啪啦,宛如落珠。
顷刻间,秦孤桐全身上下湿透,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她浑身发冷,唯有胸腔中肝胆越发炙热。
秦孤桐伸手一抹脸上水迹,睁眼努力辨识方向。荒山野岭本就难以分辨,更何况此刻黑云盖顶,暴雨如帘。她瞧了片刻,方才选定一处疾驰而去。
“——嗖!”
暴雨狂风之中,突然有暗器袭来。秦孤桐惊而不乱,侧身一让,险险避开。她躲在一块倾斜的石碑后,握紧刀柄静候来敌。
对面似乎也有些迟疑,一发暗器之后,竟然没了动静。
两方僵持片刻,秦孤桐凝神侧耳,突然心头一动。她似在这磅礴大雨砸碎万物的声音中,听见一丝不同之处。
横刀无声出鞘,缓缓探入雨幕之中。
就在此刻,九霄一道闪电,犹如利箭划破漆黑的夜空,天地瞬间亮如白昼!
刀锋折射闪电的光亮,秦孤桐登时暴露所在,霎时间数道暗器破空而来,角度刁钻,避无可避!
天地归于黑暗,轰隆滚雷中一声闷哼。
“厄!”
秦孤桐一手扒着石碑顶端,一手死死扯着金丝细链。直到感觉怀中之人没了气息,方才双腿一松,让他滚落泥浆里。
她收了金丝细链,捏着手里颠了颠。凭着记忆甩出去,恰巧缠住刀柄。腕肘一抖,横刀归回手中。
秦孤桐一击毙敌,此刻心中已经有底。按着对方的武功套路,十有八九是不死狱的杀手,却不知为何在此。
是巧合?
还是故意?
秦孤桐心里七上八下,时间越拖越久,她越发担心。骤雨打在身上隐隐生痛,她心中却是渐渐冷静。暗道:暴雨天黑,人鬼不辨。只怕是我运气不好,真巧遇上他们。
听着穿林打叶之声,她脑中升起一个念头。仔细回忆起之前听群侠说起的情况,心里略略有底。又伸手在腰间钱袋里摸索,寻出一个物件捏着手里。压低声音,故作诡异道:“敢为对面,是哪位大人?”
静候片刻,对面响起一个声音:“你是谁?”
秦孤桐面沉如水,毫不迟疑的回答:“不敢欺瞒,无名小卒,乃牛大人手下。”
她之前询问地面战况,听说群侠遇到不死狱精锐,其中左鹰、右犬、马面、黑白无常皆在,唯有牛头不知去向。秦孤桐寻思不管其中缘由,既然当时不在,此刻便有迹可循。
果不其然,左鹰等人闻言皆是一惊。几人面面相俱,左鹰沉声追问道:“你为何在此?”
秦孤桐心中默数三下,方才答道:“想来几位大人也知道。。。小人是侥幸逃出来的。”
她回答的含糊,左鹰等人何等老奸巨猾,又问道:“那牛大人现在何处?”
秦孤桐琢磨他的口气,斟酌一二,故意迟疑道:“不敢欺瞒大人,小人近来都没见到牛大人。”
左鹰闻言心头一松,不为其他,正是因为牛头已死!
不死狱狱主老而不死,狱中各人虽然心怀鬼胎,却也不敢轻举妄动。直到去年年末,狱主带领大批亲信精锐,秘密出动。却是损伤惨重,铩羽而归。左鹰在此之前,已经得景家人秘密告知。见状不由大喜,允诺与景家联手。
既然决意谋反,自然要慢慢削减狱主亲信。而半月之前,牛头已经死于左鹰的猎天弓箭下。
要是有人最近见过他,那真是见鬼了!
左鹰已经信了三分,他又问道:“原来如此。你姓何名甚?我与牛兄一贯交好,他手下我皆熟悉。怎听你声音,甚是陌生。”
秦孤桐暗暗叫苦,她哪里知道牛头与谁交情好。不死狱的各种消息,她都是途中听群雄讲述。不死狱本就隐蔽,各种消息真真假假,也难辨识。
她眉头一皱,突然急中生智,捏着喉咙怪腔怪调的答道:“还请大人谅解。如今狱中这般情况,小人只想安安稳稳度过余生,不再问江湖是非。唉,谁能料到,真如做梦一般。”
左鹰等人也惊诧地宫突然塌陷,闻言思绪便被牵引过去,白无常连声问道:“地府里是何情况?为何突然塌陷?狱主如今怎样?”
秦孤桐闻言,暗暗松了一口气,却丝毫不敢懈怠,细细思量一番,方才答道:“小人身体一直不舒服,也不知道地府为何突然就塌了。狱主。。。狱主他。。。”
左鹰心中一沉,厉声问道:“狱主现在如何?”
“狱主死了。”
秦孤桐见对面沉默,捏了捏手里的物件。暗哑的嗓子,故作艰难的回答道:“也不知为何,狱主走时身前无人。他托付了一物,小人自知福薄,消受不起。”
她说道此处,故意顿了顿。吊着对面胃口,方才缓缓说道:“大人见多识广,您看看。”言罢,抬手一抛,将手里物件掷出去。
左鹰恐怕有诈,不敢伸手硬接。手腕一番,猎天弓弓弦正好与那物件一碰。弓弦微弯,便要将它反弹出去。左鹰握着猎天弓一勾,轻巧挂在弓稍上。
那是一枚羊脂玉印,不死狱围猎太和山之时,紫衣老者勃然大怒之下,愤然将手上羊脂玉印摔出。这枚羊脂玉印没入积雪之中,春暖化雪被狗毛捡到。
左鹰当然认识,这是狱主颇为喜欢的把玩,常不离身。直到那次秘密出行归来,再不见踪迹。
他心中暗惊,握着羊脂玉印,仔细打量一番,确定无误方才开口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孤桐贴着石碑,任由雨水冲刷面颊。四面环敌,她毫无畏惧。一双星眸在暗夜中灿灿发光,嘴角微微翘起:“大人是有身份的人,更是聪明人。而我,别无所求。”
左鹰紧紧攥着玉印,面色深沉,缓缓应允:“好。”
秦孤桐听他应允,反倒更加警戒。浑身紧绷,蓄势待发,口中缓缓说道:“我只说与大人一人听。”
左鹰闻言反倒欣喜,面色并不表露,微微沉吟片刻,让余人退离。
秦孤桐听着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静候片刻说道:“地府之下,另有密道,通往前朝祖陵,那里藏有机密要物。。。。。。”
话音未落,暴雨之中风声突起,利箭破空而来!
秦孤桐双眼猛睁,眸中战意燃燃。脚下一划,手中横刀上下挥舞,寒光闪耀织成利网。
“铛!铛!铛!”
一连拨开数箭,秦孤桐牵动内伤,顿时五脏六腑绞痛。她眉梢一挑,更显气宇飞扬。扬手甩出金丝细链,有力一扯腾身荡起。同时横刀斜劈,刀刃上雨珠如暗器,打在树叶草地上哗啦作响。
左鹰听声辨位,先闻金丝细链声,便一箭掷出。接着有听异声,紧忙换了方向又是一箭。
秦孤桐借着这一箭空隙,飞身掠出,欺身而上。
此刻恰巧雷电一闪,一瞬间照亮了天地。秦孤桐从天而降,犹如鹰隼凌空击下。横刀便如那耀眼闪电,划破苍穹!
一道寒光,凌厉斩下。
白羽短箭掷出,左鹰手中空无一物。他惊而不慌,疾退一步,拿起腰间猎天弓一挥,弓弦贴着刀背,“铮!”一声。两人劲气相撞,一触即分。
秦孤桐这时才见,此人左臂软软垂着。见衣衫破裂,显然是新伤,她不由暗道一声侥幸。
左鹰被默西击伤,此刻与秦孤桐内力一试。心知两人不相上下,暗暗后悔轻敌。
秦孤桐翻身落下,溅起一地泥浆。她手腕一动,提刀再上。横刀划破雨帘,少年刀客越战越勇。刀势如这磅礴暴雨,浩浩荡荡,连绵不绝。
左鹰却是越发后悔,他生性隐忍。只因关系狱主临终所托,方才心神摇曳。他急退数步,隐身树后,沉声说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日后江湖相见不相识。”
秦孤桐此刻战意真浓,闻言心中冷哼一声,却也收刀停下。听他快步走远,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顿时间,只觉浑身酸痛,气力枯竭。
她却不敢停歇,握紧横刀疾步离开。
防盗
云压轻雷; 风驱急雨。
秦孤桐一身湿透,布料冰凉,黏糊着皮肤。她伸手一抹脸上水迹,踏着落叶青苔在林中疾驰。深一脚浅一脚; 踩着泥水四溅。
“。。。清浅。”
秦孤桐望着四周漆黑的夜幕,忍不住低唤一声。仿佛这名字便能给她无穷勇气,温暖一身寒意。
她抖擞精神; 换了一条路又寻去。眼前断碑残骸渐渐眼熟; 秦孤桐心头一阵火热。她迫不及待小跑起来,小心拨开树杈。
她扶着棺盖; 却不掀起,只轻声喊道:“清浅?”
突然手腕一紧,被人握住。
霎时间,秦孤桐眼底爱意溢出; 温柔笑道:“清浅,我从前怎不知你这般调皮。”
萧清浅从棺材侧面的破洞中伸手,握着她手腕。闻言换做勾着她手指; 低笑道:“现在知晓,为时已晚。”
秦孤桐矮身蹲下,捧着她手亲了亲。心中欢喜难言; 只得感慨的叹息:“清浅。。。清浅。。。”
萧清浅指尖拂过她脸颊; 轻应了一声; 笑道:“快进来。”
秦孤桐摇摇头; 她浑身湿透; 棺材里又狭小。若是进去,只怕立即就将清浅身上沾湿。她又恐清浅不允,便哄道:“夏雨来的快,走的也快,马上就停啦。这地方也不安全,我们一会就离开。”
萧清浅岂会不知她,闻言收回手,作势要掀开棺盖。
秦孤桐连忙压住,不解问道:“清浅,你这干甚么?外面雨大,且忍忍,等会出来。”
萧清浅轻哼一声,嗔怪道:“阿桐愈发不乖呢,些许小事也推三阻四。”
或是因为病着,她声音低软的很,又带着些暗哑,倒不似平时那般清雅闲适。
秦孤桐莫名脸上一烫。
她知这雨,只怕一时不会停。萧清浅的性子,她了解的很,知道自己最后必然拗不过。墨迹片刻,将身上雨水尽量弄干。小心掀开棺盖,迅速闪身进去。
进到棺材中,秦孤桐顿时后悔。
这空棺中尸骸早已零散不知踪迹。因不过寻常富贵人家所用,埋得浅,故而被山洪冲刷出来。所以这棺材木头虽好,内部却窄小的很。秦孤桐纵然已经极力紧贴着背板,仍然难免碰到萧清浅。
黑暗中,两人靠的极近。她急忙运气内力,想将衣衫烘干。
萧清浅听她呼吸吞吐知她在运功,拢了拢庶兽皮斗篷,依在秦孤桐身边便慢慢阖上眼。外面风怒欲拔木,雨暴似推山。落珠霹雳敲打着棺盖,她心中却是一片安宁。
阿桐在呢。
阿桐在就好,旁的都不要紧。
秦孤桐似有感触,心绪摇曳。她呼吸一重,忍了忍却终究没忍住。她抬头,微微往前一探,小心触碰到萧清浅。轻蹭她脸颊,留下一串碎吻。
萧清浅扬起头,奉上香唇。
漆黑狭窄的空间里,两人气息渐重。
“。。。清浅。”
秦孤桐情难自禁,伸手揽住纤腰,将萧清浅紧紧嵌近怀中。她浑身血液翻腾,忍不住轻颤起来,不断摩挲轻吻,也难消解一二。只不断轻唤萧清浅的名字,一声一声,一生一生。
“清浅、清浅。。。。。”
“嗯。”她唤一声,萧清浅便应一声,回应着她的呼唤,亦回应着她的爱意。“阿桐。我在,我一直在。”
“萧。。。清。。。浅。”
秦孤桐咬着舌尖,方才将这三个字念清楚。她贴着萧清浅的脖颈,细细轻轻的撕咬,如此才勉强安抚心中的野兽。她手指探入衣襟,循着脊骨,研磨那片雪肌。只觉滑腻如玉,又兼温软柔韧。
萧清浅觉察她越发放肆,绯红从脸颊烧到耳尖。伸手推了推她肩头,低问道:“唤我作甚?”
秦孤桐神魂颠倒,脑中迷迷糊糊,闻言舔了舔她锁骨,神色低哑的笑道:“相呼无事,只别后片刻便相思。”
萧清浅心头一软,手臂环着她脖颈,喟叹一声。
秦孤桐埋首她身前,鼻尖轻蹭,宛如小狗一般。借着亲吻的空隙,絮絮说道:“清浅,我好想你,好想你。天大地大,我只有你,也只想你。”
萧清浅睫羽轻颤,阖眼露出欣慰笑意。在这黑暗中,宛如优昙绽放。她轻抚秦孤桐的发丝,温柔念道:“阿桐。。。”
若我于卿,是人间唯一。
那卿于我,便是唯一人间。
“嗯。”秦孤桐重重应了一声,抬头亲亲她的下巴。勾着唇角,撒娇问道,“清浅,你可想我?”
少年刀客一贯是英姿飒爽的江湖女儿模样,从未有过这般‘蛮不讲理’的时候。或许因失而复得,或许是情到深处。不变的,是这份炽烈真挚。
萧清浅微微仰起头,竟有些羞涩,又难掩甜蜜。
秦孤桐见她不答,越发得意娇蛮起来,仗着漆黑无光,笑的龇牙咧嘴。宛如小奶狗般不安生的拱动,不住催促:“清浅,你有没有想我?嗯?说嘛说嘛。”
萧清浅赧然浅笑,咬唇偏头,抬腿轻蹭她。
雷声消停,夜雨渐小,急鼓催催变作滴滴霏霏。
秦孤桐与萧清浅头挨着头,闲话家常说起日后去处——掐指一算,快至中秋。该去江南吃蟹,建邺也好,广陵也好,姑苏也好,都好;要先看看长安洛阳再走,前朝的风华,旧都的气貌。或许能在城墙砖瓦缝里,瞧出些王侯将相的遗蕴;北上亦是好去处,两人都未见过塞上风光。草原连绵与天接,风吹碧涛现牛羊,想来定然辽阔。
“大妹子!”
外面传来一声呼喊,秦孤桐连忙闭口静听。武五五的声音由远及近,慢慢清晰。
“大妹子啊,你在哪儿啊!”
“人呢?大妹子啊,你听见不?吱个声啊!”
“急死俺啦,咋就不见,大妹子!大妹子!大妹子啊你在哪哈!”
秦孤桐无奈叹了口气,撇嘴对萧清浅说道:“我哪摊上这么个大哥。这危机四伏的,他也不怕招惹坏人。嗓子都喊哑了。”
萧清浅知她只是口中埋怨,含笑捏捏她脸颊。
秦孤桐登时绷不住,展眉扬唇笑开怀。她伸手推开棺盖,见外面还有小雨,但乌云消散,天光大亮。暴雨洗刷尘嚣,草色清新,万物生机勃勃。
“清浅。”秦孤桐欢快唤了一声,扭头却见萧清浅脸色苍白憔悴,顿时心痛不已,连忙按住她:“你且在休息片刻,我去将他打发,免得他在这荒山野岭乱转悠。”
萧清浅无奈,只得应允。
秦孤桐怕她受凉,连忙将棺盖摆好。想想,忍俊不禁的笑道:“清浅,现如今,我们也算是同床又同穴。”
萧清浅从缝隙中凝望着她,琥珀色的眸中柔情若水,轻轻笑道:“三书六礼还是不能少。”
秦孤桐噗嗤一笑,重重点头允诺道:“好!”
她说罢站起身,听着武五五呼喊的声音,向着那方向走了几步,高声清啸一声。
秦孤桐静候片刻,见没动静,暗道:武五五这个傻瓜。非得我说明白才懂么?罢了,迦南邪教已经溃败,不死狱也四分五裂,到也不怕什么。
她学着叶隐子敛气的功法,对着那方向说道:“我在这里,别嚷嚷,快过来。”
那边立即响起回应:“哦哦哦,俺这就来!”
秦孤桐无奈一笑,又向那边走了几步。她虽口上嫌弃武五五,实则打心底将武五五视为自己人。她这一路走来,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最是喜欢就是武五五。这种喜欢不是男女之情,甚至有些说不清。大抵是,这么多江湖人,武五五与她自己最是有几分相似。
秦孤桐左右无事,瞧见地上万绿众中一点白。也不知是什么野花,从落叶枯枝中探出头,软软的茎枝上开出两朵小花。不过米粒大小,含苞欲放。
脚步声渐近,约么有五六人。步伐杂乱无序,想来是那波被秦孤桐指派到远处的少年。估摸着听见地宫塌陷的动静,急急忙忙赶回来。
秦孤桐直起腰,唇角微微勾起。笑意未达眼底,心中莫名一寒!
来人赶到,见四周空空如也。心中正诧异疑惑,突然头顶寒气森然刺骨。
横刀倏忽而至,低头闪避不及,寒刃划过脖颈,顿时鲜血四溅。余下几人立即分散,手持武器袭来。
秦孤桐一击得手,立即朝中另一人杀去。借着抢占先机的优势,急斩快攻,一刀将那人手臂砍伤。她双足一蹬树干,身形跃出,穿过诸般武器。
雅弗牵着绳子慢慢走近,见她笑道:“大妹子,好身手。”
那语气声音,真是微妙微翘。
秦孤桐眉头一皱,持刀而立,面沉如水,不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