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行GL-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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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头盯着地面,轻轻应了一声:“嗯。”
扶槐一走,院中只剩下李昭雪和唐不宁。唐不宁人高马大满脸络腮胡,却是个心细的汉子。他见李昭雪满脸烧红,一把接过托盘说:“这个给我,姑娘你快回屋收拾,我就前厅等你。”
李昭雪将匕首和秘籍贴身放好,几件衣服放进包裹,疾步赶到前厅。唐不宁也不多话,请她上马车,自己持鞭拉缰出了小院。
此刻天色虽暗,却不十分晚。正是吃饭的时候,茶楼酒肆人声鼎沸。大街上人来人往,两侧摊贩比着劲的吆喝——
“客官,十文钱羊肉汤,送蒸饼。”
“三文钱面疙瘩,管够。”
“这边看看,拨面、擀面、焖面、插肉面、大燠面、大侠面、大口吃肉面。。。。。。来一碗唻您?
外面喝五邀六,人欢马叫,李昭雪握着匕首静静坐在马车,不复前几日进城时候的兴致。
扶槐面上风轻云淡,李昭雪却知今晚一行恐怕凶险:从船上起开始策划,来无终城进进出出忙了几日,不知谋划什么凶险之事。否则何必让我跟这位唐大哥先出城,恐怕就是以防事情败露对方搜查,难不成她刺伤万尊主?
李昭雪一路胡思乱想,忽地帘子撩起,果真是城门口守卫检查。那大汉只是例行公事,瞧了一眼便挥手放行。
唐不宁架着马车,来到之前探查好的一处破庙。如今武道昌盛,江湖兴旺,从前那些神佛圣人早没了香火。
李昭雪站在破庙门前向里打量,神像已经不知去向,只留一发四角破烂的高台。地面坑坑洼洼,不知原本如此,还是青砖被撬。两侧墙壁上有污垢斑似的红印,似壁画,似血迹。
这般情景,怎么也瞧不出原主何人。想来这处破庙能够幸存至今,只怕也仅是因为当初凿穿岩壁修建,比之寻常殿宇格外牢固,才能勉强支撑这些年。
唐不宁安置好李昭雪,出门检查是否有人跟踪。李昭雪孤身待在破庙之中,四下漆黑阴冷,不时有嗖嗖的寒风从四面八方嚎叫而过。
“呼……喝呼……呼呼……”
李昭雪听见若有若无的怪异声音,夹杂在风中听得人毛骨悚然。唐不宁片刻之后折返回来,见她神情有异常,站在门边细细凝听。
李昭雪只觉眼前一闪,唐不宁手持长柯斧,好似一阵劲风掠过。他冲到高台之前,双手高举,斧背朝下猛地砸上去。
但听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高台坍塌碎石飞溅。李昭雪猝然一惊,尚未弄清缘故,就见砂石尘灰之中跳出一个人影,口中不住大喊:“啊!地崩了!地崩了!快跑……唉?干嘛打人啊……你姥姥谁啊你!”
唐不宁一言不发,手中长柯斧先劈后砍,一二三连剁,逼得那大汉连滚带爬,狼狈不堪。
唐不宁手中这柄长柯斧,斧头长八寸,刃阔五寸,柄长三尺五。刃薄尾厚,斧尾如巨锥,似个略弯的尖角。足又七八十斤重,旧时身负神力的大将才能使得动。
大汉塌肩侧翻滚到墙角,借机拔出大刀。他手腕大刀,登时精神抖擞大喊一声:“吃你爷爷一刀!”
李昭雪在旁观战,只见两人武器不同,招式不同,连功夫都是一高一低。走的却都是大开大合一路。劈、砍、撩、挂、扎……一招一式,力有千钧。
如论防守,比得就是眼力和反应。大刀横扫而来,唐不宁轻轻一跃。长柯斧当头劈下,大汉侧身让开。唐不宁手腕一扭,斧头变劈为砍,对着大汉横腰挥扫。
李昭雪目不转睛的盯着两人,每见一招就想自己如何应付,好似一个人在与两人过招,顷刻间额头细汗密布。
大汉渐渐吃重,眼看就要命丧长柄斧之下。李昭雪连忙出声阻止:“唐大哥手下留情,且听我一言。”
唐不宁知她是宫主床上娇客,不敢轻易得罪。他一斧拍飞大汉手中长刀,脚踢膝窝将大汉踩着地上:“姑娘有何吩咐?”
李昭雪听他开口,惊悟自己失言,不该提及姓名。她走上前,替那大汉求情:“大哥,恐怕误会。这位壮士大概是我们一样,误入破庙想借宿一宿。”
唐不宁一试大汉武功,就知道不可能是万亩田派人伏击。可扶槐此行极为机密,曾可让无关人等知晓。
唐不宁正寻思先放再杀,地上的大汉嚷嚷道:“哎呀,大妹子明白人啊!俺可不是就想搁这旮旯睡一宿么。你这大哥也忒虎了,没瞅清楚就下狠手啊。”
李昭雪在诸宜宫一年,虽少于人接触,却也知道扶槐手下不是善男信女。她上前一步在大汉身边蹲下,唐不宁急忙收起脚。
“谢谢哈大妹子。”大汉从地上爬起来,到墙角捡起自己的刀,走过来和李昭雪唠嗑,“大妹子,俺叫武五五,你叫个啥子?”
李昭雪自问在江湖上无人知晓,告诉他也无妨,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武大哥伤势可要紧?”
武五五只摇脑袋:“没有事儿,俺皮实着呢,你瞅就卡秃噜点皮。就你哥这人太彪了咋嫩虎急急的抽冷子,要不是大妹子你横扒拉竖挡着,俺得给搓拨得屁儿片儿的直接完犊子甭奔建邺去喽。”
武五五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李昭雪和唐不宁两人只听懂了小半。连蒙带猜,勉强知道他的意思。
唐不宁见一时无法杀他,便是:“是在下貌似,壮士还请见谅。”
武五五大大咧咧的笑道:“没事没事,干一架得劲,这旮旯晚上贼冷,哎呀,俺的酒皮袋子呢!”
武五五在碎石里面扒拉行李,李昭雪跟着唐不宁走到破庙门外。
残月当空,群星暗淡。山野四周夜风呼啸,夹扎着野兽嚎叫,直听得人后背发凉。
唐不宁说:“那人刀法出自北幽武家,稀松平常的很,唐某在此,姑娘不必担心。”
李昭雪听他口气爽朗,先道了一声谢,轻声问道:“唐大哥,宫主行踪我不便知晓,冒昧唯一,可有危险。”
唐不宁笑道:“主人不是要瞒你,就怕你们小姑娘胡思乱想瞎担心。主人武功高强,能有什么危险。”
扶槐此刻正在众星原。
众星原所在,原本是无终城北郊,天龙寺外一处密林。当年汾、晋之水倒灌,北都沦为废墟,北郊这片百年巨木无法幸免于难。洪水退却,密林消失,原地却留下许多石塔石碑,如繁星密布。
从此,便有了众星原这个名字。
一座巨大的石塔斜插在土中,扶槐立于塔尖,全身笼在玄色斗篷之中。夜风呼啸而过,斗篷下摆摇曳,隐约露出绛红袍角。
约定时间未到,她等的人就来了。
来人身姿高大,也是一身漆黑,黑衣黑袍黑风帽,捂得一丝不漏。他离扶槐二十丈远便停下脚步,站在一方石碑上。
扶槐见他如此警惕,心中一哂,抬手撩起遮面的兜帽:“你不必如此紧张,我此行并非为了要挟你。鱼死网破没有好处,不如皆大欢喜。”
来人迟疑片刻,拉下脸上黑布,一掀风帽露出本来面目。他两条剑眉斜插入鬓,五官如刀削斧劈,长脸端正棱角分明。
正是万亩田万尊主七位亲传弟子之中,最为器重的小弟子万归涯。
扶槐微微一笑:“归涯堂主,别来无恙。”
万归涯好酒,宝贝酒壶从不离身,一下摸空顿时不悦:“扶槐宫主要是床上确认,在下勉为其难也可以答应。”
扶槐脸色一冷:“归涯堂主怕是酒喝多了。”
万归涯恼火道:“你想怎么样?给你做内应?别说你扶槐了,就是诸宜宫,是管我吃还是管我喝了?老头子把我拉扯这么大,当亲儿子一样,你傻还是我傻?”
扶槐一笑:“归涯堂主至情至性,万尊主要是听见这番话,必定欣慰不已。”
“别威胁我!”万归涯一挥手,尽是江湖儿郎的豪迈磊落,“有本事你去告,老头子要打死我,我也认了。”
扶槐眼角一挑,不屑道:“归涯堂主,我说最后一遍。你不必如此紧张,我此行并非为了要挟你。鱼死网破没有好处,不如皆大欢喜。”
她说得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敲在万归涯心头。他脸色变幻不定,心中极为纠结。江湖上人人皆知,万尊主门中七星,个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高手。就算早死的老大老二和残废的老四,那也各有传人。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万亩田偌大的家业,却也只能有一位尊主。
万人之上,北方霸主之位,扶槐不信他万归涯不心动。再如何父子情深,兄弟义重,怎比得过实实在在的权利。
万归涯忽地抬头,长啸一声:“好!”
扶槐正要答话,惊觉不妙脸色陡然一变。万归涯足尖点滴,起落之间已经逼近。他一言不发,携风雷之势挥拳袭来。
“万归涯,你这是何意!”
扶槐大怒,跃起迎战,袖袍挥舞之间虚虚实实,变化莫测。万归涯拳力刚猛,势崩山海,弹指间两人过了一二十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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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槐冷笑一声; 双袖一翻一收,身子倏然向后急退,避开万归涯一招“小溪鸥鹭静联拳”,去势翩翩如轻烟落在一尊倒地的石马身上。
万归涯也不上前; 叉腰站在原地,脸上似笑非笑,口气却极其强硬:“北地天寒; 扶槐宫主早走为妙。”
扶槐嘴角一勾; 甩袖冷哼一声:“万归涯,你好大的口气。”
万归涯眼角余光一瞥; 不怒反笑:“你要和我做买卖,把我那一干师兄师侄都算计干净,好给我让路。可我拿什么交换?还不是我万亩田的利益!”
扶槐心领神会,敛目微挑露出一贯跋扈轻蔑的笑容:“江湖人道万归涯豪杰磊落; 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就是不知,去年广陵城中传的沸沸扬扬,说万亩田归涯堂主先是为花魁打了一架; 转身又黏上华山派西山首座。”
“这怎么了,我一向放浪不羁。”万归涯双手叉腰,满不在乎的说; “怎么; 诸宜宫如今还管三从四德?”
扶槐勾唇一笑:“这样啊。那; 归涯堂主轻薄兄嫂; 勾引师娘也也是真的?”
万归涯勃然大怒; 猛地大喝一声,伸手扯掉黑色罩袍,人影如兔起韶鹘,拳势平推而出,动作如电直向扶槐砸去。
扶槐眉梢骤然敛起,屈指一弹,一股凌厉无匹的劲气射出,直向万归涯撞击而去。
内力透体而出虽是精妙,威力却弱了许多。万归涯不避不让,右拳划拳疾翻打散劲气。他身子还未着地,迎着扶槐又是一拳。
扶槐长袖一甩,但见红影忽闪,柔软飘逸的布料拂过万归涯的拳头,轻轻一划一引。万归涯只觉自己挥出的拳劲,似陷入一股阴柔之力中。就如同置身水中,明明水面平静,可身体却不由自主被推引。
他心中暗暗称道,猛地一沉丹田之气,稳住前倾的身子,化拳为掌平胸横扫而出。两人对视一眼,交手之中渐渐靠近东边一座巨大的佛像残骸。
扶槐一边接招一边笑道:“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归涯堂主恼羞成怒呢。”
万归涯大吼一声:“闭嘴!”
扶槐笑的更欢:“你可知道何人陷害你?”
万归涯一时愣住,退开七八步靠着佛像,双目瞪向扶槐:“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扶槐红唇微动,就要开口,佛像埋入地下的那处突然裂开,蓦然间显出三四个人影。天黑无月,尘土飞扬,根本看不见来者何人。就见人影闪动,隐见剑气刀光,迅雷不及掩耳已经奔到眼前。
“万归涯,你竟敢勾结外贼!”
“你这叛徒,吃我一拳!”
但听拳风呼呼,犹如怒浪击岩一般。可见来者这一拳蓄势已久,若是被击中,必定性命全无。万归涯慌忙避让,可哪里来得及,来人一拳打在他肩头。
万归涯踉踉跄跄退了十几步,伸手捂住口,却还是呛出一口鲜血:“咳!咳咳咳!”
他抬头一见来人,顿时瞪圆了眼睛,一面闪身躲开,一面口中大叫:“三师兄,你听我解释!”
来人正是万尊主门下三徒弟,如今掌管无终城庶务的万有谋。另外两人,皆是他手下亲信高手。
万有谋森森一笑,口中正气凛然:“老七,我们一起拿下这妖女,师傅面前我替你解释。”说罢忽然右手一探,轻飘飘的指向扶槐。
扶槐站在一边看戏,脸上笑意盈盈,忽见万有谋伸手一挥,倏忽间银影闪烁,疾风扑面而来,竟是特制的袖中暗器。
扶槐冷笑一声,贴地倒飞一丈开外:“万老三,急着杀人灭口?”
万有谋眼珠一瞪,右臂一振,呼地一拳直向扶槐扑去。一名手下弃了万归涯,兔起鹘落追上两人。扶槐一时间腹背受敌,显得措手不及。
万归涯捂着肩头站在一旁,心道暗道:老三耍些阴谋诡计,草包一个不足为据。师傅必定就在附近,却不知有没有瞒过他老人家那双眼睛。我万不能这般镇定,免得叫他生疑。
万归涯虎目一瞪,吓得万有谋手下心惊。万归涯可不管他,朝着万有谋:“三师兄,暂且住手!我有话要问她。”
他喊完又是一惊,心道:我难不成这么傻?扶槐都说杀人灭口了,我还能不起疑心?
此念一闪而过,他右手挥拳迅即砸下万有谋那名手下。对方畏惧他,早有防备,长剑一挥迎面格挡。
“嘭!”紧接着又听“咣当”一声,断剑飞出扎在佛像脸上,应声砸出一个坑,溅起细小碎石滚落,好似菩萨在流泪。
万归涯一拳打断对方的剑,正要再战,却见那人已经跌倒在地,嘴角还有一丝鲜血。万归涯见状心中暗笑:是呐,此人必定就是我那大侄子安插在老三身边的卧底。
就这念头闪过的刹那,万归涯已经疾步从向战场,口中不住大喊:“三师兄,陷害我的是不是老六?我知道你和他交好,这是你就别管了!”
万有谋心中暗暗叫苦,刚要开口答话,一股凌厉刺骨的劲气擦过脸颊,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挥出去的手掌陡然一滞。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扶槐拍开他的手掌,扯开斗篷一抖,黑色斗篷从天而降,犹如天罗地网一般兜住万有谋手下。那人正要挣扎,扶槐长袖一挥万钧之力尽数撞在那人腰间。
“蓬”的一声,那人紧紧裹着斗篷,好似一条软绵绵的蝉蛹摔在地上。
万有谋右手抬起,一招“白鹭拳一足”,正欲凌厉反击。
扶槐收袖而立,投以一瞥。
万有谋心中大凛,连退两步,心中暗暗咒骂老六:混蛋害我!老六这个绣花枕头!
实在不怪万老六,全是扶槐和归涯两人设计。只因万老六和归涯年纪相仿,又爱厮混秦楼楚馆,互相之间常常争风吃醋,惹出许多街头巷尾的谈资。
万老六撞破归涯私会美人,他只顾嫉妒。老六身边奸细将消息传回去,自然引得万有谋心中生疑,暗中调查。再由那位“忠心耿耿”的大侄子,报与万尊主知晓。
此中一环套一环,万有谋并不知情,他急于脱身,便对万归涯说道:“老七,这事的确是老六挑拨,我就是着了他的道。”
扶槐嗤笑一声:“撇的真干净,万三堂主怕是忘了,广陵城的美人七成自我诸宜宫。”
这是夸大之词,万有谋却不敢怀疑,他眼珠一转,咬牙跺脚道:“不错,老七,当初你在广陵城的风声是我让人传出去的。”
万归涯早就知道,但故作脸色一沉,就要发怒。
万有谋不等他开口急道:“我不服气师傅为什么独独带你去,一时糊涂,想你反正有花名。”
万归涯冷声追问:“五嫂之事呢?师傅那个小妾又是怎么回事?”
“这不关我的事情。”万有谋见归涯肩膀一动,吓得连连摆手,害怕他和扶槐联手,“老七你先听我说,你听我说,老五媳妇早就和咱二侄子勾搭上了,老五那脾气回来听到风声,一拳就把那臭娘们给打死了。你那好二侄子怕查老五到他头上,这不就找上你了嘛。”
万归涯越听脸色越黑,心中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