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有过人之处_如玉-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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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岭说到此处,伸手勾住他肩,笑一声:“你以为你当初是如何娶得她的?于你而言是唾手可得,实际却是不经意间厮杀过一番了。长孙家将这样的至宝给了你,你却说不要就不要了,连山家的一切和前途也不要了?”
山宗咽下口酒,想起了山中情形,路上情形,在脑海中晃过许多,吐出口酒气,笑:“你究竟想说什么?”
裴元岭看着他,笑意敛去,凑近:“崇君,你实话告诉我,你身上是不是藏了什么事?”
没有回音。
直到山宗放下酒盏,“原来是来套我话的。”他说着推开搭在肩上的手,撑刀站起,踢裴元岭一脚:“早知你还是如当初一般嗦,我便该早点离开长安。”
裴元岭跟着站起来,隔壁那群子弟又说笑着过来了。
他们手里抱着瓷壶,是来请裴元岭行酒令玩投壶的。
裴元岭无心玩,摆手推辞。
那群人这才注意到山宗,看他模样不过一介武官,黑烈胡服并不是京官模样,多少有些轻视,只是能跟裴元岭在一处,料想是有些关系,也不好得罪。
其中一个笑着递来支羽箭:“来,既是裴大郎君的朋友,不妨露一手给大家瞧瞧。”
山宗接了,霍然一掷,拿了刀就出去了。
箭羽“哐当”一声震在白瓷壶口,落在地上,众人顿时发笑,笑声里,却见那白瓷壶突然碎裂,又不禁大惊。
裴元岭看着山宗离去的门口,悠悠叹息:“若你们知道他是谁,断不敢像方才这样去招惹他。”
山宗走到楼下,携着刀在臂弯里,往前路看。
那群人里仍站着那抹纤挑的身影。
迎面风吹过来,他迈步往前。
“二表哥方才说什么?”神容被紫瑞扶着,站稳后就问裴少雍。
刚才后半句被欢呼喝彩声吞没,她没有听清。
裴少雍刚要说话,又是一阵欢呼,不禁懊恼:“换个地方说。”
神容却已没兴致了:“算了,今日是什么日子,四处都吵闹,随便走一走也就该回去了。”
说完自他面前矮了下头,灵巧地避让开人群,往外去了。
裴少雍一时无话,刚要跟过去,有个小厮过来叫他,说是大郎君就在附近的酒楼,方才见到他了,叫他过去问话。
他心里顿时一紧,知道自己那点心思只有大哥知道,家里还不清楚,八成是要被提点注意了,眼见神容先往前走远了,只好吩咐跟在后面的紫瑞说一声,先去见裴元岭。
……
神容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不多远,碰上商号铺子在撒钱,说是庆贺圣人生辰,引得左右百姓都去哄抢。
她被挤了一下,没往那里去,改道往边上走。
走了一段,忽而觉得有人跟着自己,她一边走一边悄悄瞄了一眼,后方人多而杂,也看不出来。
也许还是山宗说过的小毛贼,想趁热闹偷摸钱财的罢了,有东来在后面,她倒不用担心。
继续往前,却仍觉得有人跟着,面前灯火照下来,直拖到身前,拉长了她的身影,那影子上好似叠着另一道长影。
她不动声色,故意往侧面巷口处走。
一群玩闹的人穿行了过去,周遭安静下来。
神容走到巷口处,霍然转身,正对上后方的人。
一声“东来”已在口中,却没有唤出来,她看着眼前半明半暗灯火里的男人,眼光浮动:“做什么,你在跟踪我?”
难怪东来到现在没出手。
山宗站在她面前,刚才的确跟了她一路,还顺带帮她挡了一下挤上来的人群,虽然这种小事她的随从也可以做。
他笑了笑:“嗯,就当再护一程。”
神容觉得他这话古怪,倒比上次更像道别,瞥他一眼:“怎么,还要再护一程,是有事,还是有话?”
山宗看着她,没有回答。
神容贴近一步,脚下抵住他马靴,离近了才看清他逆着灯火的眉眼,眼底沉沉的看不分明。
“还是没有?”她轻笑一声:“快到长安时我便问过你一回了,既然还是没有,那便算了。”
既然没有,又特地跟来这趟做什么?耍弄她不成。
她想往前,但身前山宗岿然不动,就叫她有了气,伸手推他一下:“让路。”
那只手忽被一把捉住,她一怔,听见山宗问:“你想叫我说什么,也无非就是向你服软低头,是不是?”他声低低的,如同牵引。
神容心潮起伏,他果然都知道。
手被他抓住,手腕上一阵热。左右出不去,她故意往他身上贴近了一分,仰着头,盯着他的下颌,声不觉放低:“这全看你。”
山宗一动不动,被她贴住的胸膛似是绷住了,温热的贴着她的胸怀,她甚至想往后退一点。
他忽然说:“你就不怕后悔?”
神容蹙眉,她才不会后悔,忍不住呢喃一句:“坏种,你才后悔。”
怎会服软,他就永远没有好的时候。
山宗已经听见,拖着她的手抓紧,一把拉到跟前,“我是坏种?”他低低地笑:“你还没见识过什么叫坏?”
神容再不想待在这里,用力推他:“自然不用你来告诉我?”
山宗制住她的手,牢牢握着,头忽然低下,一下抵住她的额。
神容顿时不动了,他的脸近在咫尺,呼吸拂在她脸上,略重,带着微微的酒气。
“你想要我怎样低头,像这样?”
她莫名一惊。
下一瞬,唇上一烫,他的嘴毫无预兆地压了上来。
神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想推他,刚一动就又被他压紧。他用了力气,压着她退了两步,背直抵上巷口。
身前是他颀长的身影,她整个人如被笼罩。
山宗压着她的唇,重重地压碾,一寸一寸,挤压着她的鼻息。
她的手不自觉动一下,马上就被他扣住,搁到腰际,继而他伸手往后,捞住她的腰,脸往下埋,亲得更用力。
神容第一次不知如何应对,唇被堵着,直到脸已因为气闷红透时,他才稍稍松开了她,带着鼻息喷在她耳边,伴着低低的笑:“这张嘴亲起来也没那么硬。”
轰然一声,神容顿时心口一跳,他的唇又压上来,仍是重压,只是亲地慢了点,一下一下地挤压,如在描摹她的唇。
外面升起一片祈福天灯,一片骤亮,照在身前男人的身影上。
神容仰着头,呼吸乱了,眼前亦不分明,只能看见他碾在她唇上,微微半转的头。
她的腰被他掌心握着,灼灼滚烫。
终于那阵天灯升了空,四下又暗,外面传来紫瑞带着不安的一声呼唤:“少主?”
山宗稍稍放开她,那双唇压着她,至此才算分开。
彼此相对,他呼她吸,急促不停,如有丝线在眼前牵扯,拉断。
谁也没有说话,大概是已经无法说话。
山宗的手从她腰上抽走,眼睛还牢牢盯着她,人沉沉如影,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才转身出去。
神容几乎立即就扶住了墙,一手摸着心口,如有鼓擂,一阵一阵,平复不下去。
从未与男人这般贴近过,唇似乎麻了,快要没有知觉。
“少主。”紫瑞进来了,小声说:“山使走了。”
她想问是否有什么事,没敢问。
神容抿抿唇,还是那般热烫的,没有退去,一个字没说。
第四十章
长安官驿是外官入京下榻之处; 夜已深,浴房里还有灯火。
哗的一声,山宗自铜盆里抬起头; 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珠,才觉得残余的酒气都已散了。
刚沐浴完,他身上只松松套着中衣,拿布巾擦了擦脸; 顺带摸了下嘴; 无声一笑; 披上外衫; 一身湿气地出了浴房。
外面寒风正盛; 今日因为圣人千秋大庆; 官驿内也颇为热闹,不知哪里来的几个外官在饮酒作乐; 客房处一片灯火明亮,丝竹阵阵。
山宗走到客房外,恰好有个陪酒的女子从那里被打发出来。
他从旁经过,迎面碰上,对方竟挨了上来,拦住了他的脚步。
浓重的脂粉香钻入鼻尖,混着女子软软的语调:“这位大人,可需要人作陪?”
那女子只见一个长身英挺的男人迎面而来; 散着湿发; 松松披着胡衣,本是想着还能再赚一些; 不想近了一看,眉目更是英朗; 又衣衫不整,正是好下手的时候,眼都亮了,说话时就已贴近向他示好。
山宗抬手一挡,嘴边挂着抹笑:“滚。”
女子一惊,见他挡来的胳膊半露,上面竟露了一大块乌黑斑驳的刺青,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山宗无事发生一般,走入自己的客房,甩上门,坐去床上,扯下外衫时,才发现衣襟皱了。
暗巷里的浪荡又忆了起来,是亲她的时候压得太紧了。
他咧起嘴角,自认这一路已经够忍让,除了对他太熟悉的裴元岭,谁又能看出什么,到最后被她一挑,居然还是没忍住。
灯火在眼前跳跃,照上他右臂,他看了一眼臂上那片斑驳,拂灭了灯火,在黑暗里想,这回长孙神容大概又会骂他坏种了。
……
一早,神容坐在窗前,对着镜子慢慢照着,见唇上已看不出异样,才暗暗放心。
昨晚回来唇上还红艳欲滴,如有沸水滚过,她不知山宗用了多大力气,像她欠他似的。
忍不住又在心里骂他一句“坏种”,起身离开妆奁。
紫瑞等在门外,见她出来,不太放心地问:“少主可是要去主母处问安?昨夜您似没睡好,不如再歇一歇,主母宠爱少主,不会在意的。”
神容眼神微闪,不想叫母亲察觉异常,点头说:“去。”
裴夫人居主院。
神容穿廊过去,远远看见她母亲自院中走了出来。
裴夫人穿着庄重的浅赭襦裙,脚步很快,身后只跟了两个贴身的侍女,也没发现她,直往另一头去了。
她停步看着,后方忽而传出两声轻咳,回过头,长孙信到了身后。
“阿容,你知道母亲去做什么了?”他神神秘秘道。
神容摇头:“我正想问,你知道?”
“自然,就你不知道。”长孙信看看左右,朝她招招手。
神容近前,听他耳语了两句,顿时诧异。
长孙信说完,懊恼地低语:“果然那小子到长安了没好事!”
神容已往她母亲走的方向去了。
前厅庭院内,此时居然站了几个身着甲胄的兵,只不过未携兵器,可也将院角花木扶疏的景致衬出了肃杀之意。
神容来时就已看到他们,那是山家军。
她走到厅廊另一角,挨着窗,看入厅内。
厅中多了来客,正端坐着。
是个中年妇人,身一袭宽袖叠领的浅紫绸衣,眉眼清丽,神态柔和,叫人想起与她面貌相似的山昭。
那是山宗的母亲。
长孙信跟了过来,在旁站着,小声说:“我没料到山家人会登门。”
神容又何尝想到,更没想到来的是他的母亲。
长孙信看了两眼,意外地咦一声:“山英竟也来了。”
神容这才留意到山母身后还站着个姑娘,身着圆领袍,束发,做男装打扮,是山宗的堂妹山英。
裴夫人坐在上首,手边一盏茶一口未动,看着来客,似乎已经交谈了几句,脸上看不出喜怒:“杨郡君方才说是为何而来?”
山宗的母亲出身弘农杨氏大族,先帝赐封郡君,因而就有了杨郡君这个称谓。
她笑笑:“我来造访赵国公府,自然是想见神容。”
裴夫人立时拧眉,别说她,就连窗外的长孙信都没料到杨郡君会如此不避讳,轻轻哼出口气来。
神容却不意外,杨郡君虽然生得柔和,但为人直爽,从不拐弯抹角。
她心想为何要见她,并无相见的道理。
裴夫人已替她问了出来:“杨郡君有何理由见我儿?你我儿女既已和离,赵国公府已没有你们山家要见的人了。”
杨郡君顿了顿:“是,我自知无颜,但我们山家上下从未认可过和离,神容永远都是我山家长媳。”
裴夫人眉眼间有了愠色,却还端庄坐着:“杨郡君,这些话以后就不要说了,你家长郎既已无心,如今你说这些又有何用?”
杨郡君看着她,没有退意:“我既已来此,就知道会受到裴夫人怒意,若无此诚心,也不会厚颜登门。你我皆知,神容与我儿本应是一对璧人,他们就不该和离。”
裴夫人皱眉,声稍稍高了:“那又如何,三年都过去了,山家现在才来说这些,不觉得晚了?”
杨郡君叹息,声低下去:“裴夫人爱女心切,我又何尝不惦记着我儿,这三年他不在山家,就算我们来赵国公府挽回了神容又如何,要让她在山家守活寡不成?自然是要他回来了,我们才有脸来登门。”
裴夫人一愣,继而就问:“谁回来了?”
外面的神容顿觉不妙,长孙信已冲她递个眼色,快步入厅。
“母亲,”他几步上前,笑着去扶裴夫人:“我一直在找您。”
裴夫人却不是好糊弄的,抬手拦住他的话,只看着杨郡君:“你方才说谁回来了?”
长孙信暗自头疼。
杨郡君与一旁的山英对视一眼,再看裴夫人脸色,便有些明了了,还未说话,忽有一人直奔厅门而来。
神容正在厅外蹙眉,也看见了,快步而来的是院中那些山家军中的一个,跪在厅门口道:“郡君,大郎君在外求见。”杨郡君登时转头,难以置信一般:“谁?”
说完不等回答便出了厅门,山英连忙跟上。
裴夫人一下站起:“是我听错了?他说谁来求见?”
长孙信忙扶住她手臂,“母亲一定听错了,他们山家哪里还有什么大郎君,莫急,我就打发人去瞧瞧。”说着朝外唤一声:“还不去看看?”
神容一手提上衣摆,往外走去。
山家的人顷刻间全都出去了,一个不剩。
神容走到府门外,只见到那几个山家军已经走出去一大截,杨郡君被山英扶着,正在四处张望,口中唤着:“宗儿?”
并不见山宗。
紫瑞跟了过来。
神容想及时稳住母亲,吩咐道:“你找个人去前厅传话,就说是山家误报了,根本没人。”
紫瑞领命去了。
神容走出府门几步,又朝远去的杨郡君看去,她渐行渐远,却还在找着,甚至想伸手去牵马,若非山英一直扶着她,低低劝慰,恐怕已经骑马去找了。
“宗儿?”唤声不高不低,隐隐已带哭音,此时那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山家主母杨郡君,也不过就是个想见儿子的母亲。
但她如何会知道,她的儿子此时就在长安。
神容默默看着,直到她们一行就此远离。
忽觉对面有人也在看着那里,她眼睛一转,往对面看,却又没看到有人。
“少主。”东来不知何时从府门侧面走来,递给她一张黄麻纸。
神容展开,上面龙飞凤舞的两个字,无落款。
她想了想,吩咐东来:“备车,我要出去一趟。”
……
官驿里,幽州军所的兵马已经收整行囊,列队以待。
山宗打马而回,下了马背,扫视队伍一眼,走向自己的客房。
房中东西已收拾过,他行军一般来了长安这趟,其实本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几身行军胡衣罢了。
伸手拿刀的时候,外面忽而传来了车辙声,有马车停在了官驿院外。
山宗只听了一耳,拿刀出去,打开门,正遇上刚走到门口的女人。
神容襦裙曳地,臂挽轻纱,缓步走到门外,朝他看来。
山宗低着头,她抬着头,目光瞬间相对。
而后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