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案风月-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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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长昱深深睇她一眼,“你倒是会趋利避害。”
“这是人之本能,”君瑶浅笑,“侯爷,我还想多活几年,最好活到老死。”
明长昱失笑:“好志向!”
君瑶听不出他到底是在揶揄还是夸赞,不过一笑置之。
恰在此时,明昭恭敬地在外请进,得了允许后,才掀了竹帘进来。他从袖中捧出一本书,交与明长昱,“侯爷,这是你让我找的书。”
“那道人呢?”明长昱问。
明昭答:“我让人看着呢,这道人,这几日趁着蓉城之内发生命案,到处散布流言,引得人心惶惶,他倒是赚得盆满钵满,到处高价卖符纸。”
君瑶恍然:“道人?可是叫什么张道长?”
明昭反问:“怎么?君姑娘难道怕厉鬼,向那道人买过符纸?”
君瑶似笑非笑,“倒是没买过,不过听闻那符纸很灵,明昭侍卫或可买几张,打听事情或得神道保佑,方便些。”
明昭脸色一沉,直起身瞪着君瑶,正要说话,明长昱冷声道:“明昭,不得无礼。”
话音一落,明昭如斗败的公鸡,双肩耷拉下去,“是,侯爷。”
明长昱将他找来的书递给君瑶,说:“有时间好好研究研究。”又对明昭说道:“你退下吧。”
明昭一步一挪地离去之后,君瑶拿着书翻阅几页,才知书的内容,是关于道教术法之类,应该是从张道人处所得。
“还有一件有趣的事告诉你,”明长昱噙着几分笑意,将一份卷宗交与君瑶手中。
卷宗他已经看过,关键内容已用红色勾描出来。
君瑶看后,心头一时百转回肠,“如此,舞姬死亡一案,似乎能与唐茉一案联系上了。”
“看起来非常像巧合不是吗?”明长昱沉声道。
君瑶沉吟着,缓缓说道:“一切巧合,不过是人心所为。”
明长昱看她一眼,目光颇有深意,“接下来,你打算如何查?”
君瑶凝眉,稍稍思索,“休息会儿,再出府看看。”
她收好书,回了房间,正准备翻阅书好好查看,却不料被人打断。
“君姑娘,不好了!”
君瑶听出这是唐管家的声音,放下书开了门。
唐管家一脸苦涩,仓皇失措,身形踉跄差点跪下去,“君姑娘,我们小少爷被人下毒了,还请您和侯爷过去看看吧!”
君瑶脸色一白,下意识看向明长昱的房间。蜿蜒的游廊上,竹木风铎随风摇曳,琮琮作响,明长昱款步而来,脚步生风,却走得沉稳。
“走吧,”他对君瑶说道。
郡守府后院,气氛本就愁云惨淡,此刻越发令人沉郁。唐茉灵堂内白幡凄凄,香火哀沉,原本有无数人吊唁哀哭,僧人道人诵唱,而如今却冷冷清清,众人纷纷奔往唐夫人院落观望。
还未入院,便听到唐夫人撕心裂肺的哀哭声。
唐仕雍见明长昱到了,立即将唐夫人劝停了,连忙上前行礼。
明长昱远远地便叫免礼,紧接着问:“令公子如何?”
唐仕雍脸色惨败,肩也垂了,腰也弯了,一夕间似老了许多,可他毕竟是郡守府当家人,依旧维持着风范,气息沉稳地说道:“已让大夫救治了,好在勉强保住一命。”
明长昱对身后的挥了挥手,其中一位长者走了出来,对明长昱稍稍行礼。
“这位是侯府的周大夫,医术高明,经验丰富,若郡守大人需要,可让他为令公子看看。”
唐郡守求之不得,再拜后,立即引路,说:“请侯爷与大夫随下官去见见犬子。”
君瑶随之入了内室,看见小床上,睡着一个襁褓婴儿,脸色死白,唇色发青,气息微弱,看样子真是中了毒。
周大夫为婴儿把了脉,脸色凝重,沉思一瞬,又检查婴儿的口腔、手指,继而摘下婴儿戴的虎帽。
“如何?”唐仕雍忧心忡忡地问道。
周大夫说:“禀侯爷、郡守大人,唐小公子的确是中毒之症。”
明长昱问:“所中何毒?”
周大夫沉沉一叹,“只怕……是□□之毒。”
“□□……”唐夫人瞬间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唐仕雍赶紧扶住她,又急切又克制地问:“敢问大夫,小儿可有性命之忧?”
“好在发现救治及时,暂且保住了性命,可若要将体内余毒清除,只怕很难。”周大夫执笔写下药方,和郡守府的人一同去抓药。
君瑶瞧着命在旦夕的婴孩,觉得心底发寒。
先是唐茉,再是这襁褓婴儿,这两起事件最直接的关系,便是受害者皆为唐府嫡出。若非她先前所推测出了差错?转念一想,一切尚未有结论,真相还掩在重重冰山之下。
唐郡守在此刻请明长昱和她来,不就是想查明一个真相吗?看来唐郡守也想透,这此番种种,已不仅关乎唐府一族的朝堂清誉,更关乎子孙存亡了,他如何能不急?
既是中毒,便与所食之物有关,君瑶率先看向站在床边惶恐不安的三位乳娘,她看向素馨,问:“小少爷中毒前,吃过什么?”
三位乳娘浑身一软,陆续跪地,素馨求救地看着君瑶,急忙说道:“小少爷只吃过哺食,奴婢一一查验过了,无毒啊!”她侧身抓住瘦弱的乳娘,连声问:“芸娘,你说是不是?你和我亲自用银针验过,还亲自尝了试口感和温度。”
芸娘一脸惊骇,不敢抬头,将身体缩在一起,哀声道:“是,奴婢们照顾小少爷不敢怠慢,所食之物,奴婢们都每次会亲自察验品尝,以保证万无一失。奴婢也不知,为何奴婢没事,而小少爷却中毒了……请大人明鉴!”
三位乳娘齐齐磕头:“请大人明鉴……”
“□□之毒发作很快,今日除你们之外,没其他人接近过小少爷吗?”君瑶继续问。
三位乳娘面面相觑,缄默许久后,芸娘先作答,气若游丝地说道:“除了奴婢们之外,就只有夫人……还有……”
“还有谁?”
芸娘欲言又止,好半晌才说:“夫人的贴身丫鬟……”
话音一落,唐夫人的贴身丫鬟立即跪了出来,“老爷,奴婢时时刻刻与夫人在一起,一言一行夫人再清楚不过,奴婢绝对不会伤害小少爷。何况奴婢随夫人多年,奴婢一切荣辱皆系于夫人和小少爷身上,奴婢有何目的伤害小少爷啊?”
气氛一时凝固,君瑶细细思索,也不再追问。
明长昱适时开口:“当务之急,先救治小少爷,待周大夫开了良方再说罢。”
唐仕雍无力地谢道:“下官多谢侯爷体恤。”
不久后,周大夫捡了药带回来,吩咐人立即煎好与小少爷饮下。
他谨慎地看了明长昱一眼,低声道:“侯爷,在下有事要禀。”他三缄其口,话中另有深意。
明长昱何等精明细致,立即让唐仕雍备了隔音之所,其余人等不得进入。
君瑶走在后头,关好门后,听周大夫压低声音说道:“侯爷,经在下查看,小少爷之毒,并非急症,而是慢性中毒。”
“慢性中毒?”明长昱嗓音略沉。
“是,”周大夫面色凝重,“老夫行医多年,起初也略有怀疑。但细想之后,便认定不会有错。”
“这么说,有人长期对小少爷下毒,而且每次下毒的量很少,难以发觉,且不会立刻发作,待毒性慢慢积累,天长日久,就会毒发身亡。”君瑶谨慎地推测。
周大夫颔首,“不错。”
君瑶缓缓沉住气,有些沉闷。她接手的案子较少,却从未见过会婴孩下手的。
“能长期下毒,且不被发现的,最可能是亲近的人。”她轻声说道。
显然,唐仕雍也能想到这个可能,他还算能沉住气,斟询地看向明长昱,“侯爷,下官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啊。”
明长昱与君瑶对视一眼,君瑶沉吟着,说道:“换掉小少爷身边的所有人。”
凶手能长期接近被害者,且下毒狠辣,要置其余死地,如今最保险的方式,便是换掉嫡子身边的亲近之人,或可保证不再被下毒。
唐仕雍恍然大悟,当即提起精神去安排。
醉人芙蓉
推开门,灼灼阳光倾落而下,刺得君瑶有些睁不开眼。
方才的惊乱嘈杂已消沉散去,院内只剩零星几个慌乱收拾的下人。三位乳娘,也被人看守着,收拾妥当后搬离到别处。
君瑶目光眯了眯,瞥了一眼,正好瞧见素馨惶恐不安地看过来,触及她的目光,又匆忙地移开。
“素馨,”君瑶喊了一声,疾步上去,走到苏醒身前,说道:“你可否留下片刻,我和你说说话。”
素馨抓紧包裹,艰涩地点点头。
周围人来人往,交流不便,君瑶将素馨引到僻静之处,随意倚了石凳坐下。
此处树木掩映,花树招摇,落红满地,临路的花瓣,被践踏得凌乱入泥。素馨默不作声地低着头,脚尖避开一朵初才凋零的花,忽而红了眼眶,泪水潸然而下。
君瑶愕然,也不知如何劝慰,只待她自己平静。
“姑娘,你说这叫什么事儿?”素馨擦了眼泪,有些哽咽地道:“奴婢家中尚有儿女,本想着奶水充足,来伺候夫人少爷赚些银两贴补家用,也好让儿女过得好些,谁知竟遇到这样的事。”
君瑶轻声安慰:“你也不必担忧,真相明了后,自然会证明你的清白。”
素馨依旧摇头,很是哀伤,“就算如此,奴婢这差事也算毁了。伺候小少爷,却发生这样的事,夫人不怪罪已是万幸,哪儿还有别的希求?”
君瑶捡起石桌上的一朵花,轻轻拽在手心,忽略心头涩然滋味,问道:“你怕老鼠?”
素馨茫茫然点头,“是,奴婢从小就怕。”
君瑶若无其事地继续问:“你何时买的老鼠药?”
素馨静了一瞬,迟疑地说道:“奴婢记不清了,大约……半月前吧。”
“你将老鼠药全部投放了?”君瑶缓缓地问。
“是,”素馨并不迟疑,“奴婢买的不多,一时全部投放了。”
“你可还记得投放的位置?”君瑶目光审慎。
素馨回忆着:“也就是老鼠经常出没的地方,门缝后、床底、柜子后、墙角。”
君瑶面色不变,“可是全都投放在你自己屋内?”
素馨面色发白,“是啊,奴婢一想到老鼠,心里怕得紧,想一次将它们全部毒死。”
君瑶幽幽说道:“我也不喜欢老鼠,投药后,总会偷偷去查看,观察老鼠是否啃食过。”
“对的,”素馨眨了眨红润的双眼,“奴婢也看了,不过几天,投放的老鼠药就渐渐少了,应是被老鼠啃食或吃掉了吧。”
后院内隐约有嘈杂声传来,君瑶循声看去,见一群人横怒着进了乳娘的房间,接而就是一阵翻箱倒柜。
素馨身形一晃,紧紧地拽着包裹,看向君瑶,露出求救的眼神,“姑娘,那些是夫人的人,夫人会不会怪罪?”
君瑶安抚地笑了笑,“你还记得老鼠药在哪儿买的吗?”
素馨说:“药铺里。”细想了想,说了个药铺名字,“回春堂。”
君瑶若有所思,“是谁发现房内有老鼠的?”
素馨说:“是阿柳,阿柳无意间向奴婢提到过。”
这边话恰好问完,那行人已将乳娘房间搜查完毕。见那为首丫鬟的面色,便知是没有任何发现。阿柳和芸娘紧紧地拥在一起,退到墙角一动不动,紧张又阴怒地看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却是无可奈何。
待人走后,素馨才急忙跑过去,和阿柳、芸娘两人一言不发地收拾残破的东西。
君瑶沉默地靠近,随手帮忙捡了几件衣裳。
阿柳轻叹:“小少爷好歹也吃过奴婢的奶水,奴婢们看着长大的,奴婢们也是当自己孩子用心抚养的,如今小少爷出了事儿,夫人和老爷,不但要搜查,还要看押我们……”
芸娘阴沉着脸,扯了扯唇,干燥的皮肤泛起细纹,“夫人是朝廷命妇,少爷小姐是官家嫡子嫡女,你我不过是奴婢,身份低贱,照顾好嫡子,是理所当然,照顾不好,就是罪该万死。”
素馨和阿柳同时静默,也知她们身份与官家的天壤之别,故而不再做声。
君瑶将衣服叠好,递给芸娘,轻声道:“于母亲而言,子女无嫡庶之分,也无身份之分。”
芸娘愣了愣,不发一言,沉默地接了衣裳。
君瑶无意间蹭到她的手,敏锐的洞悉力,让她一眼便记住了那双手的特征。
那并不是养尊处优的手,指尖有针眼,掌心有薄茧,指甲轻微泛黑,骨节略大,是一双长期劳作的手。
君瑶站起身,看向楚夫人所居的正堂,天蓝明湛,阳光清朗,明长昱正与人从屋内出来,目光无意间,似从她身上游弋而过。
君瑶此刻,只想尽快结束此案,远离这深庭郡守府,远离这波谲诡异的地方。
她不做停留,疾步上前,跟到明长昱身后。她思索着案情,并未听清他与别人说了什么,直至旁人离去,他才停下来。
君瑶未曾留意,一头磕在他后背上。她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抬手挡住额头,也避开他的视线。
“撞疼了?”他轻声问。
“并未,”君瑶摇头,放下手时,意识到手心里还拽着那朵从高处掉落的花。
“这是醉芙蓉,乃蓉城一绝,”明长昱注视着她的手心,雪白柔软,凝滞如玉,轻捻着娇粉,似雪山捧出锦霞。
君瑶将花随手一扔,“我并未注意。”
他缓缓到:“此花也名弄色,一日白,二日鹅黄,三日浅红,四日深红,五日颜色最盛,红极而紫时凋零。”
君瑶轻笑:“如此,竟在最绚丽夺目时凋零,可见泰极否至。”她抬眸,见一丛烟霞飞锦醉芙蓉,喃喃自语:“我方才,还在感叹唯有永立于高处,才不会被践踏入泥,如今想来,也不尽于此。花无百日,人亦如此,站于高处,并非永久,生于尘埃,也并非会长久掩尘。”
明长昱眸色深邃,浓密睫羽轻轻一颤。
他目光翦翦,轻声问:“你想如何?站在高处,还是掩于尘埃?”
君瑶却茫然了,她踟蹰着,半晌后轻声道:“我也只是可怜那三位乳娘,因身份低微,便受屈辱。”
“嗯?”明长昱不拆穿她,也不深究,转身继续往前走,“你对□□中毒一事,作何见解?”
君瑶声音微微凝滞,“凶手已浮水而出了,不是吗?”
明长昱似闲庭信步,行止间悠然自怡,“可能结案?”
君瑶蹙眉,“只怕不能,我虽然已推测出凶手是谁,但还缺少证据,也不明动机。况且,唐茉的死与舞姬的死是否还有联系,依旧未完全查明,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有时审问,也是一种好办法,”明长昱提醒道。
“若是需要审问,我会告知侯爷,”君瑶说道,她心头其实一直牵挂着一件事,犹豫片刻,方才问:“侯爷可还记得,我乘船入蓉城那晚,欲意杀害我的船娘?”
“自然记得,”明长昱脸色微沉,冷声道:“她本是重要人证,可似乎被人捏住了把柄,当晚被我带走后,便中了毒,抢救过来了,只是尚未苏醒。”
君瑶心头发寒,“指使船娘的人,或许便是幕后人之一吧。”
“说起来,那晚也算我救了你,帮你解了武侯查验之围,你倒是还欠我人情。”明长昱似笑非笑。
君瑶怔愣:“所以,我这不是但凭侯爷吩咐,来查此案了吗?”
“这如何够?”明长昱轻笑,“你当本侯的人情,如此轻薄好还?”
君瑶乜他一眼,决然沉默,否则定会跳入他挖好的坑内。她略微思索,转了话题:“我会出府一趟,但愿能尽快完结此案。”
片刻光景,便回了青竹苑,明昭当即迎出来,说道:“侯爷,漕运总督已候了片刻了。”
“好,我换了衣裳便过去。”明长昱说罢,便径直回了房。
君瑶去马棚牵了小枣,亲自喂了些水和草料,配上马鞍,骑着出了门。
如今,这谜案,桩桩件件,似乎终于有一条无形的线,将模糊的前因后果相连。
舞姬之死,被割五官,厉鬼流言,人心惶惶。
唐茉之死,丢失耳朵,厉鬼出没,唐府之中人心叵测。
如今□□中毒,唐府嫡子被害,真相渐渐清晰。
只是这牵连案情因果的线,还需进一步查实,如此方可证据确凿。
她一路策马缓行,到了衙门,正巧李枫刚从潜火队那边回来,下了马便对李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