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案风月-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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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长昱神色微凝,看向静立于灯下的君瑶。似察觉到他的注视,她默契地上前,将一方湿软的碎布递给他看,“这是狸奴从尸体身上撕扯下来的衣料。我方才简单清洗了一下,大约可看清了。”
明长昱看了碎布一眼,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君瑶说道:“这衣料,似乎与周府下人所穿的衣料相似。奴婢方才也查看过那尸体身上的衣服样式,也确有许多相同之处。”
周齐云闻言,连忙吩咐管家上前辨认,周管家辨识之后,颤声说:“这的确是府上下人所穿的衣物。”
君瑶问:“最近府上可有什么人失踪?”
周管家犹豫片刻,才勉强说道:“大公子身边的小厮许久未曾回府了。”他恭敬地看了眼明长昱,低声道:“不过奴婢推测,他可能与大公子在外面,或许还没回府。”
明长昱眯了眯眼:“你作为管家,应把府内上下人等全部查清楚。”
周管家惶恐,连忙应声去查。
阖府上下的人,都已经聚集起来了,查人也不过一时片刻的事情。半盏茶之后,周管家再次回来,行礼说道:“回侯爷,周府上下所有人等都在院中,只有……”他瞥了眼侧前方的周平,声音不由得低下去,说:“只有大公子的随从不在。”
如此说来,那从莲花池之中捞出来的尸体,大有可能就是周齐越的随从了。
周齐越如今生死不明,而他随从的尸体,竟被藏在莲花池之中。这一桩桩一件件,当真扑朔迷离。
明长昱似笑非笑,“既如此,不如请大公子出来说清楚。”他看向周平,“周通事,你意下如何?”
周平面色灰暗,“犬子患了风寒……”
“不过是风寒,难道就不能出来说一两句了?”明长昱面色一沉。
案情追查到此处,越发难以推进。君瑶沉默着,脑海中迅速整理思路,再次将所有线索串联。
唐延与周齐越等人赴公主府讲学,吟诗宴结束之后,各自离开。然后这两人便从此失踪,生死不知。
其后,唐延的房中发现不明尸体,而那尸体大有可能并非唐延。若大胆推测,那尸体会不会是与唐延一样消失的周齐越?
而且那尸体相当古怪,头脸被人砸烂,头部遭受致命重击。但导致他死亡的,却是一种含有毒性的树皮。
其后唐延随从重九的尸体在乱葬岗被发现,死因为中毒,却与那被砸烂的尸体所中之毒完全不同。
如今,重重谜团尚未解开,又添新的谜团。周齐越随从的尸体,被藏在周家莲花池之中,死因不明。
君瑶思索着,既然周齐越的随从死于周家,那是否证明周齐越在离开公主府后回过周家?
若事实真如推测那般,为何他的尸体会出现在唐延房中?是他主动去唐延家中,还是他死后被搬移到那处的?
如果周齐越回来过,为何周家的人会不知他的状况?
周平父子无法让周齐越出面,明长昱只好让人亲自去寻。
“大公子身体不适,也情有可原,可这死者是他身边的人,自然只有他最清楚。”明长昱似乎要退让一步,果然就体贴地说:“不如让我的人亲自去寻大公子,也免得大公子身心劳苦。”
说罢,便立即吩咐人前往周齐越所居的院落。周平眼看事情再也无法掩藏,只好委身拘礼,哀切地说道:“侯爷,请侯爷恕罪。我那竖子顽劣不成器,其实他根本就不在府中,因为担忧侯爷怪罪,下官才谎称他卧病……”
周齐云也同时请罪,诚恳地解释道:“请侯爷宽恕,父亲担忧兄长不能面见侯爷,失了礼数,故而才出此下策。如今兄长当真不在府中,若是侯爷不信,现在就可让人去查看。”
明长昱将信将疑:“你们为何如此惊慌,难道他出了使,你们故意为他拖延时间?”
周齐云立刻指天发誓:“周某愿以性命前程发誓,兄长当真不在府中。不仅今日不在,就连这大半月,他都不曾回来过!”
君瑶本在思考周齐越如何回周府的问题,忽而听到这一句,蓦地一惊,立即问:“若是他大半月不曾回来,为何他随从的尸体会在莲花池中?”
周齐云厉眼将她一扫:“我又如何得知?”
君瑶盯着他晕着怒意的双眼,说道:“那你如何解释莲花池中的尸体?”
周齐云冷眼看着她,冷声道:“说不定是他自己失足落水呢!”
“失足落水这么多天,尸体都已经泡成了那副肿胀不堪的模样,为何没有浮出水面?”君瑶也朗声反问,声音清澈有力,“尸体在水中的情况侯爷等人也看到了,是被隋大人的猞猁从池子淤泥中刨出来的。所以大有可能是有人将尸体埋在了淤泥里。”
周齐云阴冷鄙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不过一胥吏,有何资格说话?”
明长昱目光骤然一冷。
君瑶愣了一瞬,突然听到隋程拍案而起:“周兄,他是刑部的人,怎么就没有资格说话?”
君瑶可是他一手带过来的,本就想借着她的才智破几个案子,且他心里早已把君瑶当成自己人,哪里容得别人看轻?
周齐云强压下心头怒意,讪然一笑,说:“隋兄见谅,我见他不识礼数,侯爷都未曾让他开口,他竟胡言乱语,是以才提醒他,注意身份。”
“本侯并未觉得她有何不妥,刑部的人问案,如何不识礼数?”明长昱漫然缓声反问。
周齐云一愕,唇角抽搐,说:“请侯爷恕在下鲁莽。”
明长昱默然一瞬,才说:“无妨。”
查检周府
宴终人散, 庭院内只余下不尽的惶恐与死寂。
君瑶的目光越过明暗交错的院落, 看向晦暗的池塘。水面浑浊, 花和叶凌乱扑倒, 早已失去月下清莲的意境与恬静。隋程的猞猁狸奴, 被拴上链子, 此时正伏在一堆火炉旁,梳舔着自己的毛。以狸奴下水挖尸体的位置推测,这方池塘并不算太深,尸体掩埋的位置,正好位于池子中央, 不易被人发现。
而这些天, 能轻易接近水池,又不被怀疑发现的人, 是谁呢?
经历一番波折后,在场的人已强自平静下来。
君瑶稍稍走上前,面对明长昱敛衽行礼, 说道:“侯爷, 在下推测,尸体是被人埋在水池中央的淤泥中的。”
明长昱颔首,淡淡看了眼周齐云, 说:“若是失足落水,尸体很可能会很快被发现,且不会陷得太深。”
“水池中的淤泥,或许是为种植莲花准备的。”君瑶说道, “只是不知是什么莲花,能在五月中旬开放。”
周齐云闻言,连忙让人摘了一只含苞待放的莲花。
莲花娇嫩鹅黄,宛若豆蔻少女,楚楚怜人,可见养花之人,当真精心养护。
“侯爷,此莲花名为玉华,的确是六月所开之花。但花匠曾本就有过人的养花本领,能让莲花早半月开放,也不是难事。”周齐云解释道。
“如此说来,这些时日,都是由花匠曾打理池中的莲花?”明长昱问。
周齐云面色黯然,点点头说道:“是。”
若尸体一直被掩埋在淤泥中,花匠曾长久打理水池,却始终未曾发现尸体,难免可疑。
花匠曾再次被唤进来,愁眉苦涩地说道:“侯爷,奴婢的确一直照看水池中的莲花,可当真未曾发现什么尸体。”
“尸体就埋在一丛莲花之下,你将莲花种下时,难道不曾发觉异样?”君瑶将信将疑。
花匠曾哀叹:“这些莲花,是为赏花宴准备。早种早开的花,花期寿命根本不长,也就这一两日过后,莲花必然枯萎坏死。所以奴婢并未深种,只待莲花枯死后,方便将池子清理干净些。若是种深了,打理起来就费力了。”
他沉重地看了眼水池,说道:“若侯爷不信,可亲自去查看那些莲花,看看花叶是否只是略浮于水面,根须没有完全扎入泥中。”
明长昱立即让人去查,片刻后,明昭带着半身泥水回来,证实花匠曾所言非虚。
君瑶眉头一蹙,心头千万思绪快速回转,她疑惑地盯着花匠曾,问:“既然这些莲花不需淤泥扎根,为何你还特意寻了这些淤泥来?”
花匠曾回答得十分从容,说道:“奴婢本想着,待这些盛开的莲花清理完后,好种上其他顺应季节的莲花。所以才准备了淤泥。”
君瑶默然须臾,微微抿了抿略微干涩的唇。
恰在此时,有人来报刑部的仵作到了,周家的人立即带仵作前去验尸。
气氛冷寂而紧张,期间周平特意让人重新备了茶水。暖融融的茶水香茶,让人心情稍微宽愉。
君瑶站在隋程身后,捧着一盏隋程塞到手心的茶,思索整理着案情线索。
“阿楚,你说巧不巧?”隋程压低声音,凑近了说:“重九的尸体和池子里的尸体,都是我发现的。看来查案,果真要靠运气。”
君瑶默然不语。池子里的尸体,虽不是隋程亲自发现,但也有狸奴的功劳,可谓撞了几分好运。
隋程从袖中摸出一块鱼干,扔到狸奴身前,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头,笑道:“你比大黄靠谱!今后查案都得带上你了!”他解开狸奴的链子,说道:“去,好好在院子里逛逛,说不定还会有其他线索,找到就奖励你吃三天肉干。”
也不知狸奴是否听懂了,链子解开后,它便蹿进了周家庭院深处。
君瑶思索着,这场赏花宴,也着实有些离奇。只怕此刻这命案已闹得满城沸腾,流言四散了。
这场赏花宴,并不是偶然。那么是否会有人利用赏花宴的便利杀人藏尸?
比如,水中的淤泥,本就是为藏尸准备的。
如此一来,有嫌疑的人,就不止花匠曾一人。安排这场赏花宴的人,或许都有嫌疑。
她的目光在人群之中游弋着,一一扫过周家的人。
周平、周平之妻、周齐云、阮芷兰、花匠曾……
凶手到底是谁?他们与唐延的案子,又有什么联系?
她有满腹的疑问,却因碍于身份,暂时不能询问出口,只能等仵作察验完毕之后,再另寻时机。
如此处处受身份限制,让她心头升起强烈的失落感。她想要接触的真相,或许在更高更深处,以胥吏的身份,如何能接触到?
不久后,仵作查看完毕,前来汇报,并将验尸单交于明长昱。
尸体被泡了几日,浑身皮肤溃烂肿胀,能查到的痕迹少之又少,连死亡的时间,也无法准确判断。
仵作也只能说个模棱两可:“奴婢无法判断死亡原因,但能大概推测,此人是在六七日之前死亡的。”
这死亡时间与周齐越死亡的时间,大致吻合。
“另外,奴婢在尸体上,发现了这个。”宋伯谨慎地拿出一个纸包,也不敢交给明长昱,只解释道:“尸体的腹部被撕扯剖开,胃中的东西溢了出来,奴婢用银针验过,未曾发现毒物,但可以查看他死前吃过什么。”
他已经将胃中的东西一一清理干净了,君瑶隔了几步之遥的距离,突然发现疑点。
若她没看错,其中一个纸包着的,是类似于树皮的东西,与唐延房中那尸体胃中发现的树皮十分相似。
若两种树皮为同一物,就可推测这小厮也是死于中毒。而且剧毒树皮,大有可能出自周家!
仵作交代完毕后,便收拾好工具便自行离开。
君瑶将微凉的茶盏放到桌面,趁机低声道:“这赏花宴,也不知是谁的主意。”
她声音极轻,却能让隋程听见,隋程微微沉吟,愣了愣才问:“是啊,这赏花宴是谁的主意?”
他本是随口一提,也没有问案的意图,但周家人毕竟惶恐,周平听闻,下意识回答:“是我的意思。”他缓了缓,又说道:“我办宴,本……本是想庆祝齐云连中两元。可赏花的主意,是儿媳阮氏出的。”
就算周平想要为儿子拉拢关系,也不能张扬出来,得换个名头。赏花宴高雅脱俗,且京中不少人家举办过类似的宴会,借此名义聚会也妥当些。
儿媳阮氏擅长侍弄花草,赏花宴交给她打理,也正合适。
众人齐刷刷看向阮芷兰,阮芷兰娉婷地站着,姿态淡雅若兰,灯下看着,更有一番清冷哀怜的风致。她微微敛衽,说道:“妾身的确负责宴会的花草。”
面对美人,君瑶也不由柔了三分,轻声问:“水池中的莲花,也是你吩咐种的?”
阮芷兰红唇轻启:“花草一类,大部分由下人安排好,我只需审查即可。”
“这么说,池中的莲花,是花匠曾的主意?”
“是,”阮芷兰颔首,动作姿态沉稳优雅,鬓间步摇轻轻晃动,不失仪态。
君瑶目光微凝,敏锐地看着她:“大公子这么久不曾回来,夫人难道不知他的去向吗?”
阮芷兰面色一白,神色又转而无奈凄苦:“实不相瞒,这些年,他都是少有回来。十天半月甚至一个月不回,也是常有的事。”
她眼底隐有泪光,似欲继续说点什么,却听到身旁的周平之妻刘氏咳嗽一声,顿时噤声。
君瑶挑眉,看了眼刘氏,不置可否,继续问:“他这些时日,都没回来过吗?”
“没有,”阮芷兰摇头。
“他经常不回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君瑶问。
阮芷兰沉缓一叹:“大约是他连中两元之后吧。”
据说周齐越连中两元之后,突然就去从商不再科考,被家中冷漠,少有回来,似乎也有理由。
君瑶心念一动:“夫人可知,这些时日,周府内都进了哪些花草?”
阮芷兰说:“查一查账目就知道了。”
这时间,大理寺和刑部底下的人,已经将周府查看了一遍。
君瑶暂时没了可问的,明长昱忽而起身,说道:“可否去周齐越房中看看?”
周平连忙起身带路。
周家占地不大,拐几道游廊,也就到了周齐越的住处。周齐越鲜少回来,这住处都是阮芷兰照看居住着。
首先查看的,是书房。书房内干净整洁,书本倚叠如山,字画迤逦繁多。书桌上还陈置着翻阅过的书本,一方早已干涸的砚台。
看模样,周齐越的确很少入书房了。房间内,甚至隐约可闻到书本霉潮的气息。
明长昱随意翻开一本,漫然说道:“听闻令郎结了社,常去永宁公主府,不知周通事可清楚?”
周平愧疚地说:“下官……自是知道的。也劝阻过,但他不学无术,我也没有办法。”
永宁公主一直静默的跟随着,闻言不满地皱眉:“为何到公主府来就是不学无术?这些人,包括周齐越,不过就是想借着本宫的关系飞黄腾达而已。”
她蓦地想到什么,问周平:“你到底有多苛待这个儿子,平日里不给他花销吗?他那日作了好几首诗,本宫给他赏钱,可把他高兴坏了。”
周平额头冒出冷汗:“下官当然是给了例银的。虽说不多,但只要不挥霍就绰绰有余。”
永宁公主轻笑:“本宫猜想这例银发放你也不会管。万一你的填房妻子克扣大儿子的钱呢?你如何知晓?”
“这……”周平十分尴尬,“下官定会查证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更晚啦!
风光难再
君瑶认为, 永宁公主的猜想有几分道理。她记得隋程说过, 周齐越在离开公主府时, 曾问他借一笔数目不小的钱, 隋程拒绝后, 周齐越与他起了争执。
如果周家给的例银, 完全够周齐越花销,为何他还缺钱?难道是生意上出了问题?这其中的原因,是否与他的死有关?
书房稍微有些拥挤,君瑶大致查看完之后,便出了门。
天幕淡月笼云, 星光寥落, 凉风从水面袭来,带着花香与淤泥杂糅的气息, 沉浊着,让人呼吸有些不畅。树木婆娑,灯影朦胧, 有人静静地站在廊下, 梁下宫灯随风旋转,映出些许斑驳暗沉。
君瑶认出灯下的人是阮芷兰。
她缓缓走上前,还未行礼, 阮芷兰便轻轻抬手,浅笑道:“不必多礼。”
人多眼杂,君瑶依旧行了礼,说:“夫人为何不入书房?”她本想说, 此处风大,吹得人面冷,不太舒服。
哪知阮芷兰冷清一笑,淡淡说:“他从来不喜我入他的书房。”这个“他”当然是指周齐越。
君瑶特意与她拉开些距离,就着黯淡的光打量着阮芷兰,轻声问:“夫人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