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案风月-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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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长昱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心中所想,说道:“灵堂依旧留着,也不用对外面的人交代些什么,你只需将尸体偷偷带走。大理寺在今日之内就能破案,届时你再将周齐越的尸身带回,便可继续将这丧事办下去。”
这的确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周平一口答应,当即吩咐周齐云着人前来抬尸首。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还是肥肥的。
入V通知:各位亲爱的读者,感谢你们喜欢君瑶和明长昱。本文将在10月24日(周四)入V,届时三更。
希望缘分不断,长长久久,继续与大家分享这个故事!
以子顶罪
大理寺, 春光明媚, 柳暗花明。
这注定是此案最后一审, 公堂未开, 正堂内却已经有了人。明长昱并未将此审公开, 却依旧请了御史台与刑部尚书陪审。
阮芷兰被带上来时, 裙裾轻垂,步态如莲,举止淡然平静,丝毫不见任何仓皇狼狈,依稀间, 她似乎还是那位端庄高雅的年轻少妇。
与她一同被带上来的, 还有花匠曾与曾登发父子,花匠曾看见阮芷兰, 萧索干枯的脸色一变,还没让衙役押住,就跌跪在地上。曾登发则是一副濒死模样, 行尸走肉般自行跪下。
大理寺少卿本应负责审案, 可不过短短一天,案情就发生如此巨大的转变,他无法揣测明长昱的用意, 对案情也是一头雾水,问过明长昱之后,只好将问案一事交给君瑶。
明长昱又道因案情复杂,涉案人较多, 所有涉案人都暂且直称名讳。
君瑶未曾迟疑,目光率先落在阮芷兰身上,说道:“今日一早,守灵的周少夫人突然晕倒,侍女将她搀到房中休息,而周少夫人却趁此机会假扮侍女,从周府后门悄然离开,雇了一辆马车出城,与他人相会。”
阮芷兰慢慢看向她,轻声道:“我只是身体不适,雇了马车去看大夫,并不曾与任何人相会。难道大理寺断案,竟是要如此羞辱人不成?”
她语气清冷平淡,斯文动听,乍一听或许还真是无辜的。
可是君瑶怎么会任由她牵扯,她继续说道:“侯爷截住你的马车,让我佯装成你在车内的模样,一路到达你与那人相约的地方。谁知候在那里的人,竟以为马车内的人是你,不但没有与你寒暄,反倒举刀杀人!”
阮芷兰脸色大变,端然维持的从容冷静霎时露出破绽,她僵硬而快速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唐仕雍。只不过她反应极快,不过霎那之间,就已将视线移向君瑶,冷声道:“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君瑶不为所动,依旧继续说道:“既然如此,我想问少夫人几个问题。”也不管阮芷兰是否会回答,她便问道:“你说你是出府看病,可为何要乔庄成侍女?为何还要特意避开他人?城北之中就有不少医馆,你为何舍近求远雇下马车前往城南。我问过为你赶车的妇人,是她告诉我你交代的地址,这说明你一开始,就不是出门看病,而是出城。”
阮芷兰薄唇紧抿,她身上依旧穿着周府侍女的衣饰,一时无法辩驳,只能沉默。
这样私下出城与人相会的事情,是十分难以启齿的,赵柏文等人也只是静坐旁观,不置一词。
隋程却是不明就里,按捺不住问道:“她为什么要出城?又是要与谁私会?”
君瑶也顾不得周家人愤恨难言的样子,说道:“因为少夫人想一走了之,或者也可说,少夫人是畏罪潜逃。”
隋程大吃一惊:“她……她为什么要畏罪潜逃?她犯了什么罪?”
君瑶说道:“杀夫。”
堂上顿时一静。
阮芷兰忽然冷声一笑:“昨日这正堂之上,侯爷还言之凿凿地说曾登发与花匠曾父子是杀害我亡夫的凶手,今日为何又说是我?难不成大理寺断案就如此轻率,想怎么断就怎么断?”
她已不如初来时那样清淡冷静,话语中充满了讽刺。
这样一番言论,的确能让大理寺受到非议,君瑶心急正欲解释,明长昱却在她之前缓缓开口了:“这案子错综复杂,凶手狡猾奸诈,我若不先虚晃一招,故意让花匠曾与曾登发如愿的认了罪,又如何能等到你原形毕露?”
他几乎淡漠的眼神不含喜怒,如锥直视阮芷兰,轻声道:“你自以为能脱罪,但法网在本侯手里,想怎么布置,何时布置,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众人心下腹诽,阮芷兰也不过是明长昱网中之物而已。
阮芷兰纤纤弱质,眼底隐约闪过几点泪光,却生生忍住,她薄唇抿得更紧,低声道:“就算……就算我出城与人相会又如何?就一定是畏罪潜逃吗?”
君瑶说道:“其一,我自然掌握了你杀人的罪证,其二,你在离开之前,将带入周府的嫁妆一一变卖换成了现银或银票,有逃离的意图。”
阮芷兰身形轻轻一晃,唇微微颤抖,“你说我的杀人罪证?可先前,花匠曾与曾登发就已认罪,而且罪证确凿,难不成那些罪证,都成了我杀人的罪证不成?”
“那些不过是为了混淆视听,帮助你脱罪的手段罢了。”君瑶说道。
这其中曲折,三言两语无法说清楚,其余之人也十分困惑。大理寺少卿亲自整理的案情卷宗,更是难以置信,他疑惑地说:“周齐越之死,乃是曾登发杀父不成,最终阴差阳错将有毒的菜给了周齐越的侍从造成的,此间种种合情合理,又有铁证为佐,曾登发与花匠曾自己也承认了……这如何解释?”
君瑶快速整理思路,一字字缓慢而清晰地说道:“这一切,都是花匠曾为了帮周少夫人掩盖罪行,设计出来混淆视听的。”她蹙眉沉吟,慢慢抛开杂念,一边思索,一边说道:“花匠曾是周少夫人从俞洲带来的,因周少夫人之母对花匠曾有恩,花匠曾一直对周少夫人忠心耿耿。所以,当周少夫人杀害丈夫之后,花匠曾就设法为她掩盖罪行。”
正堂之内,所有人凝神静气,将目光专注在君瑶身上。她声音虽不甚高昂,却字字有力,清晰如玉,朗朗天光映照而来,越发衬得她的人与声通透明澈。
“事情也有巧合,周夫人杀害丈夫那天,曾登发也意图杀害自己的父亲。花匠曾从儿子手中拿到瓷盅时,或许就知道菜里被下了毒了。”君瑶皱眉,看向花匠曾,说道:“花匠曾说,那瓷盅内下的是观音衫,阴差阳错被周齐越与其侍从吃下去。那侍从尸体里,的确也有观音衫的树皮。可是……”她话音一转,说道:“曾登发却亲口承认,瓷盅内的毒,并不是观音衫,而是断肠草。”
花匠曾惊恐地抬头,本想张口说话,却因嗓子干涩,没立刻发出声来。
君瑶不给他辩解的机会,接着说道:“曾登发按了手印的口供尚在,口供内明明白白地写着,他在瓷盅内下了断肠草的毒。断肠草并不罕见,花匠曾定然一看就能认出。所以他伤心绝望,也没有将菜吃下去,只抱着瓷盅哭。当晚,周少夫人杀了丈夫之后,花匠曾为了帮她脱罪,就生出一计,将罪行全部栽赃给自己的儿子!”
在座之人皆是无比震惊。在此之前,所有人都看到了花匠曾护子的拳拳之心,就算花匠曾有罪,可为他这一番为父的用心,众人也觉得可怜。但君瑶的话一出,众人才惊觉这其中的曲折可怕。
君瑶沉沉地看着花匠曾,轻叹道:“你为了帮自己小姐脱罪,装作要为儿子顶罪,看似爱子心切,实则就是想让人越发怀疑曾登发,从而坐实了他杀人的罪证。”
曾登发浑身颤抖,如鸡仔般缩着身体,闻言惊恐万分地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又如见了鬼一般,恐惧地退开几步。
君瑶挺直身,娓尔平然说道:“其实那晚,侍从忠平并没有将他的瓷盅拿走,所谓侍从忠平来厨房,将花匠曾正在热的才拿走的说法,不过是花匠曾欺骗曾登发的而已。曾登发误以为周齐越与忠平是吃自己下了毒的菜才死的,所以才会毫不隐瞒地认罪。”
“所以……那些罪证,都是假的?”大理寺少卿震惊地问。
“是,”君瑶颔首,“据曾登发交代,花匠曾先劝说曾登发将周齐越与忠平的尸体运到水池中藏好,接着将周齐越的尸体运出府。而后,花匠曾将曾登发从摘星楼带回的瓷盅放到忠平房中。接着他又故意让前往花坊查看的人发现掩埋在那里的尸体,并自己认罪,做出为曾登发顶罪的模样。这一切,都是为了栽赃自己的儿子而已。”
她一口气说完,稍稍停下,堂内霎时安静极了。
隋程面色古怪,怔怔地说道:“花匠曾……竟为了一个外人,嫁祸自己的儿子?”
君瑶暗自轻叹,说道:“试问,一个常年不孝,让自己身处苦海,且还想毒杀自己的儿子,当真不会寒了做父亲的心吗?”
花匠曾或许曾经疼爱自己的儿子,无比宠溺娇惯,甚至为子可付出生命,乃至为他顶罪。可就在他得知儿子要毒杀自己时,是否已转变了想法,是否彻底对这份父子缘分绝望了?
而阮芷兰,虽说与花匠曾毫无血缘,但这些年来主仆二人相互扶持帮助相依为命,阮芷兰对花匠曾也是关心照顾,或许在花匠曾心里,阮芷兰也有一席重要之地。
事已至此,真相似乎一点点浮出水面。
众人看向阮芷兰,见她依旧平稳地站着,唇角含着冷冽的讥讽。她缓缓看向君瑶,眼神既死寂,又像是隐藏着无数的悲恨,缓缓说道:“这些大多不过都是你的推测,你有何证据?”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明天要三更,所以今天一更,缓缓。
李青林将要正式出现了哦。
指认真凶
君瑶还有些佩服阮芷兰, 从初见到对方开始, 她就隐隐觉得阮芷兰并非一般的女人。
面对阮芷兰讥讽的笑, 君瑶只是轻轻蹙眉, 说道:“曾家花坊中发现的尸体, 并不是周齐越。”
阮芷兰唇角的笑意瞬间消失, 憔悴的面容瞬间毫无血色。
其余人震惊不已,大理寺少卿脱口而出问道:“你怎么知道?那尸体上还有周大公子随身携带的玉佩!”
君瑶说道:“周齐越公子左手有一手指指骨错位扭曲,但花坊之中的尸体的指骨却是完好笔直的。大理寺的人也验看过尸体了,凭此就可知尸体有假。”她看了眼沉默不语的周平,说道:“周大人也可以作证。”
周平这才恍然从悲愤中清醒过来, 沉声沙哑地说道:“我儿的手指骨头的确是错位扭曲的。”
“若尸体不是周兄, 那……那尸体是谁?”隋程好奇地问。
“自然是花匠曾最清楚,”君瑶说道, “但京城内时有流民的尸体,也有新下葬的人,想要偷一具尸体回来, 也不难。他这么做的目的, 也是为了混淆视听,好让我们查不出事情的真相,并且嫁祸自己的儿子。”
大理寺卿暗自为君瑶担忧, 问:“那周齐越的尸体在何处?若没有尸体,你要拿出什么证据呢?”
君瑶面向明长昱,拱手行礼说道:“侯爷,在下恳请抬一副棺椁上来。”
本朝大理寺自设立以来, 也从没听过直接抬棺材上来作为证据的。御史台与赵柏文顿时皱眉,心头难免反对,但还是看向明长昱,说到底,他才是这起案子的主审人。
明长昱丝毫没有迟疑,镇定地点头应了:“准。”说罢就吩咐明昭带着人去抬棺材。
不消一会儿,几个健壮的衙役将宽大黑沉的棺椁抬上来,稳稳地陈放在一侧的空地上。
君瑶说道:“这副棺椁,是前蓉城郡守唐仕雍大人用来运送唐延尸身的,但是这棺材之中躺着的并不是唐延,而是周齐越。”
这一句话,犹如平湖之中落下一块巨石,掀起阵阵涟漪。
堂上众人纷纷变色,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如果诸位大人不信,可开棺验尸。”君瑶说道。
世人对开棺十分忌讳,不仅不吉利,而且棺材内的味道让人敬而远之。君瑶之所以要当众将棺材抬出来,不过是为了起到震慑之效,让在座的御史台与刑部尚书两位长官亲眼看着这棺材之中睡着的,是周齐越而非唐延。如此一来,就可断了凶手辩解作假的机会。
赵柏文脸色微沉,说道:“本朝设立大理寺和刑部以来,就没在公堂上开棺的先例。就算要开,也可在义庄或停尸房中。”
君瑶拱手行礼,说道:“大人,若私下里开棺验尸,就没有必要将棺材抬进来了。何况,如此一来才能得到更有利的证据。”
明长昱适时说道:“棺椁并未下葬,安置棺椁的人也是涉案人,且棺材之内有重要线索,的确有必要开棺眼看。”他若有似无地笑了笑,说道:“棺材离得远,待会儿开棺时,诸位大人屏住呼吸就好。”
他也不等赵柏文再发言,直接让人去撬开棺材。
衙役拿着铁锤叮叮当当敲松棺盖之上的铁钉后,缓缓的推开棺材。
趁恶臭还未散出,君瑶对周齐云说道:“周齐云公子,劳烦前来认一认,这尸体的手指,是否是扭曲错节的。”
自得知周齐越去世之后,周齐云一直都表现得十分悲痛,甚至恳切希望找出凶手。所以即便恶臭难闻,他也露出凛然之情,也不捂住鼻子就靠近棺椁,毫不避讳地往里面看。
棺材内的尸身已经被换了丧服,平平整整地躺着,双手平放在身侧,借着明亮的光线,周齐云看清了尸体的模样。
许多天过去,尸体已不再肿胀,犹如退了气的球,溃烂又焉瘪,皮肉大部分腐烂,令人作呕。尸体手指上的皮肉也大多糜烂脱落了,仔细看就能看清指骨的情况。
硬着头皮生生看清楚之后,周齐云趁着回禀之际退开,走到正堂中央,向明长昱拱手说道:“侯爷,棺材内的尸体左手手指骨节扭曲错位,的确是兄长……”
明长昱皱了皱眉,尚未回答他,立刻挥手让人将棺材盖好。
正堂门窗全部洞开,清风徐徐,明长昱位置之后,还陈设着插着茶花与杜鹃的花瓶。待空气稍微清晰之后,他才点点头。
隋程位置靠窗,早已闻不到恶臭,便忍不住开口问道:“那棺椁里躺的人不应是唐延吗?为什么会是周齐越?”
“因为打从一开始,在唐延房中发现的尸体,就不是唐延,而是周齐越。”
隋程脑中顿时一团浆糊,越发想不明白,其余人也处于震惊困惑之中。
大理寺少卿虽也难解其中谜团,但头脑还算清醒,他不可思议地摇着头,迟疑地问:“你……你怎么知道唐延房中的人不是唐延?”这如何可能?
君瑶走向早已备好放在一旁的证据箱子,轻轻打开,从中拿出唐延房中的尸体所穿的衣物,说道:“发现尸体的人,之所以会将那尸体当做是唐延,一则是因为尸体是在唐延房中发现的,二则,是尸体身上穿着唐延的衣服。但那尸体面容俱毁,难以辨认,而李晋又未将尸体面部砸烂。如此,便是凶手故意将尸体面容毁掉,然后给他穿上唐延的衣服,以此误导他人,隐瞒尸体的真实身份。”
众人惊愕难言,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君瑶将箱中的鞋拿出来,有意无意地看向阮芷兰,阮芷兰面色平静,但眼底却露出惊慌无措之色。
“唐延与周齐越身形相当,唐延的衣服穿在周齐越身上,只是稍有不合身,若非细看很难发现。”君瑶慢慢说道,“只是,两人的脚的尺寸却相差很大。”
隋程听得入迷,闻言符合地点头:“就是就是,一个人只适合穿自己的鞋。但凡鞋大一些或小一些,都不舒服。”
君瑶本有些紧张,见隋程附和,有些紧绷的弦微微放松,轻轻抿唇说道:“周齐越的脚,比唐延的脚大许多,是穿不上唐延的鞋的。若硬是穿上,在验尸时一定会发现破绽。所以,凶手只好给周齐越穿上了他自己的鞋。”
“这么说来,那双鞋是周齐越的?”大理寺少卿问道。
“是,”君瑶点了点头,研判地审视着阮芷兰,说道:“若是不信,可将周府内专管针线做鞋的侍女来辨认,看看这双鞋,到底是不是周齐越的。”
她一一陈述到此处,在座之人都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