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案风月-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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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未到两个月,也不签临时的契约吗?”君瑶起疑,“若是出了事,如何负责呢?”
吴管事说:“我当时也这么说的,让他至少按个指印签个字,但他说只要让他留在出云苑,他可以分毫不取,出了事一概自己承担。而且他有副好嗓音,还有那样的容貌,恰好被少爷看见了,少爷当即就决定将他留下。所以就没有签字按手印。”
“是赵无非赵公子决定将他留下的?”君瑶问。
“是,”吴管事点头。
君瑶一时也看不完契约,也不能当即比对,便将契约交给伪装成随侍的明长昱与另外两个会看笔迹的人。
出云苑上上下下有契约的人,大约三十来个,明长昱也花了些时间来比对,看完后,将契约递还,对君瑶轻轻摇头。
若其他人都能排除,也不能立刻排除嫣儿的嫌疑。
此刻,天色向晚,星罗纵横的河安亮起盏盏灯火,明暗交织的小巷中,人影也稀少起来。君瑶本打算立即去出云苑查探嫣儿,却被明长昱拦下。
一行人上了车,马车隔绝了车外嘈杂的喧哗,明长昱才说:“现在去未免显得很刻意,何况这位嫣儿自持清高,除非有特殊情况,入夜之后并不见人。”
“不见人又如何?”隋程不以为然,“将他抓起来审问一番,就不信他什么都不说。”
君瑶却认为不妥:“单凭他没有签字没有按指印,不能说明什么。”她看了眼明长昱,眼底带着询问。
明长昱入军能探知敌我军情,入大理寺自然也有查案的手段。明长昱第一次见嫣儿时,赵无非就想将嫣儿赠予他,这或许是赵无非的无心之举,却会让明长昱以及他身边的人警惕。是以,嫣儿的情况,明长昱应该早有掌握。
他迎上君瑶的眼神,轻声道:“此人就如凭空出现的一般,莫名就出现在出云苑中。短短的时间内,他就得了不少人的青睐,一来是赵无非追捧他的缘故,二来是因为他与燕绮娘走得较近。”
嫣儿生性清高,寻常人一掷千金他也未必会见,与出云苑中的其他人也不怎么往来,偏偏与燕绮娘一同出席过数次,甚至两人奏唱和鸣,很有默契。
君瑶眉心微蹙:“燕绮娘与他一样,过去十分干净。”
“燕绮娘的身份到底有根据可查,可嫣儿却没有。”明长昱温言道,“他姓甚名谁,年纪几何,家住何处,都不可知。”
君瑶沉默。
隋程怀里的小狸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舒适地将身体蜷成一团,丝毫不知此时气氛有些凝重。
“你们说,嫣儿会不会是赵无非的……”隋程轻咳一声,调侃地扯了扯唇角,“在接风宴上,赵无非就几次三番想轻薄嫣儿,嫣儿似有些抗拒,为躲开他的猪蹄,还不慎将酒杯掉落在地。还有,难道赵无非不是看上嫣儿美貌,才将他留在出云苑的吗?”
君瑶与明长昱闻言相视一眼。
隋程煞有介事地说:“赵无非初次见到我和阿楚时,就当我们是小倌,甚至出言轻薄,还想动手。而且,他家里有妻妾,却没有一个怀孕生子,难道不奇怪?”
难道真如隋程猜测那般,赵无非有龙阳之好?而且对嫣儿有那样的心思?
君瑶暗自称奇,觉得不可思议。
本朝风气虽然开放,能接受小倌为伴,吟诗歌舞,并将其视作风雅之事。可世家男子的言行,毕竟关乎脸面与声誉,所以是从来不允许族中男人有断袖之举的,否则会被是为伤风败俗,乱纪人伦。如果赵无非当真与嫣儿有私,或曾与其他男子有私,赵家人要么不知情,要么就会极力掩饰,绝对不会让人轻易查出来。
君瑶一开始就知此案关系复杂,却没想到事及至此,不仅越发复杂,甚至越发繁乱。这一桩桩一件件放到一起,简直让人眼花缭乱。换做其他人,查到此处,恐怕早就打退堂鼓或这草草了结了。
但君瑶与明长昱却并非如此,他们本就为澈清河安而来,不查明真相,又如何给自己一个交代呢?
拭目以待
次日一早, 君瑶便去了一趟城外的庙宇, 庙中供奉着祭河的花灯。
城外树木掩映, 庙宇离城不远, 禅院虽小, 但香火很旺。到放置花灯的禅房后, 君瑶并未见到花灯。一打听,才知昨天傍晚时,县衙的几个衙役将花灯带走了,是何原因也未交待。
君瑶带着疑惑离开,候在外面的明长昱撑了伞递过来。前两日河安天气晴朗, 今日却淅沥沥下了一场小雨, 雨水氤氲如雾,似下非下, 缭绕在空中,如同凝结不散的淡霭。
走了几步,衣袖边缘就沾了雾水, 有些潮湿。
这日来来往往的人挺多, 一听花灯被带走,未免都有些扫兴,甚至低声猜测, 是不是那花灯沉没过,太不吉利,所以才叫县衙的人带走?
君瑶与明长昱上了马车,这片刻之间, 花灯被带走的前后已查了清楚。
“带走花灯的是县衙的人,但据说还有郡守府的吏役,”明长昱收了伞,递给在外的车夫。
君瑶心中一凜:“难道县衙和郡守府的人也发现花灯有问题?所以带回去细查?”
明长昱端然而坐,指尖轻捻着袖口暗银色纹理,说道:“也有可能。”
君瑶掀起车帘,对车夫说:“去县衙。”
这一路疾驰,也耗费了小半个时辰才到县衙。今日县衙之中人比较少,知县严韬与县丞顾恒子都已外出办理事务,连分管几房的主管,也随之外出,留下看守的,只有吏房的主管。
吏房主管认得君瑶,说:“御史大人也随严大人外出查看水利了,您不妨等候片刻。”
“查看水利?”君瑶隐约是听隋程说过,这事务本属于李青林,但隋程作为御史,查看水利这样的要事怎会不亲自前往?何况李青林身体有疾,若他此时单让李青林独自前往,只会让别人认为他不知体恤同僚。
君瑶也不再追问这事,问道:“听闻县衙的人,将祭河花灯带了回来。”
吏房主管愣了愣,外出跑腿查案,那是班房的事,他不曾了解,只好又向班房的人打听之后,才回来告诉君瑶,说道:“确有此事,只是那花灯并没有带回县衙,而是抬去了郡守府。”
“这事知县大人知情吗?”君瑶蹙眉。赵无非的尸体被发现时,严韬第一个站出来,声称会将此案严查下去。她本以为,若是花灯里发现了什么线索,也应是知县严韬带回来细查,却不曾想花灯被郡守的人带走。
吏房主管犹豫着摇头:“知县大人应该是不知情的,他昨日外出后,至今都没有回来。”想了想,又说:“期间顾大人回来过,也不知是不是顾大人的意思。”
这案子既是严韬与御史隋程接下了,其他人就没有立场插手。
君瑶心里微微一沉,离开县衙,将此事告知了明长昱。
明长昱闻言一哂:“若是为查案,那就说不通了。此案归御史查办,严知县也有权查,但如何行事也需向御史禀明。赵无非是郡守的儿子,为避嫌理应置身事外,不能插手。若因查案将花灯带走,没有御史和知县的授权,是想如何呢?”
君瑶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说道:“有两个可能,其一郡守府想插手此案,也不管什么避嫌道理规则律令了。其二是县衙之中有人帮衬着,让郡守可查办此案。”她蹙眉,喃喃沉声道:“县衙的人昨日就外出办事了,看来可能是第一种。”
君瑶立即改道,去了郡守府。
其实以她的身份,不好亲自去见赵松文,明长昱也在暗中搜查赵无非在商政上的罪证,不好与赵松文会见。果不其然,赵松文婉言拒绝相见,让人带话说自己沉溺于丧子之痛,悲伤不能自已,不方便以憔悴容颜见御史的人。
人家也没怠慢君瑶,好茶好水地接待着,反倒显得君瑶咄咄逼人不明事理。
君瑶只好缓下来,问带话人:“听闻赵大人昨日将祭河花灯带回了襄州郡守府,可知为何?”
来人客客气气地说:“那花灯是少爷亲自设计制作,老爷也是想睹物思人,给自己留个念想。请大人体谅老爷的一番拳拳爱子之心,那花灯留给别人,也无甚用处,于老爷而言,却是一种寄托。”
君瑶露出悲悯之色,“我懂的……”她欲言又止,心中暗哂,这赵家的人,果然滑不留手,三言两语的,就将她继续盘问的话堵回去了。
默默地喝了几口茶,君瑶又问:“那赵公子身边的那位赵富……”
来人轻叹一声:“赵富这小子,偷懒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这时候都没出现,我们也正遣人四处去找呢。只盼着他没什么事才好。”
君瑶唇角紧抿,不轻不重地将茶盏放回去。
若是换做以往,遇到这样的情况,她早就有些动怒了,偏偏这时她还要维持镇定,装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虽说这些事情都早有预料,可被人戏弄还不能发作,君瑶脸上的笑意就越深。她现在也明白,为何明长昱面上的笑意如此丰富,意味不明时深时浅,因为若是不笑的话,就会有种难抑克制的揍人的冲动。
“大人喝茶,”赵家人却是笑不出来,他轻叹一声,神色哀伤,“少爷无端惨死,真相一日不明,赵家人一天不会心安。老爷说了,这事还望御史大人多多劳心,日后赵家人,必然记得御史大人的恩情。”
赵家在京中的势力不容小觑,背后还有太后撑持。他口中的赵家,并非单指河安赵家,也指京中赵家。毕竟河安赵家与隋程关联不大,真正能与隋家同等而坐的,是京中赵家。
这是赵家在向隋家示好了,暗示君瑶将话带给隋程。
君瑶低头喝茶,又随意寒暄关心了几句,就借由离开了。她步履匆匆,心头揣着事,赵家人能将已经供奉好的花灯带走,是否还会做出其他的事?比如带走与花灯有直接关系的苏德顺?赵无非的尸体刚被发现时,赵松文当然是悲痛难耐,满腔怨恨刺激着他要立刻找出凶手,更何况他上头还有赵家祖母和族长施压。但他毕竟混迹官场,做了襄州之首,很快就能冷静下来分析局势。此案已经让御史插手了,查案时难免查出些什么,甚至可能查出赵家的隐秘。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惜一切手段,以最好最快的方式结案。
快速回到马车上,正见明昭与明长昱说完话,君瑶攀着车辕上了车,明长昱耐人寻味地看着她。
“赵家人让你吃亏了?”他眉宇间一凜。
她面色沉静,默然不语,看似平和,却掩不住眼底细微的不甘与薄怒,君瑶自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没想被他一眼看穿。轻叹一声,说:“没有,我毕竟是御史的人,赵家人不会给我难看。只是带走花灯一事,他们打算赖下来,不愿交代原因。”
明长昱面色稍霁:“他们没为难你就好。你也不必气闷,河安赵家,如今也是强弩之末,临危而不自知。”
在他看来,自韩愫将县衙的账目呈文递上去那一刻起,这个掌握了河安半壁的赵家,就如岌岌可危即将颠覆的巢穴,只需一夜风雨,就会倾巢颠覆。若想加速赵家的覆灭,只需再搅起一阵风,而这阵风,不需要他明长昱去搅弄,赵家人自己就会闹出事端来。
一个庞大的世家,通常是从内里生乱,才会颠覆得更快更彻底。
“方才明昭说,赵家人已经去过苏德顺家了。”明长昱低声道。
君瑶心头一惊:“他们想如何?”
明长昱依旧坦然平静,温言说:“你留了人看着苏德顺,本意是防着他逃走。可也正好将赵家人阻了下来,赵家人再如何,也不敢公然与御史作对,所以苏德顺没被赵家带走。”
君瑶暗暗松了一口气,心里依旧担心赵家会生出其他事来。
“侯爷,你手上已经有了赵家的把柄,为何不就此将赵家拿下?”
马车拐了弯,明长昱身体稍稍倾斜,自然而然地向君瑶倾了半分,他顺势看着她的眼睛,说:“就韩愫的呈文,以及我在黄册库查到的账目,还有与赵家有关联的商人、官吏来看,我手中赵家的把柄的确不少。行贿、贪墨、官商勾结、欺上瞒下、私开税目,这桩桩件件加起来,就如火堆里的柴火,越多火就越旺。可是赵家人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有这些罪名,还不能完全将河安赵家一网打尽,最多只让他们受个重创。”
“若要彻底击溃河安赵家,该如何?”君瑶问。
“需要等一个契机,逐一瓦解,”他歪了歪头,轻轻压住她的肩膀,趁她避开之前,轻轻蹭了蹭,说道:“赵无非的死,就是一个契机,韩愫的死,也是一个契机,若查明真相,牵扯在这桩案子中的人,一个都别想脱罪。这些人大可能是与赵家关联紧密的,除去他们,就如除去赵家的臂膀,届时在连根带起,赵家的势力,就会慢慢松弛。”
君瑶瞬身似触了电,僵持着避开了些,“这些世家把控着地方,就如地头蛇一样。河安赵家一瓦解,朝廷就会另外派人来接手吧。”
“是,”明长昱颔首,“这里大半税收,都入了赵家人和世家的私库。若朝中的人来接手,至少那些本应属于朝廷的钱,不会被人贪墨私吞,这里的百姓也少吃些苦头。我伪装成商人,目的之一,也是为了查清赵无非在官商之间的黑幕,查探他据此敛财的方法。”
“那你查到了什么?”君瑶问。
“有几个人,”明长昱冷不防捉住君瑶的手,在她微弱的抗拒中,将她的手心展开,慢条斯理地在她手心写下几个名字。
温软的指尖轻轻扫过,酥酥麻麻撩得人心尖轻颤,君瑶木讷地垂眸看着,脑海如缭绕的雾气,混沌一片,竟悸然得认不出他写了什么。
他专注而珍重,写完后轻轻将她的手握住:“赵无非有朝廷官职,却暗地里从商,借身份便利揽了不少财路。但他竟敢贩卖朝廷严苛把控的货物,从中谋取暴利。这其中,没人给他方便,他是办不到的。”
君瑶皱眉:“除非有当地的官吏与他勾结,并在他行商公验上盖章。这章,应是县衙知县的官印……”
难道与赵家勾结的是知县严韬?可看严韬的为人,也不似那样的人,难道人不可貌相,严韬其实是个两面三刀的人。
但知县的官印,也不是时时都在严韬手里,偶尔也会交给县丞或其他户房的人,这些都需要知县本人授意才行。
君瑶轻叹一声。
明长昱趁机摸了摸她柔软的手心,没想到她人看着清瘦,手心的肉倒是又嫩又软,虽有些伤痕,但她手骨匀净,手感很好,“派去查问韩愫姐姐的人也与韩愫张姐会过面了,并将韩愫死亡一事告知了她本人。”
韩愫家贫,韩愫的姐姐远嫁,实则为了还算可观的聘礼,二则是为了逃离韩家苦寒的境地。韩愫的姐姐远嫁时,最不放心的人就是韩愫。姐弟两人分隔多年,感情依旧深厚。得知韩愫死讯,其姐悲痛万分,自责不已。在明长昱的人劝说之下,她自然悉数将韩愫的情况告知,并交出了韩愫与她往来的信件,希望从中得查出线索,还韩愫一个清白。
“韩愫的姐姐要将家中的事打理好之后才会来河安,我派出的人不出三五日就会回来。”明长昱说道。
君瑶点点头,她也不知韩愫的姐姐远嫁到了何处,能为查一个真相,远赴各地奔波千里,也不怕真相不会水落石出。
城中的雾气越来越浓,街面的行人也绰约不清,车夫只好驾车缓行。不久后,天空落下濛濛细雨,夹着雾气,视线越发模糊。
不知何处传来飘渺的琴声,低回婉转,似青燕掠影飞舞。这琴声有些滞瑟,比出云苑的嫣儿所奏要差了些。
明长昱想到什么,说:“今日下午,风雅社的人会于襄河船舫之中商议解散的事。出云苑的嫣儿与燕绮娘也会前往,你可以去凑个热闹。”
风雅社集会时,通常会让出云苑的艺女歌舞琴乐作陪,这次相约解散,也是最后一次相聚,虽因赵无非的死不能大肆行欢,但社中的人却不想失了雅社的本真。何况,一行人相聚,总要有人在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