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白月光-第3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秦元君替她在福昌殿下跟前保守秘密,而她则自请出宫,让秦元君成为福昌殿下身旁唯一的伴读。
“你明白就好。”朱皇后淡淡一笑,又盘算了一番日子,道,“如今已是小秋了,你不妨再在宫中留一段时日,等过了年关,再辞了伴读的事情出宫去。这段日子,你便当是本宫舍不得你,留你在宫中小住。咱们是姑侄,也不必公事公办那样见外。”
说罢,朱皇后的眼底精光一闪。
朱嫣的眼泪,似真似假,谁也看不透。但依照她在宫中多年的直觉,她这个好侄女儿恐怕是在说谎。朱嫣到底是因为淳儿的缘故才想要请辞出宫,还是因为别的原因,这可不好说。
朱嫣背叛了岐阳宫,知悉了她对李络的杀心,还想要从她的手指缝里翻出去,平平安安地离开皇宫?门儿都没有!
既然踏入了这岐阳宫,那这辈子,便只能做她的棋子了!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谨姑姑的扣门之声。朱皇后散漫道:“进来吧。”
谨姑姑进门一礼,面带忧色道:“娘娘,秋荻的身子越发不好了,您遣了太医去看了几遭,都没什么起色。”
“呀?”朱皇后露出担心之色,“前几日不还说她身子好转了,咳嗽也少了么?怎么今日忽的又……她也是本宫跟前的老人了,本宫又如何忍心看她身子消瘦?这银子流水似的花出去,怎么会这样!”
谨姑姑似难以启齿,斟酌半晌才道:“因秋荻她总在咳嗽,几个小的怕她的病症会染给旁人,皆不肯按时送药,推三阻四的,这才耽搁了秋荻的病。奴婢已去教训过了,可再怎么教训,也抵不过她们心底畏惧,想着法子不去秋荻养病的屋子。”
“真是荒谬!”朱皇后恼怒拍桌,“御医都说了,秋荻的咳嗽不会染给旁人!她们又是在担心什么?”
“娘娘,奴婢想,若不然请个有信服力的人,去给秋荻送一两次药;如此一来,小的们看到了,也就会相信秋荻的病不会染给旁人了。”
朱皇后沉吟片刻,道:“阿谨,你说的有道理。”罢了,便转身对朱嫣道,“嫣儿,你在宫里得宫女敬服,不如就由你去给秋荻送药吧。”
第55章 挑拨
朱嫣记得秋荻。
秋荻本不是岐阳宫人; 天还热时被拨了过来,平日在谨姑姑手下做事; 也与朱嫣打过几回照面。但自打盛夏来; 秋荻便有好长一段时间没露面了,如今才知晓她是病了; 终日里咳嗽; 人也虚弱,只得卧床不起。
朱嫣自小宫女的手中接过了重新温好的药碗,朝秋荻独居的屋子走去。
据几个小宫女说; 皇后娘娘待秋荻颇为宽厚,知道秋荻病了; 便准许她一个人住着原本要住四人的耳房; 好让她能耳朵清静地养病。平日里; 娘娘也时常差大夫来看,此外银钱照发; 可以说是对秋荻甚为周至。
秋荻能有这样的宽待; 想必是因为她在司局时也为皇后做了不少事。只可惜几个小宫女实在胆怯; 怕被秋荻染病; 推三阻四地送药,每每都延误了秋荻的病情。
“秋姑姑,你醒了么?我奉娘娘之命来给你送药了。”朱嫣扣了扣宫女所住耳房的木门,柔声道。
屋内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旋即便是秋荻孱弱的声音:“是嫣小姐么?奴婢这就来开门。”
“你病了,最好少起身。”朱嫣说罢; 试着推了推门。门没拴上,嘎吱一声便开了。朱嫣抬脚,跨进了门槛。一进屋,就闻见一股子苦涩药味盘旋在内,叫人鼻尖轻挤。
铺着蓝底棉褥的大铺子上,只着寝服的秋荻半起了身,正将脚塞入鞋履中。她人瘦了不少,可以说是形销骨立,几乎不是朱嫣初见她时的模样了。
“不必起来行礼了。”朱嫣道。
“谢嫣小姐…咳咳咳……”
朱嫣将药碗放在她的床头,道:“秋姑姑,这是娘娘叮嘱我给你送的药,你趁热喝了吧。今天由我来送了药,那些个小宫女见我没有染病,也就不会再怕你过了病气给她们了。若是还有害怕的,我定叫谨姑姑好好教训教训她们。”
秋荻咳了咳,苍白的嘴唇挤出一个笑:“劳烦嫣小姐费心思了。”
“举手之劳罢了。”朱嫣也不坐,轻轻点了点头,便决定要走,“你好好养病,我就不打搅了。”
“等一等。”秋荻羸弱的声音自床榻上传来,“嫣小姐,奴婢有话要与您说。只是奴婢的嗓子不大好,怕您听不清,得请您靠近一些。”
“是这院子里有人薄待你么?”朱嫣回身走近了她,在硬板的床沿上坐下,“你别怕,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尽管告诉我。”
秋荻瘦弱的身子摇晃一下,如风中之萍。她的嘴角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容,慢慢道:“嫣小姐,我听闻五殿下恢复了身份,这可是真的?”
“是真的。”她点头,有些疑惑秋荻为何提及此事。
“那可真是太好了。”秋荻的眼里放出诡异的亮光来,“五殿下一定会为纯嘉皇贵妃复仇的,你们朱氏一族,一个都跑不掉……一个都跑不掉!”
这话沙哑如破木箱开,但却叫朱嫣吓了一跳。
“你,你说什么?”朱嫣愣着,问道,“秋姑姑,你是病糊涂了吗?”
“哈哈哈哈……嫣小姐,我可没有糊涂,我清醒得很呢!”秋荻从喉咙里发出嗤哈嗤哈的喘气声,哑着嗓子道,“嫣小姐,五殿下会有今日,全是你们朱氏一族害的。纯嘉皇贵妃之死,是受了朱氏的陷害;五殿下断了双腿,也是你们朱氏的功劳!”
话到最后,她语气激烈,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人也虚弱地仰躺下来。
朱嫣听着她的话,起初不过是疑惑,到后来,面上便尽是震愕。
“你——你说什么……”朱嫣忍不住扣住秋荻的肩膀,上前追问道,“秋姑姑,你当真不是病糊涂了?你,你说的话,又有什么证据呢?你是想挑拨我与皇后娘娘吗?是谁指使你的?”
秋荻被她扣住了肩,人虚虚地一摇,如提线木偶似地咧嘴一笑:“皇后是怎样的人,嫣小姐你应当比我更了解。当年,就是皇后诬陷纯嘉皇贵妃私通,害的皇贵妃被陛下赐死……皇贵妃是多美的一个人啊!瑶池仙女似的,谁见了不倾心?可一杯毒酒下去,也就没了!”
闻言,朱嫣的手,无力地从秋荻的肩上滑落下来。
“秋姑姑,我再问你一遍,”她喃喃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么?”
“我都要死了,我还骗你做什么?”秋荻道,“你们朱家满门富贵,看起来锦绣无比,但实则是踩着纯嘉皇贵妃与五殿下的血肉一步一步往上走!”
朱嫣的表情煞时惨白如纸。
“秋姑姑,你说的这些,我,我一时半会儿没法信。”她喃喃道,“我不可能听你几句话,便信了。凡事都要讲究一个证据。”
“证据?奴婢便是最后的人证了。”秋荻讥讽一笑,“可奴婢也要死了。此后,普天之下,半个当年长定宫的宫人都没了,皇后娘娘确实是可以高枕无忧了!”
朱嫣表情愣愣的,嘴巴开开合合,说不出话来。
秋荻见她表情如此,便扑身上去,用骨瘦如柴的手,拽住了朱嫣的衣襟。只可惜,她已病入膏肓,这样轻轻地一抓,便如蛛丝一般无力。
“嫣小姐呀……”秋荻的嗓子已彻底哑了,“我时日无多了,恐怕见不到五殿下除掉你们朱氏一族,为皇贵妃娘娘复仇的快活场面。但你也别想逃脱了去!你瞧瞧你,平日里多少威风,穿金戴玉,公主伴读……你能有这份荣宠,那全是用纯嘉皇贵妃的死换来的!你能活的这样无忧无虑,也是因为纯嘉皇贵妃死了!”
秋荻的嗓子虽哑透了,可她所说的话,句句字字,都如惊雷。
朱嫣刷的从床沿上站了起来,一边后退,一边喃喃道:“你,你好好养病。秋姑姑,你病得糊涂了,下次我叫御医给你好好瞧瞧,开一副安神的方子。”
说罢了,朱嫣拔腿朝门口走去。
“嫣小姐,你可不要自欺欺人了!你与五殿下,是隔着血海深仇的死敌!你与五殿下,这辈子都得是你死我活的境地!”秋荻虚弱的声音,淹没在充满药味的房间里。
朱嫣将门扇合上时,听见了“哗啦”一阵响,是陶瓷药碗摔碎在地的声音。
门外的阳光清澈而盛大,照在人的双肩上暖洋洋的,但这暖意却没法传到骨子里去。朱嫣紧扣着门,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一双眼闪烁不已,心仍旧咚咚地跳着。
方才在秋荻房里听见的话,是她此前万万没有想到的事。
秋荻竟然说,纯嘉皇贵妃当年竟然并非暴病而亡,而是被朱氏陷害与外男私通,才被陛下赐死。
这种事情……到底是真是假?
就在此时,朱嫣忽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嗓音:“嫣儿,本宫听见这里有争执之声,可是秋荻迁怒于你了?”
朱嫣的心跳险些漏了一拍。
她巴着门栓侧回身,见得朱皇后正搭着谨姑姑的手,笑意盈盈地立在身前不远处的树荫下,一袭锦绣华袍,端庄雍容。
“见过皇后娘娘。”朱嫣的眼珠微微一转,已如平常一般屈膝行礼。
“嫣小姐这是怎么了?面色这样白,额上还有汗珠子!这都秋天了,还热吗?”谨姑姑露出关切的神色,“还是秋荻与你说什么话了?”
皇后亦勾起唇角,淡淡道:“若是与秋荻吵架了,大可告知本宫。”
朱嫣勉强一笑,心底迅速地盘算起来。
要不要将秋荻所说的话,告知皇后?
如果秋荻所说的话是假,那告知与否都不要紧。因为那是谎言,是皇后所不知道的事情。
如果秋荻所说的话是真,那事情就糟糕了——
若她老老实实将秋荻的话告知皇后,无疑是在对皇后说:“瞧呀,姑母,嫣儿知道了你最大的秘密,知道了纯嘉皇贵妃之死有你一份力,姑母你快点儿动手,杀了我灭口吧!”
皇后姑母为人心狠手辣,这种事情,她做的出。
可就算将此事瞒下,那也存在风险。万一,秋荻与皇后是一伙儿的呢?
因李络三番五次逃过一劫,皇后对自己起了疑,怀疑是她在通风报信,因此想要通过秋荻之口挑拨她与李络的关系,那也是极有可能的。
在这等境况下,自己竟然瞒下了秋荻的话,那显然是心中有鬼,不打自招。
不过是电光石火的刹那,朱嫣便已想通了其中关节,并觉得这最后一种的可能性极大——皇后起疑了,与秋荻姑姑串通好,挑拨自己与李络的关系,试探自己是否背叛了岐阳宫。
“嫣小姐?嫣小姐?”谨姑姑担忧的声音传来,“嫣小姐的面色越来越差了,这到底是怎么了?娘娘您瞧……”
“是呀……要不然,本宫去请个太医吧。”皇后皱了皱眉,“秋荻这病,莫非真会染给旁人不成?先前太医也没怎么说过。”
“我没事儿。”朱嫣回了神,虚虚一笑,答道,“只是方才被秋姑姑吓到了。”她抹了抹汗,神色已恢复如常了。
既然猜到了,是秋荻与皇后姑母联手做了这个局,那她就不会坐以待毙。这第一件要做的事儿,就是让她们主仆离心,互不信任。
朱嫣以袖拭汗,眸光渐渐沉着。
“秋荻?她怎么了?”皇后看着朱嫣,眼底冷光一闪,语气似意有所指,“她和你说了些什么事儿吗?竟然将你吓成了这样。”
“娘娘,秋姑姑一定是疯了。”朱嫣压低声音,小声道,“她竟然说——竟然说——”
“秋荻说什么?”皇后的目光越来越冷。
“秋姑姑竟然说,娘娘您不信任我。我不过是您的一个弃子,迟早会被您杀了!她叫我为了活命,赶紧去巴结长定宫的五殿下。”朱嫣用悚然的语气说道,“这喊打喊杀,又哭又叫的,娘娘,您说这是什么以下犯上的话?可把嫣儿吓坏了……”
此话出后,岐阳宫中,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谨姑姑的面色微愣,她怕被朱嫣瞧出端倪,立刻低下了头。但她敏锐地察觉到,皇后搭在自己腕上的手,已死死地扣了起来。
谨姑姑的心底也有些疑惑。
这是怎么回事?先前教秋荻所说的,可不是这些话呀!她怎么自己擅作主张,挑拨起皇后娘娘与嫣小姐来了?
莫非,秋荻是在报复娘娘让她“养病”的事儿?
这下可好了,为了安抚嫣小姐,娘娘也只能对嫣小姐更为亲厚重用。要不然,岂不是当真坐实了秋荻的挑拨离间之言?
一旁的朱皇后面色不改雍容,但眸底已是一片冰冷之意。
秋荻……
秋荻这贱婢!竟敢背叛她?!
秋荻的话,到底还有几分可信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小5就会上线!我也好想他哦!但是剧情也得写,呜呜呜
第56章 归匕
朱嫣回到玉粹斋后; 身体骤然一虚,瘫坐在了床上。
屋里很寂静; 半落的珠帘转着精光; 铜嘴鹤炉中逸出丝缕沈水香。墙角高几上,一株海棠开的正艳; 殷红花瓣无声招展; 如朱血所染。
她呆怔地望着那盆海棠,耳边隐隐约约的,好似又回响起了秋荻歇斯底里的话。
——“当年; 就是皇后诬陷纯嘉皇贵妃私通,害的皇贵妃被陛下赐死!”
——“五殿下会有今日; 全是你们朱氏一族害的!”
——“嫣小姐; 你能有这份荣宠; 那全是用纯嘉皇贵妃的死换来的!”
字字句句,犹如白电惊雷当头落下; 叫朱嫣脑海一片空滞。
秋荻的话并无依据; 但她知道; 那极有可能是真的。当初她便觉得纯嘉皇贵妃之死极为可疑; 暗暗猜测背后有过什么宫廷密辛。可她没有料到,这密辛竟是与她的家族紧紧连在一块儿的。
仔细一想,此事并非空穴来风。
皇后姑母稳坐凤椅十多年,定有狠辣手段。而当年的皇贵妃盛宠一时,位同副后,又怎会叫人不记恨?若是姑母对纯嘉皇贵妃下手; 那真是太正常不过了。而当年的姑母还未有如今这般手眼通天,连前朝都能将手伸过去;想来,为了除掉皇贵妃,姑母也极有可能去借助母家的力量。
换而言之,李络与他们朱氏一族,兴许确实有着血脉深仇。
母妃被陷害赐死,李络身份骤改,从皇贵妃之子变为宫女之子,此后受尽冷落欺凌,又在一场大火中被砸坏了双腿——这样的苦,叫人如何不恨?
易地而处,朱嫣只随随便便将自己放在那种境地里一想,便已觉得几近绝望,浑身是汗。
她本就出身高门,自小便被母亲告知“日后要做你皇后姑母那般的人”,她只想过凤冠后位,从未想过日子还会过的更冷落的,更何况是那等绝望的境地?
如果是她,一定会恨。
那李络……呢?
恨她吗?恨朱家吗?
秋荻说了,朱家的满门富贵,是踩着纯嘉皇贵妃与五殿下的血肉一步一步往上走出来的。他上了前朝,瞧见朱家勋贵,可否会想起自己连谋面都兴许未曾有过的母妃?
她的表情有些茫然,眸光怔怔地望着那一株艳丽海棠。猩红花瓣悍然吐萼,姿态妖冶,如在静候东风。
朱嫣发了好一会儿呆,扶着勾帘下了床,慢慢走到妆镜前,打开了小箱笼的最下层。李络所赠的那一柄匕首“清冰”,正躺在里头。她取出清冰,解开层层包裹的丝帕,“铿”的一声将清冰拔/出了鞘。
匕刃上,犹如裂冰似的纹理悄然生辉;匕柄一颗蓝莹莹硕大猫眼,幽幽望着她双眸。
“心如坚冰……清且不渝。”她用手指轻抚过匕首,喃喃念道。
“清冰”的寓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