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见南山[GL]-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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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彩本来很紧张,闻言陡然松了一口气。
承认错误,固然会对她的前程造成影响,在老师那里留下坏印象,但只要不公布姓名,她就能继续在学校里待下去,否则就算学校不退学,她自己可能也受不了。
“……谢谢。”她嗫嚅着,半晌才艰难地说出这两个字。
回想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魔怔了似的讨厌蓝姗,想方设法给她使绊子。明明一开始的时候,她对这个女孩是很有好感的。
蓝姗没有再看她转身去收拾自己的桌面。
刚刚走得着急,那些纸条都还铺在桌上。不过其他人都还在因为她之前的反应心有余悸,不敢靠近她的桌子,倒也没被人看见。蓝姗一张一张拿起来,爱惜地展平,重新折成纸鹤,一并收到盒子里,然后取出了自己逛遍小商品批发市场才找到的玻璃瓶。
陈悠然选的瓶子本来就是大众化的模样,她的功夫主要费在寻找卖这东西的店面上。
将星星和纸鹤重新装好,蓝姗没有再把瓶子放在桌上,而是都收进了柜子里。虽然经过这次的事,鞠彩和陈可君必然会更小心,应该不会再弄坏,但凡事总有万一,不如从根源避免。
收好了东西,蓝姗才爬上了自己的床。她将蚊帐放下,躺下来靠在枕头上,抬手遮住眼睛,这才慢慢地出了一口气。
在很多人的眼里,蓝姗聪明,稳重,坚定,仿佛不管处在什么样的环境之中都能无坚不摧,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难倒她,让想要与她比较的人自惭形秽。
可是蓝姗自己知道,她不是。
她出生在一个闭塞的山村里,所以能够想到的改变命运的方式,就只有读书这一条。因为在她的视野里,看不到其他的可能。
但即使是这一条,蓝姗其实也没有十全的把握。
在义务教育的标准下,雾镇下属的无数村庄,包括青山寨在内,哪家哪户的孩子不上学呢?但是能靠着上学改变命运的,在蓝姗有限的了解里,一个都没有。
他们有的只上完小学,有的初中初中毕业,最好的能上到高中,然后或是回到家里,在农田间为一年的口粮忙碌,或是跟着长辈们去县城或更远的地方打杂工。后者收入会可观一些,也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但那没有任何异议。也就是年轻的那几年在外面,到二三十岁,要结婚的时候,他们还是会回到这个小山村,找个跟自己出身相近的对象,搭伙过日子,继续祖祖辈辈的生活。
这传承延续了千百年,亘古不变。而年轻时闯荡天下的梦想,则越来越像一个遥远的梦。好像有一道无形的枷锁捆在这些人的身上,让他们永远无法真正走出这里。
即使蓝姗每年考试都考第一名,也不确定自己就一定能改变这种现状,打破那加诸己身的桎梏。越是不确定,就越是惶恐惊惧。
她是对自己的肯定与怀疑的矛盾之中,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陈悠然对她来说那么特别之所以,就是因为,是在认识她之后,蓝姗才终于清晰地看见了前面的道路。就像一扇布满了水雾的窗户突然被擦拭干净,露出窗外前所未有的风景。
但是犹豫与怀疑,已经刻在了蓝姗的骨子里。
她曾经跟陈悠然说过,她也会犹豫,彷徨,瞻前顾后,且无时无刻不是如此。每一件在外人看来该是胸有成竹的事,其实都是她反复衡量的结果。她远没有众人以为的游刃有余,需要跟自己、跟这个世界做斗争,才能艰难地做出一个决定。
她只是不让这种缺陷和软弱在旁人面前展露出来而已,即使是陈悠然也不曾知晓。
而陈悠然是跟她截然不同的另一种人。
她的人生之中并非没有障碍,但所有的障碍,都只会让她更努力地奋进,而不会造成消极的影响。她就像是明亮的太阳,永远普照万方,光芒之下,任何阴暗都只能退却。
蓝姗是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笼罩在陈悠然的光芒之中,不知不觉已经改变了许多,很久不曾进退失据。
以至于以为自己能够掌握未来,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离开雨市,到北京来求学。但此刻,她审视自己的内心,却发现那个怯懦的自己从未消失过,她只是藏在深不见底的阴影之中,等待着时机重新出现。
在察觉到自己跟陈悠然的关系变得疏远时,蓝姗心中的阴霾再次出现,她开始怀疑自己选择到北京来是否当真正确。但没等这犹豫彻底长成,她有惊愕地发现,陈悠然的疏远之下,包裹的是一颗滚烫而火热的心。
如果以一种更加玄妙的方式来理解,蓝姗觉得自己应该是个心魔丛生的修行者,游走在危险的边缘,战战兢兢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堕入深渊。
她以为陈悠然是六根清净的佛,心里不会生魔。但如今才发现,原来陈悠然的心魔,就是她。
“蓝姗?你没事吧?”聂雨欣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蓝姗松开手,微微侧头,就见聂雨欣一脸担忧地站在她的床边,正仰头看着她。鞠彩和陈可君则不知去向,应该是去履行蓝姗的要求了。
“没事。”蓝姗坐了起来,“我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谈过恋爱吗?”
“哈?”聂雨欣先是一呆,然后立刻回答,“当然。”
“你觉得爱情是什么?”
“爱情……”聂雨欣的视线扫过蓝姗的柜子,心想一定跟那个让她如此紧张的许愿瓶有关系。但她相信蓝姗不会撒谎,她应该没有男朋友。而以蓝姗的态度,送那份礼物的人,比起追求者,更像是心上人。她顿了顿,说,“我觉得,爱情就是一种冲动。”
“冲动?”
“对。”聂雨欣点头,“科学上说,一段爱情是由激素决定的。当你遇到某个人,身体里的苯基乙胺会让你兴奋,脸红心跳,于是你相信自己遇到了爱情。然后,你们发展出了亲密的关系,多巴胺让你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等你们拥有对方,内啡肽会令人感受到愉悦和快感。——就像任何体育运动带给你的那样。而后你们建立了一段固定的关系,后叶加压素会让你觉得爱情即将永恒。”
“但遗憾的是,苯基乙胺也好,多巴胺也好,内啡肽也好,后叶加压素也好,在十八个月左右的周期之后,分泌量都会渐渐减少,直到你再没有任何感觉。爱情就像花朵,花期一过,立刻就会凋谢。也许这段关系仍然继续,出于责任感和一些其他什么东西,但不是爱情。”
“难道就没有精神上的爱情?”
“你怎么知道你的精神没有被你的激素控制呢?”聂雨欣反问。
蓝姗失笑,“让你这么一说,爱情似乎没有了任何神秘和美感。”
“爱情本来就不美,美的是人类因为它而产生的灵感。它们让爱情闪烁着艺术的光辉。”聂雨欣说,“所以,别把它看得太重,否则就不美了。”
蓝姗本能地感觉到聂雨欣这番话有漏洞,爱情不应该如此浅薄,除了身体的冲动之外,还有另外一些更加含蓄隽永的部分。
但最后这句话倒也没有说错。
别把它看得太重,否则就不美了。
第70章 家的感觉
这句话的意思; 不是要人轻浮,而是不能将爱情看作是沉重的负担; 尤其是本身就带着禁忌感的爱情。这句话正正应景; 让蓝姗有豁然开朗之感。
在意识到陈悠然对自己的感情时;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 自己应当为此承担责任。
但聂雨欣的话让她意识到; 其实可以以更轻松的态度去应对。
何况陈悠然也绝不会希望,她的感情成为蓝姗的责任和负担。之前她就是让陈悠然感觉到了压力,所以两人的相处才不能像从前那样轻松惬意。
认识到这一点,蓝姗就像是醍醐灌顶; 又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她突然意识到,就算知道了陈悠然对他的感情,也不应该对两人之间的关系造成任何影响。
恰恰相反,无论是要停留在这个阶段,还是让彼此的关系更进一步,她们都可以采取一种更轻松的方式。
以她和陈悠然的关系,完全不必要走到极端。
这么一想,心情立刻就放松下来。她转头看着聂雨欣; 不赞成地道; “虽然你的话有些道理,但我并不完全赞同。”
“人类与动物最大的不同; 就是除了本能之外,我们还有思想。激素,或者你说的冲动; 或许一时可以控制我们的身体,甚至代替我们做出决定,但生而为人,总还是会有些不一样的东西吧。否则,爱情和动物交配有什么分别呢?”
“也许你是对的。但现实是,大部分人自以为是用理智控制,其实都在被本能驱使。”聂雨欣耸耸肩,“灵与肉、情与欲,本来就是个很庞大的主题,并没有定论。不过我大概是不会对谁一片情深到失去自我了。”
“一片情深,就一定要失去自我?”蓝姗不赞同地反问。
“在我看来是这样的。所谓磨合,就是把你打造成另一个模样。”她转身从自己桌上拿了两块积木,“你看,这两个是不搭配的,非得削削改改,彼此适应。可是削去了多余的棱角,还是原来那块积木吗?”
“也许你只是选错了积木。”蓝姗说,“一定会有另一块,甚至几块可以搭配的。你看,当你做出选择的时候,帮助你做决定的,不会是本能。”
“那当然,本能会选择‘全都要’。”聂雨欣吐槽。
蓝姗笑了起来。
聂雨欣松了一口气,丢开手里的积木,以手扶额,用非常夸张的语气庆幸道,“我的天,终于笑了。你一冷脸,宿舍里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没那么夸张。”蓝姗语气柔和地道。
聂雨欣也不辩驳,问她,“有没有兴趣搬出去住?现在出了这种事情,继续留在这里,估计大家都不自在。搬出去,免了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后相见就当是陌路,会自然很多。”
“搬出去?”
“是啊。我在学校附近有一套公寓,两居室。房租一分都不会少收你的,反正你又不缺那一点。”聂雨欣道,“最重要的是,我那边的客厅被改成了工作室,该有的都有,会方便很多。”
蓝姗立刻心动。
但她还是道,“就快考试了,下学期吧,到时候再说。”
……
关于流言的事,学校很快出了公告,还被搬运到了论坛上。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却也说明了是有学生恶意造谣中伤,为蓝姗正名。
虽然这世上总有捂住耳朵闭上眼睛,拒绝接受真相的人,但大部分人不但通情达理,还容易相信权威,人云亦云。学校既然出了公告,必然不会有假。
紧接着就是紧张的期末考试,大多数人也没心思去议论流言,事情也就告一段落了。
回家的事蓝姗没有通知陈悠然,打算搞个突然袭击。结果她到了省城的总店门口,却发现自己扑了个空,陈悠然已经回雨市去了。据说是要去打扫一下房屋,好准备过年。
蓝姗闻言不由了然一笑,那房子她这几个月应该就没怎么住过,不收拾一下不能住人。
陈悠然如今已经将摊子铺到了省城,事业重心自然也转到了这边。毕竟这里交通更便利,人流量更大,风气更开放,各方面条件都比雨市更好。而且这边七八家店铺,也要花费更多心思。
所以她在这边,自然是有住处的。但她却没有退了雨市那边的房子,年也准备在那边过,是为什么,蓝姗多少也能想到一点。
她倒是想留在总店这边,遗憾的是,这里的店是她走之后才开起来的,里面的员工都不认识她,就算想询问一下这半年的经营情况也不方便,只能拎着行李登上了前往雨市的车。
这个惊喜的效果很好,陈悠然见到她,简直呆住了,半天回不过神来。
蓝姗自从调整了心态,也就放下了所有的负担,重新找到了一点刚刚认识时跟陈悠然相处的状态,见状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傻了?”
陈悠然仿佛还不敢置信,抓住她的手,确定眼前出现的不是幻觉而是真人,才回过神来,攥着她的手说,“怎么没告诉我,我好去接你。”
“还以为快过年了你应该挺忙的。早知道你还有空过来这边收拾屋子,我就直接说了。”蓝姗一本正经地道。
陈悠然却信了,解释道,“的确挺忙的。打扫是叫人来弄的,我也就是过来看看。”
“怪不得这么干净。”蓝姗左右看了看,笑着道,“不知道为什么,住在这里的时候也不觉得挤。几个月没看到,房子好像突然变得矮小了很多。连采光也不如印象里好了。”
就是院子里那一架葡萄,也已经枯萎凋零,只剩下老藤爬在架子上。
“是挺小的。”陈悠然点头赞同。这屋子本来层高就要低很多,楼房的标准是三米,这里估计只有两米出头,陈悠然一米七几的个头,都有种要顶穿天花板的错觉。加上采光暗一些,两个人站在屋子里,就有种挪不开身的感觉。
至少陈悠然的感觉是这样,束手束脚不敢随意行动,怕一转身就碰到蓝姗。
“那怎么不搬家?你在省城应该租了房吧?”蓝姗问。
陈悠然说,“就是觉的这里挺好的。”
很奇怪,明明她在雾镇的那栋房子里度过了出生到现在最长的一段时间,搬出来才不过几年,可是在陈悠然的感觉里,这个平平无奇,甚至过分狭小,采光通风都算不上好的小院子,才有家的感觉。
她想把这种感觉保留得更久一些。
所以明明各方面的重心都转到了省城,却还是继续租着这边。
“你喜欢的话,以后咱们在省城郊区买块地,自己建一栋,怎么样?”蓝姗随口道。
雾镇的房子,回去住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毕竟那边的麻烦太多。重新建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且陈悠然其实不喜欢楼房,可以考虑修建中式建筑,四合院之类的。再弄个园子,就很好了。
以后,咱们。
陈悠然笑了起来,“好啊。不过可能要晚几年才能弄了。”
蓝姗并不在意这个,“慢慢来,生意上的事更要紧。”
“不是生意上的事。”陈悠然说,“正好你回来了,我有件事跟你商量。”
“嗯?”
“前阵子我去了云县一趟,才知道陈伯平现在混得还不错。他有开车的技术,又没有家累,愿意跑长途的活儿,这两年攒了一笔钱,看到形势不错,就跟几个朋友借了钱,打算多买几辆车,扩大一下规模,弄个小型的货运公司,专门做长途这一块。”陈悠然道。
不得不承认,陈伯平的眼光实在不错。这两年网络发展得很快,天南海北的交流越发频繁,反馈到现实之中,各地的交流日益密切,作为交流纽带的货运,自然也发展得十分兴盛。
“你不想让他把这个公司做起来?”蓝姗问。
陈悠然苦笑了一下,“我不想让他的日子过得太…安稳。这世道对男人是很宽容的,他以前做了那种事,也没多少人指责。要是再发了财,那些事就变成微不足道的风流韵事了。说不定还会有人嘲讽我妈和我们几个孩子,不离婚现在还能跟着享福,离了婚什么都没有。到时候,照样有女人前赴后继想嫁给他。”
其实距离父母离婚都已经过去了好几年,陈悠然自己做了生意,蓝姗和陈嫣然上了不错的学校,就连陈小米也在幼儿园混得风生水起。陈悠然以为,自己应该已经从过去的事情里走出来了,但是听到这个消息,她的第一反应却是不能让陈伯平太得意。
“我也想过,都那么久了,各有各的人生,没必要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