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伦纯禧公主-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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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儿肩上扛着从龙之功,封王拜爵;女子亦是连出了好几位皇后、太后,权掌大清后宫。
若科尔沁部出面干涉先帝,定可保下静妃。
“不是无动于衷,是交换。”班第往前走了两步,盯着远处青丘起伏,蓦然转了话头,“你可知,先帝之父,太、祖皇帝皇太极有一结发原配——元妃,钮钴禄氏。”
“不知。”容温眨眨眼,不解班第为何突然从先帝说到太、祖去了,不过还是乖乖的配合回答。
“从太、祖皇帝起,清室便与博尔济吉特氏世代联姻通好。我记得,太、祖的第一位皇后——孝端文皇后,是博尔济吉特氏的女儿。”
太、祖孝端文皇后,名博尔济吉特。哲哲。
“是第一位皇后,但并非元配。”班第半讥半讽道,“早在太、祖迎娶孝端文皇后之前,已与钮钴禄氏成婚,称为元妃。后太、祖为了笼络博尔济吉特氏,以正妻之名聘了孝端文皇后。元妃,则被转赠他人。为面上好看,笼统记为元妃亡故。”
“太、祖称帝之后,没有追封元妃,也未给其封号。”
甚至,在清室里,无人敢提及元妃这号人物。
以至于容温对其全然不知。
班第的话并不复杂,容温却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满面错愕道,“你的意思是,静妃是第二个元妃——所以,她也没有封号,神位。而且科尔沁部也知晓先帝的动作,但为了……”
为了某种利益交换,选择了沉默。
反正,博尔济吉特氏女儿多,不缺区区一个静妃。
容温面色古怪又复杂,她知道大清未入关前,规矩礼仪松散,远不及如今繁文缛节多。
一女二嫁这种事,极为寻常。
不仅先辈的公主格格许多是改嫁过的,连太、祖皇帝的麟趾宫大贵妃娜木钟,也是嫁过人的。
但这些妇人改嫁,要么是夫婿亡故,要么是夫婿战败……反正多多少少是出了意外,夫妻才两相分开。
太、祖皇帝与先帝都好端端的,没死没败。却为了利益,把自己的结发元配送人。
此等行径,薄情寡义,令人不齿。
容温抿了抿唇,不知该作何反应,更不敢继续问别的。
当年先帝与科尔沁部达成了什么交易?
静妃被秘密转赠给了谁?
曾经的一国之母,是否与她的儿子一样都无声殇于世间了?
她的孙子宝音图又为何会与班第牵扯上?
班第分明前途无可限量,却私下养个融合了博尔济吉特氏与大清皇室血脉的孩子,究竟图什么?
这些,都太过阴私了。
知晓太多,难免不牵涉其中。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同为被皇家舍掉的弃子,容温同情静妃,却没有能耐去施舍善心。
可‘独善其身’四个字,未免沉重。
容温眸子里的光,逐渐黯淡。死死攥着手里的佛珠,用力到指骨发白。好像连那身靡丽的裙裳,都归于平淡了。
她的情绪转变,尽数落于班第眼中。灰眸闪了闪,正欲说些什么,容温倏然抬头,直愣愣盯着他脸看了片刻,肯定说道,“你在骗我!”
接受不了自己的先辈无耻,便来质疑他?
这是什么道理。
班第浓眉一挑,抱臂不咸不淡道,“会不会讲道理?”
容温站起身,猛地两步凑到班第跟前,断了指甲的食指作势往他脸上根本没上药的伤口上戳。
在戳上去前,又堪堪停住,吐气如兰,轻飘飘扔下一句,“会啊,骗子!”
擦肩而过,自己回了帐篷。
班第无意识垂头,盯着被她裙摆拂过的右手。
轻悄悄的,却似带着不可抗的力,拽着他向失陷迈进。
面容冷峻的健硕男子,垂睑伸出左手,缓慢搭上自己的右手脉搏。
——跳得过快了。
…
容温回到帐篷歇了一会儿,勉强把静妃的事压下去,才想起自己辛辛苦苦刨回来的小奶瓜忘记拿了。
理了理裙摆,正欲出去,宝音图先跑进来了,衣裳里兜的正是她那一堆小奶瓜。
“五婶,你一个大人,怎么丢三落四的呀。”宝音图欢快道,“还好我五叔记性好,让我给你送回来,不然你等会儿肯定得哭鼻子。”
方才才从班第哪里听了宝音图的真实身份,这会儿容温听他一口一个‘五婶’的叫自己,心觉尴尬,佯笑一下,转移话题,“怎么不见你五叔?”
宝音图嘴里叼着块奶饼,含含糊糊道,“五叔去山上陪阿布……”
“阿布!”容温手里的小奶瓜吓掉了,“你说,他每日上山祭奠的是你阿布?”
容温笃定此时宝音图嘴里的阿布,绝对不是指养父秃头,八成是指亲生父亲。
但她分明记得,多罗郡王曾讲过,苏木山上葬的是班第的长兄达来。
若达来是宝音图的亲生父亲,那岂不意味着——达来就是静妃之子。
难怪班第让宝音图叫他五叔。
这个消息着实令人震惊,容温还未彻底消化,又听宝音图道,“不止有阿布,还有那嘎其(舅舅)。”
“……”容温糊涂了,索性直接问道,“达来是你的阿布还是那嘎其?”
“当然是那嘎其。”宝音图瞪着双乌溜溜的大眼,好奇问道,“五婶也认识我那嘎其吗,那是不是也认识我阿布?”
“……不认识。”
容温以困了为由,勉强敷衍走宝音图,自己在帐篷里理了理班第、达来兄弟两与静妃之子的关系。
这三人肯定是互相认识的,且关系匪浅。
但多余的,一点都头绪也没有。
不过也不重要,反正容温本就无意掺和到这事里面。
稍微知道一些,以防万一,别出事了两眼一抹黑便好。
…
天擦黑的时候,秃头与小圆脸夫妻赶着牛羊群回来了。
小圆脸是个心细的妇人,昨日看出了容温不喜欢奶皮子、奶饼这些吃食。不仅挖了一兜野菜,还特地从外面与人互易了一小袋白面回来,晚上做了一顿香喷喷的牛肉野菜面片汤。
草原上的日子简单却也辛苦,吃夜食时,孩子照样欢声笑语。容温心细,发现了小圆脸笑脸之后的疲相。
身怀六甲的女人,整日在外奔波放牧,回来还要操持家事,着实辛苦。
用过夜食后,容温没做多停留,便回了边上的小帐篷,让小圆脸能早些歇息。
刚吃饱,容温睡不着。但今夜天际月色昏暗,伸手不见五指,不适合出去散心,只能在帐篷里闷着。
容温灭了油灯,趴在毛毡上发呆。忽然想起这是班第用过的,不太自在的到处乱蹭。
蹭着蹭着,余光瞟见一道高大黑影径直朝帐篷里进来了。
第33章
班第的个头身量; 比常人魁梧健硕几分。自然,也比常人显眼好认。
哪怕此刻月色黯淡,容温凭着一个模糊轮廓,也能大约猜出是他。
大晚上的他不歇息; 进帐篷做什么。
容温紧张地抿抿唇; 不自觉攥起了两只拳头。
可等那道浓黑暗影密密实实笼罩在她身上时,她却干脆利落的选择了两眼一合——装睡!
一回生二回熟,班第自然往容温边上一坐; 两条长腿随性散着。
灰眸凝在满室昏暗之中,也不知在看什么。
隔了约摸小半盏茶的时间; 他才漫不经心的收回眼。若有所思的睇着腿边毛毯中; 龟缩成小团的身影。
若是此刻帐篷里点着油灯,一定清晰照出俊脸上的狐疑。
好像自他踏进帐篷起; 四周就格外安静; 毡毯里这一小团更是老实,一动不动,再没有蹭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虽只昨夜给容温当了几个时辰的枕头,但班第对她乱七八糟的睡相很有感悟。
这般反常安静; 唯有一个可能——醒了!
班第喉头蓦然发紧; 微眯着眼,躬身略往前凑,想做辨认。
容温感觉到男人的呼吸越来越近; 紧张之余; 脑袋故意乱蹭了两下; 发出不小的动静。
——她意在警醒班第,她睡得不熟,可能马上会醒来,别再靠过来惹不自在了。
可这声儿,落在班第耳里,却是另外一个意思——这么不老实,肯定是睡得正香!
班第憋在喉咙里那口气,无声吐了出来。
但却并未就此坐直身子,而是顺势,单手托起容温的小脑袋,妥帖安放在自己大腿上。
“……!!!”
大半夜不睡觉跑姑娘的帐篷里来当枕头是什么癖好!
还是说,他想……
容温眼皮在黑暗中抖啊抖,差点绷不住睁开眼。
最终还是被理智摁了回去——班第这趁着月黑风高夜,悄悄摸进姑娘的帐篷里,可见是个脸皮厚的。
若是见她醒了,就此顺水推舟提出那种不要脸的‘要求’,她该如何反应!
容温两只小手藏在毡毯里,死死拢住自己的领口,害羞又警惕,唯恐班第再做出什么‘得寸进尺’的举动。
可等来等去,容温后背都绷到僵滞发疼了,也不见班第有别的不轨动静。
借着黑暗做掩饰,容温佯装无意翻了个身,侧睡背对班第的姿势。
见班第没什么阻拦的意思,容温心头一喜,索性又翻了两次身,打算顺势滚到地上去。
反正,离他越远越安全。
没等容温真的滚下去,肩膀先被一只大手钳住了,轻而易举把她给捞了回去。
“……”
而且,那只大手极不老实,从她肩上松开后——轻轻掐住了她的下巴尖,一路往上,停在了她紧闭的眼睑之下,细细描摹每一厘弧度。
此时她‘睡着’,可班第脑中,却都是她睁开眼的模样。
今日很奇怪,好像无论她在哪里、做什么,他都能第一眼看见她。
起初,他以为是她身上的裙裳耀目的缘故。
后来,见她听完静妃的事,整个人沉寂下来时。
他才惊觉——她的惹眼与鲜衣钗环无关。
大婚那几日,她的穿戴远比今日更为妍丽。可彼时的她,就像她从小长大的紫禁城,虽端丽齐整,却毫无人气。
连每步路迈脚的距离长短,都是差不离的。
不会随风乱跑;不会弯眸大笑;不会采些零零散散的小野花,插在小辫儿上扮漂亮;更不会捧着一堆一文不值的小奶瓜,对他眨眼道谢。
她自己肯定都不知道——她其实,长得一双生机勃勃的眼。
勿需任何点饰,弯眸一笑,世间及春,引人甘愿沉沦。
那人——正是他。
男子带着厚茧的指节,无声蹭过姑娘娇嫩的眼下肌肤。
像是河岸边的古树枯枝,不紧不慢划过静淌的春水。
粗糙与清湄碰撞,带皱一池涟漪。
这般缱绻温柔,远在容温的意料之外。
容温拢着领子的两只手,能清楚感觉到的左、胸有处地方,跳得格外快。
为何会这样。
容温想了想,觉得定是因为他手指太粗,划得她脸痒酥酥的。
就像她与二公主玩闹时,二公主故意用有几分硬度的狼毫笔蹭她脸,她也觉得痒酥酥的,通常会忍不住笑出来。
此刻,她没法笑出声,可不憋得心跳如擂鼓。
又等了片刻,容温察觉那只大手终于离开了自己的脸。
心里松了口气,忍不住悄悄把眼半睁,眨了眨,纤长的睫毛随之颤动。
正好——扫到男人摸黑印下来的唇上。
细微一接触,两人同时惊呆住。
容温能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尽数洒在自己脸上。
班第也能感觉到,她的紧张震惊。
两人心底几乎同时冒出一句——完了!
不等容温回神推开他,班第已迅捷直起身。脑子一片木然,耳根热得滚烫。
大手猛地扯过毡毯,把容温兜头盖住。
过后,才反应过来。此时夜色昏暗,容温根本看不清他。
容温还没从惊吓中回神呢,又冷不丁被捂在毡毯里,“唔……”了一声,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却没急着钻出去。而是裹紧毡毯,尽量悄悄地,以蚕蛹的姿势,从班第腿上滑了下去。
太尴尬了。
容温缩在毡毯里,瞪着眼,悄悄吐出一口浊气,再次把手放在左胸。
好像,跳得比方才还快。
帐篷里安静了许久,容温才试探着伸出小半颗脑袋呼吸。
突然凌空一双大手,不偏不倚,捉着她这只小蚕蛹过去,再次把她脑袋安置在腿上。
都这般尴尬了,还要坚持给她当枕头?
好像哪里不对,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容温抿了抿唇瓣,尽量以一种坦诚又自然的嗓音开口,“你是不是……”
班第闻声,全身紧绷,两只大手攥得青筋浮显,几欲脱口而出一个“是”字。
却听容温继续问,“打猎的时候把袍子划坏了,有线头硌我后脖颈。”
“……睡觉!”班第咬牙切齿吐出两个字,大手粗鲁扯开被容温压在颈后的袍角。
第34章
庆幸今夜; 昏黑无光。
容温直勾勾盯着这暗色; 任由眸中紧张慌乱四下流窜。
心里暗自嘀咕一句——“还好。”
还好,那句没过脑子的问话; 被截断在了半途。
还好,随意敷衍的言语,没有引起班第怀疑。
容温感觉那只大手愤愤扯走她颈后的袍角; 下意识侧了侧身子。
唯恐黑暗之中; 大手会不经意碰到她滚烫的脸或者耳朵。
然后,发现此时此刻,她偷偷揣在心里,与他有关的小秘密。
…
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与男人一起过夜; 容温几乎一夜未合眼。
天边微亮,小圆脸夫妇赶着牛羊群出去时,容温才隐隐起了睡意; 一觉睡到天光肆意倾盖住整个小帐篷。
醒来时,容温混沌记起昨夜的事; 双眸悄然睁开一条缝,发现帐篷里除了自己; 没有旁人,这才利落的掀开毡毯坐起来。
外面,孩子刻意压低的欢笑声里; 隐约夹杂一道奇怪的声响。
容温好奇的循声出去; 在帐篷不远处一个小丘背坡; 发现两小孩儿正鬼鬼祟祟蹲在一起,一人手里一截血肠,逗得条黄毛黑背的小奶狗‘嗷嗷嗷’的直打转。
容温眼中狡黠一闪而过,猛地从小丘正坡探出脑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宝音图,你阿布好像回来了!”
宝音图一家过得甚是清贫,平日多食奶饼马奶这些自家产的简朴吃食,等闲绝不会宰牛杀羊。
血肠是以牛/羊血、牛/羊油及几种佐料制成,对这户游牧人家来说,极为难得。
“啊?阿布,我阿布怎会回来?”两个小孩儿被容温唬得不轻,宝音图吓得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却还不忘消灭浪费粮食的证据,一把把小奶狗舔了两口的血肠塞进自己嘴里,小牛有样学样。
两个孩子一脸苦相,撑得脸颊鼓鼓,眼睛变成好几道褶子。
“噗……”容温忍俊不禁,趴在小丘上笑得肚子疼。
宝音图与小牛对视一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满脸不高兴的朝容温冲过来,叉着腰对峙,“五婶,你竟然骗人!”
“我可没骗人。”容温满脸无辜,笑盈盈的扯歪理,“我方才说的‘好像’,没说你阿布真的回来了,是你自己做贼心虚。”
宝音图鬼机灵得很,不是好忽悠的,义正言辞道,“这根本不是你有没有加‘好像’的问题,是你故意吓唬我们!小牛,对吧?”
小牛点头如捣蒜。
“这样有失公允哦。”容温笑道,“你和小牛是一伙的,他自然向着你。”
“哼,姑娘就是不讲道理,我让五叔来评判!”宝音图扬着脖子冲容温身后喊,“五叔,你说五婶方才是不是故意使坏?”
班第来了?何时来的?
容温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