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伦纯禧公主-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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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第拧眉,鼻间喷出一声嗤笑,高声道,“王爷何必白费功夫。”
他话音方落,帐篷里接连传出一道瓷器碎地的脆响。
然后,便是宫女诚惶诚恐的劝解声,“额驸无心言语,公主莫要气坏身子……”
多罗郡王紧张兮兮的朝帐篷看了几眼,唯恐班第再说出什么‘无心之言’,被容温听去。
索性依了恭亲王,拽走了班第。
多罗郡王一行人走得一干二净后,恭亲王也懒得再做面上功夫了。也不管容温是否还在由御医诊治,径直抬步迈入帐篷。
正巧,撞上容温怒气冲冲,趾高气昂斥责御医庸碌无能的场景,“一群废物,连个摔伤止疼都不会,养你们有何用?来人,把他们给本公主逐回京城去,交由内务府处置!”
“公主……”桃知为难道,“这两位御医是端敏长公主府的人。”
言下之意,容温不能越殂代疱处置了端敏长公主府的御医。
“那又如何,不过都是些没用的奴才。”容温气怒,砸得茶盏碎片四处飞溅,“本公主让他们滚他们就得滚,还有我们府上的废物,一并送走,看着便让人生气。”
“说得好,如此才有我皇室公主的气派!”恭亲王应声,笑眯眯的走到容温近前,颔首赞赏道。
“你往日就是太好性子,这些奴才才会欺你。这点小事,也敢与你讨价还价。今日,本王就替你做主了。来人,把这些废物通通逐走,若端敏长公主不依,大可让她来找本王!”
御医被拉走后。
恭亲王大马金刀往容温面前一坐,笑得如沐春风。
容温蹙眉看他,一双眼不复往日清澈,反倒是躁郁涌聚,满是防备。
言语间,也失了平静从容,颇有几分端敏长公主的泼妇做派,开口便显尖酸,“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
她这幅明显境况不顺,饱受磋磨的模样,让恭亲王愈发有底。
最好拿捏的,莫过于那些坠在深渊,失了本性的人。
恭亲王轻飘飘瞥她一眼,挑着唇角,自顾去倒茶。
容温像是被他万事了然看穿的眼神激怒了,扯了身后软枕,猛地挥过去。
打翻茶盏,连最基本的教养体统都丢了,暴躁又狼狈,“不许喝,我让你说话!”
“玉琭玳,你变了。”恭亲王慢条斯理扔开软枕,又重新倒了杯茶,微抿一口,好整以暇道,“草原方方面面比不上宫中,你身为和亲公主,无召又不能随意返京,应学会接受眼下处境才是。”
“接受?”容温愤懑道,“此处从人到物,无不粗鄙俗气惹人憎恶,我为何要接受!”
“话也不能这样说。”恭亲王笑着把茶水一饮而尽,架势十足的摆手,“你们都去外面守着,本王有几句话要劝公主。”
奴才都乖顺的退下后,恭亲王慢悠悠把杯子放回案上,叹了口气,一副慈父面孔,“玉琭玳,你我亲生父女一场,见你不如意,本王这心头也不畅快。”
恭亲王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好意提醒你一句,此处虽是草原,却并非如你所言,处处弊陋,毫无可取之处。要知道,咱们大清的天下,可就是靠着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打下来的。你若想在科尔沁过得好,也不是没有法子。你看你端敏姑姑,多自在随性,旗主达尔罕王也奈何不了她……”
容温领悟到了恭亲王话里未尽之意,眸瞳微缩,紧张得指头直拧,“你的意思是,让我涉政,去夺科尔沁的大权?”
恭亲王颔首,满意笑起来,“果然是个聪明孩子。”
“不可能!”容温失声打断,“端敏姑姑的外家本就是科尔沁部,她嫁的又是旗主达尔罕王爷,她的公主府与王府并在一处,能随时接触到旗务。我呢,我能有什么底气去与他们争权……”
“你有。”恭亲王沉声,肯定道,“端敏长公主为皇上不喜。而你,是你皇阿玛最看重的长女。”
“我不是……”容温痛苦摇头,神色之间隐见癫狂,“皇阿玛要我死……”
“傻孩子,通榆城外的事本王已经知晓了。来科尔沁前,皇上特地让本王转告你一句话。
“——他算计的是和亲公主,而非女儿。”
恭亲王叹了口气,目不转睛盯着容温,“身在皇室,身不由己。玉琭玳,这话,你应该明白的。”
“我……”容温似受震动,讪讪半晌,不敢置信道,“所以,是皇阿玛让我去争权?”
“是。”恭亲王点头,飞快掩去眸中的不屑,带着几分诱哄开口,“你皇阿玛说,他愧对于你。这整个科尔沁,便是他对你的补偿。”
“皇阿玛……”容温激动之下,捂着眼轻轻啜泣一声,“可是,我什么都不懂,就算皇阿玛暗中支持我,我也不可能轻易揽到权。”
“这点,皇上早有预料。”恭亲王见容温已完全被说动,轻描淡写的提点容温,“脱里与班第兄弟二人素来不睦。这个脱里也算可塑之才,只是运道差了些,不如班第得势。你可用郡王之位许诺于他,让他为你所用。只要你手里有了人,其余诸事,皆可徐徐图之。”
容温疑惑,急切追问道,“郡王之位承袭这等大事,我如何能许诺他?莫非皇阿玛已经选定了他?”
“嗤……许诺而已,君子讲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可你是女子,做不得数的!你只需让他相信,你能帮他得到郡王之位,从而收服他为你所用便好。”
恭亲王哂笑出声,从怀里掏出一只锦囊交给容温,“这是,皇上助你收服脱里的妙计。”
第44章
容温将信将疑的接过所谓妙计; 打开。
锦囊里安静躺着的; 是一绢明黄。
竟是——暗旨。
容温心头大震; 一目十行看完; 不敢置信的抬起头; “皇阿玛要给脱里赐婚裕亲王府的嫡出格格?”
裕亲王是皇帝最信任倚重的嫡亲兄长,裕亲王府的嫡出格格; 这身份分量甚至比宫中一些不受宠的公主还要重。
“是。”恭亲王道; “脱里之妻病故于前年; 至今高不成低不就,未找到合适续弦人选。而班第,却尚了公主。在娶妻这项较量上; 脱里落后班第太多。他面上不显,心底必是比谁都在意。”
“你找个合适时机,把这交给他; 就说是你看重与他的合作,特地暗中传信京城为他争取来的。他尝到了足够的甜头; 自会为你趋使……本王的意思,你可明白?”
“自然是明白了!”
容温指甲狠狠划过那绢暗旨; 连声冷笑。
先前伪装出来的狂妄戾气,在这一刻; 尽数成真,撕扯着年轻姑娘柔婉秀丽的面孔。
——皇帝不仅想用科尔沁的兵; 还想夺科尔沁的权。
什么愧对于她; 所以为她筹谋; 打算把科尔沁的政权送到她手里,都是鬼话!
皇帝分明是想借她的手,让她以脱里与班第兄弟争位为源头,彻底搅混科尔沁的水。
然后,趁乱而入,包揽大权。
若真遂了皇帝的意,使得威名赫赫的科尔沁完全沦为大清附庸,再无自在血性可言。来日她这个干政祸政的公主,必将被科尔沁部千夫所指,遗臭万年。
而坐山观虎斗,真正得了渔翁之利的皇帝,却是干干净净,片叶不沾身。
皇帝真是掐得一手好算计。
连她这颗弃子,都能捡起来,再次拉扯入局。
容温指甲掐进肉里,额角突突地跳,怒极反笑。
“这有何可笑的?”恭亲王不悦问道,他直觉容温笑得古怪,但她暴躁沉郁的面上并未泄露丝毫端倪。
“我在高兴……咳咳……”容温猛咳几声,满脸通红,指着案上的茶水对恭亲王示意。
恭亲王见状,满脸不耐的倒了杯茶递过去。
容温瞅准时机,红着眼,捏着那封暗旨大力凑了上去。
两人手臂一碰,那杯茶水直直泼到了暗旨上。黄绢上的字迹,转眼间便被浸成了团团墨渍。
容温满意一笑,劈手把黄绢并锦囊,扔回恭亲王面前,带着十足恶意道,“方才话未说完,我在高兴……高兴王爷您把暗旨污了,这可等同直接毁了皇阿玛的大计,要掉脑袋的!”
早在黄绢与锦囊扔回自己脚下时,恭亲王便觉不妙,如今看容温这幅‘小人得志’的张狂模样。面色变幻莫测,难看到极点,咬牙切齿指着容温恨声道,“先前……先前你是故意与班第演戏,意在套本王的话!”
“套话?这可谈不上。”容温眼角恨意流泻,“方才那席话,难道不是您与皇上事先准备好,用来游说我的?”
恭亲王被容温堵得哑口无言。
诚然,这席话确实是为容温准备的。
但前提是,得确定容温在科尔沁境遇不幸。
谁知容温会精成这样,竟在他动作之前,毫无征兆的主动出击试探,联合班第给他下套。
恭亲王盯着污得看不清字迹的暗旨,知晓自己这趟差事是彻底砸了。气怒攻心,呼吸间喉咙里发出‘咯咯’几声异响,死死瞪着容温看了半响方道。
“未曾想本王终日打雁,最后竟被雁啄了眼!你莫得意,也莫忘了——你一身的风光与硕纯禧公主这个封号,究竟从何而来。你姓爱新觉罗,而非博尔济吉特,大清才是你真正的倚仗!”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听起来可真腻烦,特别是从你这种人嘴里出来。”容温半讥半讽,露出今日第一个畅快笑意,“还好,我早有准备。”
“你这是何意?”多罗郡王直觉不妙,今日他算是彻底领教了容温的心机与桀骜,敢毁暗旨的人,胆子能小到哪里去,“本王劝你,莫为一时之气,行差踏……嘶……”
恭亲王话说到一半,倏地面色发青,腹疼难忍,手脚抽搐。他难以置信的指着容温,嘴皮直哆嗦,又惊又怒,“你、你竟敢给本王下毒?想弑父不成。”
“嗤——”容温弯着唇角,慢条斯理道,“王爷莫要冤枉我。我伤了腿,御医开的敷药方子里,有一味药叫羊踯躅。哦,与王爷爱加在辣锅子里调味的莺粟壳一样,都是产自西南。我好奇这羊踯躅会不会与莺粟壳一般,也是道调味上品,便加在了茶壶里。”
一听‘莺粟壳’与‘西南’这些词,恭亲王便悟过来了,容温这是在为先前他用莺粟壳戏弄科尔沁部无知一事,讨回公道。
“胳膊肘往外拐的混账……”恭亲王有气无力骂了一声,唇色乌白,“立刻给本王传御医来,本王便不追究此事。”
“没有御医。莫要忘了,先前是您做主,替我把所有御医逐回京城的。对了,我为了磋磨那些御医,还特地交代要押他们往最偏僻泥泞的草原徒步入京。科尔沁这般大,泥泞草原处处都是,这人也不知被押到哪里去了,肯定追不回来的。”
容温笑得幸灾乐祸,眉眼飞扬,“倒是有蒙古大夫,您放心让他们给您解这剧、毒吗?”
“剧、毒?”恭亲王惊得变了调,瞪着容温“你你你——”了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话来。
容温见状,好心好意解释道,“羊踯躅,《纲目》 弘景曰:羊食其叶,踯躅而死。所以,又名闹羊花。”
“王爷喝了羊踯躅叶泡的水,竟撑了这么久才发作。实在出乎我的意料。”容温真心实意夸道,“您这身板比羊硬朗多了!”
身板比羊硬朗的恭亲王,被容温这话气得直翻白眼,险些直接背过气去,粗喘着,恨恨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不怕本王回京……”
“回京告状?我不怕哦。”容温笑眯眯的摇头,慢悠悠的掰着指头开始数。
“一、我这羊踯躅是为了治腿,正经路子来的;二、您喝那壶茶时,我曾高声阻止、并以软枕相掷;三、御医是您帮我送走的,而非我不给你找大夫;四、暗旨是您毁了的,不是我不肯接旨。”
容温一身正气的总结道,“一切,都与我无关!”
要怪,就怪你自作自受。
容温最后一句话还未说出口,恭亲王已脑袋一偏,晕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疼的。
…
一盏茶后。
卫长史前来回事。
“公主,草原上没有会解、毒的蒙古大夫,奴才已派人送了恭亲王连夜返京。”
容温坐在烛下,漫不经心道,“嗯,办得不错,下去吧。”
把恭亲王这个祸害弄走了,科尔沁也就暂且安宁了,明日班第也不用舍命去比武了。
只是……
容温看看自己的双手,又望望自己落在地上的影子,半敛眼睑自嘲一笑——到底是宫里出来的,一身的晦暗污浊。
容温指尖一动,忽然叫住走到门口的卫长史,“今日本公主累了,你让唐首领带人守在外面,不许放任何人入内。”
卫长史领命出去后。
容温双手摊在眼前发呆,桃知樱晓知她心里不痛快。可这种对生父下手的事,外人说多错多,无从安慰。
遂干脆转移她的注意力,樱晓道,“公主指甲折了小半,不如奴才给你修修吧,再染个蔻丹。”
“蔻丹就不必了。”容温伸着手,任由宫女们围着她忙碌。
等她再回过神来时,双手指甲已经被修得齐整又圆润,正泡在撒了干玫瑰花瓣的热水里。
容温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手背上玫瑰花瓣,后知后觉发现,身边过分安静了。
怔忡抬头,正好撞进一双熟悉的灰眸里。
容温一愣,蹙眉问道,“外面重兵把守,你如何进来的?”
班第浓眉一扬,不答反问,“为何不想见我?”
容温没吭声,无意识把双手往花瓣下藏。
为什么。
若真要说为什么,大概是四个字——自惭形秽。
科尔沁部明知比武一事,是中了恭亲王的奸计,却仍旧堂堂正正的应承了下来,未以阴谋回敬。
班第亦是如此,不惜以命相搏,也要扛着‘邪不胜正’四个字。
他们,都活得光明磊落,洒脱正直。不会因他人的错处,决定自己的行为。
可她不一样,哪怕她面上再是和煦良善,可一旦遇事,便露出长于污浊的本性。
明知他人做的事龌蹉恶心,却总按捺不住自己,做出比他人更为恶劣的行径来。
弑父。
今日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这等狂妄悖逆。
可当她在演武场外,见班第与哪些人以命相搏时,那股恶意便如野火蔓延。坠下骆驼的那瞬间,坏主意已清楚印在了她脑子里。
她其实可以毫发无损,是她为了逼真,故意狠心往足蹬上撞伤的。
容温眼睑微动,嗓子干涩,半响才挤出一句,“恭亲王走了。是我下毒,弄走的。”
“嗯。”班第了然颔首,面色平静。
没有容温设想之中的嫌恶鄙夷。
容温愣了愣,重复道,“我说,是我下的毒,弑父。”
“听见了。”班第突然上手,使劲儿捏了捏容温的脸颊,“人不大,本事不小。竟敢瞒天过海,连我都骗。”
先前容温莫名其妙‘性情大变’,班第只当她是想趁机套恭亲王的话。这事儿不算过火,他遂默契配合。
直到中毒的恭亲王被送出科尔沁时,他方知自己被容温这幅乖巧模样骗了。
“就这样?”容温一时反应不过来。
她做下这等坏事,班第只捏她两下脸,轻描淡写说两句,就没了!
班第挑眉反问,“不然?”
容温不可思议道,“你不觉得我心狠手黑?”
“啧——”班第把容温泡在水里的手拿出来,用白巾细细拭干后。
忽然低头,眼睑下垂,眉目是少见的柔和。
在她皙白的指尖,近乎虔诚的落下一吻。
并伴着一句,“干净了。”
第45章
男人的唇; 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