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酒入喉-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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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潜跟在周烨身后,眼巴巴地说道:“周队,别让容哥调去二队吧,昨天在唐思菱家楼下您不是没看见,林队他居然教我容哥抽烟,他会把我容哥带坏的啊。”
周烨满脸烦躁地看了肖潜一眼:“是我要调他走的吗,是他自己要走。”
肖潜又跑到容昭桌前:“容哥,你别走了吧。”
其他人纷纷应声,都不让容昭走。
容昭一边收拾桌上属于自己的东西,把一袋水果糖放在纸箱里,又把把一包养胃冲剂放了进去。
比起其他人的不舍和挽留,他就像一个没有心的人,人是淡淡的,表情是淡淡的,就连声音都显得过于清淡:“是我自己想去。”
周烨走到容昭桌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确定要走?”
容昭抬眸看了看周烨,他的黑眼圈很深,是昨晚喝醉酒的后遗症,身上一股烟味。
他拧了下眉,低声道:“确定。”
周烨低头看着容昭,微微弯下腰来,眼神凌厉:“不批。”说完大步走进了里面的办公室。
容昭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他该走了。周烨太容易影响到他,所以,走了也好。
容昭搬起桌上的纸箱,抬腿往办公室外面走去,他走得很快,听见范瑶他们叫他的名字也不回头。
周烨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大步追到外面:“容昭。”
容昭听见周烨的声音,身形微微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了。
周烨追上前,抓住容昭的肩膀,紧紧握着他,手指使劲掐着他的皮肉,似乎在惩罚他的无情和决绝。
他站在他身后开口:“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昨天晚上是不是你把我从酒吧里带回去的。”
容昭的肩膀被周烨掐得生疼,又腾不开手反抗,生生把那股疼痛咽了下去,低声道:“不是我。”
他想再说点什么,好让周烨彻底死心,却又一句都说不出来,那些残忍的话说过一遍就可以了,一遍一遍反复拿出来说,对周烨太不公平。
周烨从容昭手上抢过纸箱,冷笑一声:“你不是觉得我恶心吗,我偏不让你走,大不了大家互相折磨。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反正你不能走。
周烨抱着容昭的纸箱回到办公室,把纸箱锁在柜子里。容昭的个人证件全在里面,只要这些东西在,他哪儿都去不了。
容昭空着手站在原地,面对着任性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周烨,有点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晚上下班,周烨从办公室里出来,很快到了昨晚去过的那家酒吧。
他直接走到调酒师面前:“昨天在这调酒的也是你吧,见过这个人没有?”
说完举起自己的手机,把手机屏保递到调酒师眼前:“这个穿黑衣服的。”
调酒师认真看了看:“没有。”
周烨又把手机往前举了举:“你再想想。”
调酒师笑了笑说道:“肯定没有,这个男人长得这么好看,我要是为他调过酒肯定会记得。”
周烨转过身,准备去问旁边的服务员,调酒师叫住他:“没准是他本人没有到吧台这边来,是别人请他喝的酒呢。”
“他根本就不喝酒,他不能喝酒,”周烨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胃不好,他不能喝酒。”
调酒师晃了晃手上的酒杯,笑了一下,一边调酒一边说道:“不能喝酒他来酒吧干什么。”
周烨没有回答调酒师的问题,连他自己都不确定容昭是不是来过这儿。
他靠在吧台边,转头到处看了看,今天的服务生不是昨天晚上那批,他只好自己去找,抓住一个常来酒吧的客人就问。
“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他偏执得可怕。
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根烟点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再次回到吧台边:“你们这儿的垃圾多久扔一次?”
调酒师答道:“酒吧里面的,每天营业结束就清理,前后门不一定,四五天清一次吧。”
周烨凭着昨天晚上模糊的记忆走到后门,往右,应该是往右,有人扶着他往右边去了。
他停在一处墙角前,看了看这里的墙壁和地砖,以及路灯投射下来的影子。
周烨戴上手套,蹲在旁边的垃圾桶前翻了翻,这是一个不大也不小的垃圾桶,里面已经堆了大半桶的垃圾。
啤酒瓶子、烟盒、用过的套、外卖盒子等等,混合起来发出刺鼻的臭味,一旁抱在一起亲热的两个男人被熏得亲不下去了,转头看了周烨一眼:“这人有病吧。”
周烨闻言,没有多说什么,继续低头翻检手上的垃圾桶。
人家说的没错,他就是有病。
明明已经分开了,明明被厌恶了,却在拼命寻找对方喜欢自己的证据。不是有病是什么。
周烨一共从垃圾桶里翻出了十二根烟头,他打开手机手电筒挨个照了照,拿起其中一根。
白色的烟蒂上沾着很浅的一点血痕,是容昭用被划伤的手接林洪泽递过去的烟的时候沾上的,他看了无数遍,不会错。
周烨把这跟烟头包起来,打了个电话给吴昊:“我不管你在哪,哪怕你现在正在和前男友上床,立刻停下来,帮我做个DNA检测。”
第95章
晚上八点钟; 容昭走进石莲路上的一家五金店。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旁边摆着一张小桌子; 桌子上放着两盘菜,一盘青椒土豆丝; 一盘红烧排骨; 两碗米饭; 看起来正在吃晚饭。
刚出锅的米饭带着一股甜甜的米香; 家里做的总是比外面餐厅里的好吃。容昭已经吃过晚饭了,还是忍不住被那股米香吸引。
周烨走后; 他不是在外面吃; 就是吃自己做的烧糊的饭。
容昭往货架里看了看:“有铲子吗?”
老板放下手上的碗筷:“你要做什么用的; 是种阳台花的还是在院子里翻地的?”
容昭:“翻地的。”
老板指了指里面:“那个大货架后面; 塑料盆旁边就是。”
说完拿起碗筷继续吃饭,一边大声喊在外面玩滑板车的小孩:“赶紧过来吃; 不吃就凉了。”
容昭走到货架里面,从几种铲子中拿出来一个最大型号的。说是最大; 其实也没有多大,跟一个成年人的脸差不多大。
容昭拿着铲子,扫了扫墙上的付款二维码付钱。
老板好奇闲聊道:“这是要种什么?”
容昭:“种树。”付好钱; 容昭从五金店里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背着一个黑色的背包; 手上拎着一个装着铲子的黑色塑料袋。
老板家的小孩滑着滑板车过来; 仰头看着容昭:“哥哥; 你拿着铲子还穿着黑色的衣服; 是要去盗墓吗?”
“不是。”容昭不会哄小孩,丢了两个字就走了。
小孩滑着滑板车跑得快,呼啦呼啦地追上容昭,天真无邪道:“哥哥,我也想去盗墓,你等我也换身黑色的衣服,跟你一块去。”
“墓地里有鬼,还有人的骨头,但我一点也不怕,你等我一下,我换衣服很快的。”
容昭被吵得头疼,想着怎么把这小孩赶走。
好在五金店的老板跑了过来,拽着小孩的胳膊:“什么鬼啊骨头的,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赶紧吃饭去,吃好饭写作业。”
五十分钟后,容昭出现在了半山下。
他不像唐思菱那么蠢,埋个尸都能把自己暴露在监控摄像头下面。他仔细观察了一下,确定附近没有埋伏着的警察,这才抬脚往山上走去。
凭着记忆,容昭在一处偏僻的石堆后面停下了脚步。
大大小小的石块拥挤在一起,上面满是泥垢,有些爬着青苔,不知名的小草从石头缝中挤出来,,叶片垂在石块上,被泥土黏在一起。
容昭走到石块后面,用自己的脚步丈量了一下,停在一处杂草前。
他从背包里拿出来一双手套戴上,举着铲子开始挖土。
六年来,这是他第一次重新回到这儿。
情人节那天晚上看见内部微信群里的白骨化几个字,他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在这儿发现了他亲手杀害并埋下的人。
他那时候只有十六岁,刚经历过灭门之灾,整个人处在崩溃的状态,他在逃跑的途中晕倒了,醒来之后天还是黑的,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的惨案。
他在下山的时候遇上那七名凶手中的一个人,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理智告诉他,他应该跑到山下报警。
他并不是理智全无,可那个人不放过他,两人面对面相遇了。
男人说了很多不堪入耳的话,他说他喜欢他的母亲,比十八岁的小姑娘还要美味。听到自己最爱的母亲被这样侮辱,少年容昭全身颤抖,发了疯一般扑向那个男人。
家人的鲜血蒙住了他的眼睛,他躺在一个血淋淋的世界里,仇恨控制了他的大脑,也控制了他的身体,他举起刀朝着那个男人的心脏捅了过去。
温热粘稠的恶魔之血喷了他一声,随着男人的倒下,他的未来也被定格。
他注定隐名埋姓,走上一条复仇的不归路,最后被人杀死,或被法律杀死。
新翻开的土壤比表层土壤颜色深,像浸了层褐色的血。容昭把铲子扔到一旁,坐在自己挖出来的坑边歇了口气。
已经挖了快一米深了,别说白骨了,连一根毛都没挖出来。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十六岁,还是个孩子,埋尸的时候手都在抖,挖的坑也不深,没道理到现在都还没挖出来。
容昭起身,在附近看了看,不远处还有个几块乱石。埋尸的时候情绪极端不稳定,记忆很容易出现偏差,会记错地方也不奇怪。
已经到了后半夜,天就要亮了,只能等下次再来了。
容昭把挖开的地重新填好,在附近捡了些落叶洒在上面,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往山下走去。
那个男人的尸骨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用,他挖出来是想把这具尸骨彻彻底底地毁掉,烧成灰或者磨成粉都随便,比埋在土里安全。
顾铭的尸骨是因为之前被野狗刨开了,加上下了雨,雨水把骨头上的泥灰冲刷掉,然后被人发现。
容昭把用过的手套脚套烧掉,拿起铲子背起包往山下走去。
凌晨两点钟,月亮斜挂在天边,不算太亮,刚好能看清楚路,容昭转头往宅子的方向看了看,转身走了。
回到家,打开楼下的大门,容昭站在张姐家的院子里,看见角落里头一只废弃的花盆,走过去搬回了自己房间。
正是周烨说要偷回去种蔷薇花的那只。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容昭把花盆洗了洗,在院子里挖了点土装进去,倒水浸湿,在风口吹了吹。
花的种子是周烨网购的,收到就扔在鞋柜旁边了,连外面的快递袋子都没拆。
容昭拿起来看看,收件人:容容的老公。
他把这五个小字单独剪了下来,想了想觉得不对,把老公两个字剪掉扔了。把“容容的”三个字贴在花盆上,像是给这盆花起了名字。
种好花,容昭出了门。
家人的墓地在很远的城郊,先乘的公交车,车上的不多,他找了个位子坐下,转头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
从公交车上下来,换出租车来到墓地。
不是清明节,墓地几乎没人,到处都是静悄悄的,容昭抱着一束菊花走了进去。
他像以前一样,走得很慢,像是饭后和慈祥的长辈一起散步。足足二十分钟才到关家所在的区域。
拐了个弯,容昭看见家人的墓碑前面站着一个人。他迅速转身,躲在一个巨大的石柱后面,转头盯着那人的背影,认出来是林洪泽。
林洪泽并没有久留,也没有说话,放下一束花就走了。
容昭靠在石柱后面,说不清楚自己对林洪泽的感情,他感谢他调查关家的案子,抓到了唐思菱。又怕他在还没有把凶手全抓住的时候先发现了他的罪行。
不是怕死,是怕自己临死也没能看见他们死。
等林洪泽走出墓园,又过了二十分钟容昭才出来。
他走到墓碑前,看着放在碑文旁的那束黄色的菊花,把自己带来的那束白色的挨着放在了一起。
这是一个合葬墓,一家人都在里面。
容昭蹲下来看着墓碑上的名字,关清文、潘初柔、关夏、关旭。他目光柔和,像隔着时光看着温馨鲜活的四口之家。
“唐思菱,也就是唐艳死了,”容昭对着墓碑轻声说道,“加上冯明晨、王辉、无名氏男,就只剩下三个了。”
“还有个幕后策划者,等把这些人都找出来,我就下去陪你们,应该不会很久了。”
他的声音又低又柔,像一个躺在家人怀里说悄悄话的孩子。
容昭蹲累了,坐下来靠在墓碑侧面。
碑石被太阳照耀过,暖洋洋的,一点也不冷,容昭微微仰着头,看着旁边一颗松树伸出的枝叶。
“警方又印了一批通缉令,是通缉丁鹏海的,他肯定住在石莲路那边,可我找不到他,找遍了都没找到。”
丁鹏海是关家灭门案中唯一一个确认身份的,他在参与对关家人的屠杀之前就已经是个臭名昭彰的杀人魔了。
关家的案件发生之后,他就像从人间消失了一样。当年警方调动了全市大半的警力都没抓到他。
一直到两个月前,容昭从不知道真假的地下消息交易市场得知,丁鹏海曾经在石莲路一带出现过。
这就是容昭一直住在石莲路的原因。
以前周烨老问他,为什么不住局里的员工宿舍,非挤在石莲路这么个小破地方。他没有多说,也不能说。
他也不喜欢住在石莲路,等把丁鹏海那个杀人魔抓到了,肯定搬走。
容昭从墓碑前的一束菊花中拿出来一朵,放在自己手上把玩着,一根一根拔着菊花的花瓣,或丢在地上或放在指端吹开。
“我认识一个人,要是你们还在,一定带给你们看,”容昭一边低头拔菊花花瓣,往嘴里塞了一瓣,继续说道,“他挺好的,做饭好吃,就是穷了点,还有点自恋。”
一阵风吹来,将地上的菊花花瓣吹得四处飘散,容昭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墓碑前,告诉躺在墓碑里的人,也告诉他自己:“我不后悔,我一点也不后悔把那个畜生杀了。”
周烨坐在一家医院楼下的花园长椅上,手上拿着一个保鲜袋,里面装着他从酒吧后门的垃圾桶里翻出来的烟头。
动用局里的检验设备会留下痕迹,为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周烨抓着吴昊来到了医院。
吴昊说这个烟头上面沾了啤酒液体,样本被污染严重,八成是验不出DNA的。
周烨执意要验,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验。因为这是容昭喜欢他的证据。
结果就像吴昊说的那样,什么都没检测出来。
周烨把手上的烟头攥在手心里,验不出来又怎么样,他说是容昭抽过的就是他抽过的,他说他喜欢他,他就得喜欢他。
周烨从长椅上起身,走到路边的公交站台,一辆公交车停了下来,他看了一眼上去,等车门关上了才想起,这是通往石莲路的,跟他不顺路,只好走到车门边,打算在下一站下车。
他以前从来不乘公交和地铁,觉得人太多,拥挤,空气不流通,还经常没有座位。
后来习惯跟容昭一起乘这种公共交通工具,反而嫌弃车里人不还够多不够挤,没把他和容昭紧紧挤在一起。
周烨站在车门边,无意间往旁边一排的桌椅上看了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眼了。
容昭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睛看着窗外,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的脸上,薄薄的皮肤绒毛将他的脸衬托得分外柔和。
周烨背过身,走到容昭身后的位子上坐了下来,手上紧紧攥着那根验不出DNA的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