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欢-第1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太后痛斥知秋道:“大胆奴婢!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来人啊,给哀家掌嘴!”
皇后连忙护住知秋道:“皇上,知秋所言正是臣妾心中所想。”
太后怒斥道:“岂有此理!哀家连个奴婢都打不得了?淮秀!你亲自去打!打得响一些!给合宫上下的奴婢听听,冒犯主子是什么下场!”
淮秀走上前去,挥手便打,皇后连忙挡住。
此时皇上与皇后眼神交汇,皇上微微地做了个摇头的动作。
皇后会意,让开了。
知秋的脸瞬间被淮秀打得红肿不堪,嘴角也渗出了鲜血。
皇后已不忍再看,别过头去。
片刻之后,皇上道:“姑姑,停手罢!”
淮秀停了手,看向了太后。
太后对皇上说道:“哀家老了,越来越不中用了,耳聋眼花。这几日的请安就都免了罢!”
说着带着淮秀拂袖而去。
皇上对着和贵妃道:“贵妃辉发那拉氏,谋害皇嗣,并且妄图嫁祸皇后,其罪当诛,但朕念你抚育皇长子有功,先行削去你协理六宫之权,降为和妃,禁足翊坤宫,之后再行处置。”
和妃早已哭得没了人形,嘴上不停地说:“臣妾冤枉,臣妾冤枉……”
那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地便听不见了。
皇上继续说道:“皇后虽未曾参与谋害皇嗣,但后宫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身为后宫之主,难辞其咎。朕今日便治你治宫不严之罪,你可心服?”
皇后道:“臣妾拜服。”
皇上继续说道:“着扣除一年的份例,并且亲手抄经百遍,为逝去的三阿哥祝祷。”。。
皇上转头对知秋道:“奴婢知秋忠心护主,其勇可嘉,朕便赏你白银百两。脸上的伤等一下请太医诊治一下。今后更要好好服侍皇后。”
知秋道:“谢皇上隆恩。”
皇上继续说道:“太医院院判施依山与和贵妃串谋设局陷害皇后,罪责难逃。但念其年事已高,并且服侍过先帝,多年来恪尽职守……着贬斥为庶民,遣散回乡。”
施依山跪拜道:“谢皇上不杀之恩。”
第三十六回 生当复来归 死当长相思
永和宫正殿之内还留有方才燃尽的那柱清香的气味。
气氛却格外地阴森诡异。
皇上看着任泰和,说道:“太医任泰和与和贵妃串谋毒害皇嗣,致使三阿哥殒命,拖出午门斩首示众,夷三族!”
静妃见情势不妙,连忙说道:“皇上,且慢!三阿哥已经往生,臣妾期盼他早登极乐,不想多添杀戮。求皇上开恩,不要牵连无辜之人。”
皇上意味深长地看了静妃一眼,露出一丝阴寒的笑意,对静妃说:“既然静妃求情,那么,也罢。太医任泰和赐自尽,不牵连亲族。”
任泰和跪拜道:“谢皇上隆恩。”
任泰和被侍卫们拖了出去。
在被拖出殿门的瞬间,任泰和与禧贵人对望了一眼。
禧贵人躲在人群之中,用丝绢掩住了嘴,已是泪如雨下。
这一眼之后,便是天人永隔。
皇上走上前去,扶起跪着的静妃,对她说道:“爱妃痛失爱子,必然心伤难抑。朕特许你在永和宫中设立佛堂,为皇儿日夜祝祷,以尽哀思。”
静妃谢了恩,皇上再次扶起她,握着她的手,补了一句:“春寒料峭,爱妃产后虚弱,身体单薄,无事便不要再出门了。”
静妃心下一惊。皇上所言,便是禁足的意思了。
皇上转身环顾四周:皇后经历此事心有余悸,已是大为神伤;和妃受惊过度,已如同活死人一般;静妃产后虚弱由宫人们扶着;其余众位妃嫔大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皇上的心苍凉已极。
他突然觉得身心疲惫。
祖宗的基业他扛起来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后宫诸事仍要不停地伤神。
皇太后不停地插手后宫,一方面扶植全贵妃争宠意图取代皇后,一方面又驱使祥妃搅动风云,没有一刻安宁。
皇后自从在王府当上了嫡福晋,处事阴狠有余,智慧不足。他几次三番的保下她的皇后之位,可她自己不争气,他又能保得了几时?
和妃一向不问世事,只一心抚养大阿哥,他本想着要补偿于她,可是此次危机他不得不推她出来替皇后扛下一切。他虽然心中有愧却不得不这样做,出身低贱的和妃并不足以代替皇后对抗钮钴禄氏的势力。
静妃原本只当她是初入宫禁,涉世未深,没想到却也一心要将皇后拉下后位,而且居然手段如此决绝毒辣。
其他诸位妃嫔亦绝少未卷入此事者。
皇上思虑至此,心下大恸,眼前一黑,竟然晕了过去。。。
小禄子等几个小太监忙把皇上扶住。
好在满屋子的太医近在眼前,马上救治。
一时间永和宫大乱。
这一天似乎是过了一世。
深夜,皇上在养心殿寝殿御榻上转醒。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皇后靠在床边,已是昏昏欲睡。
高成和太医们都守在屋外。
皇上从衾被中伸出一只手,握住了皇后的手。
皇后被碰醒,睁眼看到皇上醒了,刚要叫人,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皇后泪眼朦胧,轻唤了一声:“皇上……”
今日种种都浸没在那还未滴落的眼泪中了。
皇上道:“璇仪,朕知道你心里对朕有怨。”
皇后想要解释,说道:“皇上……”
皇上没有让她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当年在王府之中,你只看到朕偏爱庭芝,却不知朕也有朕的不得已。那时朕还尚未登基,格外需要太后的支持。虽然朕是嫡长子,但是真的皇额娘已经过世,父皇立了继后,嫡子却不止朕一个了。朕必须表现得格外的孝顺、恭敬,对她塞给朕的女人特别地厚爱,太后才会相信朕,才会扶持朕,才不会背后支持自己的儿子与朕争储。大清建国已有百年,朕是唯一以嫡长子身份即位的皇帝。其他那些嫡长子的下场都惨不忍睹,朕当年发誓一定不能像他们那样。”
皇后戚戚然地道:“臣妾明白皇上的不易。”
皇上摇摇头,继续说道:“不,你不明白。你眼里只看得到王府的后苑,只看得到后宫嫔妃,朕立你为后,并不是让你与寻常嫔妃一样邀宠,而是许你与朕共享这大清的天下。你不明白,所以你与太后、贵妃针锋相对,所以你对位份高的嫔妃百般打压,所以你对位份低的嫔妃惺惺作态!即使是对朕,你的真心也越来越少了……”
皇后手捂着胸口,极力辩白道:“不,臣妾对您是真心的。”
皇上凄然一笑,说道:“璇仪,朕愿意相信你,可朕难以说服自己相信你。你的所作所为,让朕太失望了。”
皇后的眼泪夺眶而出,她蓦地跪下,拉着皇上的衣角哭诉道:“皇上,您相信臣妾,臣妾没有做那些事。祥妃滑胎不是臣妾害的,臣妾也没有害二阿哥和三阿哥,臣妾是遭人陷害啊!”
皇上面部的表情越来越凄楚,他看了看皇后哭喊得凌乱的妆容,叹息一声,对她说:“朕知道。祥妃腹中胎儿是朕亲自派人除掉的。”
皇后的手呆立在半空之中,惊得说不出话来。
皇上道:“朕与庭芝是少年夫妻,还算颇有情义,所以即使她出身钮钴禄氏,即使朕知道她不免会把朕一言一行都告诉太后,即使朕有时也不得不防着她,但是朕心里还是喜欢她的存在。可祥妃就不同了。朕那时很反感太后送那么多钮钴禄氏的女人给朕,仿佛朕无论如何讨好都不能让她满意。一旦祥妃生下皇子,朕便不得不抬举她。到时候朕想立你为嫡福晋乃至皇后都不行了。”
皇后已哭得直不起身。
皇上的手抚上她的头,满头的珠翠中,隐隐透出一缕青丝,青丝中还掺了一丝银发。
皇上道:“朕今后会让你抚养大阿哥,你就不要再执着于生育嫡子了,我们的年纪都不小了。子息是命,也是缘分,不能强求。真希望你能惜福惜命,好自为之。”
皇后惊讶道:“那和妃呢?”
皇上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平静地说道:“她自有她的去处。朕明日亲自去送她。皇后,你跪安吧。”
皇后站起身,施了礼,往殿外走去。
忽然听得后面有皇上的声音响起。
“璇仪,这是朕最后一次救你了。”
皇后转过身,看到皇上依旧闭着眼睛。
“如果你真的没福气没本事活着与朕共享大清的江山,就像庭芝一样在地宫里等着死后与朕同穴吧!”
第三十七回 乾清门温宪神游 翊坤宫毓婉魂灭
香雾氤氲结彩山,蓬莱顶上驾头还。
绣鞯狨坐三千骑,玉带金鱼四十班。
风细细,佩珊珊,一天和气转春寒。
千门万户笙萧里,十二楼台月上栏。
春日的京城内外,原本沉浸在一派风和日丽之中。
谁知翌日,京城突然刮起大风。
卯时一刻,竟然漫天飞雪。
京城冬旱,总是少雪。
可一旦春日飞雪,必是大雪。
一时间满城的屋瓦全都白了头。
城中百姓纷纷把已入了箱的冬衣复又拿出来穿上。
温宪骑马行在飘飞的春雪里。
今日是他入宫当值之期。
下马入了宫门,远远地听见乾清门守卫的侍卫们在窃窃私语,口中似乎有提及静妃娘娘。
温宪眉头一皱,径直走过去。
侍卫见到温宪连忙跪下。
温宪道:“别只顾着议论闲事,连戍卫都疏忽了。”
一个侍卫道:“温大人,不是闲事,是大事,宫里出大事了!”
温宪的心立刻悬了起来。
另一个侍卫道:“静妃娘娘生下的三阿哥殁了,听说是和贵妃娘娘害的!”
温宪如同五雷轰顶,口中喃喃自语道:“殁……殁……殁了?”
侍卫道:“正是呢!皇上都气病了!”
温宪已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他抬头看了一眼紫禁城上方的天空与这漫天飘飞的春雪。
突然一朵晶莹剔透的雪花落到他眼里,化成了他心里的一滴泪。
那边厢,皇上伤心过度,又病着,因此辍了一日朝。
用过早膳,服了药,皇上把高成叫到身边来,说:“高成,你派个人去翊坤宫知会一声,朕稍后便过去。”
高成答应着下去了。
皇上穿着寝衣在寝宫内来回走了两步,从心底感到一股寒意。
皇上驾临翊坤宫已近午时。
和妃依然带着翊坤宫的宫女太监等在宫门口。
皇上牵了她的手,缓缓往内殿去。
殿内的炉火早就烧得通红。
和妃自行卸下皮毛大氅,露出内里月白缎织彩百花飞蝶袷袍。
月白色妆花缎面,黄色缠枝暗花绫里。使用大红、粉红、碧绿、草绿、香黄、驼黄、浅绛、湖蓝、深灰、浅黑、淡白等十余种色线织制折枝花卉及虫蝶纹样。其中花卉有牡丹、莲花、海棠、秋海棠、梅花、石榴花、水仙、桃花、绣球花和兰花等,虫蝶有螳螂、蝈蝈、蜻蜓和蝴蝶。
皇上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他握住和妃的手,对她道:“这锦缎很衬你的肤色。”
和妃也是眼中含泪,笑语依然。
她对皇上道:“回皇上的话,这是当年生大阿哥之后皇上赏的,臣妾喜欢得紧,却一直舍不得拿出来穿过。臣妾今日想穿给皇上看看。”
皇上点点头,和妃继续说道:“皇上,高公公告诉臣妾您今日要来,臣妾早早地备下了几道点心,请皇上尝尝。”
皇上又点了点头,眼眶里的泪似乎已被这暖阁里的炭火烤干了。
和妃也早已换上了欣喜的神色,指挥着宫女们将一众吃食端了上来。
茶点八件,分别是:杏仁佛手、金丝酥雀、翠玉豆糕、核桃酪、千层花盏、玉兔白菜、鸳鸯卷、松子海罗干。
香茗一壶,泡的是狮峰龙井。
前菜四品,分别是二龙戏珠、三丝瓜卷、四季豆腐、五香鳜鱼。
热菜七品,分别是龙抱凤蛋、父子同欢、松鹤延年、滑溜贝球、酱焖鹌鹑、参芪炖白凤、猴头蘑扒鱼翅、万字珊瑚白。
膳汤一品,乃是罐焖鱼唇。
配的是葵口高足碗、商丝银筷。
和妃笑道:“皇上,臣妾知道,此次许是最后一回伺候皇上用膳了。臣妾特意多做了几道,皇上看合不合口味。”
皇上对高成说道:“都下去吧,朕与娘娘说说话儿。”
待宫人们纷纷退下,殿内只剩下皇上与和妃。
和妃抢先道:“皇上,臣妾有话想说。今日不说,以后便没有机会了。”
皇上道:“你说罢!”
和妃道:“我自小家道中落,被没籍为奴。若说我没有争驰之心,也没有人相信。当年在王府,我是故意吸引皇上您的注意,只为了得到眷顾,改变当时的处境。”
皇上道:“朕明白你的不易。日夜劳作辛苦,你体质又不好。”
和妃道:“臣妾倒不是为了自己,臣妾是不想祖祖辈辈都这样为奴为婢。臣妾只是个女儿身,在这世间能利用的也只有自己。可是皇上,您相信臣妾,臣妾也是真的仰慕您,敬爱您。自从入了王府,见到了您,臣妾就一直当您是心尖儿上的人。王府的下人那么多,您偏偏抬举了我,让我能有幸陪伴您,这是我毕生的骄傲。可是臣妾自知卑微,帮不了您什么,只求您累了的时候能来臣妾这里略坐坐,让臣妾给您推拿解乏,臣妾就安心了。”
皇上唤道:“毓婉……”
和妃道:“皇上,臣妾很小的时候,阿玛就犯了罪,死在了流放的路上。没有人教过我什么大的道理。很多事情,我并不甚明白。但是昨天晚上,臣妾想了一个晚上,都想明白了。臣妾明白您不能废后,皇后娘娘就算有再多的不是,您也得保全她。因为她是一个象征,象征着您脱离了上一辈人的控制,当得真真正正的天子!臣妾想明白了,就什么都能放下了。臣妾愿意帮皇上。臣妾庆幸自己可以用有限之躯为您尽一丝微薄的力量。”
皇上道:“毓婉,朕对不起你。当年在王府,朕要了你,却不能给你名分,还害你被责打。后来即使你有福诞下了大阿哥,成了侧福晋,也只能仰人鼻息。朕都帮不了你。对于大阿哥,他是朕唯一的儿子,可却因为你的出身,因为各种不得已的原因,朕不能传位于他。可朕答应你,朕会好好教导他,让他成为一个尊荣的王爷,成为大清的中流砥柱。”
和妃道:“谢皇上。对于臣妾来说,这已是最大的恩典,臣妾别无所求。”
正说着,只见和妃身子一软,径直倒了下去。
皇上慌忙抱住她,只见她嘴角已有鲜血流出。
皇上惊呆了,大声问道:“毓婉,你吃了什么?”
和妃气若游丝,说道:“臣妾知道皇上是来送臣妾最后一程的,臣妾该说的都说了,了无牵挂,就不劳皇上亲自动手了。臣妾就自行了断罢!”
皇上惋惜不已,懊悔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皇上抱着和妃道:“朕无法给你任何哀荣,可朕会永远记得你,记得你是怎么死的。朕答应你,朕会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皇帝,不再受任何人的摆布。你安心去罢!”。。
和妃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而她也带走了皇上心里最柔软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