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欢-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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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果他不回来,她又怎么忍心他常年流落在外,饱受风沙之苦?
没过多久,花良阿便对外宣称回科尔沁草原祭祖之时,偶遇一蒙古少女长得与静嫔娘娘十分相似,因为夫人思念女儿,所以带回府中认作义女。
静欢回京之后,方才知晓了温宪离京参军之事,不但嫁杏无期,而且生死未卜,不由得日日以泪洗面,盼望着朝廷早日旗开得胜,温宪能够返回京城。因此常常遣小厮去长公主府外打探。
枫叶荻花秋瑟瑟。。。
金秋十月,正是收获果实之期。
静嫔于圆明园诞下一名男婴。道光皇帝大喜过望,为这位来之不易的二阿哥取名奕纲。
青郁初尝为人母的喜悦,稍解她丧母之痛。
皇上顾念静嫔的身体,特意要等她出了月子再返回紫禁城。
可静嫔生子的消息早已传回紫禁城。
全贵妃、祥妃莫不气得咬牙切齿。
一日,服侍太后之时,全贵妃失手打碎了果盘。
太后训斥道:“这几日心神不宁的在想什么?”
祥妃连忙帮腔:“静嫔生子,以后这宫里哪还有我们姐妹的立足之地呢?”
太后怒道:“不中用的东西!如此沉不住气,我钮钴禄氏怎么出了你们两个不争气的东西?生的下来又怎样?养得大才是本事!”
转眼已快到元旦。
皇帝怜惜静嫔产子不久,一直未回銮。
眼看天气越来越冷,恐西郊寒气太盛,这才施施然与各宫娘娘起驾返回紫禁城。
圣驾回銮后,皇上迫不及待地下旨,册封静嫔为静妃。
皇上更亲撰册文以示恩宠:朕惟玉齍襄事。六宫昭翚翟之光,彤管扬辉;九御赞雎麟之化,柔嘉克备,荣宠斯颁。咨尔静嫔博尔济吉特氏,兰蕙秉心,帨鞶谨度,瑶筐佐绩。入桑馆以宣勤,镠简腾华,侍萱闱而受祉。兹仰承皇太后慈谕,晋封尔为静妃,锡之册印。尔其祗膺茂典,弥彰雝肃之风;式迓蕃厘。益懋芬芳之德。钦哉。
静妃册封当日,皇上特意留宿永和宫,陪伴静妃与二阿哥。
二阿哥因静妃在御花园浮碧亭被麝香所害一事,出生后便显现出先天不足之症。满月之后仍然羸弱不堪,不似其他婴儿健壮。
但为人父母之心都是看着自己的孩儿越看越欣喜,无论如何都会觉得那是普天下最可爱最漂亮的孩子。
是夜,皇上在永和宫抱着二阿哥不住地逗弄,满室欢声笑语。
半晌,小婴儿兀自进入了梦乡。
乳母回禀道:“皇上,夜深了,阿哥该睡了呢。”
皇上将二阿哥抱还给乳母,瞬间从一名普通的慈父转换成了天家威严。
“好,好,你们要好生照看二阿哥。朕重重有赏。”
青郁淡淡地向乳母说了句:“下去吧。”
乳母唯唯诺诺地抱着二阿哥退下了。
风眠等永和宫的宫女以及随侍皇上的宫人也一并退下了。
怀孕生产的大半年来,青郁已许久未曾与皇上亲近。她紧张万分,低着头,不敢看皇上。
皇上伸出一只手,扣住青郁的手腕,只见那腕上佩有一翡翠手镯,通体素面无纹,一侧有红翡。
“静欢,你手腕白皙纤细,戴上翡翠煞是好看,库房里还有更名贵的翡翠,朕都赏你。”
青郁嘴角含笑,眼中却隐隐有泪光闪烁。
“谢皇上。”
“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没有,臣妾是感念皇上的恩德。”
皇上笑了笑,伸出另一只手,将青郁一双手交叠起来,握住。
突然,青郁双脚离地,身子腾空而起,未及反应,已被皇上横抱了起来,缓缓地步入内室,步入她目前最恐惧的地方。
帷幔半遮半掩。
青郁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虚浮在空中的。
她紧紧地闭着双眼,身子微微颤抖。
皇上看着她,想到了她初次承宠的那夜,也是这样的冰肌玉骨,也是紧闭着双眼,睫毛不住地颤抖。
皇上心中升腾起无限的柔情蜜意。
他将长辫往身后一甩,俯下身去,贴近她新染的那两痕鲜艳的唇色,轻轻地说:“别怕。”
青郁脑子里映出温宪的脸,起初是失落的,渐渐变得决绝的神色。
突然,一颗汗珠落到她的脸上,她心中一震,张开双眼。
恍惚间,似乎有东西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浸入浅绢衾面上无拈绒线纹绣的缝隙里,很快就不见了。
天边层层叠叠的云朵里闪现了一丝天光。
一时间永和宫成了这后宫里最热闹的宫室,每日贺喜的妃嫔、命妇络绎不绝。
各色珍宝玉器堆得像个小山一样。
这可忙坏了风眠、雨落。她二人一得空便要清点名目,再拿给如今的静妃娘娘过目。
青郁少不得挑些好的出来,赏回员外郎府里。
可每当夜深人静,青郁竟不知自己是该悲还是该喜。
每日白天疲于应付人情往来,只有到了夜晚才能梳理思绪,想想远方的那个人。
怀君属秋夜,散步咏凉天。
边关寒冷,不久便要入冬,不知他是否知道添衣祛寒。
历来后宫之人,都是有口无心。
不是不想有心,只是,常伴君侧,虎狼环伺,步步惊心。稍有不慎就会面临灭顶的大祸。
青郁还未有觉察,这几日后宫中隐秘的暗涌。
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正向她袭来。
第十三回 后宫波谲云诡 青郁痛失爱子
新岁,因着宫中添了婴孩儿的缘故,似乎格外的热闹。
寿康宫中,祥妃跪在太后腿边,轻轻的揉着。
太后托着头,半倚在榻上。
靠背透雕灵芝和蝙蝠,云纹一气呵成。榻脚踩着神兽。
桌上摆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香炉,乃是青花海水纹,正烟雾袅袅,飘散出檀香的气息。
太后幽幽地说:“都下去吧,留祥妃在这伺候就行了。”
众人散去。
太后双眼眯起一条缝,叹了口气,变换手势扶住头。
“虽然都是钮钴禄氏,但是贵妃是个不中用的,还不如你伶俐,也不知皇帝喜欢她什么。”
祥妃回道:“贵妃花容月貌,臣妾自知不及。”
太后慢悠悠地说:“那珍嫔还能用吗?”
祥妃眼珠一转,仰头对太后说道:“太后的意思是?”
“和妃出身低微,奕纬即便是皇长子也不足为惧。可是博尔济吉特氏就不一样了。”
“太后说的是。上次……皇上已免了她父亲丢失军饷的罪过,但是广东巡抚的官阶也撤了,现正赋闲在家呢。好歹命是保住了,珍嫔不敢不感念太后的恩德。”
“只要她乖乖听话,哀家不但可以让她父亲官复原职,还可以升任两广总督。”
“那这一次,太后的意思是……”
“听说静妃的孩子胎里不足,面黄肌瘦的。宫里的孩子难养,十个有八九个养不活。哀家这些年瞧着已是寻常了。”
“臣妾明白了。只是万一珍嫔不肯……”
“有些事做过了不是就完了,会一辈子跟着她的。”
“太后说得是。”
“如有意外,哀家保她赫舍里氏一门无虞。”
“有太后这句话,量她不敢不尽心。”
两日后,二阿哥奕纬在永和宫夜半大哭。
夜里皇上正好宿在永和宫。
哭声久久不绝,惊扰了圣驾。。。
皇上和静妃急忙让乳母把二阿哥抱来。
只见二阿哥嘴唇已经青紫,哭声越来越弱,但是小手小脚不住地挣扎,睁大的眼睛,拼尽全力地嚎啕大哭,似有无限的委屈。
太医赶来之时,二阿哥已然气绝身亡,死在皇上的怀里。
皇上龙颜震怒,下令杖毙两名乳母。
旁边静妃早已哭得肝肠寸断,倒在一边,由众人搀着。但是闻得皇上要杖毙乳母,连忙支撑起虚弱的身体,跪倒在皇上脚边。
“皇上,万万不可!二阿哥如此年幼,骤然夭折,许是她们照料不周,可焉知不是被他人暗害所致?杖毙乳母,死无对证,要查清真相可就难了!”
皇上经静妃提醒,回过神来。
“送她二人进慎刑司!日夜审问,审出什么即刻来回朕!”
发落了乳母,皇上扶起静妃,想劝她稍稍歇息片刻。
可静妃却已哭得晕厥了过去。
太监、宫女、太医人流交织,永和宫内已是大乱。
翌日清晨,寿康宫的嬷嬷们正在服侍太后洗漱更衣。
淮秀姑姑一边为太后整理穿戴,一边回禀道:“昨天宫里乱了一夜,我生怕扰了太后。”
“哦?出了什么事啊?”
“二阿哥殁了。”
太后眉峰微微地挑动了一下,语气哀婉:“好好儿的孩子,可惜了。”
转身对淮秀说:“告诉皇上,哀家闻得此讯,五内俱焚,让他这几日不必来问安了,免得见面又勾起心伤。好好陪陪静妃吧。”
“是。”
“你去找昨夜当值的御医,问过二阿哥的情状再来回哀家。”
“是。”
不久,御医任泰和便被请进了寿康宫。
淮秀姑姑对御医说道:“太后惊闻噩耗,心力交瘁,不能见人,特命我来问一问任太医,二阿哥是患了什么病?怎地突然就殁了?”
“回姑姑的话,微臣今早方才有时间仔细检查二阿哥的尸身。发现二阿哥足跟有一黑点,依微臣的经验判断,恐是被人用淬了鸩毒的银针扎过。二阿哥素来体弱,毒性还未伤及心脉,嚎哭不止便可让他虚弱而亡。”
淮秀惊讶道:“此事皇上可否知晓?”
“微臣还未来得及禀报皇上。”
任泰和压低声音,低眉垂首地问道:“太后的意思是不要将此事告诉皇上?”
淮秀笑了笑,一字一顿地说:“不。太后的意思是让你把此事原原本本地告诉皇上。”
当日午间,皇上在养心殿召见了御医,高成也把乳母在慎刑司的供述一并呈给皇上。
乳母承认,为替乡下的弟弟清偿赌债,收了珍嫔纹银二百两,毒害皇嗣。
珍嫔也供认,嫉妒静妃有孕,又颇得盛宠,而自己进宫虽早却许久未被皇上召幸,也不曾有幸为皇上生下子嗣。因此两次三番陷害静妃腹中胎儿。
皇上盛怒,令侍卫将珍嫔当场刺死泄愤,并下令搜宫。
珍嫔宫室搜出少量的麝香以及曾装有鸩毒的玉净瓶。
皇上郁怒难消,下令将册封珍嫔的金册、金印交造办处融化。
此时太后遣淮秀姑姑传来旨意,指责皇上不该如此草率的处置珍嫔,鸩杀、或者赐自裁都可以,无谓为了这么个人玷污乾清宫的殿宇。但事已至此,为保存皇家颜面,不宜再追究她母家的罪过,只说暴毙便罢了。
皇上本想夷三族以泄心头之恨,但既然太后下了懿旨,也思虑到当殿刺杀之事原不应传到外面去,只得作罢。
奈何天,伤怀日,寂寥时。
夜阑人静,晦明幽暗。
青郁蜷着身子靠在床角。
她在想,为什么是珍嫔?她似乎没有充分的理由这样做。
这宫里最记恨她的数来数去都不应该是珍嫔啊。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珍嫔是受人指使。
会是谁呢?
皇后一直没有诞下嫡子,也许她只能容忍别人帮她分掉贵妃的宠,并不能容忍二阿哥如此受皇上喜爱。
全贵妃素来就心怀嫉恨,圆明园一事更是雪上加霜。但她平素轻狂傲慢,并不像做事如此缜密的人。
祥妃跟贵妃自是一路。难不成是贵妃吩咐了祥妃去做?那倒是有可能。
和妃也极有可能,她身为大阿哥之母,不可能不为大阿哥将来打算。
看荣嫔素日的言行,不像是违心的,应该与她无关。
剩下的恬嫔、顺常在、禧答应、睦答应之流,暗暗地投靠了哪边,为谁卖命也未可知。只不过既然这次是珍嫔出首,想必是没有位份更低的替罪羊。这次的事情应该与她们无关。
“皇后、全贵妃、祥妃、和妃……”青郁脑子里不停地转着这几个名字。
到底是谁呢?
第十四回 雾鬓换风鬟 公子变将军
道光七年二月。
温宪仍远在新疆的军中。
身为督军的他刚刚接到皇上的圣旨,皇上授意尽快西进,务必在三月份收复喀什噶尔城。
此时清军驻扎在浑河北岸,距喀什噶尔城仅十里。叛军十余万众阻河列阵,横亘二十里。
温宪彻夜不眠,研究地形阵法,隔日便向主将提出建议,采用声东击西之战术,先以一部骑兵在下游渡河,将敌军注意力引向下游,尔后以主力乘夜暗由上游急渡,突袭敌方阵地。
伊犁将军长龄听从温宪的建议,施展奇袭,敌军溃败而逃。清军乘胜疾进,于三月初一日收复喀什噶尔城。
至此张格尔叛乱初定,道光皇帝命温宪即刻回京向皇帝详细奏报前线战况。
京郊,快马加鞭,一骑绝尘。
温宪骑着马匆匆地跑过他少年时代静好的岁月。
不敢相信,那个京城里最惹人瞩目的少年,回来了。。。
马蹄冲过城门,往宫门掠去。
温宪来不及回府,挥鞭直冲皇城。
刑部员外郎府邸,静欢正在读《孟子》。
曰:“邹人与楚人战,则王以为孰胜?”曰:“楚人胜。”
贴身的侍婢幽篁上气不接下气地闯进闺阁。
“胜了!胜了!”
静欢看着书,拈花一笑。
“慌慌张张地做什么?楚人胜了?”
“什么楚人啊?温宪公子胜了!不不不,朝廷胜了,打败了叛军,温宪公子回京复命,刚骑马跑过长安街,往禁宫去了!”
“你说什么?”
静欢一惊,书卷掉落下来。
这边厢永和宫也得到了消息。
静妃与荣嫔正在用茶。
荣嫔闻着茶香,突然想起什么事似的,对静妃说:“姐姐听说了吗?张格尔的叛乱朝廷已然大胜了。我父亲也已飞鸽传书回家报平安。听说皇上命温宪大人回京面圣奏报前线战况,驿马换得快的话这两日应该就要回京了。”
原来这荣嫔姓杨,她爷爷乃是当朝名将杨遇春。杨老爷子历经乾隆、嘉庆、道光三朝,曾任固原提督、乾清门侍卫、陕甘总督等职,一等男爵,并加太子少保,赏赐黄马褂。
四川的杨氏一族乃是宋代杨家将的后代,人才辈出,忠勇异常。
荣嫔继续说道:“可惜叛首张格尔还未捉到,我爷爷和父亲暂时不能还朝。”
说罢,看静妃一双眼睛怔怔的,便问道:“姐姐怎么了?可是身体仍旧不适?”
荣嫔念及她丧子之痛,本想说些杂闻消遣,不料却正中她的心事。
“没什么,只是每日仍旧头晕目眩,精力不济。”
荣嫔见状,起身告辞了,临别叹息一句:“姐姐……逝者已矣,我们活着的人还要设法活下去。”
送别荣嫔,青郁瘫坐在榻上,怔怔地望着一室的琳琅珠玉出神。
此时温宪已然下马,步行进入了乾清宫面见皇上。皇上大喜,询问战况之余,吩咐御膳房准备午膳,嘉奖温宪督军的功劳。
突然青郁像是着了魔一般,找出一件湖色寿山福海暗花绫袷宫衣胡乱穿上,粗略插上花钿,冲出永和宫,冲进三月料峭的春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