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欢-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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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成道:“皇后娘娘禁足期间患上了重病,现在已经连床榻都起不来了,皇上可要去看看?”
皇上猛地站起身,说道:“你说什么?皇后果然身染重病?”
高成道:“不仅如此,承乾宫的宫女说已是药石无灵,皇后娘娘禁足期间太医院亦有太医前去诊治,可是都拿不出个对策啊!”
皇上口中含混地说道:“快!快!”
高成一边喊道:“皇上起家承乾宫!”,另一边赶紧扶着皇上往銮驾边走去。
不久之后,承乾宫皇后寝殿。
“皇后!”
皇上的声音划破承乾宫死一般的寂静。
可皇后头痛难忍,刚服了镇静宁神的药,已经昏睡过去,并不能起身答话。
皇上快步走到皇后床榻边,只见皇后形容憔悴,面色苍白,早已没了当年艳冠六宫的风采。
皇后闭着双眼,双颊都已凹陷,两片薄薄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就连平日里玉葱一样的手都已灰白。
皇上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要爆裂开来,他对高成唤道:“高成!快来!”
在一旁伺候着的高成连忙走上前来说道:“皇上,奴才在。”
皇上道:“你记不记得皇额娘快要过世的时候,就好像皇后现在这个样子。”
高成道:“皇上说起来,奴才也觉得有几分相像。”
皇上道:“你快去,把太医院里所有的太医都叫到承乾宫来,好好为皇后诊治。”
高成道:“奴才遵旨。皇上,皇后娘娘刚歇了下来,您也回养心殿休息吧。等娘娘醒了,奴才去回禀您。”
皇上道:“不,朕就等在这里,皇后醒来马上就能见到朕。”
高成于是让小德子快步去请太医,自己则陪伴在皇上身边。
少顷,一群太医忙慌慌地赶来,跪了一地。
皇上道:“都起来吧,此时无需多礼。但是若治不好皇后的病,你们都要陪葬!”
众太医道:“臣等遵旨。”
众太医一一为皇后诊脉,又相互交流了几句,纷纷摇头。
皇上道:“秦太医,你说,皇后的病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太医道:“皇后娘娘寒湿内生,又外感寒邪入里,两寒交结,再加上娘娘情致不舒,气机不畅,久而成积,如今已是气结、痰凝、淤血,形成了热毒。”
皇上道:“如何调理?”
秦太医跪在地上,叩头说道:“皇后娘娘之病已在骨髓,以臣等的医术只能减缓病情,无力根治。若是施太医还在,以他的医术或许仍有生机。”
皇上怒道:“你说什么?生机?皇后还这么年轻,怎么会?竟敢诅咒国母,你们都不想活命了吗?”
众太医都跪在地上,哀嚎道:“皇上息怒!”
高成道:“皇上息怒,若是把太医们都斩了,谁来替皇后娘娘看病呢?”
皇上道:“还有齐楚!快,把齐楚喊回来!”
高成道:“皇上,齐太医正在圆明园为彤妃、琳嫔两位娘娘保胎,如今眼看着两位娘娘就要生了,若是临时换太医,不熟悉两位娘娘的体质,只怕要出大事啊!”
皇上定了定神,跌坐在椅子上,说道:“秦太医,朕命你全力救治皇后,不容有失。”
秦太医道:“微臣定当全力以赴。”
皇上又对其他太医道:“你们全力帮扶秦太医,务必要把皇后的病治好。”
众人皆道:“臣遵旨。”
高成道:“皇上,既然皇后娘娘的病不是一朝一夕得的,想来也难一时之间就治好,皇上可要保住龙体啊!皇后娘娘想来也是思念皇上才得了这个病,眼下知道皇上已经回宫,又解了禁足,心情舒畅愉悦,病也能好了一大半儿了。”
皇上满脸尽是悲戚的神色,说道:“但愿如此。高成,祥贵妃和静贵妃宫里去过了么?”
高成道:“皇上放心,皇后娘娘之事十分意外,奴才还未来得及亲自去两位贵妃娘娘宫里,但是奴才已派人去传过皇上的旨意了。”
皇上微微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去了就好,不能再有人出事了。”
说罢仿佛陷入沉思。
高成侍立在一旁,不敢再言语。
第一百九十回 形骸外别无长物 天地间俱是微尘
这时,宛如突然走过来对皇上道:“皇上,皇后娘娘醒了!”
皇上赶紧快步回到皇后榻前,伸手握住皇后枯瘦的手。
高成向众人使了眼色,于是众人纷纷退了出去。
高成将寝殿的门掩住,在门外守着。
寝殿内只余帝后二人。
皇上道:“磬笙,朕来晚了。”
皇后的视线由模糊慢慢变得清晰,见到是皇上在她身边,惊喜过望,气若游丝地说道:“皇上……”
皇上道:“你受苦了,都是朕的错。如今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来了,他们会尽全力诊治。你一定会好起来。”
皇后硬撑着身体,稍稍挣扎着挺起身子,说道:“皇上,臣妾觉得是有人在害臣妾。臣妾身体一向强健,何以短短几个月就重病至此?”
皇上道:“朕也觉得此事着实不寻常。方才朕第一眼看到你,竟然觉得你的病容恰似朕早逝的皇额娘生前的样子。”
皇后道:“一定是太后,皇上,一定是太后。”
皇上道:“太后与朕一起去了圆明园,恐怕难以把手伸的这么长。祥贵妃又在禁足,宫室外面都有人把守,实在难以将此事归在她们身上。”
皇后道:“她或许指派了别的人。”
皇上道:“你身边的人可还能相信么?”
皇后凄苦一笑,说道:“从前一直对她们的忠心深信不疑,如今看来却不是这样。只是臣妾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有时觉得她们俱是奸佞要谋害臣妾,有时又觉得她们服侍得体贴入微并无异心。”
皇上道:“朕留你一人在这虎狼环伺的境况里的确是朕的不是。”
皇后潸然泪下,说道:“臣妾以为此生无法活着见到皇上了……”
皇上道:“不会,万万不会。今后朕将沛宜派到承乾宫来给你当掌事宫女,再把小德子也派过来,让他领了掌事太监一职。他们一个是自小伺候朕的老嬷嬷,一个是高成一手带出来的徒弟,有他们看着,想必再不会出差错。你的两个陪嫁侍女已经过了出宫之期,便放她们出宫吧。如此一来里里外外焕然一新,你的病很快就能好了。”
皇后道:“多谢皇上替臣妾安排妥当。”
皇上道:“你要快点好起来,年节转眼就到,后宫不能无人主持大局。”
皇后道:“臣妾的病怕是一时半刻好不了了,后宫琐事不能无人料理,恬妃并非可造之材,彤妃还年轻缺历练,还请皇上重新赐予静贵妃协理六宫之权吧。只是若是太后为祥贵妃求取协理六宫之权,万望皇上一定要推却。”
皇上道:“朕明白,若祥贵妃得了协理六宫之权太后就更加如虎添翼,只怕会对你不利。”
皇后道:“臣妾也愿早日康复,再与皇上看尽春日繁花。”
皇上道:“一定可以。”
这时帝后二人都听到两声叩门的声音。
高成在门外禀报道:“奴才启禀皇上、皇后娘娘,静贵妃娘娘解了禁足之后听说皇后娘娘病重特来探望。”
皇后道:“皇上,静贵妃对臣妾乃是一片关切之情,就让她进来吧。”
皇上点点头,向门外说道:“请静贵妃进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
静贵妃的鹤氅还未来得及取下。月白色旗装分外素雅,只是风毛落了好多,似是积年旧物。
皇上道:“静欢,你来了。”
静贵妃跪下道:“臣妾叩见皇上、皇后娘娘。”
再抬头时已是梨花带雨,双眼含泪。
皇后道:“好端端的,哭什么,走过来一些。”
皇上道:“免礼平身吧,过来看看皇后。”
静贵妃起身缓缓走到皇后榻前,眼见皇后憔悴不堪的病容,再也忍耐不住,落下泪来。
皇后道:“静贵妃妹妹,你瘦了。”
静贵妃半跪下来,说道:“几个月不见,殊不知皇后娘娘竟然被迫害至此,臣妾竟然懵懂不知。”
皇后看了皇上一眼,又转而对静贵妃说:“并不是有人迫害,只是本宫染了重症,如今皇上已让太医全力救治,想来很快就能痊愈。”
皇后一只手握着静贵妃的手,另一只手握着皇上的手,对皇上道:“皇上,臣妾想求皇上一件事。”
皇上道:“皇后请讲,朕一定听从。”
皇后深吸一口气,勉强露出一丝笑容,说道:“臣妾位居中宫,又深受皇上宠爱,这些年来才会成为众矢之的。臣妾想求皇上,若是臣妾有朝一日真的无法陪伴皇上百年归老,请皇上一定要保护好静贵妃,并将裕煌懈补箦鬃愿а!�
静贵妃道:“皇后娘娘千万别这么说,臣妾不敢担此重责,四阿哥乃是皇后娘娘亲生,您怎么舍得弃他而去?”
皇后将皇上和静贵妃的手交叠在一起,继续说:“但是千万不要封她为皇后。皇后之位空悬,旁人都会觉得自己有机会,若是后位上有了人,难免不被当作靶子,落得个惨淡的收场。臣妾现在想来,那些年对皇后之位的觊觎竟然是大错特错的。若有来生,臣妾必然不会为了这中宫正妻的名分耗费掉自己的一生,即便是永远作为侍妾,只要能常伴皇上左右,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皇上与静贵妃对望一眼,说道:“朕答应你,你会是朕最后一位皇后。”
皇后道:“得皇上金口玉言,臣妾就能安心了。”。。
皇上道:“可是你也要答应朕,务必尽快好起来。虽然静贵妃甚是妥帖,可是裕暇故悄闱咨芏嗍率桥匀宋薹ù娴摹k拮孕∶涣硕钅铮蠲靼紫肽疃钅锏目唷k薏幌肟吹皆}儿步朕的后尘。”
静贵妃道:“皇后娘娘,皇上说的有理。”
皇后道:“谢皇上,谢妹妹成全。”
皇上道:“皇后……”
皇后道:“皇上放心,待臣妾调养几日,合宫家宴臣妾一定会出席。”
皇上道:“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最要紧的是你的身体没事。”
静贵妃道:“皇上,皇后身为国母,如今病重至此,臣妾作为妃妾责无旁贷,请求皇上准许臣妾留在承乾宫侍疾。”
皇后道:“常来就好,何必留下侍疾?如今皇上要重新赐予你协理六宫之权,你还有很多事要做,况且,寿恩和訢儿也需要你照顾。”
皇上道:“皇后说的是,今日就让朕留下来吧。”
皇后道:“那更是万万不可,皇上政务繁重,常常夜里都没有几个时辰能够安睡,又岂能如此消耗龙体?”
皇上道:“这样吧,静欢,你今日就代朕在这儿照顾皇后,明日一早朕就让沛宜过来。”
静贵妃道:“沛宜姑姑德高望重,那便再无不妥的了。”
皇后道:“皇上,如今已是寒冬,霜寒露重,雪滑难行,皇上早些回养心殿歇息吧。”
皇上抽回手,又握住皇后的双手,说道:“皇后,你好生保重,朕明日一下早朝即刻赶来看你。”
皇后道:“好,明日之臣妾必定已康复许多。”
皇上放开皇后的手,起身对静贵妃道:“静欢,今夜就辛苦你了。”
静贵妃道:“这都是臣妾应尽之责。”
皇上心中凄苦,无奈转身离去。
皇上走后,皇后与静贵妃难掩这些日子以来郁积的愁苦,相拥而泣。
第一百九十一回 梅花散彩向空山 雪片随意穿帘幕
皇后解了禁足之后,精神比之以往好了许多,不仅盛装打扮出席合宫夜宴,更亲自接受命妇的朝拜。
赤金打造的钿子上,一只金凤凌空跃起,栩栩如生,凤嘴中还衔着一颗坠珠,圆润饱满、光华璀璨。
正红色的吉服上由金丝线团绣凤凰牡丹,搭配悬着的深绿镶红朝珠更是雍容华贵,气度非凡。
命妇们请安完毕,各自散去。
皇后用丝帕掩住口鼻,重重地咳了几声。
沛宜匆忙走上前来,只见丝帕微微展开,素净的帕子里一口鲜血犹如雪中簇簇红梅。
沛宜夺去丝帕,深剜一眼,说道:“皇后娘娘!这可怎么好!”
皇后累极了,说道:“姑姑千万莫要告诉皇上。扶本宫回寝殿歇着吧。”
沛宜扶起皇后,说道:“这等大事不可不禀报给皇上知道啊!”
皇后道:“此时此刻,本宫早已病入膏肓,皇上即便知道了也只是徒增伤感罢了。”
沛宜道:“当年孝淑睿太后仙逝之前也是这样嘱咐奴婢,莫要告诉先帝,徒惹悲情。”
皇后道:“先帝与孝淑睿太后情意深重,本宫对于皇上也是如此。”
寝殿的红木门槛甚高,沛宜提醒皇后道:“皇后娘娘小心。”。。
皇后使尽力气,将腿抬高,越过了那门槛去。
那边厢,方盈才出了承乾宫便看到唤云远远地站在一旁。
方盈快走了几步赶上前去,说道:“唤云姑娘好,又见面了。可是宁嫔娘娘让姑娘在这儿的?”
唤云道:“给温夫人请安。的确是我家娘娘让我再次恭候温夫人,有情温夫人到毓庆宫里一叙。”
方盈笑道:“娘娘好生客气,每次都烦劳唤云姑娘来接。其实即便今日未见唤云姑娘,我也定会去毓庆宫看望娘娘。”
唤云道:“温夫人有心了,这边请。”
方盈道:“有劳唤云姑娘带路。”
于是方盈跟着唤云一路踏雪而行,不久就到了毓庆宫。
唤云直接绕过正殿,径直引着方盈进了内堂。
方盈见宁嫔早就在内堂等候连忙行礼道:“给宁嫔娘娘请安,宁嫔娘娘万福金安。”
唤云暗暗向宁嫔点了点头,关上门,守在外头。
宁嫔道:“终于把妹妹给盼来了!快请起吧!请坐。”
方盈落了座,说道:“宁嫔娘娘近来好像轻减了不少。”
宁嫔道:“想必妹妹也已经听说,本宫不慎被人所害,已经失却腹中的龙胎。这些日子以泪洗面,哀恸不堪,难免会比从前清瘦一些。”
方盈道:“臣妾在宫外日夜为娘娘祈祷,但愿娘娘可以再为皇上绵延皇嗣。”
方盈梳着一个繁复华丽的旗头,布满精致的点翠,侧面垂下攒珍珠粒的流苏,衬得她仙姿玉色、粉光若腻。
宁嫔道:“多谢妹妹一番美意。本宫瞧着,妹妹今日的气色倒好。”
方盈道:“臣妾还未来得及向宁嫔娘娘道谢。臣妾有今日,全**嫔娘娘指点施赠。”
宁嫔道:“如此说来,妹妹是得偿所愿了?这么久了本宫终于听到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方盈道:“娘娘的宝物的确不凡,臣妾受益良多。只是一时不慎,这秘密已被我家大人知晓。”
宁嫔心头一紧,随即又平静下来,说道:“既然妹妹今日还能春风满面地来见本宫,谢本宫,想来温大人并未苛责妹妹。”
方盈道:“的确正如宁嫔娘娘所料,臣妾因祸得福,反而得到垂怜。”
宁嫔道:“妹妹如此美貌,温大人想必日后更会对妹妹呵护备至。”
方盈道:“但愿能承宁嫔娘娘吉言。只不过臣妾的年纪也不小了,至今膝下仍是无儿无女,的确深以为憾。”
方盈话未说完,便看到宁嫔脸色一沉,方想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