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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妆欢-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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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道:“高成,即刻勒毙!还有毓庆宫上上下下,全部为皇后陪葬!哈达纳喇氏出此毒妇,所有在朝官员连降三级,族中所有女子今后一律不许再参加选秀。”

    高成道:“皇上息怒,奴才即可就办。”

    皇上对太后道:“皇额娘,儿子要即刻处决这个贱人,别污了皇额娘的眼,皇额娘请回吧。”

    太后道:“皇上,保重龙体,逝者已矣,再不舍也是无益。”

    皇上道:“谨遵皇额娘教诲,皇额娘请。”

    太后转过身,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踏出了养心殿的大门。

    两个太监走上前来,将宁嫔带了下去。

    少顷,高成回来回禀道:“皇上,已办妥了。”

    皇上对小禄子道:“你仔细说,是哪两位夫人为温宪殉了情?”

    小禄子道:“奴才听长公主府前来报丧的人说,温大人是死在了盈夫人的房里,盈夫人当下便喝了温大人的半杯残酒随温大人而去了。温夫人知道了温大人已死悲痛不已,触柱身亡。”

    皇上跌坐在龙椅上,良久才对高成道:“高成,你怎么看?”

    高成道:“回皇上的话,依奴才看,想必是宁嫔娘娘买通了盈夫人,故意害死温大人和温夫人来打击静贵妃娘娘。”

    皇上道:“不,是太后视皇后和静贵妃为眼中钉,想要拔之而后快。所以一边给皇后下毒,一边蓄谋斩断静贵妃和长公主的联系。”

    高成道:“皇上圣明。”

    皇上道:“朕和长公主自小一起长大,没想到命也是一样的苦,自小没有亲额娘疼爱,中年又失去了心爱之人,待到年老时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高成道:“长公主必是体谅皇上,才不忍在此时与皇上相见。一则皇后新丧,二则又会勾起皇上失去大阿哥的旧痛。长公主真是用心良苦啊!”

    此时小德子进殿禀报道:“皇上,静贵妃娘娘醒了!”

    皇上连忙赶去了寝殿。

    只见静贵妃泪水涟涟,如失亲的小猫一般哀泣不已。

    皇上坐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说道:“静欢,朕替你问清楚了。温宪是被姚方盈所害,而你妹妹也不幸触柱而亡。你莫要过于悲戚,别忘了皇后已将端顺、寿安和裕懈陡四悖阋撕⒆用钦褡髌鹄窗 !�

    静贵妃泪眼中突然闪现出一丝阴森坚定的神色,很快又沉静下来,对皇上道:“皇上,臣妾想出宫送妹妹最后一程。”

    皇上道:“朕也正有此意,你便奉朕之旨意出宫,看望和硕长公主,也算是替朕吊唁。皇后新丧,朕此时不便出宫,而长公主想必也不愿在此时与朕相见。朕便将此事托付于你了。”

    静贵妃道:“谢皇上成全。”

    皇上道:“朕这就让小德子他们送你回宫,再安排人将端顺、寿安和裕偷接篮凸K且参屎笾律诵牡媒簦挂头衬愫煤谜展怂恰C魅找辉纾蘧团尚÷蛔哟庞暗氖涛篮吞嗨湍愠龉!�

    静贵妃道:“臣妾遵旨。”

    皇上送静贵妃出了养心殿,他一日之间失去了爱妻和一位至亲,已觉得脏腑俱空。

    殊不知静贵妃所受之痛并不稍逊于他。

第一百九十四回 静贵妃回头伤往事 温景行守孝正少年

    第二日,皇上特命内务府备下了皇贵妃的仪仗给静贵妃出宫之用,以示恩宠。

    几对宫人持着龙旌凤翣,雉羽夔头走在前面,更有赤金打造的提炉,熏香缭绕。随后是一柄七凤明黄曲柄盖伞,又有值事太监捧着香珠、绣帕、漱盂、拂尘等。最后由八个年轻力壮的太监抬着一顶金顶明黄绣凤肩舆。

    将要行至长公主府门前,远远地便看到一片缟素。

    青芜和苑若带着下人正在门前等候。

    仪仗行止,静贵妃下了肩舆。

    众人纷纷叩拜请安。

    静贵妃道:“前面跪的是何人?”

    青芜道:“回静贵妃娘娘的话,臣妾温府妾侍莫青芜。和硕长公主命臣妾在此恭迎静贵妃娘娘,并代传和硕长公主意旨。”

    静贵妃道:“原来你就是温府的三夫人,抬起头来回话。”

    青芜道:“臣妾遵旨。”

    说罢轻轻抬了抬头,但并不敢抬眼看静贵妃,仍旧向下看。

    静贵妃道:“免礼平身吧。有劳夫人告知本宫,和硕长公主有何旨意?”

    苑若扶着青芜站起身来。

    青芜道:“和硕长公主殿下让臣妾代她向静贵妃娘娘言明,长公主痛失佳儿佳妇,肝肠寸断,已经卧床不起,不宜见客,还请静贵妃娘娘绕道温府吊唁。”

    静贵妃道:“既然如此,本宫也不便打扰。也罢,起驾温府吧。”

    雨落扶着静贵妃上了肩舆,一路往温府行去。

    青芜也乘了辇轿,跟在后面。

    少顷,一行人行至温府门前。。。

    青芜引着静贵妃往里走去。

    本就是冬日,薄云透出晴光,房檐上还落着雪,温府上下更是都披麻戴孝。

    静贵妃只觉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突然一个稚嫩的童声说道:“贝子温景行给静贵妃娘娘请安。”

    静贵妃道:“你就是景行?快过来,让本宫看看。”

    景行走到静贵妃跟前,一张憔悴的小脸儿满是泪痕。

    静贵妃定睛一看,只见他剑眉星目,红唇白齿,虽然年幼,但已有七分形似温宪。

    静贵妃险些滴下泪来,强忍着说道:“景行,可愿随本宫回宫居住么?永和宫里有很多兄弟姐妹,都与你是骨肉至亲。三公主、四公主和四阿哥也没了额娘,都与本宫住在永和宫。还有六公主和六阿哥,他们都可以跟你作伴。”

    景行道:“多谢静贵妃娘娘美意。我今日见静贵妃娘娘的模样颇似我额娘生前,心里甚是欢喜,很想多与静贵妃娘娘亲近。可是阿玛和额娘已然过世,我必须留在这里替阿玛、额娘向祖母尽孝,因此不能随贵妃娘娘回宫居住。”

    静贵妃略弯了弯腰,按了按景行的肩膀,说道:“你说得对,本宫没有想到你这样小的年纪却已经如此懂事。”

    景行道:“祖母曾经跟景行说,她也是自小没了母亲,后来连养母和父亲都过世了。下嫁于祖父之后不久,祖父也不幸归天。年老之时竟然连唯一的儿子也失去了。人世皆苦,众生皆苦。如今,景行是温氏唯一的后嗣,也是她唯一的希望。”

    静贵妃含泪点了点头。

    青芜在旁边说:“静贵妃娘娘,不久臣妾会带着景行搬回公主府居住。臣妾一定会照顾好景行,侍奉长公主,请娘娘放心。”

    静贵妃看了青芜一眼,说道:“有劳你了。”

    青芜道:“臣妾也没有其他的本事,只是恪尽职守罢了。”

    静贵妃拉起景行的小手,说道:“带本宫去看看你阿玛和额娘,好么?”

    景行道:“静贵妃娘娘这边请。”

    一行人行至正殿,只见并排摆着三具棺椁。

    静贵妃道:“姚方盈的棺椁怎么还在这里?”

    青芜道:“回静贵妃娘娘的话,盈夫人已殉葬,长公主说……”

    静贵妃不等她说完就说道:“温府接旨。”

    众人尽皆跪下。

    静贵妃道:“罪妇姚方盈其情可悯,但其罪当诛,如今虽已自戕,但仍不可不罚。现将其在温氏宗祠中除名,将其棺椁即刻挪回姚家安葬,今后温家众人不得再令她得享一丝香火。”

    青芜道:“臣妾遵旨。”

    静贵妃道:“起来吧。”

    青芜道:“谢静贵妃娘娘。”

    青芜起身后连忙安排管家将方盈的棺椁抬了出去。

    如此一来,方盈等同被休弃。

    静贵妃道:“如今这偌大的府邸只留你一人主事,真是辛苦你了。”

    青芜道:“臣妾身受大恩,无以为报,如今也只能保存己身,为他成全身后之事。”

    静贵妃道:“你们都下去吧,本宫想单独与妹妹说几句话。”

    青芜带着景行和温府众人退了下去。

    雨落也带着一众宫女太监退下,将正殿殿门掩住,自己则守在门口。

    静贵妃这几日接连受到噩耗的打击,此时已是形销骨立。

    她缓缓走近温宪的棺椁,圆睁着眼,泪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金丝楠木的棺椁芳香四溢,纹理清晰顺畅。

    静贵妃的指尖轻轻由金丝楠木上划过,便如利刃在心头剜过。

    “那日一别,几年未见,总以为这样便可以护你周全,竟然未曾想到再见已是你在棺内,而我在棺外。”

    “温宪,你可记得,入宫之后我们第一次见面便是在养心殿的梅坞。那时的你仍如年少时一般丰神俊朗。你一笑可令春色满园,无数鲜花盛开在我身上。可如今想来,当初在你面前冒认是静欢终究是错了。若我一早便向你说出实情,你与静欢必然恩爱一生,没有后面那许多是非,没有姚方盈,便不会有今日的劫数。”

    “后来,你由边塞归来,仿佛脱胎换骨,竟像是变了一个人。我难以克制住自己的心魔,将你据为己有时,便安慰自己你已不是当初的温公子。当初的温公子与博尔济吉特·静欢有情,而那时的你,那之后的你,我是否可以奢望能够拥有?可是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即便是侥幸得到了,最终也会永远的失去。”

    “最难忘的不是那些从静欢手里偷来的恩爱日子,而是与你起了龃龉的事情。若当初我知道你的人生这样短,我定会宽宥你所有的作为,不会让那些误会占去原本不多的时间。”

    “可是转念一想,若人生永远那样平顺该是多么无趣啊!正因为有因岁月蹉跎而改变的容颜,你在我心里的样子才格外地清晰可辨,有血有肉。也正因为有了那些误会,我们的故事才多了些起承转合。让我在今后荒芜冰冷的岁月里可以经常独自品味。”

    “可是,温宪,你怎么能真的就这样离开人世?为什么不能让我们都活到七老八十,还暗暗地留意着彼此的消息?而且,你忘了吗?静欢可以为你殉情。我,我却不能!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是应该不管不顾地碰死在你的棺椁上,还是该为了我们的孩子活下去?你知道,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自小就没了娘,深知没有娘亲疼爱的滋味,不可能撇下他们随你而去。所以你毫无顾忌地扔下我们就走了,是不是?”

    那一双轻触楠木的素手并未戴护甲。

    突然一发力,指甲应声而断,露出底下模糊的血肉。

第一百九十五回 居心叵测皇太后再颁懿旨 在劫难逃静贵妃双目失明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仍不见静贵妃出来,亦没有任何旨意。

    雨落只得轻轻地叩了叩门,说道:“娘娘,时辰快到了,该回宫了。”

    静贵妃未有答话,雨落只得继续等着。

    殿内,静贵妃听到雨落的催促,手指依依不舍地离了金丝楠木,起身往门外走去。

    突然,她回过身来,走向静欢的棺椁。

    “我知道,你总是觉得你对温宪的情义在我之上,总觉得是我抢了你的。你我本就不同,你可以为了他顷刻之间就决定赴死,而我却能够为了他在这无间炼狱活下去。我羡慕你有这样的福分可以与他同生共死,而我也只剩下为你们报仇雪恨的命。”

    “静欢,你一直不知,当初我顶替你的名字进宫是藏了私心。当时的我早已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一心想着的就是为我娘报仇。可是如今仇人已死,我的亲人、朋友,甚至爱人也都永远地离我而去,我竟不知自己当初做的是对还是错了。”

    “我虽有私心,却也藏着成全你的好意。如今也不知你能否相信。但是也许从一开始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错的,我不是李青郁,而是博尔济吉特·清欢。命运捉弄,让我们姐妹心属同一个人。命运捉弄,我本应该已经失去所有,却发现亲生的阿玛和额娘仍在人世间。”

    “静欢,现在没有人再与你相争了。那姚方盈罪恶滔天,难以饶恕,我已经将她在宗祠中除名。黄泉路上,她也无法与你们同行。温宪从此都只属于你一个人了,你安息吧。”

    静贵妃将受伤的手指掩入长袖,转身推开大门。

    此时薄云也已散开,阳光照在房前屋后的积雪上,本就比平时亮了几分,再加上到处蒙着层层叠叠的白色绸缎,光洁如同山湖镜面,更显得强光刺眼。

    静贵妃刚从幽暗处出来,突然被迎面而来的强光笼罩,霎时间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模糊。

    雨落连忙上前扶住。

    锦瑟也是个乖觉的,见势不妙也快走了几步上前从另一侧将静贵妃扶住。

    雨落道:“娘娘……可要回宫?”

    静贵妃道:“回宫,回宫吧。”

    青芜见静贵妃出了殿门,本在一旁恭候,现也走上前来行了个礼。

    静贵妃已经看不清楚是谁在向她行礼。

    雨落在旁边小声地道:“娘娘,温夫人在向您行礼呢。”

    静贵妃道:“温夫人请起。既然姚氏已经不再是温府的人,更不宜再有诰命在身。依本宫看,她的诰命就由你承接了吧。日后你带着景行常来宫里走动走动。”

    青芜道:“臣妾出身低微,当不起娘娘如此的大恩。皇宫禁苑,天子居所,臣妾不敢踏足。”

    静贵妃道:“无妨,景行必然要承接温大人所有爵位,你也要为他的前途着想啊。”

    青芜道:“臣妾遵旨。”

    静贵妃又对景行说道:“景行,你知道本宫与你额娘是姐妹,便也是你的至亲。今后若是想见本宫,便请青夫人带你入宫,可好?”

    景行道:“待阿玛、额娘的后事料理完毕,景行定当入宫向皇上和静贵妃娘娘谢恩。”

    静贵妃循着声音往景行跟前挪动了几步,伸手想往景行的头上摸去,却扑了个空。

    此时众人都看到静贵妃血肉模糊的手指尖。

    雨落道:“娘娘的手!”

    静贵妃连忙将手藏入袖筒,说道:“不妨事。”。。

    又对景行说道:“好好读书,好好习武。你阿玛文武双全,乃是大清的栋梁之才,你从小受教于他必不会差,日后必能匡扶社稷,成为忠臣良将。”

    景行道:“谢静贵妃娘娘教诲。”

    静贵妃对雨落道:“回宫吧。”

    雨落和锦瑟搀着静贵妃上了肩舆,一路往皇宫走去。

    静贵妃走远后,青芜和景行也起了身。

    青芜帮景行将孝服重新整理妥帖,并为他掸去膝上沾的浮尘。

    景行道:“姨娘,静贵妃娘娘怎么会与我额娘长得那么像?”

    青芜道:“姨娘今日也是第一次见静贵妃娘娘,方才也吓了一跳。”

    景行道:“虽说模样相似,声音却不像。”

    青芜轻轻触着景行那张绝似温宪的脸,说道:“即便是亲姐妹,终究也是两个不同的人,又怎么会样样都相似呢?”

    景行道:“可是若是样样都相似该有多好?景行想额娘的时候便入宫给静贵妃娘娘请安。”

    青芜难忍热泪,不知还能再安慰这可怜的孩子些什么,只能俯下身,将他抱在怀里。

    紫禁城,永和宫。

    静贵妃回到宫里,雨落气还未喘匀就飞奔到了太医院请太医来为静贵妃治眼睛。

    锦瑟已为静贵妃的双眼蒙上了一条缎带。

    少顷,雨落踉踉跄跄地回了永和宫,走到静贵妃跟前,扑通一声跪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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