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王妃娇养日常-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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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落了,邵芷兰才从教习嬷嬷的殿中出来,轻锤着胳膊左右瞧了瞧,却不见芙灵的身影。不一会儿,玉妩从远处来了。
“回小姐,奴婢叫芙灵先回文渊阁给您打点笔墨去了,让奴婢送您慢慢回去罢。”玉妩欠身行礼道。
邵芷兰微微颔首,没再接话。这几天玉妩时常会过来瞧她,左不过是打点打点这宫里头的下人。她虽知玉妩是皇后的人,可这指示总不至于是皇后下的,那便是王府的那位了,所以她亦领受着,不曾拒。
可上前与她招呼,这是头一回。
走至门槛处,邵芷兰轻提裙角,欲跨出时玉妩伸出了手要扶着,她顿了顿,“不必了。”
玉妩的手在空中僵了片刻,讪笑道:“小姐原来还在怪我”,收回了手交叠在腹前缓缓道:“说来小姐许不能信,奴婢母亲自小便服侍着皇后娘娘,以致误了婚配年纪,后来只得随意许了个人家便生了奴婢,自殿下立府邸便跟着入了王府了,小姐乃知府千金,怎知我们这些人的难处,若没几个心眼子怕是捱不到今日。”说着有些哽咽。
邵芷兰的步子放缓了些,低垂着眼眸,轻抿了抿下唇,“过去了的事,再计较起来亦没什么趣了。我是个直接的人,你再怎么想,只直说于我就是,别再在底下做什么就是了。”
二人才出宫门,进了廊道,便迎上了陆准。邵芷兰连忙欠身行礼,“见过忠勤伯。”
玉妩亦随着行了礼。
陆准持着折扇,横着在掌中敲了几下,道:“免礼了”,又瞥了一眼玉妩,“这位侍女倒瞧着有些眼生。”
邵芷兰原想躲过他的,谁知他竟迎了上来,只得硬着头皮行礼,语气不温不火道:“她是简王府的下人,今日入宫服侍皇后娘娘的,忠勤伯自然不相识。”
陆准点头轻笑着,“若是王府的人,倒是叫人放心了”,说罢许是觉得言语有失,又道:“毕竟皇后娘娘后宫事务繁杂,应省些心才是。”
“臣女会替娘娘转达大人的好意”,邵芷兰说罢,只侧开身低头行礼让道,玉妩亦退了过去,但眉头轻蹙,似在思虑着什么。
至文渊阁前,邵芷兰放下了步子,转身问道:“环儿可还好?”
玉妩笑着:“环姑娘仍在小姐的绛云轩,纵您入了宫也未有人敢驱使环姑娘。”
邵芷兰这才松了口气,语气也温和了不少:“再不出宫,便要入夜了,路要难走了。”
玉妩欣喜的连连答应着走了。
邵芷兰入了文渊阁,芙灵早已研好了墨,在椅子上置了妆花缎的锦垫,她则在一旁绣着帕子。见邵芷兰回来了,忙起身行礼。
邵芷兰扶起她,“此时又无外人在了,还作这些虚礼。”
她愣了愣后,嘴角扬起了少有的笑,“谢小姐。”
芙灵起身扶着邵芷兰坐下后,又将笔递给了她,问道:“方才那位姐姐,可是小姐时常念叨的环姑娘?”
芙灵在慈元殿只是粗使丫头,不能入殿内服侍,自是不曾有机会见到玉妩。
“她是王府里的人。”
邵芷兰一面写着一面说道。
芙灵立马会意了,跟着娘家出嫁的人才是自己的人。怪道那姑娘几次来,邵小姐都淡淡的。
邵芷兰瞥了一眼芙灵身后的帕子,笑着道:“环儿也爱绣这些,我原以为她的绣工已是顶好的,你竟比她的还强些。”
只来了这文渊阁她才有机会做这些,亦是头一回有人如此夸她,羞着收起了帕子。
同芙灵玩笑了一会子,便入夜了,又抄写了许久经书,邵芷兰觉得更乏了,眼皮子打起架来了。
就在头要沉下去时,被一只大手扶住了。
邵芷兰眼睑惺忪,瞧着眼前的人,熟悉的轮廓,墨色的眸子。懒懒的道:“殿下怎到我梦里来了。”说着抬手捏向那人冷冷的脸,含含糊糊道:“果然是做梦,没有一丝温度。”
朱允檀眉心拧起,抓开她不安分的手,轻声道:“倦了便睡会儿。”
如此熟悉的声音,邵芷兰猛的清醒了,“殿下?是真的殿下?”
“那兰儿以为?”
“臣女请殿下安。”
邵芷兰即刻起身,在案旁欠身行礼。
“起身罢。”朱允檀适才抚过她脸颊的手,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放,只得背在身后,轻蜷着。
邵芷兰缓缓抬起头,才发觉屋子里的人都不见了,只得硬着头皮探问:“殿下要查看何典籍?”
朱允檀顿了顿,道:“于滇国的史册。”
虽他非真心来寻史册看,但过些时日接见使臣,确是用得上。
“望殿下稍作等候。”
邵芷兰转身便轻轻咬住了下唇,柳眉紧锁,她誊抄的经书都是由芙灵备好的,偌大的文渊阁上何处寻一个什么于滇史册。奈何这差事已经应了下来,一面作着专心寻视的模样,一面祷告着盼芙灵归来。
“嘶——”她埋头走着走着便撞上了人,忍不住抬首揉了揉额头。
“阁里的史册都是摆在地上?”头顶传来低醇的声音。
邵芷兰轻退了一步,心虚的道:“那倒不是,臣女只是……在推算,推算那史册该是在何处”,说罢莞尔一笑欲缓解此时的奇怪气氛。
谁知才说罢,他便靠了过来,邵芷兰不由得又往后退了退,他亦紧逼了上前,此时她人已靠在了搁架上不得再退了。
难不成殿下是要……邵芷兰想着小脸上已一片绯红,轻轻合上了眸子。
“这不就是了?闭上眼如何能寻得?”
朱允檀伸手越过她的头,取下了一卷册子。
“是了是了,臣女……愚钝。”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嘟囔着说出的,着实丢了脸。
朱允檀也不知他是使了多大劲才忍住没在她闭眼亲下去的,这丫头惯会折磨人的,拿着书大刺刺的坐在了她的椅子上。
邵芷兰忙去提了茶壶来,欲斟茶时,发现案上只有一个她自用的茶盅,正思虑着要从何处寻个来,那人将茶盅端起,“就使它了罢,往后你新换个可好?”
王爷使过的茶盅,若放了出去,还不知几个宫女争着要,她岂敢丢了去?
如此想着却仍应了声,将茶稳稳斟上。
只见他瞧了一眼茶盅,端起饮了一口,看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邵芷兰也不由得跟着咽了咽。
饮罢他却将册子置在了一旁,低头细细看着她方才在誊抄的经书,“头回见你,便在翻墙,还当知府千金喜武不喜文的。这字,倒尚可。”
邵芷兰有些不满他的话,说道:“臣女的字,可是爹爹亲自教授。”
朱允檀微微颔首,邵大人的字他亦是见过的。轻放下纸,从一旁取了笔下来。
“殿下这是做什么?”邵芷兰见他要替自己抄书,赶忙拦住了,虽不知他打的什么心思,这若让皇后知晓了。她怕是不能等到出宫的那日了。
朱允檀勾了勾嘴角,轻笑了声,自顾自的下了笔写了几个字。一旁的人脸上的小表情却变得有趣了。
“殿下如何与我写的字这般相像?”
朱允檀不语,只低头写着。
见他不答话,邵芷兰亦觉得有些无趣了,拾起他放下的史册翻了翻:“我从未听过这个地方,殿下何以知晓?”
“他们向来只是上贡,你不曾在京居住,不知是自然”,他仍是低着头,又写了几笔道:“过些时日他们便会进京了,到时你亦可见上一见了。”
邵芷兰略略的翻了几页,自言自语的念道:“于滇多佳人,美者颜如玉……”
依他所言,那于滇过些时日便要进宫,此时他来翻查这些典籍,莫不是他要负责此次使臣接见了?他们可会带什么颜如玉觐见?
邵芷兰抿了几下唇,欲言又止。
朱允檀像是头顶多个双眼,倏然开口:“想知道些什么便问罢。”
“殿下……是要去接见佳人?”邵芷兰小声探问道。
第12章
朱允檀未停下手中的笔,微微颔首道:“似是听说随行的有位三公主。”
公主……那又如何,他已然定了亲,堂堂公主还会做妾不成。虽是如此想着,心中不免有几分酸意。
瞧着她嘟起的小嘴,他终是耐不住笑了,起身轻敲了下她额头,“又在乱想些什么?本王要回府了,今日抄写的差不多了,让芙灵送你回寝殿罢。”
说着人已往外走去了,邵芷兰忙小步跟上,他大步流星她跟的有些喘,“殿下、殿下,是你唤玉妩来的?”
心里已有答案,却仍忍不住求证一番。
“夜凉了,别出来了”,他回身嘱咐了一句便走了。
*
翌日
嬷嬷说今日要侍奉皇后往尚德堂去,便比往常走的时辰提前了些。
邵芷兰才送走了教习嬷嬷,不一会儿便见芙灵赶着进来了,抿着唇笑着,左右瞧了几眼,见再无他人才凑到她耳旁:“嬷嬷今日怎走的这样早?不过正好,玉妩姐姐方才来过了,说是给王爷带话,叫您往尚德堂一趟。”
芙灵见主子听了却不见个动静,只发着神,又轻问道:“小姐?”
“快,把嬷嬷拦住,说我打碎方才使的茶盅。”
芙灵虽不解,见她神色有几分紧张,便不再问,转身往外追着去了。
邵芷兰轻咬了咬下唇,端起了桌上的掐丝珐琅冰纹茶盅,用指尖轻抚着,思索了几番,便脱了手,“嘭——”的一声,茶盅碎了一地。嬷嬷回来时,她已端跪在了厅中。
“唉哟,你这姑娘,前几日不是好端端的,原想你是个聪慧懂事的,怎的如此大意,这可是皇后娘娘给你在礼成后敬茶用的。”嬷嬷叹着气,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对她亦有几分怜惜,却也只能让她先跪着等候娘娘懿旨,又唤了外头的丫鬟进来守着后才离去了。
不足一个时辰的功夫,来了位慈元殿的掌事太监,带走了邵芷兰。
“邵芷兰,你可知本宫为何传召于你?”皇后靠在殿内的贵妃榻上,缓缓的问道。
“娘娘恕罪,臣女愚钝。”邵芷兰恭敬的答道。
皇后轻叹了一声,侧过身看了看身旁的嬷嬷,嬷嬷挥了挥手殿内众人便尽退下了。
“现下,你可说几句实话了。”
“臣女所言非虚,但请娘娘明示。”说着邵芷兰双手轻叠置于前,缓缓扣了头。
皇后撑着起了身,下了阶来,走至她身前,“也是,这等事你岂敢轻易认了。”
邵芷兰垂着眼,微微蹙眉抿了抿下唇,定了定心道:“臣女知错。”
皇后脸上终于扯出了笑。
“臣女失手打碎了娘娘的掐丝珐琅冰纹茶盅,还请娘娘责罚。”邵芷兰顿了顿,又继续说着。
说罢,教习的嬷嬷正在殿外求见,皇后便叫她去偏殿候着,再回来时脸上愠色已没了大半。
“既打碎了茶盅,便给她再拿个来。”话毕,一侧侍立的嬷嬷便出去寻了。
不一会儿便捧着托盘进来了,“娘娘,这是前日您置着不用的白玉盏。”
皇后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邵芷兰道:“给她罢。”
邵芷兰只得伸手接着,奈何皇后又不曾让她起身,只得撑着茶盅继续跪着。
皇后轻叹了一声,扶上嬷嬷的手臂,“罢了,唤玉妩过来,本宫有事问她。”
玉妩进殿时,瞧见邵芷兰正跪在一侧,愣了一下脚步不由得顿了顿,旋即敛了神色,缓步上前担忧的道:“小姐,怎的跪在此处?”
邵芷兰脸上亦勾起了笑,“我一时贪玩打碎了皇后娘娘的茶盏,正罚跪呢,一时半会儿的也不能起来了,有一阵罪可受的。你若得空,晚间可否送点药来文渊阁?”
见邵芷兰对她显出少有的亲近,也未再想许多,便快快的应下后赶忙进了侧殿。
皇后在侧殿已换下了方才进香时着的云霞翟纹的礼服,嬷嬷见玉妩进来了便退去了一侧,由玉妩上前给皇后梳妆。她缓缓的搭着玉梳,见皇后垂着眼,亦不敢作声。
“当啷——”皇后将手上的佛珠置在了妆台上,玉妩忙收了梳子,欠身站着。
“你如今是连本宫也算计上了。”皇后长叹一声后道。
“玉妩不敢。”说着泪珠便从眼眶里断线似的往下掉。
“行了,你既那般有主意,现在也不必在本宫前面哭哭啼啼的。”
嬷嬷瞧了瞧皇后的脸色后取了一块帕子递给玉妩,她轻拭着眼角的泪,“娘娘明鉴,奴婢只是听了值守的太监说了一嘴,便信以为真了,绝不是有意欺瞒娘娘。”
“你在王府主事亦非一日两日的了,怎的连些捕风捉影的事也不能分清了?难不成还需本宫再教教你?”皇后声音提了几分,又看了一眼身后的嬷嬷,“你也跟着老糊涂了?忠勤伯进宫数日怎的没派人知会后宫事宜,当这皇宫是他陆家后花园了。”
“回娘娘,是老奴的疏忽,只顾着滇池国入朝的事儿了。这便去安排。”说罢行了礼退下了。
皇后摆了摆手,玉妩便起身又接着梳发。
邵芷兰一人仍跪在殿中,举着白玉盏的手渐渐有些发酸,身子也撑不住了,幼时虽也常因过分顽皮而受娘亲责罚,到底是敷衍了事罢了,她几时跪的像现在这般实在了。
“简王殿下。”殿外一声请安,她忙直起了身子。
朱允檀着一席五爪坐龙白蟒袍,外套着鹤氅,大步进了殿,略过了邵芷兰候在殿中。
玉妩扶着皇后从侧殿出来,见了朱允檀亦行了礼。
“接见事宜都办妥了?”皇后坐了上位,问道。
“已妥了。”
玉妩缓步过去给他斟了茶,朱允檀却不曾动,已皇后又略说了几句,便起身要走。在殿门前却停了下来,躬身拿起了邵芷兰手上的白玉盏,“这等上好的白玉,母后若不喜欢赠于儿臣就是了。”
不待皇后置可否,人已经携了东西走了。
嬷嬷也有些不知所措,本是惩罚邵家小姐的用具,却被王爷这么就带走了,只得看向皇后:“娘娘……”
皇后只摇了摇头,淡淡的道:“叫他去罢,再跪上一刻钟便让她回去。”
她也不知朱允檀会在这时来慈元殿,方才的言语已是不满了,如何好接着再重罚。
*
芙灵将邵芷兰扶回了文渊阁,扯了软垫给她铺上,这才扶着她轻坐下。
倏然“噗通——”,芙灵跪在她面前:“小姐,奴婢不知忠勤伯亦在尚德堂,芙灵蠢笨,让小姐受罚,芙灵该死。”
邵芷兰忙止住了她,“你不过是替人传句话,又有个什么错儿?你且等等,好戏就来了。”
才说着,门外的当值的太监便领着玉妩进来了,“请邵小姐安,玉妩姑娘请见。”
邵芷兰回身从书案上拾起了一卷纸:“公公,这些是我给皇后娘娘抄的经卷,烦请公公替我送去尚德堂供着。”
上回已有简王的吩咐,他自然在是要关照这位小姐的,无二话便呈着走了。
见公公已走,芙灵再憋不住了:“姑娘,尚德堂何来简王殿下?你可知今日里头是谁,你传小姐过去是何居心?”
玉妩一脸惊慌,道:“你这是何言?我何时说过这等话了。”
“你……”芙灵还要争辩,却被邵芷兰拦住了。
“去把门闭上。”
芙灵虽委屈气愤也照做了。玉妩听到关门的声响,皱起了眉,眸子一转,伸入袖口掏出了一枚碧色小瓷瓶,道:“小姐,这是您要的药,奴婢给您寻来了,便叫奴婢给您上药罢。”
邵芷兰接过了瓷瓶细细端详了一会子,语气冷冷道:“跪下。”
“奴婢……”玉妩不解时已被芙灵一把按下了。
邵芷兰手轻轻一松,瓷瓶便碎了一地。玉妩已是怔了怔,却也不敢说什么。邵芷兰又躬身拾起了一块小碎片,蹲下身来贴在了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