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退退退下-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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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约莫就是自己的墓碑铭文了。
萧长宁蹲在地上两腿发软,想站起身来,却害怕得使不上力气。
“殿下喜欢用这样的姿势,同本督说话?”沈玹似笑非笑,如同拎鸡崽般伸手将她拉了起来。
那黑犬吃了存放了十年之久的‘宝贝’,似乎是有些反胃了,趴在一旁干呕起来……吃了那样的脏东西,不难受才怪!
方才还期盼黑犬将‘宝贝’吐出来的萧长宁,忽然又有些不期待了。若是那蠢狗当中吐出如此不雅之物,她该如何解释?
正惶惶不安、担惊受怕,沈玹拧了拧眉,望着萧长宁道:“殿下给我的猎犬,吃了什么脏东西?”
本宫能说是提督大人您的胯…下之物么?
当然不能。
“它自己寻来吃、吃的……”萧长宁红着眼睛,竭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无比,说,“一、一块熏肉。”
“哦,熏肉。”沈玹拖长了音调,微笑着看她,“那长公主殿下抖什么?”
萧长宁垂着头,没敢吭声。
黑犬干呕了几声,呕不出来,垂头丧气地趴在沈玹脚边,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此犬经过训练,应该是不会误食什么有毒之物,沈玹也就不担心它了,只朝萧长宁道:“还请长公主来正厅用膳,午膳过后,练习骑射。”
闻言,一旁的冬穗心中一紧。
她还记得长宁长公主叮嘱过自己:若是沈玹再逼迫殿下,就推说殿下有陈年痼疾,不宜劳累。
想到此,冬穗清了清嗓子,鼓足勇气要开口,谁料萧长宁却是先一步开口:“好的,还请沈提督稍候,本宫进屋换身骑装便来。”
说罢,她眼神躲闪,面色僵硬,同手同脚地朝屋中走去。
冬穗:咦?
沈玹望着她失魂落魄的背影,危险地眯了眯眼睛:萧长宁这么听话,是闯什么祸了?
而萧长宁一进屋,便猛地关上门,将袖中那只残破的布袋狠狠一甩,趴在案几上呜呜啜泣起来。
几个宫婢先后跟着进了屋,俱是手足无措地望着萧长宁。
“殿下这是怎么了,怎的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秋红伸手顶了顶冬穗。
冬穗无辜地摇摇头,小声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回来时,沈提督那条恶犬不知发什么疯,将殿下袋子里的东西抢去吃了……殿下就这副模样了。”
“袋子?”夏绿大惊道,“不会是贵妃娘娘亲手绣给殿下的那只香囊罢?那可是殿下的命啊!”
夏绿匆忙跑过去,仔细端详了一眼那绣金的小布袋,纳闷道:“贵妃娘娘的香囊,好像不是这样的呀。”
萧长宁悲从中来,嘤咛一声趴在案几上,目光呆滞,喃喃道:“本宫完了,什么都完了……”
几个宫婢不明所以。
正要询问,忽见萧长宁枯目迸光,猛然抬起头来道:“冬穗,你去膳房一趟,偷一块一二两的熏肉过来!”
冬穗一脸茫然:“……啊?”
萧长宁柳眉一蹙,压低嗓音焦急道:“快去呀!”
“噢……”冬穗一头雾水的出了门,心想:长公主这是中了熏肉的毒么?怎的句句话都不离它?
收拾好了一切,萧长宁慢吞吞地挪去了前厅,小心翼翼地坐在自己的案几后头。
沈玹吃饭时不太爱说话,虽然吃得快,但并不会发出难听的咀嚼声。萧长宁心不在焉地扒着饭粒,一边不住地拿眼睛瞥沈玹。
沈玹放下碗筷,拿起一旁的湿帕子慢斯条理地擦了擦手,斜眼看她:“有话要说?”
“咳!”萧长宁险些被呛到,调开视线心虚道,“你的狗,没事吧?”
“还好,死不了。”沈玹淡淡回答。
萧长宁‘哦’了一声,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还好,沈玹并未发现异常。
沈玹问:“殿下做什么坏事了?”
萧长宁慌忙摇头:“并无!”
沈玹目光如炬,放下帕子道:“殿下平素不是最厌习武么?今日怎么,乖巧得有些反常。”
“真没有!”萧长宁努力扒饭,没什么底气地说。
沈玹只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似乎在分辨这话的真实度,倒也没继续追问。
用过午膳,沈玹照例教她骑射。
今日先从御马开始,可东厂的马匹皆是剽悍的军马,足有一人来高,萧长宁从未骑过马,试了十来次都没能跨上马背。
那匹乌云盖雪的骏马已有些不耐烦了,不住地打着响鼻。萧长宁亦有些泄气,鼻尖渗出一层晶莹细腻的汗珠,闷闷道:“马镫太高,本宫爬不上去。”
沈玹本抱臂站在一旁指点她,闻言‘啧’了一声,说不出是不耐还是轻蔑。他蹙眉思索片刻,走过来站在萧长宁的身后。
“你作甚……喂,等等!”
沈玹竟是直接掐住她的细腰,如同举高高一般轻而易举地将她送上了马背,沉稳道:“抓好缰绳,别乱动。”
萧长宁一手胡乱抓着马缰绳,一手扶着马鞍,身子前倾趴在马背上,一动也不敢动,泪眼汪汪道:“我……我怕!”
马背又高,加之难以平衡,十分难受。
沈玹替她牵着缰绳,高大的身躯伫立一旁,几乎能与伏在马背上的萧长宁平视,提点她道:“双脚踩住马镫,两腿加紧。怕甚?有本督在,摔不下来。”
萧长宁努力按照他说的做,试了好几次才踩住马镫,熟料马儿突然小跑起来,将萧长宁骇得魂飞魄散,只咬着唇趴在马背上,冷汗涔涔。
“吓傻了?”沈玹笑了声,“身体前倾,但无需趴在马背上。殿下越是害怕,战马越会一同跟着慌乱。”
萧长宁调整了坐姿。
沈玹又道:“很好,现在殿下可以尝试控制缰绳小跑。”
“不……等等!”萧长宁惊慌道,“这太颠簸了,本宫不行!”
一旁的林欢和吴有福公务路过,见此停了脚步,兴致勃勃地观望起来。
大约见萧长宁是真的害怕,紧张道握着缰绳的指节都发了白,沈玹终于心软了一瞬,想也未想,长腿一跨,翻身跃上了马背,紧挨着萧长宁坐在她身后。
马背狭窄,两人前胸贴着后背,明明是初冬乍寒的时节,萧长宁却腾得冒出一股子热流来。
和一个太监如此亲密,这是她始料未及的。她红着脸,尴尬地想要往前挪移一寸,却被沈玹按住肩,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道:“莫动,若摔折了腿本督可不管。”
马儿颠了一下蹄子,萧长宁立即不敢动了。
沈玹眼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才从她腰侧伸出两臂,替她控制缰绳。
约莫有沈玹在身后,萧长宁心安了不少,不再担心跌下马背被马蹄踏成肉泥,慢慢放宽了心,不出一刻钟便能适应颠簸的马背。
林欢在眼也不眨地望着从面前策马而过的一对璧人,颇为艳羡道:“厂督大人和夫人真是恩爱,不知将来可否有一天,我也能像大人一样拥有一个可以共骑一骑的姑娘呢?”
“哎呀,我们家小林子可算长大了!”吴有福笑眯眯道,“以前只知道吃,现今还晓得找对食娘子了!”
萧长宁正巧骑着马走过,闻言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林公公莫急,等你长大些,什么都会有的。”
“真的?”林欢眼睛一亮。
马背上,萧长宁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嗯。因为‘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啊。”
林欢仍是呆呆的,显然没反应过来自己被长公主取笑了,而一旁的吴有福已是笑得前仰后合,眯成缝的眼睛里笑出了泪,上气不接下气道:“哈哈哈哈,好一个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萧长宁也被自己逗乐了,正开心着,身后忽的传来一声冰冷的嗓音:“时辰到了,下马。”
那嗓音太具压迫感,萧长宁立即不敢笑了。
沈玹面无表情地下了马,伸手将她扶了下来,自始至终,嘴角连一个弧度都不曾有过,冷硬得如同一座俊美的石雕。
萧长宁两腿发软地下了马背,心中失落,瞄了他几眼,忍不住问道:“沈提督不觉得好笑么?”
沈玹将马缰绳交到林欢手中,抱臂看着她,并不言语。
好罢,看来是不好笑了。
萧长宁大腿内侧被马鞍磨得破了皮,十分难受,见沈玹面色冷硬,便也不想多呆,轻轻道了声‘谢’,便软着脚自个儿回房了。
这一日之内,可谓是一波三折,萧长宁身心俱疲,瘫倒在软榻上,任由几个宫婢给她揉捏按摩。
正昏昏欲睡之时,忽闻一院之隔的对面传来一阵阵沉闷的笑声。
接着,这诡异的笑声断断续续,越来越不可收拾,仿佛要笑背过气去似的。萧长宁直接被吓醒了,一骨碌坐起来道:“谁在笑?发生什么了!”
侍婢夏绿侧耳倾听了一阵,小声道:“好像是从……沈提督的房中传来的。”
这么一听,确实是沈玹的声音。
萧长宁不禁毛骨悚然,越想越不安,惊慌道:“他如此冷笑什么?莫非是打算对本宫下手了?”
夏绿和冬穗抱成一团,嘤嘤道:“殿下,您别吓奴婢好不好!”
“保命的东西没有了,熏肉能顶上么?他会识破么!”她喃喃自语,满心都是命不久矣的惶然。
正手足无措之际,却听见隔壁的沈玹低沉的笑声模糊传来:“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哈哈哈哈,原来竟是……个笑话!”
“……”
世界悄然安静。
若没记错,这个笑话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
萧长宁默默爬回榻上躺好,平静的外表下难掩一颗山呼海啸般的心:原来冷硬凶恶的沈提督,只是反应慢于常人而已吗?!
作者有话要说: 狗子:宝……宝贝有毒!!
一本正经地解释:其实只是存放了太多年,变质了而已啦!所以小盆友们千万不要吃过期产品哦!
长宁:重点是这个吗?!!'○;amp;65381;`Д′;amp;65381; ○'
第18章 寿诞
天还未亮,室内光线昏暗。萧长宁便昏昏沉沉地从榻上爬起,听到外头有番子来往的声音,懵了一会儿,方哑声问道:“几时了?”
冬穗捧了鲜妍的大袖礼衣进门,跪地道:“回禀殿下,卯时三刻了。今日是太后寿诞,您还需进宫拜贺呢,当早些梳洗才是。”
萧长宁含糊地‘嗯’了声,掀开被褥坐起。初冬的清晨十分寒冷,她不禁打了个颤,喉咙有些发痒,吸了吸鼻子道:“听外头的声音,是东厂的番子在晨练吗?”
“是呢。沈提督每日这个时辰便领兵在校场训练了,风雨无阻。”冬穗将外袍披在萧长宁肩上,关切道,“今日风大天冷,您多穿些,别着凉了。”
说话间,秋红和夏绿也端着铜盆、手帕等物进门伺候,簇拥着萧长宁坐在梳妆台前梳洗妆扮。
萧长宁眼皮沉重,打了个哈欠,不经意间从铜镜中瞄到秋红,不由一愣。
秋红今天穿了新衣,面上敷了薄薄的脂粉,两颊桃红,唇上点着鲜丽的胭脂,有着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娇艳。
“秋红。”萧长宁忍不住开口唤她,问道,“你今日可要陪同本宫面见太后?”
秋红忙搁下梳子,笑容里闪着几分心虚,“回殿下,今日是夏绿和冬穗陪您入宫。奴婢知道,因为奴婢是太后娘娘赏赐给您的婢女,比不上二位姐姐亲密,因此,这些场合奴婢更要避嫌才是,便自愿留守家中。”
“留守家中?”萧长宁若有所思,伸出一只微凉的手来,轻轻碰了碰秋红染了胭脂的嘴角,笑道,“这‘家中’步步雷池,不是那么好留守的,你要当心了。”
那笑意中有丝微凉的戏谑。秋红忐忑抬头,待要极细看时,那戏谑又消失了,萧长宁依旧是一副懒洋洋不谙世事的模样,托着下颌直打瞌睡。
妆点完毕时,天已大亮。萧长宁去前厅用膳,刚巧碰见晨训归来的沈玹。
他穿着一身单薄干练的深色武袍,没有束冠,倒让气质年轻了几分。他眼见着一身石榴红礼衣、着钴蓝绣金下裙的萧长宁款款走来,精致的妆容恰到好处,更显肌肤幼白。
沈玹微不可察地怔了一瞬,不禁多看了她两眼,而后笑了声:“寿礼已备好,早膳过后让蒋射送你前去。”
萧长宁在他面前总是有些局促的,捻着十指问道:“你不去贺寿么?”
沈玹道:“今日要去狱中听记,失陪,让殿下失望了。”
本宫才不失望呢!萧长宁在心中窃喜。
一阵寒风袭来,卷起枯叶翩跹,廊下的萧长宁鼻根一痒,‘哈啾哈啾’地连打了两个喷嚏,眼尾染上浅浅的湿红。
沈玹看着她软软绵绵的一只,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心软,下意识道:“府中刚巧有件新贡的白狐裘斗篷,披上再走。晚些,本督入宫接你。”
说罢,也不待萧长宁拒绝,他长腿一跨自顾自进了门去,一如既往地专横强硬。
萧长宁望着他高大结实的背影,叹了口气。明明只是个感情迟钝的家伙,却偏偏要装作面若寒霜,白白浪费了这一副好皮相。
因先帝驾崩方才一年,宫中大丧期间,太后未曾举办寿宴,只是聚集了一方女眷,接见了几名重臣。
萧长宁带去的寿礼有二:一是东厂沈玹奉上的红玉珊瑚树一座,二是萧长宁亲手所绘的《千秋山河图》。
慈宁宫内瑞脑销香,太后一身暗沉的紫纹大袖礼衣倚在贵妃榻上,命宫婢展开那幅长约七尺的画卷,眯着眼赞道:“先帝在世时,就夸过长宁的一双巧手举世无双,今日一看果真如此。万里锦绣山河收纳于方寸之间,这铺蓝染绿的画技,便是宫里最好的画师也甘拜下风。”
萧长宁立侍一旁,一见太后这笑里藏刀的模样,心中便知不妙。
果然,下一刻梁太后挥退侍婢,悠悠起身,似笑非笑地望着萧长宁:“只是不知这寿礼,长宁是代表洗碧宫送的呢,还是替东厂送的?”
这话问得玄妙无比。
替哪家送礼,就意味着她站在了哪家阵营。萧长宁与太后周旋了这么多年,自是摸清了她的脾性,便笑吟吟答道:“回太后,当然是替本宫自个儿送的呢。再说,我站哪边,不都是萧家的女儿吗。”
“你倒是会说话。”梁太后神色稍霁。片刻,她摩挲着手中的檀木佛珠,单刀直入道,“上次让你办的事,如何?”
那瓶毒…药。
萧长宁面露为难之色,垂着脑袋说:“我在东厂行动不便,且沈玹行踪诡秘,故而并不曾找到机会。”
梁太后似料到如此,哼了声。
萧长宁深吸一口气,小声道:“何况,太后您不是找到了更好的人选么?”
梁太后倏地睁眼,锐利的眼光看向萧长宁,“你何时看穿的?”
“今晨。秋红独留府中,却妆扮艳丽,自然是女为悦己者容,而府中上下皆为阉人,能够让太后娘娘的心腹放下身段去吸引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还不是因为你让哀家太失望了,哀家只好另谋出路。”说着,梁太后微微压低声音,“听着长宁,秋红的事,不许你插手干预。早日解决沈玹,对你而言亦百利而无一害。”
“本宫明白。”萧长宁表面委曲求全,心中却乐开了花。
她才不会干预呢,因为根本就不需要她出手!梁太后机关算尽,终是太低估了沈玹的可怕之处……看来,这几日有好戏看了。
正想着,门外宦官来报:“太后娘娘,锦衣卫指挥使霍大人求见。”
听到霍骘求见,梁太后神情未变,但是眼底的一点亮光却没能瞒过萧长宁的眼睛。太后伸手摸了摸鬓角,这才缓声道:“宣。”
老树开花,是宫闱深处秘而不宣之事了,只是可怜先帝尸骨未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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