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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退退退退下-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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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不动,她笑道:“女孩子家的话,你听不得。不用担心,就借用一刻钟。”
  萧桓抿了抿唇,半晌才垂下发红的眼睛,对梁幼容道:“那,待会见。”
  梁幼容沉默片刻,望着萧桓轻轻点头。
  她点头的动作极轻,可萧桓还是看见了,仿佛受到莫大的恩赐般欣喜起来。
  待萧桓离去,屋内只剩下梁幼容和萧长宁两人,梁幼容这才强撑着身子坐起,轻咳几声。
  萧长宁在她背后垫了一只绣枕,又将药汤递到她面前,问道:“能端稳么?”
  梁幼容点点头,接过药碗,望着微微荡漾的褐色汤汁发呆。
  “冒昧说句实话,本宫向来是不太喜欢你的。”萧长宁忽然开口,道:“本宫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劫持过本宫,而是因为你总是一叶障目,又是一根筋的性子,不懂得变通。忠和孝,善和恶,黑与白,向来都如光影交错,不分彼此,可你偏要分个是非曲直,弄得双方皆不痛快。”
  梁幼容张了张唇,声音十分沙哑,问道:“若是沈提督伤害了你的亲人,譬如皇上,你也会忘记一切地同他相爱么?”
  萧长宁一怔,随即笑道:“不,本宫或许会同他拼个你死我活。”
  梁幼容沉默了很久,才说:“可我,做不到……”她宁可伤害自己,也不愿刺伤萧桓。
  “所以呀,”萧长宁说,“看在你对皇上真心一片的份上,本宫虽然讨厌你,但见你病成这样,也是不开心的。”
  梁幼容抿了一口药汤,苦的直皱眉。或许她久病之后的舌头根本尝不出苦涩,真正苦的,是她的内心。
  萧长宁想了想,还是多嘴问了一句:“以后,你打算如何办呢?继续互相折磨么?”
  “长宁长公主。”梁幼容抬起瘦削的脸颊来,眸子里闪着水光,良久,方艰涩道,“能助我离开这里么?或许,只有我和他分开之后,才会找准各自的位置……成长起来。”
  这是一个两相为难的请求,萧长宁认真思索了一番,并未给她一个肯定的承诺,只微微笑道:“你好生养病,只要你们任何一方服个软,问题自会迎刃而解。”
  一刻钟过后,萧长宁走出了坤宁宫。
  殿外的长廊下,萧桓正孤零零地坐在红漆雕栏上,背影衬着暮春的残红,显得有些瘦削萧瑟。
  萧长宁走到他身边坐下,同他一起望着远处渐渐消散的云雾,许久才道:“桓儿,你是我一手护着长大的,非要将阿姐推开,将皇后推开,最终让自己落入孤家寡人的地步吗?”
  这话如同利刃刺在心上,萧桓哽声反驳:“朕没有!是你们一个固执的要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太监相爱,一个固执的要离开朕远走高飞,朕明明拼尽全力的想要抓紧你们,可是,可是……”
  萧长宁将视线从天边收回,轻轻落在年少的帝王身上。
  他穿着朱红的常服,束紫金冠,面如冠玉,年少俊秀,可偏偏眼底盛满了泪。他的胸襟该是宽阔的,能容纳万里河山,可他的眼睛也是狭窄的,窄到连悲伤也盛不下,化作泪双行。
  “桓儿,沈玹曾同我讲过一个故事,你想听听吗?”
  萧桓抽了抽鼻子,算是默认。
  萧长宁便道:“沈玹说他年少时不喜读书,曾在厢房前的大树上见到一只黄鹂,这鸟儿歌声十分婉转,令他心动,他便生了独占的心思,用石子将那黄鹂鸟打了下来。黄鹂的翅膀受了伤,在他掌心拼命地扑腾,沈玹怕那鸟儿挣脱逃走,便将它的双翅收拢用力攥住。”
  说到此,萧长宁一顿,转而问道:“你猜怎么了?”
  萧桓眼底一片深沉,半晌才摇了摇头。
  “那鸟儿死了,闷死的。”萧长宁道,“鸟类的呼吸除了靠喙上的鼻腔,还得靠双翅下的气囊,翅膀攥得太紧,鸟儿不得自由呼吸,便死了。”
  有些东西,或许就如沈玹回忆里的那只黄鹂,握得越紧,死得越快;如同流沙,哪怕抓得再紧,也会从指缝中流逝,皇权如此,皇后亦是如此。
  萧桓并不傻,知道姐姐在说什么。
  他的眼中有不甘和绝望,拼命揉着眼睛颤声说:“是皇后让阿姐来说这些的么?”
  “不,只是一个故事而已。回忆中的那只黄鹂已无法起死回生,但桓儿和皇后的人生,一定还有新的出口。”说罢,她笑着起身,“话已至此,我……”
  说着,她眼前忽的一片天旋地转,天上的白云、瓦楞都仿佛拧成了一股漩涡,铺天盖地地朝她压来……
  萧长宁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萧桓眼睫上还挂着泪,手忙脚乱地护住她,惊愕道:“阿姐!”
  萧长宁浑身发软,说不出话来,陷入彻底的昏迷之前,她只听见萧桓带着怒意的嗓音在耳边炸响,像是很近,又好像很远。
  “来人!快传太医!”

    
第60章 意外
  萧长宁自从婚嫁过后便搬离了洗碧宫; 但宫内依旧有侍从定时打扫修整。此时宫内静谧无人; 微风穿堂而过,撩起浅翠色的纱幔飞舞,绘闲云飞鹤的黄梨木屏风后; 萧桓的眼神明暗难辨。
  他站在榻前; 望着静谧昏睡的萧长宁; 良久才将视线转向屏风后跪着的赵太医,嗓音像是浸过水似的低沉,“你所言属实?”
  须发皆白的赵太医伏地,道:“回陛下,老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长公主殿下确实是有孕了。”
  萧桓负手而立; 缓缓闭上了眼睛。
  按礼; 后宫女眷身体抱恙; 本该由司药女官诊治; 可当时萧长宁猝然晕厥; 将萧桓吓坏了,直接请来了太医院元老的赵太医。赵太医行医四十余年,当不会连喜脉都诊治不出来。
  他的阿姐——长宁长公主,在嫁给太监之后,的确怀孕了。
  沈玹知道此事么?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
  不,以阿姐对沈玹的痴情; 应该不会背叛他怀上别人的孩子; 可……
  ……荒唐!一个太监怎么会有孩子; 怎么可以有孩子?
  萧桓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废太后临死之前说的话。
  难道真如她所言,沈玹并未阉割干净?还是像温陵音猜测的那般,当年秋狩梁氏遇刺一案与沈玹有关,隐藏了另一个不为人知的惊天大秘密?
  年少的帝王一时心绪复杂,长久以来的担忧正向着他最不愿看到的真相靠拢,情与理的矛盾撕扯着他的内心,使他陷入挣扎不得平静。
  良久,他攥紧袖中的五指,竭力用平稳的嗓音道:“朕的阿姐,嫁的是东厂提督太监……赵太医,你可知此话意味着什么?”
  “老臣知道,这将掀起一场风波……然,为医者当实事求是,不能因为趋利避害而撒谎。”赵太医伛偻着身子,艰难地抬起头来,颤巍巍摘下乌纱官帽,用苍老浑浊的声音笃定道,“老臣愿辞官,听凭陛下处置。”
  一个嫁给太监的长公主居然怀孕了,不管是有何内幕,都将涉及到皇室的尊严。若是聪明些的贪生之人,定会选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以求自保不被灭口。
  但赵太医显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所以他选择了直言。
  萧桓紧紧地盯着赵太医,眼里有挣扎之色。那一瞬似乎很短,又似乎很长,直到殿外小黄门的声音响起,通传道:“禀陛下,沈提督求见。”
  萧桓猝然回神,眼底的阴云散了些许,只是面色依旧有些难看,缓缓道:“赵太医为朝廷兢兢业业数十载,有功而无过,朕特许赵卿辞官归老,颐养天年。”
  赵太医感激涕零,伏地再拜:“臣,叩谢陛下隆恩。”
  赵太医抹了抹眼睛,捧着官帽躬身倒退而出。榻上的萧长宁依旧未醒,萧桓定了定神,这才迎着光走出大殿,站在缀着风铃的檐下沉声道:“让他来见朕。”
  沈玹披着一身的春光,步履急促且沉稳,玄黑的披风微微扬起,有猎猎风响。他的眉眼永远是深邃且凌厉的,像是两片出鞘的刀刃,即便是迎着面色不善的年轻帝王,他的眼里依旧没有丝毫惧意。
  又来了,这种铺天盖地的强大气场……
  萧桓不自觉倒退一步,直到沈玹单膝下跪行礼,他才恍然回过神,负在身后的双手微微握紧又松开,道:“京师局势紧张,奸细未除,朝中重臣相继罹难,沈卿如此擅离职守,就不怕朕怪罪?”
  “臣以为,在皇上心中亲姐该比公务重要。”沈玹抬眼,眼中一片深沉,“臣要见她。”
  “沈玹!”此时四下无人,萧桓再也压抑不住内心中翻涌的情绪,怒道,“你是不是欠朕一个解释!”
  萧桓白皙的面颊涨红,看着挺身跪在地上的沈提督,明明是一个太监,一个阉臣,明明跪在地上,可他周身的霸气依旧将自己压得死死的。那是一种久经沙场的凌厉气势,光是看到他的眼神都会周身一寒。
  萧桓几度深呼吸,握紧双拳道:“你告诉朕,阿姐肚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闻言,沈玹目光一冷:“皇上不该质疑长公主的品性。”
  一时间,四周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半晌,萧桓咬了咬牙,一字一句道:“所以,这孩子真是你的。”说罢,又嗤笑一声,连连点头道:“哈!好,很好……沈提督多大的本事,竟将所有人耍的团团转!”
  萧桓眼睛发红,“当初结盟之时,你许诺过朕,只要朕不退缩,你便绝不伤害阿姐。可是现在,现在你却将她推上了风尖浪口……沈玹,你亲手处置过许多罪臣罪犯,可知欺君之罪当如何处理!”
  空气中仿佛有□□味,沈玹缓缓站起身,摩挲着刀柄道:“虽臣有百功,却难敌一过。飞鸟还未猎尽,皇上便迫不及待地收起良弓,这就是你的为君之道?”
  一番话,如会心一击,令萧桓无从反驳。
  沈玹说得对,锦衣卫和东厂一明一暗,相互配合又相互牵制,向来皆是朝廷鹰犬。萧桓根基不稳,外有北狄细作入侵,大肆暗杀朝中重臣,借以削弱大虞实力;内有官员结党营私,分裂政权……若此时处死沈玹,实乃不智之举。
  但萧桓不甘心,他如何能甘心?
  他的阿姐,还有他自己,都被沈玹玩弄于股掌,肆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萧桓急促喘息的胸膛渐渐平静。他羽翼未丰,的确不能急功近利,而且阿姐她……她应是真的很喜欢沈玹罢?
  “你说得对,是朕太过年轻气盛,思虑不周。”萧桓吁了口气,仅是一瞬就恢复了些许镇定。接着他语气一变,道:“大敌当前,确实应以国事为重,但,朕有一个条件。”
  沈玹没说话,只是用清冷锐利的目光望着年少的帝王。
  萧桓吞咽一番,顶着沈玹强大的气场低声道:“事情结束以前,让阿姐留在洗碧宫。”
  ……
  “乌云蔽日,像是要变天了。”
  越瑶并不知道宫内已是一番波涛暗涌。此时她难得换上了一袭嫣红刺白梅的袄裙,乌发半绾成一个干脆的发髻,插着两支点翠簪,做女孩儿打扮,手里捏着一只糖人儿,正站在京师人潮涌动的大街上,手搭凉棚遮在眉前远眺。
  而她身旁,站着一位玄色武袍的俊俏公子,正是锦衣卫新上任的指挥使温陵音。
  温陵音与越瑶并肩站在街角,像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只是此时温陵音的眼神过于清冷,漫不经心地盯着不远处莺歌燕舞的乐坊,直到几个外表粗犷的可疑男子在乐坊外碰了面,又结伴进了乐坊之中,他才有了些许动作。
  那几个络腮胡子虽然是做中原人打扮,但举手投足间总有违和之态。
  温陵音收回视线,对越瑶道:“走吧,跟上去。”
  越瑶‘唔’了声,咬着糖人跟上去,与温陵音保持两步远的距离。
  温陵音似是不满,好看的剑眉拧起,嗓音清冷,没什么起伏地说:“你我便衣出行,不用恪守上司下属的礼仪。现今假扮情侣,如此生疏,容易打草惊蛇。”
  越瑶大惊,像是才知道般后知后觉道:“原来我们在假扮情人吗温大人?”
  温陵音漠然地点头,“除了情人,谁会男女结伴出行?”
  “怎么没有?”越瑶不遗余力地拆台,“兄妹……不,姐弟也可啊!”
  “……”温陵音无言片刻,索性调开视线生硬道,“情人比较好,兄妹不会结伴去乐坊青楼。”
  “也对。”越瑶竟觉得十分有道理,小跑两步跟上温陵音,侧首望着他年轻高冷的容颜,低声问道,“可是,为什么是我啊温大……”
  温陵音眼睛一瞥,越瑶立刻改口道:“温郎。”
  温陵音忽的停住了脚步,似乎被她这个称呼吓住了,怔了好一会儿,才淡然地调开视线,只是耳尖微不可察地红了些。
  “此番北狄细作对朝中官员样貌和住宅都十分清楚,想必是有备而来,所以出门侦查的人锦衣卫最好是不曾露过面的生人,我刚上任,北狄人对我并不了解,合适。”
  “但我不是生人啊,我在锦衣卫呆了四年有余。”
  “你……”温陵音看了她一眼,“你恢复女装的样子,他们认不出来。”
  越瑶一口糖呛在喉中,无言片刻,才摸着自己的脸颊笑道:“差别这么大?”
  温陵音不置可否,只站在乐坊阶前道:“到了。”
  丝竹袅袅,娇笑连连,一片衣香鬓影。这里说是乐坊,其实也不过是一家稍稍高雅些的青楼罢了,男人来此寻欢作乐,也有少数的贵妇人会来听听小曲,或是与俊秀的乐师调情一番。
  两人往阶前一站,立刻有穿着轻薄纱衣的琵琶女娇笑着迎上来,簇拥着他们往楼中走,热情道:“二位是来听曲子的还是来消遣的?”
  温陵音显然不喜琵琶女的靠近,眉头微微皱起。
  琵琶女也是个风月场上的人精,见他带着女伴,便掩唇咯咯一笑:“应是来听小曲儿的。那二位算是找对人了,奴家名唤红绡,琵琶最是拿手。”
  越瑶做女孩儿打扮,但兴致却比温陵音还高,双眼发亮兴致勃勃道:“你会弹什么曲子?”
  红绡道:“保管只有客人说不出的,没有奴家不会弹的。”
  说着掀开珠帘,欢笑声和歌声如潮水般涌来,如入人间仙境。缀着红纱的戏台上,一群轻纱遮面的妖娆舞姬正伴随着乐声翩然起舞,时不时扭腰抬腿,朝看台上的客人抛送如丝媚眼。
  叫红绡的琵琶女引着越瑶穿过嘈杂拥挤的人群,自信道:“奴家的琵琶,比台上那位要好。”
  这姑娘倒是坦诚得可爱,越瑶忍不住勾了勾她小巧的下颌,随即将沾有脂粉香的手指放在鼻端轻嗅,赫然就是一风流的女纨绔,引得红绡红了脸咯咯直笑。
  见状,温陵音面色更冷了些,对着琵琶女清冷道:“抱歉,我家夫人贪玩,最喜欢戏弄旁人,还请姑娘离她远些。”
  越瑶被他带着寒意的嗓音冻得一哆嗦,想起正事,这才望向二楼。
  那几名虬须的粗狂汉子已经上了楼,站在一间厢房外张望交谈。越瑶不动声色地一笑,对红绡道:“妹妹,你们的姑娘人美心甜,想必回头客很多罢?”
  红绡骄傲道:“那是自然。”
  越瑶朝楼上抬抬下颌,“那几个面相凶恶的男人,也是你们的恩客?”
  红绡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随即撇撇嘴道:“哦,他们呀,他们是近几天才来的客人,以前并不曾见过。”
  温陵音抓到了关键处,忙插问道:“他们是何时出现在此的?时间具体些。”
  温陵音相貌俊美,但表情很冷,红绡不敢贸然与他亲近,只微红着脸道:“大约十多天前罢,在我们这租了一间上等的厢房,却并不点姑娘侍候,也不听曲儿,只叽里呱啦说着些我们听不懂的话,每日在此会面,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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