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春水(良霄)-第2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小枣和屠大娘面面相觑,都的些担心节外生枝。
外面的叫价并不曾停止;但增长的速度在放慢,每一个价格出来,都是一片的吸冷气的声音。在江夏,这样的出价已经高得离谱了。
小枣知道,这是遇到贵人了。只是除了石宏,另一个又会是谁?
看看火候正好,小枣站了起来。
她一走到台口,石宏的白牙又在眼前晃动。这个男人实在有些抢眼。这一回小枣不得不认真看了他一眼。石宏冲小枣眉飞色舞,有些小小的得意。小枣的心动了一下,也许该给这个男人一个好点的脸色。到底人家是为自己捧场来了!
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应无意!这家伙可真是阴魂不散!一想到应无意,小枣的目光再一次石宏的脸上快速掠过。她不想给别人给自己找麻烦。
有人推出把椅子来,小枣坐下。也没人问如今出价到了多少,是哪位爷出的价。所有人都只盯着小枣。小枣暗暗好笑,这些人都不是她所等的正主,怎能指望小枣为这些人再跳一曲?他们出多少价都是没用。她出来,不过是再吊一下这些人的胃口而已。
她不会拿他们的银子,所以她也不用说谢。几千两银子她不放在眼中,要说傲,这够傲了吧?今天舞不会再跳,能唱一曲已是极大的面子。
小枣试了试弦,开口随意唱了首小曲,她唱得漫不经心,边唱边向正面的雅间投去一瞥,那里面的确有人,但因为光线暗淡,什么都看不清楚。很显然,那雅间的蜡烛是被人故意吹熄。小枣弹铁琵琶唱着俚曲,她听到那雅间里的人似乎笑了一声。
小枣心中疑窦顿生。
唱完一曲小枣立即起身,这样的轰动已经足够传到应无恙的耳朵里。他还能在抒雪斋呆着不动吗?
只有一件事,让小枣有
些不安,有人在她唱曲时时悄悄离开了。而石宏那双眼睛竟至于恋恋的,一直追随着她眨都不眨。
这不会真的成为她麻烦吧。
小枣一走过台口,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刚才气定神闲的模样一扫而空,她飞快的抓下头上的首饰。连妆也来不及御去,就抓了墙边的斗蓬向外冲。
屠大娘和阿抚惊叫:“你干什么!”想阻止她已经来不及了。
小枣披上斗蓬快速的出了长春阁的后门,一下子冲入到寒冷的夜风中,毕竟还在正月里。因为冷,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小枣裹紧斗蓬,四下看看,街上风灯的昏暗的光影中。还有不少行人,不过都是些从欢场中刚刚出来的闲汉。大半喝多了,走路都摇摇晃晃。另一些匆匆忙忙不知道要赶到哪里去。没人注意到她。
就算如此,小枣还是拉起了帽斗,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她小心沿着墙边弯到正街上,走了几步又转入另一条小巷。接着她又飞快的跑起来,希望能赶得上。
终于,她在小巷的尽头看到几条人影。
“阿朵姑娘,请留步。”她的声音不大。
前面的人影站住了,此地离抒雪斋的后门已经没几步。小枣白天时已经查看过抒雪斋周围的地形。她的判断很准确。
“阿朵姑娘,小枣在此拜见阿朵姑娘,头一回来贵宝地,不曾……”
“少来!”一声脆生生的轻叱。最前面的那位回过头来。和小枣一样,这位也裹了张大斗蓬,也用帽兜遮了大半张脸。
“谢谢阿朵姑娘今日捧场。”小枣赶紧说。
“嘻,谁捧你场,我是想看看你到底怎么跳那七星金盘舞。”
“此时,这位阿朵姑娘就不说她家乡的话了,一口很动听的雅言,让人绝对想不到她是大凉山出来的彝女。”
“还不到跳七星金盘舞的时候。”小枣坦言。
那阿朵姑娘想了一下,“别在风口里说话了,咱们进屋去说。”
小枣迟疑了一下,又飞快的点头。
有人推开了抒雪斋的后门,阿朵姑娘引路,带小枣走了进去。
抒雪斋里静悄悄的。灯光昏暗。加上树木扶疏,七弯八绕间,小枣马上不辩方向。好在有阿朵在前面引着,不然小枣真能在里面迷路。
好在走的路不长,不一会就到了一排小屋前。“这就是我的住处。”阿朵说。
有人立刻先行进去点起灯来。
待小枣和阿朵都进了屋子,两人对望一眼,都笑了。此时,两个人都是脸上妆容未御,小枣还是只浓重了些而已,阿朵则是画成了浓眉大
眼的男人模样,甚至下巴上还画了几笔细线,当成胡须。
刚才在雅座里为小枣叫价的就是阿朵。她那尖细的声音让小枣起了疑心。
笑归笑,阿朵立刻招呼人打来热水侍候两人洗脸。
“你不用东张西望,应无恙没有住在我这里。”阿朵一面就着热水洗脸,一边大大方方的直承。
见小枣有些疑惑,阿朵索性说了出来,“应无恙其实住在官府衙门里,说住我这里完全是个幌子。”
这一说,小枣更愕然了,难道应无恙有所察觉?这几乎不可能,小枣这才上路呢。除非是应无意……可这也解释不通啊!
“你是想勾引应无恙对吧?”阿朵说话异常的爽利,一点也没娇羞的意思。一又玲珑的大眼说着话间,大胆的瞟着小枣。“不知道的人,很多人以为应无意是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
阿朵此时洗干净了脸,又解去了斗蓬,分明是个大眼睛的好看姑娘。她身材娇小玲珑,看上去有些山野气息。
阿朵也在打量小枣。小枣人还没长开,看上去两人身量倒也差不多。
两人对望完毕相视一笑,都知道对方的确是十足的美女。
“想勾引到应无恙,你不用这么费事。”阿朵说,“那人一听说有美女,就是一只闻到鱼腥的猫。立刻就会扑将上来,当年我去过建康跑码头,还没红呢,他就找上门来了。那时他还刚讨了个公主。听说他这公主老婆还很漂亮。可他这新婚汉子还不是照样出来偷腥。”
小枣现在听到关于应家人的任何事都不奇怪了。不过她却喜欢上了阿朵说话这个调调。阿朵可不说什么尚公主。老婆汉子听着虽然粗俗,可却透着股爽利。
“我的确想引起应大公子的注意,”小枣也不绕弯子,“我白天来看过你这院子,可我没见他出过门。”
“他根本不住我这里,不过他早几天就在江夏城中放了住抒雪斋的口风,还要我配合他做戏。”
“他在躲什么?”小枣奇怪。应家现在势力熏天,除了小枣,谁还敢向应空大公子下手不成?
“这事他可不会告诉我,我和他不过是几年前在建康的那点交情。在我,他给钱就行,爱住哪住哪。不过你看中这小子什么了?要下这么大的工夫勾引他!依我看,你就算想攀应家,也该试着去勾引他家老爹才对。”说着,很泼辣地大笑起来。
小枣哭笑不得的看着阿朵,这姑娘真是都看透了!
“我没想到你今天会这样抬举我。”小枣坦言,她来挑战阿朵,阿朵却肯为她一掷千金。这样一比,小枣觉得很有些汗颜
。“我得谢谢你!”说什么为了看小枣怎么跳舞,那分明不是真的。没有阿朵今天的抬价,哪会有后来那么惊人的效果。小枣觉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感谢阿朵才好。
“噗,”阿朵又爽快的笑了,“实不相瞒,我也是受人之托。是你自己运气好,你怕是被大老板看上了。”
小枣不解,“大老板?”她反问,小枣不认识什么大老板,难道阿朵背后还另有他人?
阿朵闭了嘴,好半天不说话。小枣看她的样子有些为难,也不好十分逼她。
“我不能告诉你他们给我多少钱,反正很多就是了,多到可以让我后半辈子衣食不愁。”阿朵戒备地对小枣说,可说到钱时,眼睛一亮一亮的,“一个舞姬也没几年好日子,原本还想凭着当红,找个知冷知热的汉子睡觉养娃。可如今年纪一天天大了,才知道遇到可意的汉子比红遍天下还要难些。”说着,阿朵又笑起来;“我现在死了心,所以有人给我钱,我听命就是了。以后该是你这样小丫头的天下了。”
“他们,他们是谁,你说的大老板又是什么意思?”小枣关心的是这个,“你若不方便说,便由我来猜。是应无意对吗?是不是应无意给你线让你为我捧场?”
“应无意?”这回阿朵吃了一惊的样子,“应家那个模样有些特别的老三吗?我不认识他。不,不是他,这事与应家无关,是真正的大老板。
☆35、南桔北枳
小枣可没想过自己能与那个什么八君子沾上关系。自己一个小小的舞姬;能与那个庞大而有钱的组织有什么相干?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八君子?”小枣问。总觉得这中间有什么不对劲儿。
“她自己说的啊!”阿朵爽快;眼睛一扑扇一扑扇的;“而且给我的银兑也是八君子的;我已经在江夏那间八君子开的南北货铺子里兑换过一点试试,结果换到了成色十足的雪花银锭。错不了!”
小枣知道八君子的那种银兑;小小的一张花纸;能按上面所记数目到任何八君子的店铺中换出银子来。当年阿爹和自己谈论起此事,还觉得此事有些靠不牢。“拿纸换银子,这怎么行!若是他家店铺倒了,或是人逃了;上哪里找人去?”
可小枣却觉得,用这种方法建立起来的信誉比任何空洞的朝廷文书都更可靠。
“你说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小枣总有些怀疑会不会是应无意搞的鬼。
“说起这个,就有些奇怪了。”阿朵脸上真的露出奇怪的表情,“来的是个女人,一个奇怪的女人。谁想得到呢!她穿得破破烂烂,像个讨饭婆似的,可怀中越揣着大把的银兑。而且,我直觉,她是个年轻的女人,说不定还很漂亮。你说这事奇怪不奇怪?”
这一回,小枣的脑子里想到的是石宏。石宏身边有那样一个穿麻布粗衫的女子,的那个女子究竟是谁?是不是自己认为的那个人?
“啊!对了,我答应了他们得帮你帮到底。”阿朵说,轻松的模样,“然后我才可以拿了钱回家乡。”
“他们要你帮我做什么?”
“他们要我把应无恙带去看你跳舞。”阿朵笑。
※ ※ ※
小枣裹紧了斗篷,匆匆向她住的小客栈赶,时间有些晚了,大街上终于沉寂下来,空荡荡的。屠大娘知道应无意派了人跟踪保护小枣,所以大约早带了阿抚回去歇息,不会等小枣。
弯过一处街角,前面便是小枣所住小客栈。这一段路,晚间没有风灯照明,显得有些阴暗。地上不平,小枣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加了些小心。突然,小枣身后一条影子蹿了出来,小枣还来不及叫喊,那影子上前一把捂住小枣的嘴,把小枣拖入旁边墙角的暗影处。同时在小枣耳边“嘘”了一声。
小枣没有挣扎
。她的大眼睛骨碌碌乱转,看到刚走过的街角那边,似乎有人影闪了一下,又消失了。还隐约听到唏嗦的声响。
又过了一会儿,身后捂着小枣嘴的大手松开了。“是我!”
是石宏的声音。他搂着小枣身子的那只手可是没有松开。
其实小枣在听到那声“嘘”时,已经听出他是石宏了。此人神出鬼没,已然盯上了自己。
此时小枣努力的从石宏怀里挣脱出来。“你怎么在这里?”
“刚才有人跟踪你!”石宏说,他的手臂依恋的锁了小枣一会儿,终于松开。那整齐洁白的牙齿又在小枣眼前一晃一晃,在黑夜里反倒更加显眼。“你看到没有?那影子刚才在街口闪过。那人从抒雪斋起就跟上你了,他跟踪的技术并不好,可你也太大意了!走路居然也不顾着点身后。一直让他跟到了这里。”石宏这是解释,同时也是埋怨。
“所以你其实早就在跟踪我了,比那条影子还早!”小枣奚落。
“咳!”石宏似被冷风咽着,“我不过是看你匆匆从长春阁的后门跑出来。一时好奇,也是不放心。”想了一下,“漂亮的孤身女子走夜路,总是让人不放心的。”
“那么谢谢你。”小枣说,转身便走。石宏真是是个多事的人,从荆州想送金步摇起,小枣就觉得自己该对此人敬而远之。
小枣猜,石宏不知道自己有隐卫跟随,想来他是把隐卫当成跟踪的人了。
“你别走,”石宏一把拉住了小枣,“刚才真的有人跟踪你,这人在你的隐卫走后跟了上来,鬼鬼祟祟,我怕他对你不利。”
这下小枣傻了,“你知道我有隐卫?”
“我当然知道,”石宏得意,“刚才你进了抒雪斋没多久,你的隐卫就突然离去。而你离开抒雪斋后,那条黑影就跟了上来。那人武功不高,大约也伤不了你,但我还是不想让他探得你的下处。”
小枣说不出话来。呆呆看着石宏。他还知道些什么?!不过他说的对,隐卫阿旺从来都是无声无息的,刚才那人的功力明显远不如阿旺。
“我没有恶意,”石宏解释,“姑娘不用害怕。我只是那日在荆州见到姑娘后觉得与姑娘有缘。姑娘你一看就知道是个有故事的人,见多识广,不至于连石某这样小小的生意人也怕吧?”
小枣悄悄抽回自己被石宏握着的手臂。“若
说我小枣有故事,先生你就更有故事了。别以为人看不出来,先生不是人下之人。就算在南郑,小枣也不敢以商旅看先生。小枣只是个小小舞姬,见了先生自然是怕的。”
石宏先是一愣,接着大笑起来,“没想到,你比我想的还要聪明,没想到,真没想到!”石宏咂咂嘴,表示他的惊叹,“我的行迹这么容易就暴露了!”
“我不会对人说的。”小枣保证。
“你怎么看出来的”石宏好奇,“说来听听,我哪里做的不小心了?竟然这么容易就被你觑破行藏。”
小枣心中不以为然,此人的行径其实很是明显好吧,“告诉你也无妨,”小枣微哂,“第一次见你,我便有所怀疑了,《说文》有云,金石之宏声谓之铿,所谓石宏明明就是高铿之转意。”
“就这?”
“先生完全不通南郑风物,却对南郑上层有所了解。扮做行商,却又心高气傲,目下无人。”
石宏想了想,“下次我收敛些。”
“这怕是没用,天生的脾气,怕是收敛不了。”
“也是,姑娘也是天生的气质,再装也不像是普通的风尘女子。”石宏飞快地说。
小枣哑了,她已经不止一次被人看破,若非自己所经历太过离奇,怕是早被人认了出来。即便如此,还是有许多事让她觉得不安,因为总有人自然而然的把小枣与萧素素联系在一起。
“做为朋友,我便是石宏。你大可忘记我背后的那些东西。这样你也不拘束些。”石宏说。
小枣突然想起来,“先生是不是与八君子有关系?”
“八君子?”石宏反问,“什么八君子?我不认识他们。不过这次我潜来南郑,倒确实是想结识一些南郑的有识之士。君子孝廉来者不拒。”
小枣仔细看石宏的脸,他看上去倒也不像作伪。
小枣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眼前的北帝与传说中的相去甚远。
其实自遭家难,小枣便知道自家的事其实与北帝无干,传说中的话大多不可相信。想明白这点,她对北帝高铿也就没有了任何怨念。作为一个年轻的帝王,无论用什么手段强大自己的国家,都是正当合理的。何况南北对峙,本就是明面上的事,高铿所为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高铿定然有吞并宇内之心,做为一个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