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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一江春水(良霄)-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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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姻姻相连,互有依托,应车骑成了亲就不势单力孤了。”
  大约是小枣手下太紧,应无意“哟”了一声。小枣忙放松一点。
  “哪家姑娘?”应无意问。
  “自然是门阀世家,嫁妆丰厚,不能亏了应车骑。”
  “若是王谢这样的门第就算了,无意貌丑,不敢高攀。”连应无畏都拿不下来,应无意自然是懂得知难而退。
  “咳!”何弼干咳一声,“车骑当年都差点尚公主呢。车骑忘了?也是我何某做的媒。”
  应无意一笑,“差不多的便好,还看投缘。”
  何弼也笑,“便是我何家,车骑可还满意?”
  小枣终于把应无意的一头散发,束成了一个圆髻的形状。她甩甩发酸的手腕,暗暗叹息自己实在不太会干这些杂事。
  何家在世家中,算家族人丁单薄的,但以门阀论,还是比应家高出一筹。再说,目下何家有何相支撑,在朝中代表的正是那些高等门阀的利益。这也是应家一直所缺乏的。应大司马大权在握,都不敢自立为帝,一多半担心的就是这些世家的反戈。
  所以应家非常重视与其它世家的联姻。如今何家送上门来,倒也是应无意难得的机会。
  果然,应无意立刻向何相探过身去,显出很有兴趣的模样,“何相不是玩笑?”
  小枣正用巾帕为应无意束首,不妨着腿间一热。小枣知道是坏人的手又不安分了。好在坏人一袭便去,小枣也就若无其事的继续做事。
  “这事怎能是玩笑,”何弼信誓旦旦,“便是我何弼的一位嫡亲侄女,年方十五,相貌端庄,娴雅知礼。保应车骑满意。”
  两个人此时一拍即合,言来语去说得十分热络。竟一下子把此事谈了个七七八八。
  最后应无意告诉何弼,“此事待我禀明父亲大人,好遣媒人上门。”
  “那请应车骑快些,我看过皇历,最近几个月,好日子极多。”
  “当然,愈快愈好。”应无意也满口应承。
  看样子事情这已经定了下来。
  何弼走后,小枣帮着阿抚为应无意洗漱,且准备早饭。应无意坐在那里没动,他在对小枣察言观色。而小枣波澜不惊,看起来无事人一般。确实,小枣对应无意娶妻生子一类的事,没有一点好奇。那与她何干!
  “男大当婚!”应无意一伸手,把小枣捉了过去。想了想,抱起来放在腿上,“我怕是要抢在无畏之前成亲了。”
  “恭喜公子!”小枣说。
  “是该恭喜。”应无意说,“还有呢?”
  “还有?”小枣歪头想了想,身子一拧,竟从应无意怀中挣脱。
  “咦?”应无意对小枣的不肯驯顺有些惊讶。
  “我们过招吧……”小枣这两天所悟极多,心痒难耐,“公子多教我几招,也让我将来好保护公子的新妇。免得公子还需用莫离莫弃来保证人家的贞节。”此话说得促狭,不是好话了。
  应无意果然飞扑上来,“矫若惊龙,魅若灵魈,盈盈一水,娇软匀婷。你在勾引我!”两人又乒乒乓乓缠斗在一起。
  缠斗的结局自然
  最终以小枣被捉住作为结束。一串密密的吻落了下来,应无意连早饭都省了。
  “你就是只饵!”事后,两人躺在床上,应无意咬了小枣的耳垂说。
  “你为什么不吞?”小枣用帕子揩抹着自己。
  “就怕吞了后蚀骨心碎。”应无意在小枣耳垂上咬了下去。

 


☆46、阴谋诡计

  何大人的到来让整个吴郡的士人都显得噤若寒蝉;一下子诺大的城市沉寂下来。都知道何大人新死了独生儿子;正是悲痛欲绝的时候。没人去触他的痛脚。
  小枣去八君子的画舫上练了几回与乐队的配合;这一回她要推出的金盘舞据说又换了花样;专挑战蕊珠姑娘的银盘舞。八君子早几日就挂出了水牌,现在吴郡人士的目光便悄悄转向了城外;盯上了小枣准备献艺的画舫。
  八君子画舫上的老板是位风韵尤存的女子;人称花娘,打扮得妖娆,年纪倒比屠大娘还大,听说早年也是花街柳巷的出身;人格外的泼辣爽快。她只看了小枣排练便对屠大娘下了断语:“必红!”
  屠大娘得意一笑,“那是当然,也不看看她是谁调·教出来的!”
  “我已经给所有吴郡有头脸的人暗地里上了门贴,无论城中如何,到时他们自然会出城来捧场,小枣姑娘也不愁诗文流传。”
  “花娘安排周全。”
  “何弼那个老色坯连同他那死鬼儿子,以前每过吴郡全都要来我这里快活。这回我量他也拿不出乔来。到时城中禁舞乐,说不定我这里反倒更热闹些。”
  “花娘说的是!”
  “腰棚、白地里的价,我反倒翻了几倍。闲杂人等让他们想看也看不着!”
  “花娘好手段。”
  屠大娘在那边与花娘敷衍,小枣突然想起什么,说了声“留上一间雅间。”
  屠大娘也想了起来,“你是想给应无意?他未必会来看你跳舞,他若想来,早就对你说了。”
  “不,”小枣转着眼珠,“留一间吧。”
  “哦,你是说无恙!”屠大娘反应过来,“也是,应大公子想来会愿意来看你跳舞。花娘你看……”
  “应司空吗?”花娘眉眼全开,“若是他来,那是得留个座儿出来。”
  小枣的眼珠却还在转啊转啊……应无意说,这世上最强大的是阴谋……
  应无恙真的要来了,就在他到吴郡的前前一天,应无意却要走了。他在吴郡盘桓的日子不短,如今得让地盘给应无恙了。
  那一日应无意掌上托了一枚药丸,“你的第五枚莫离莫弃。”
  小枣看着,不去拿。
  “怎么?”
  “如果我不吃会
  怎么样?”
  应无意冷静地说:“若是不吃,你便做不了你想做的事情。你活在这世上,总有你在乎的东西。”
  小枣点头,“你说的对!等我都不在乎了也就不再问你要了。”她一把抓过药丸扔在嘴里,大口的咀嚼起来。
  “你……”应无意欲言又止,看着小枣若有所思。
  “不和你哥哥打个照面?”小枣问。
  “不了,我们见了面也没话说。”应无意背起了自己的琴,“半月之后,到建康来拿你的下一丸莫离莫弃吧?”他居然用的是疑问的语气。
  不枣没应声,如果她那时还活着,当然会去建康。
  应无恙很低调的来了吴郡,到了之后闭着门并不纳客,当然,这十之八_九因为何弼没走。何弼留在吴郡,做着应无意做过的事——与吴郡的世族大姓结交。
  吴郡的大姓名流最近流行聚在一起谈玄理,号称清谈。听说何弼在这一方面很擅长。在小枣看来,谈的都是远而又远,空而又空的东西。她自己不感兴趣。但她也知道,这风气与应璩的好杀有些关系。若是谈时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应璩找个理由砍了头。
  说是清谈,不见得真的清,士人多嘴贱,书多读了几本,总会多些进取心,说的话从来不是白说的。
  没人愿意和应家子弟在一起清谈,言多必失,人人自危。应无意还有一张琴,与人以音乐结交,进而至理,照样可以摆出名士的派头,很风雅。应无恙应无畏两兄弟就差了些分寸,并不太受人欢迎。
  小枣觉得这对自己没什么坏处,倒是可资利用。小枣亲自写了张贴子投到应无恙处,告诉他自己登台的时间。贴子客客气气,却暗示了那天到场的吴郡名流极多。应无恙也需要利用小枣跳舞这个契机,打入吴郡名流的圈子。想来肯定不会缺席。
  另一封信就有些难办 ,小枣舔着笔尖想了很久。
  “小枣,明天便搬去画舫中住,好多东西没收拾呢!”阿抚抱怨。
  “别吵,让我想想这贴子该怎么写。”
  “应大公子的贴子已经送出了,你还写什么贴子?”
  “我要写给何大人。”何弼连她小枣的院子都来过了,已经算是认识,请他一下也并不过分。
  “何大人!你要干什么!他若知道你在他儿子丧事期间跳舞
  ,岂能与你善罢干休!”阿抚倒警觉得很。
  “不算是丧事期间了,”小枣笑,“你没注意到我跳舞的日子正是何华死后第五十天吗?过了七七四十九天了。”别人不清楚何华哪天死的,小枣可是心里明镜似的。
  死的是儿子,又不是做孝子,难不成还守三年的孝?而且小枣还听说,何弼不仅要把侄女嫁应无意,还打算弄两个侄儿做螟蛉寄子,人家早就把家事安排的妥妥帖帖,准备好重新开始进取了。
  所谓的禁舞乐,那是何弼不想让别人活得太高兴。轮到他自己,早就到了该露出本性的时候。何家父子□,不是连花娘都知道吗?
  阊门外,山塘河上,八君子的画舫上彩灯高悬,把楼船画栋雕梁飞檐翼展的轮廓清晰的勾勒出来。画舫前的码头上,车轿如龙,人喧马嘶,热闹的像是过年。
  画舫的老板花娘穿了水红的时样袄裙,捏了个水蛇腰,甩着香喷喷的帕子大声的招呼着客人。
  “花娘从后面看像不像个二八娇娘?”屠大娘问,此时她与小枣阿抚站在画舫的楼阁上,隔了窗看下面的情形,“她倒有本事,弄了这么些人来。以前我闯码头的时候,可不知有她这一号人物,真不知八君子是从哪里挖到她的。” 
  八君子果然是有些眼光的。
  “应司空还没来,”小枣说。
  “你便只盼他一人么?与他纠缠只怕不是什么好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屠大娘说,像是警告。
  “我在吴郡只为他一人跳舞。”小枣低声说。说完转身下了楼阁。
  “小枣!仔细裙子!”阿抚跳起来,急忙帮小枣拎起裙裾,跟在小枣身后的她还叨叨不已,“小枣不要急,你走路慢一点,走快了就不矜持了!” 
  小枣一愣,这话似曾相识,她放慢了脚步。 打扮齐全的小枣,坐在后台,只等花娘那边的消息 。
  “应大公子来了,来了!”花娘风一样卷了进来,“正和其他的大人老爷们应酬。他说先不来小枣姑娘这边了。晚上见。”
  “晚间的酒宴也安排妥了?”
  “这个,小枣姑娘放心,妥妥当当,各位老爷公子那边也都说好了。”
  “多谢花娘!”小枣客气着,心里却焦急的等着另一个消息。前场的鼓乐声已经响起,怎么还不来?
  “这一
  次,你比在江夏时稳多了!”屠大娘在小枣身后冷不丁的说。
  小枣不做声,只冲着面前的铜镜露出了四颗小牙。
  “来了来了,”花娘的高音又传了进来。
  小枣眼睛一亮。
  “丞相何大人给小枣姑娘的缠头来了!”花娘的声音响亮,保证全场的客人全都能听到。舞还没跳,礼先来了,而且还是丞相何大人所赠。一下子场子里如炸了锅般。
  花娘凑趣,按惯例大声唱出礼单,四枚祥云纹金裸子,两枝彩连升的时样金钗,两整匹的蜀产红绡……一溜念下去,每念一样,场上就炸出一片嗡声。
  许多人还在奇怪,何大人他自己的禁令呢?小枣其实很想看应无恙的至表情。
  “原来你等的是这个!”屠大娘说,拿眼梢睇着小枣,“你和应三在一起,学得坏了。”
  “我不过是收点礼,没有白跳舞给人看的道理。”小枣很自得。
  “那若是何相请你去他那里跳舞,你可答应去?”
  “这……”
  “是啊!小枣姑娘,你这缠头可不是白得的。”不知何时,花娘转了回来,身后还跟了个管家打扮的人物,“这位何府管家正是来问小枣姑娘,何相想请小枣姑娘后天去他的家宴上佐酒 。”
  花娘身后那位管家打扮的人立刻随着花娘的话音一揖,“望小枣姑娘不要推辞。”
  “何相之邀哪有不去之理,明天,明天是吗?明天我一定早早过去请安。”
  “不,是后天。”那管家提醒。
  “啊?是后天吗?这……”小枣露出为难的样子。
  “后天姑娘有安排了?”连花娘都露出着急的模样。
  “应司空那边……”
  屠大娘已经完全在冲小枣瞪眼了,小枣只作不见,“这样吧,这事且莫急着定下。待我再与应大公子商量。”
  等到看着花娘送了何府管家出去,屠大娘忍不住对着小枣吼:“小枣,你这是干什么!和应三在一起,他就教了你这些?!应大公子几时请了你!”
  “我跳完舞他就要请了!”小枣说得理直气壮。“再说,我也是为他们好,看我跳舞的人多了,我总得排个先来后到,应司空可是亲自来捧场,当然有优先。屠大娘你莫管。”
  “优先?可我觉得哪一家又得办丧事了。这种事本来就容易起争执,你还要在中间搅和!当然,都死完了你也消停了,连命都没了还争个啥!”
  屠大娘叹了口气,“我只有点可怜应三,何相能来捧你场,一多半是看应三的面子,你这是连应三也利用到了。若是他知道了不知会怎么想。”
  “我与他,本就该相互利用啊!”小枣笃定,一点也不回避。
  前面传来花娘的声音,“小枣姑娘,客人们等急了,准备上场喽!”
  


☆47、死到临头

  小枣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目标。所以一上台;眼睛就飞快的扫了一遍雅间那一方向。果然;她一下子就看到了应无恙;而且看到应无恙在向她笑。
  从世人习惯的角度来看;应无恙也算美男子了,笑起来也好看。
  但小枣的心中;现在一看到应无恙就想到“敷粉”两个字。一个人常年维持自己的假面是该多么不容易!一个“敷粉”的男人只能说明他有很强的虚荣心;不甘人后,怕被人忽视。
  小枣这一回的舞蹈仍然从北斗七星盘开始,同样的开始却会有不同的结尾。就算小枣跳的仍然是应无恙看过的舞蹈,这个男人也会目不转睛的盯住小枣的。小枣知道这一点;因为小枣从他的眼睛里又一次看到了贪婪。这是个想占有一切的男人,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文。更重要的是这男人敢于尝试,也不怕得罪人。从上次他胆敢把手放在小枣的腿上,小枣就看出了。
  小枣有意多看了应无恙几眼。
  小枣对应无恙的凝视,在应无恙看来是一种鼓励。他与小枣交换着眼神,表示着自己已经心领神会。前面的舞蹈他都看过,他现在关注的是这个美貌的小女子一共给了自己几次风情万种的眼波。别人对小枣舞蹈的惊呼与叹息,更给了他一种占有优势的感觉,因为他比别人更早的看到过了这种舞蹈的精美。这似乎是一种拥有了某种特权的的自豪。
  一个人一旦有了虚荣心,就难免流于浅薄。
  小枣把应无恙的每一丝表情全都捕捉到了眼里 ,她功力长了眼睛也亮了。
  场上除应无恙外的所有人,都在为七星盘上的小枣惊叹。《塞上轻寒》的乐音却突然一转,在所有人还在为寒夜中北斗的光芒如痴如醉时,一声重鼓,人们本是充满期待的心为之一沉,的北斗之光尽数熄灭。惶惑的人心无处依傍。恰到好处的短暂沉寂之后,再砰的一声巨响,台榭上数枝巨燎同时被人点亮。此时的舞台上,只余下一只铜盘在小枣的脚下熠熠生辉,这铜盘托起小枣轻盈的身姿,渐渐升高,如一轮暖阳照亮全场。
  场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他们。
  音乐再起,华丽而光明,却是一曲《天风环佩》,灿烂的珠裙,婀娜摇曳的身姿,一只浴火的凤凰展翅飞翔。小小的铜盘,广不盈尺,小枣在上面所作的动作却是大开大盍,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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